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時,禮貌轉身_第 9 章 第二天
第 9 章
第二天,我準備回蘇城。
在酒店大堂辦退房手續的時候,許言澈攔住了我。
他沒有了昨晚的囂張。
戴著墨鏡,遮住了紅腫的眼睛。
“我們談談。”
他聲音沙啞。
我把房卡遞給前臺,頭也沒抬。
“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
“關於沈曼殊的秘密,你不想知道嗎?”
他攔在我面前,死死咬著嘴唇。
我看著他那張曾經被我當成最好兄弟的臉。
“不想。”
我拖著行李箱往外走。
許言澈急了,一把抓住我的箱子。
“陸星衍!”
“你別裝高高在上了!”
“你以為你贏了嗎?”
“我得了絕症!”
“骨癌晚期!”
他摘下墨鏡,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得意。
“曼殊說她會陪我走完剩下的日子,還會把部分股份轉給我。”
“就憑這個,你這輩子都別想贏我。”
我停下腳步。
轉過頭,平靜地看著他。
“恭喜。”
我的語氣沒有一絲嘲諷,只有純粹的冷漠。
許言澈愣住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不生氣?”
“她永遠都不屬於你了!”
“許言澈,你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我抽出自己的箱子。
“沈曼殊對我來說,早就已經是垃圾了。”
“你撿了垃圾,還當成寶貝來我面前炫耀,我為什麼要生氣?”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可悲。
“你費盡心機,裝可憐,搞破壞。”
“用盡了所有下作的手段,就為了搶一個自私自利、隨時會為了自己利益拋棄伴侶的女人。”
“你贏了。”
“這個懲罰,你受之無愧。”
就在這時,大堂柱子後面走出來一個人。
是沈曼殊。
她顯然聽到了我們所有的對話。
她的臉慘白如紙,看著許言澈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怪物。
“你得了骨癌?”
她的聲音在發抖。
許言澈看到沈曼殊,剛才的囂張瞬間消失,立刻換上了一副楚楚可憐的面孔。
“曼殊......”
“我是為了留住你,才騙你的......”
“滾。”
沈曼殊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曼殊......”
“我讓你滾!”
沈曼殊像是一頭絕望的野獸,在大庭廣眾之下咆哮。
許言澈嚇得渾身一哆嗦,捂著臉跑出了酒店大堂。
沈曼殊轉過頭,看向我。
她的脊背佝僂著,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星衍......”
她朝我走了一步,眼神哀求。
她以為,看清了許言澈的真面目,我就會原諒她。
我往後退了一步。
保持著絕對安全的社交距離。
“沈曼殊。”
我叫她的名字,聲音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剛才聽到了。”
“我對你,已經沒有任何情緒了。”
“不恨,不怨,也不愛。”
“我們就到此為止。”
“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江清黛的車停在酒店門口。
她按下車窗,淡淡地看了沈曼殊一眼,然後對我點了點頭。
我轉過身,走向那輛黑色的轎車。
沒有再看沈曼殊最後崩潰跪地的身影。
一年後。
蘇城,初冬。
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我的個人建築設計展在市美術館開幕。
展廳里人頭攢動。
三號廳的主展牆上,是我過去一年完成的作品。
蘇河畔的社群圖書館,東城的老廠房改造藝術中心,還有剛剛落成的湖濱幼兒園。
每一塊展板上都標註著同一個名字:陸星衍。
江清黛穿著黑色的風衣,站在主展區前。
她看的是那組幼兒園的概念圖。
剖面模型裡,教室的落地窗全部朝向一棵百年銀杏,樓梯間被設計成盤旋的樹屋形態。
她伸出手指,沿著模型邊緣虛虛劃了一道。
“這組概念圖,比去年更成熟了。”
她遞給我一杯熱紅茶。
紙杯上印著美術館的標誌,茶香混著熱氣在冷白色燈光的展廳裡散開。
“謝謝江總誇獎。”
我接過紅茶,暖意順著掌心蔓延。
展牆旁邊幾個年輕建築師正在低聲討論我的施工圖細節,我聽見有人在記筆記。
這一年,我主導了三個大型專案,拿了兩個國際獎項。
年初的亞太建築獎頒獎禮上,我穿著自己買的暗色西服上臺領獎,致辭只說了兩句話。
建築是為人造的房子。
謝謝評委會。
我的名字,不再是誰的附屬。
而是蘇城建築界一塊響亮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