老公逼我把股份轉給女助理,公司上市發布會上,我讓他當眾社死_第2章 2

第2章 2

聚光燈打在臺上,傅清宴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站在臺上意氣風發。

這六年,他的變化確實很大。

剛結婚那會兒,他連在飯桌上說話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見人先低頭,笑容裡總藏著點討好的意思。

可現在呢?

腰桿挺得筆直,說話聲音洪亮,眼神里全是志得意滿。

臺下坐著的那些投資人、行業大佬、媒體記者,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仰慕和追捧。

“傅總,尋創科技這次上市,估值預計能達到多少?”

臺下有記者提問。

傅清宴微微側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我們對市場有信心,具體的估值——”

“估值不重要。”

我站在臺下,聲音不大,但因為會場的話筒收音很好,所有人幾乎都聽見了。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我。

傅清宴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看見我的那一刻,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他拿起話筒,擠出一個笑容:

“感謝我太太,暮清月女士,也來到今天的釋出會現場。這

六年,沒有她的支援,就沒有今天的——”

“你說得對。”

我走上臺,接過主持人手裡的話筒,聲音清冽得像冬天裡的冰水。

“沒有我,確實沒有你今天的一切。”

臺下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媒體的鏡頭全部對準了我,閃光燈噼裡啪啦地響。

傅清宴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說:

“暮清月,你幹什麼?這是直播!”

我沒看他,目光掃過臺下。

林妍坐在家屬區第一排,臉上那副看好戲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起來。

婆婆坐在她旁邊,臉色已經變了,死死地盯著我。

我笑了一下,對著話筒說:

“大家可能不太清楚,尋創科技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是什麼。”

“六年時間,它從一個十幾人的小工作室,做到今天的準上市企業。融資六輪,客戶遍佈全國,去年的營收突破了四十個億。”

“這個速度,在行業內確實罕見。”

臺下安靜了,所有人都在等我的下一句話。

“但大家更不知道的是,尋創科技成長的每一分錢,都是從暮氏集團的口袋裡,一毛一毛地挪出來的。”

話音剛落,全場譁然。

傅清宴的臉色徹底變了,他伸手想搶我的話筒,被陳默安排的安保人員攔住了。

“暮清月你瘋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沒理他,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一個隨身碟,插進了臺子側面的介面。

身後那面巨大的LED螢幕,亮了。

5.

第一張投屏,是一份銀行流水。

“這是三年前,尋創科技的第一筆大額融資。

名義上是A輪融資,實際上資金的源頭,是暮氏集團旗下子公司的閒置資金。”

“這筆錢是怎麼出去的?

財務造假,虛構採購合同,分十二個賬戶洗了一遍,最後以一個‘私募基金’的名義,投進了尋創。”

臺下有人開始錄影,有記者已經在瘋狂打字。

傅清宴的臉白得像紙,他衝到臺側,對著工作人員吼:

“把螢幕關掉!把螢幕給我關掉!”

但螢幕沒有關。

第二張投屏,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的掃描件。

“這份協議,叫‘家庭新成員成長基金’協議。一個多月前,傅清宴先生讓人擬好的。”

“協議內容是什麼?要求我把持有的全部暮氏股份,轉讓給一個所謂的‘家庭基金’,由他的助理林妍代持。”

“為什麼?因為林妍肚子裡,懷著他的孩子。”

臺下炸了。

鏡頭齊刷刷地轉向林妍。

她坐在椅子上,臉漲得通紅,一隻手本能地護著肚子,另一隻手擋住臉。

婆婆站起來想拉她走,但被圍上來的記者堵住了去路。

“那個協議的核心條款,我給大家念一下——”

我把協議原文投在螢幕上,一字一句地念:

“‘鑑於甲方暮清月女士因身體原因無法孕育後代,為保障傅氏血脈的健康成長,甲方自願將其持有的全部暮氏集團股份轉入家庭新成員成長基金,由監護人林妍女士代為持有,待子女年滿十八週歲後過戶。’”

我念完,看著臺下,笑了一下:

“我什麼時候‘自願’了?我怎麼不知道?”

臺下有人喊了一聲:

“這不就是搶嗎?!”

有人笑了,有人開始罵。

傅清宴站在臺上,額頭上全是汗,嘴唇發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第三張投屏,是我和傅清宴九年前的結婚登記照片。

“結婚九年,他住我的房子,開我的車,刷我的副卡。我用暮家的資源、我的人脈,幫他搭起了尋創科技的架子。”

“他給了我什麼?”

我頓了頓,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三次懷孕,三次流產。”

臺下安靜了。

“第一次,出差路上動了胎氣。第二次,胎停。第三次,我進了手術室,躺在臺上,差點沒能下來。”

“我一直以為是我身體不好,是我留不住孩子。”

“直到我看到這份報告。”

第四張投屏,是那份血清藥物殘留檢測報告。

“紅花苷。麝香酮。濃度異常偏高。”

“這兩種東西,孕婦沾一點,就可能滑胎。”

“而我連續喝了三個多月的保胎藥膳裡,每一碗都有。”

我聲音發顫,但我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丈夫每天親手給我熬的‘保胎藥’,裡面放的是墮胎藥。”

全場死寂。

然後有人尖叫了一聲。

是婆婆。

她癱坐在椅子上,被記者圍在中間,老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我的丈夫,傅清宴先生,在我第三次流產後,簽署了一份知情同意書。”

第五張投屏,是那份知情同意書的掃描件。

“醫院檢出我體內有墮胎藥成分,告知了他。他簽字了,選擇‘不追究、不告知患者本人’。”

我轉過身,看著站在我身後三米遠的傅清宴。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眼眶通紅,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傅清宴,我問你。”

“你親手殺了你的三個孩子。”

“然後轉頭讓助理懷了你的孩子,還要我把暮氏的股份轉給她。”

“你怎麼開得了這個口?”

6.

會場的後門突然被推開了。

四個穿制服的經偵民警走進來,步伐很快,直接朝著臺上走。

傅清宴看見那身制服的時候,腿明顯軟了一下。

“傅清宴先生,你涉嫌職務侵佔、商業欺詐、故意傷害,這是拘留證。請你配合調查。”

傅清宴往後退了兩步,撞上了身後的背景板。

“我沒有,不是我,暮清月!你聽我說!”

他的聲音已經變了調,沙啞、慌亂,帶著一種我從來沒聽過的恐懼。

“暮清月!我們是夫妻!你不能——”

“夫妻?”

我看著他,眼眶發紅,但嘴角是笑著的。

“你簽字讓我死的時候,想過我們是夫妻嗎?”

他被兩個民警架住了胳膊,開始劇烈掙扎,西裝釦子崩開,領帶歪到一邊,頭髮散下來,狼狽得不成樣子。

“清月!清月你聽我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那些錢我都可以還給你!

孩子的事我也不想的,我是被逼的,是我媽!

是我媽讓我這麼做的!她說你不能生,傅家不能絕後——”

他像瘋了一樣,把所有能推卸的責任全部往外倒。

林妍在臺下尖叫了一聲,突然捂著肚子站起來,臉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樣子:

“傅清宴!你說什麼?!是你讓我懷孕的!你說你會娶我!你說你會把暮氏給我!你現在說是我逼你的?!”

她衝上臺,一改剛才那副溫婉可人的模樣,衝著傅清宴的臉就是一巴掌。

全場攝像機忠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幕。

傅清宴被她扇得臉偏向一邊,嘴角沁出血來。

他愣了一秒,然後猛地掙開民警的手,反手也給了林妍一巴掌。

“賤人!要不是你勾引我,我能走到今天這步?!”

林妍被他扇得摔倒在臺上,肚子磕在舞臺邊緣,捂著小腹慘叫了一聲。

臺下亂成一團。

記者們瘋了似的往前擠,安保人員拼命維持秩序,有人報警,有人叫救護車,閃光燈亮得像白晝。

我站在臺上,看著這兩個人像瘋狗一樣互相撕咬,心裡湧上來的不是痛快,而是一種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荒涼。

這個男人,我真心實意愛了九年。

到頭來,他連自己孩子的命都能拿來當籌碼。

民警重新控制住了傅清宴,把他往臺下押。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清月,我知道錯了。你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曾經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現在裡面全是貪慾、算計、恐懼,和一種近乎崩潰的絕望。

“晚了。”

我說。

然後轉身,對著臺下所有媒體,一字一句:

“從今天起,我會全面接管暮氏集團。”

“所有被轉移的資產,我會一分不少地追回來。”

“至於尋創科技——”

我頓了頓,看向那個空蕩蕩的舞臺。

“它本來就不該存在。”

7.

釋出會結束後,事情發酵的速度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當天中午,所有主流財經媒體的頭版頭條全是這件事。

#尋創科技上市釋出會變鬧劇#

#傅清宴涉嫌故意傷害被刑拘#

#暮氏集團千金控訴丈夫下藥墮胎#

#林妍#

熱搜前十,六個都和我們有關。

微博、抖音、知乎、小紅書,所有社交平臺都在討論這件事。

有支援我的,有罵傅清宴的,也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但我都不在意了。

傅家第二天就發了宣告。

措辭官方又冷漠,通篇都是“本家族對此事深表遺憾”“傅清宴先生的行為繫個人行為,與傅氏家族無關”,最後還不忘加一句“傅氏家族對暮清月女士深表歉意,願意全力配合司法機關調查”。

翻譯過來就是:傅清宴被傅家除名了,我們不認這個人了,你們找他一個的麻煩就行。

傅清宴在拘留所裡看到這份宣告的時候是什麼表情,我不知道。

但我聽律師說,他看完之後沉默了整整十分鐘,然後猛地站起來,把桌子上的東西全掃到地上,像瘋了一樣吼了一嗓子。

然後又被民警按了下去。

林妍那邊也很快有了後續。

她在臺上摔那一跤,動了胎氣,被送進醫院保胎。

傅家聲明發出後,她打電話給傅家,被婆婆直接掛了。

她又打給傅清宴,打不通。

她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傅清宴,沒有傅家,沒有那個許諾給她的暮氏股份。

只有一個肚子裡六個多月的孩子。

於是她做了一個很“聰明”的決定。

住院第三天,她打掉了孩子。

我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正在暮氏集團的會議室裡開會。

陳默把訊息告訴我,聲音很平:

“她找了一傢俬立醫院,做了引產。六個多月的孩子,已經成形了。”

我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六個多月,會動了。

當初在母嬰店裡,傅清宴摸著那件粉色嬰兒連體衣的時候,眼裡全是溫柔。

那時候他想的是,這個孩子生下來,他的籌碼就又多了一個。

可林妍呢?

她想的又是什麼?

是做闊太太,是拿暮氏的股份,是從一個不起眼的小助理,一步登天變成人上人。

現在這些都沒了,孩子也就沒用了。

我放下筆,聲音很淡:

“知道了。”

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把孩子當命。

有些人把孩子當籌碼。

而我的三個孩子,連出生的機會都沒有,就死在了他們親生父親的手裡。

8.

三個月後,傅清宴的案子開庭了。

職務侵佔、商業欺詐、故意傷害,三罪並罰,判了七年。

我在旁聽席上坐著,穿著那身黑色西裝,胸前彆著那枚鑽石胸針。

傅清宴站在被告席上,穿著橘黃色的看守所馬甲,頭髮剃短了,瘦了至少三十斤,顴骨高高聳起,眼窩深陷,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他看見我的時候,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法官問他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他低著頭沉默了很久,然後突然抬頭,直直地看著我:

“清月,我對不起你。”

“我不是人。”

“我不求你原諒我。”

他的聲音發顫,眼眶通紅,眼淚順著瘦削的臉頰往下淌:

“我只想告訴你,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做了那些事。”

“如果還能重來——”

“沒有如果。”

我站起來,看著他,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能聽見:

“如果有如果,我一開始就不會嫁給你。”

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在被告席上,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我轉身走出法庭,頭也沒回。

外面陽光很好,陳默在門口等我。

“暮總,暮氏這個季度的財報出來了,營收同比增長了百分之三十七。”

我點了點頭,坐進車裡,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

車子啟動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林妍那邊呢?後來怎麼樣了?”

陳默沉默了兩秒:

“她打掉孩子之後,傍上了一個做地產的老闆,姓周,四十七歲,有老婆有孩子。”

“那個周老闆給她租了一套公寓,每個月給十萬塊的生活費,她就這麼養著。”

“然後呢?”

“上個星期,周老闆的老婆找上門了。”

陳默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像是在唸一份工作報告:

“帶了五個人,把林妍堵在公寓裡。先扇了半小時的耳光,然後把手機拿出來,當著林妍的面給周老闆打電話,周老闆在電話裡說——”

陳默頓了一下。

“說什麼?”

“說他不認識林妍,是林妍自己貼上來的,讓他老婆看著辦。”

我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

“然後呢?”

“然後他老婆讓人把林妍綁起來,強行送到醫院做了清宮手術。”

“林妍當時剛懷上第二胎,不到兩個月。手術做得比較粗糙,傷了子宮,醫生說以後很難再懷孕了。”

我沉默了很久。

“還有嗎?”

陳默猶豫了一下:

“他老婆還是不解氣,臨走的時候,讓人潑了林妍一瓶硫酸。”

“濃度不是很高,但臉上和脖子上大面積灼傷,留了疤。”

“她現在在哪?”

“回了老家。聽說她媽每天帶著她到處求醫,想把臉上的疤去掉。但那個東西,去了也能看出來。”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好。

我突然想起九年前,傅清宴第一次牽我手的樣子。

他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抖,眼睛看著我,乾淨得像山間的一汪泉水。

那時候我以為,這就是我找到的寶藏。

可那汪泉水底下,藏著的全是爛泥。

9.

七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這七年裡,我把暮氏集團從一個被掏空大半的空殼子,重新做回了行業龍頭。

那些被傅清宴挪走的專案、抽走的資金、挖走的客戶,我一個個追回來,一個個重建。

最難的時候,我連續三個月吃住在公司,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但我不覺得苦。

比起躺在手術檯上的那種無助,比起喝下那一碗碗苦藥時的隱忍,比起知道他背叛我時那種剜心的痛——

工作上的辛苦,反而讓我覺得踏實。

至少每一分付出,都有回報。

至少每一滴汗,都不會變成毒藥。

第七年的時候,暮氏的營收突破了三百個億,比傅清宴接手前還高出了百分之四十。

我在年度總結會上,對著臺下所有的員工說了一句話:

“感謝大家陪我走過了最難的那幾年。”

“從今天起,暮氏不會再為任何人的錯誤買單。”

臺下掌聲雷動。

陳默在角落裡看著我,眼眶有點紅。

他是這些年裡,唯一一個從頭到尾陪在我身邊的人。

從我讓他調查傅清宴,到釋出會那天,到打官司,到重建暮氏。

他一直站在我身後,不遠不近,剛好是我需要的時候就能找到的距離。

有一次我加班到凌晨兩點,他從茶水間端了杯熱牛奶過來,放在我桌上:

“暮總,該休息了。”

我抬頭看他,他眼底全是血絲,襯衫皺巴巴的,顯然也跟我一樣熬了好幾天。

“你也早點休息。”

他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暮總。”

“嗯?”

“你現在這樣,很好。”

他說完就走了,沒給我說話的機會。

我端著那杯牛奶,愣了很久。

傅清宴出獄那天,是個陰天。

我正在暮氏大廈的頂層辦公室裡籤檔案,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沉默了很久,才傳來一個沙啞、蒼老的聲音:

“清月。”

我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七年了。

七年沒聽到這個聲音了。

“我是傅清宴。”

他的聲音變了。以前雖然低沉,但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力道和銳氣。

現在這個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乾澀、疲憊,透著一股暮氣。

“我知道。”

“我想見你一面。”

“沒必要。”

“求你了。”

他的聲音突然就啞了,帶著一種我沒聽過的卑微:

“就一面。我不耽誤你太久。十分鐘,不,五分鐘就行。”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城市的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好。”

我們約在暮氏大廈樓下的一家咖啡館。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坐在角落裡了。

第一眼,我幾乎沒認出他來。

四十七歲的男人,看起來像快六十了。

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皮膚鬆弛下垂,顴骨和下巴的線條全沒了,整個人像一團被揉皺的紙。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看見我進來,猛地站起來,差點碰翻了桌上的水杯。

“清月——”

他的眼睛紅了,嘴唇哆嗦著,手指絞在一起,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全是黑的。

“你——你瘦了。”

他說。

我坐下來,聲音很平:

“你有什麼事?”

他重新坐下,低著頭,兩隻手放在桌上,不停地搓來搓去:

“我......我想求你原諒我。”

“我這七年,每一天都在後悔。”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那三個孩子——”

“夠了。”

我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很冷:

“你沒有資格提他們。”

他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10.

四十七歲的男人,坐在咖啡館裡,哭得像個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我沒資格。”

“我就是......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我不求你原諒我。我——”

“我原諒你了。”

我說。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的光:

“真的?!”

“假的。”

我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看著他:

“我只是不想再跟你糾纏了。”

“你原不原諒我,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我這七年過得很好。暮氏很好,我也很好。”

“你的道歉,對我來說就像路邊的螞蟻說了一句什麼,我聽不清,也不在乎。”

他的臉一點一點地灰敗下去。

那種光從眼底熄滅的樣子,比哭還難看。

“你現在住哪?做什麼工作?”

我問他。

他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租了個城中村的單間。白天在工地上搬磚,晚上去快遞分揀中心打包,一個月能掙三四千。”

“每個月的工資,大半都還債了。當年尋創的那些債主,判下來要我個人承擔的部分,還有一百多萬沒還完。”

我看著他那雙手。

那雙曾經在董事會上指點江山的手,現在佈滿老繭和裂痕,指甲縫裡全是洗不掉的黑泥。

“你媽呢?沒幫你還?”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她早就跟我斷絕關係了。自從傅家把我除名,她就不認我這個兒子了。說我是傅家的恥辱,讓她在親戚面前抬不起頭。”

“她現在跟著我大哥過,幫他們帶孩子。我出獄後去找過她,她連門都沒給我開。”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了的麻木。

我突然想起當年他簽字放棄追查墮胎藥的時候,他媽媽知不知情?

她當然知情。

甚至很可能,這個主意本來就是她出的。

可到頭來,最先把傅清宴拋棄的,也是她。

“清月。”

他突然伸手想碰我的手,我縮了回去。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幾秒,慢慢收回去。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知道我不配,但我想問問你——你願不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發誓,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我什麼都聽你的,我——”

“傅清宴。”

我站起來,聲音很平靜:

“我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就是在釋出會上揭穿你。”

“第二正確的決定,就是今天來見你最後一面。”

“因為你讓我確認了一件事。”

我低頭看著他,一字一句:

“你從頭到尾,從來沒有真正愛過我。”

“你愛的只是我能給你的東西。”

“錢,人脈,資源,還有傅太太這個頭銜。”

“一旦這些都沒了,你什麼都不是。”

他的眼淚瘋狂地往下掉,嘴唇翕動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好好活著吧。”

我拿起包,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在身後喊了一聲:

“清月!”

我沒有回頭。

外面的雨終於落下來了,很大。

我站在咖啡館門口,撐開傘,走進雨裡。

陳默的車停在路邊,他看見我出來,立刻推開車門,撐著傘走過來。

“暮總,回公司嗎?”

“嗯。”

我坐進車裡,陳默也上了車,發動引擎。

車子開出去一段路,我忽然說:

“陳默。”

“嗯?”

“下個月的年會,我想換一個人做開場致辭。”

“換誰?”

“你。”

他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我......我上去說什麼?”

“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我看著車窗外的雨幕,聲音很淡:

“這些年,你為我做的,我都看在眼裡。”

車裡安靜了很久。

11.

雨刷器有節奏地擺動著。

開到暮氏大廈樓下的時候,陳默把車停好,轉過頭來看我。

“暮總。”

“嗯?”

“那天在釋出會上,你說‘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是在釋出會上揭穿他’。”

“嗯。”

“我想告訴你,我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是十年前答應幫你查那件事。”

“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站在你身後。”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乾淨。

沒有討好,沒有算計,甚至沒有愛。

就是乾乾淨淨的,像一面鏡子。

像九年前的傅清宴。

又完全不像。

我笑了一下:

“回公司吧。”

“還有個董事會要開。”

我們一起走進暮氏大廈的時候,前臺的姑娘站起來打招呼:

“暮總早。陳特助早。”

陳默點點頭,幫我按下電梯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關上的時候,我看見鏡面裡的自己。

黑色西裝,盤發,鑽石胸針。

眼神平靜,嘴角微微上揚。

窗外,雨停了。

陽光從雲層裡透出來,把整座城市鍍上一層金色。

暮氏大廈的玻璃幕牆上,映出城市的倒影,也映出我的倒影。

我終於不再是傅太太了。

我是暮清月。

是暮氏集團的掌舵人。

是一個從廢墟里站起來,把曾經毀掉我一切的人踩在腳下的女人。

而那些傷害過我的人——

一個在牢裡蹲了七年,現在在工地上搬磚還債。

一個被毀了容,躲在農村老家苟延殘喘。

一個親手拋棄了兒子,現在在幫別人帶孩子。

命運從不偏袒任何人。

它只是把每個人種下的因,結成果,然後還給你。

電梯到了頂層。

我走出去,推開辦公室的門,陽光正好照在我的辦公桌上。

我坐下來,開啟電腦,開始處理今天的工作。

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星期三。

陳默端了一杯熱牛奶進來,放在我桌上:

“暮總,今晚還加班嗎?”

我看了看窗外。

陽光很好。

“不加了。”

“今晚想吃火鍋。”

陳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我去訂位置。”

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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