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星光退場_第 10 章 半年後
第 10 章
半年後。
總部下達了年度晉升名單。那天我正在會議室裡做季度彙報,投影儀的光打在螢幕上,講到第三部分的時候,桌對面的老陳忽然鼓了一下掌。
然後整個會議室都跟著鼓掌。
我的名字赫然在列,正式成為華東區專案負責人。
郵件是群發的。
附件裡的PDF,第二頁,第三行,寫著我的名字。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螢幕自動息屏。
慶功宴訂在江邊的一家本幫菜館。
同事們鬧成一團,小劉非要和我喝交杯酒,被旁邊的周倩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老陳端著酒杯站起來,說了句“嶼川是我帶過最能扛的人”,聲音有點啞。
我喝了兩輪,端著酒杯走到露臺上透氣。
推開玻璃門,喧囂聲被隔在身後。
江城的夜風很溫柔,帶著江水特有的微腥氣息,吹散了酒意。
遠處跨江大橋上的燈帶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燦燦的波光。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長簡訊。
那十一位數字,我不用看第二遍就知道是誰。
“嶼川,今天是我三十歲生日。
我回到了我們以前租的那個房子樓下,站了很久。
顧星野把我的車賣了,跑了。
我重新找了一份銷售的工作,底薪三千,每天要喝到吐才能拿到訂單。
我今天去醫院查了,胃潰瘍,醫生說再喝下去可能會胃穿孔。
但我沒有錢住院了。
我把你的微信置頂了,雖然我知道你收不到。
如果當年我沒有改那個紋身,如果你生病那天我沒有離開......我們是不是已經住進了屬於我們的大房子裡?
對不起。祝你前程似錦。”
簡訊很長,分了三次才發完。
我逐字逐句地讀完,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她說“如果當年”。這三個字,她說得太晚了。
我想起那天發著高燒,一個人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床頭櫃上放著涼透的白粥。
我給她打了七個電話,她沒有接。
後來才知道,她正在陪顧星野逛街,幫他參謀西裝。
我想起紋身店的那個下午。
我站在玻璃門外,看她把原本刻著我名字的那塊皮膚,改成另外一個人的圖案。
她出來的時候看到我,愣了一秒,然後說:“嶼川,這只是個紋身而已,你別小題大做。”
那些遲來的深情和懺悔,就像夏天的棉襖,冬天的蒲扇,除了顯得可笑,毫無意義。
她沒有變。
她只是過得不好了,所以想起了那個曾經對她好的人。
我沒有回覆。
指尖輕輕一劃,將這條簡訊刪除。
順便把這個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她留在原地腐爛,這是她該付出的代價。
而在我的敘事裡,她早就退場了。
“在看什麼?”
晏殊詞推開露臺的玻璃門,走了出來。
她手裡拿著兩杯熱牛奶,遞給我一杯。
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
“替你擋了那麼多酒,胃受不了吧,喝點熱的。”
“謝謝。”我接過牛奶,熱度順著掌心傳到指尖。
“沒什麼,一條垃圾簡訊。”我把手機放回口袋。
“明天週末,有什麼安排?”晏殊詞靠在欄杆上,和我保持著一臂的距離。她側頭看我,眼睛裡映著江對面連成一片的燈火。
“去爬山。南山那邊的楓葉紅了,聽說風景很好。”
“那巧了,我也打算去。”她笑了笑,笑容溫和,“搭個伴?”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但我看見她握著牛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我看著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拒絕。
只是轉過頭,看向遠處江面上緩緩駛過的遊輪。
甲板上的燈光一層一層地亮著,倒映在水裡,被波浪揉碎又聚攏。
那是駛向更遠處的方向。
“看心情吧。”我說。
晏殊詞沒再追問。
她只是“嗯”了一聲,然後陪著我安靜地站著。
沒有追問,沒有催促,沒有那種非要一個答案的壓迫感。
只有舒適的距離和恰到好處的尊重。
風吹過來,吹動她襯衣的衣角。
慶功宴散場的時候,快十一點了。
我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同事們有的打車走了,有的被家人接走。
晏殊詞本來要送我,我說想走一走,她就點了點頭,說注意安全。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已經開始落葉,巴掌大的葉子鋪在人行道上,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前面沒有人在等我。
但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等我。
我自己走在燈光裡,步履輕盈。
這一年我升了職,搬了新的公寓,開始學健身,養了一盆虎尾蘭,長出了幾片新葉子。
我的生活很好。
不是因為報復了誰,不是因為贏了誰。
只是因為我自己,把它經營得很好。
真正的贏,不是讓對方輸得一敗塗地。
而是讓我自己,不再需要贏過她,也能過得光芒萬丈。
我踩著落葉,一步一步,穩穩地向著明天走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