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從出差被卡四千塊開始反殺_第2章 5有了那個帶彈孔的舊水壺
第2章
5
有了那個帶彈孔的舊水壺,小趙第二天一早就順利糊弄了伊萬諾夫。
蘇聯人認物不認人,看到信物,二話沒說就在合同上籤了字。
三十萬外匯券的預付款,當天下午就打到了紅星廠的賬上。
這筆鉅款,在這個年代簡直是一筆天文數字。
趙氏叔侄被這突如其來的財富徹底砸暈了頭,貪婪的本性暴露無遺。
“三十萬外匯券!發了,叔,咱們發了!”
廠長辦公室裡,小趙看著桌上那一沓沓花花綠綠的票子,眼睛裡全是紅光。
趙廠長強壓著心頭的狂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卻止不住地抖。
“金寶,這錢是廠裡的,你可別亂動心思。”
小趙撇撇嘴,湊到趙廠長耳邊壓低了聲音。
“叔,這廠子早晚得黃,咱們不撈點,對得起自己嗎?”
“老毛子要的是特級軸承,那玩意兒成本多高啊。”
他眼珠子一轉,冒出一個惡毒的念頭。
“咱們三號倉庫裡,不是壓了八年的那批廢次品嗎?”
“稍微打磨拋光一下,裝進新包裝盒裡,老毛子懂個屁!”
趙廠長嚇了一跳,茶水差點嗆進氣管。
“你瘋了!那批次品硬度根本不達標,裝在重型機械上會出人命的!”
小趙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出了國界,誰管他死活?就算斷了,也是他們操作不當。”
“這中間的差價,少說也有十幾萬。咱們叔侄倆一人一半。”
趙廠長沉默了。
十幾萬的誘惑,像一條毒蛇,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行,這事兒你親自去辦。嘴巴嚴點,別走漏了風聲。”
第二天,小趙就帶人封鎖了三號倉庫。
他把廠裡幾個老實巴交的庫管員趕了出去,換上了自己的一批狐朋狗友。
他們日夜加班,用砂紙把生鏽的廢次品打磨光亮,塗上機油。
老車間主任徐老頭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偷偷溜進倉庫,撿起一個掉在地上的軸承,用卡尺一量,臉色大變。
“趙金寶!你這是在造孽啊!”
徐老頭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小趙的鼻子破口大罵。
“這是報廢了八年的次品!你拿這個去糊弄外賓,這是砸國家牌子,是要掉腦袋的!”
小趙被人撞破,惱羞成怒。
“老不死的,你管得太寬了!”
他衝上去,一腳踹在徐老頭的胸口。
徐老頭已經六十多歲了,哪裡經得起這麼一踹。
他慘叫一聲,直接從倉庫的樓梯上滾了下去。
“咔嚓”一聲脆響,徐老頭的小腿骨折了,疼得當場暈死過去。
“主任!”幾個工人驚呼著跑過去。
小趙站在臺階上,惡狠狠地指著下面的人。
“都給我聽好了!誰敢把今天的事說出去,老子馬上開除他!”
“徐老頭是自己不小心摔的,跟老子沒關係!”
全廠噤若寒蟬。
沒人敢得罪這個手握大權、心狠手辣的惡霸。
當天夜裡,我避開門衛,悄悄潛入了職工醫院。
徐老頭躺在病床上,小腿打著厚厚的石膏,臉色蒼白。
看到我推門進來,他老淚縱橫。
“軍靖啊,廠子要毀在他們手裡了......”
我走到床邊,握住他粗糙的手。
“徐叔,我都聽說了。”
我壓低聲音,“您手裡,有沒有那批次品的出庫單據?”
徐老頭眼睛一亮,顫巍巍地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摸出一張揉皺的紙條。
“我留了個心眼,趁他們不注意,偷偷抄了一份底單。”
我接過紙條,仔細看了一遍,冷笑出聲。
“好,有了這個,我看他們怎麼死。”
接下來的幾天,我白天在碼頭扛大包,夜裡卻像幽靈一樣穿梭在紅星廠的家屬區。
我暗中串聯了十幾個對廠長忍無可忍的技術骨幹和老工人。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悄悄張開。
而小趙,卻還在作死的路上狂歡。
他用貪汙來的預付款,給自己買了一輛拉風的進口雅馬哈摩托車。
每天戴著蛤蟆鏡,穿著皮夾克,在廠區裡轟鳴著招搖過市。
一週後,載著那批廢次品的車隊浩浩蕩蕩開往了邊境。
小趙騎著摩托車在前面開路,意氣風發。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蘇聯驗貨場,一場足以毀滅他的大風暴,正在成型。
6
半個月後。
紅星機械廠的平靜,被一個從邊境打來的長途電話徹底撕碎。
“斷了?怎麼可能斷了!”
趙廠長握著電話聽筒,整個人癱軟在真皮沙發上,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電話那頭,外貿部的聯絡員聲音大得連站在門口的小趙都聽得一清二楚。
“那批軸承剛裝上重型起重機,一加壓,當場斷成了兩截!”
“險些砸死兩個蘇聯工程師!伊萬諾夫暴怒,已經把樣品送去國際質檢局了!”
“鑑定結果出來了,全是硬度嚴重不達標的工業廢鐵!”
“蘇聯方面以國際商業欺詐罪通報了外貿部,要求紅星廠賠償三百萬違約金,並追究全部刑事責任!”
“趙廠長,聯合調查組明天就到,你們好自為之吧!”
“啪”的一聲,電話結束通話了。
趙廠長像一攤爛泥一樣滑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三百萬......刑事責任......”
他喃喃自語,突然像瘋了一樣跳起來,一巴掌狠狠扇在小趙臉上。
“啪!”
小趙被打得原地轉了一圈,捂著臉,滿眼驚恐。
“叔......我不知道啊......我明明讓人打磨得很亮了......”
“你個蠢貨!你把天捅破了!”
趙廠長指著小趙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欺詐外賓,破壞國家外貿聲譽,這是要吃槍子的!”
小趙這下徹底慌了,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他連滾帶爬地爬到保險櫃前,手忙腳亂地往外掏金條和外匯券。
“叔,跑吧!咱們連夜買火車票去南方,去香港!”
“跑你媽個頭!”
趙廠長一腳把小趙踹翻在地,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的毒光。
“現在跑,就是畏罪潛逃,全國通緝!”
“咱們得找個替死鬼!”
小趙愣住了,結結巴巴地問:“替......替死鬼?找誰?”
趙廠長眯起眼睛,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傅、軍、靖。”
當晚,趙廠長辦公室的燈亮了一整夜。
他連夜偽造了一份詳細的內幕說明。
說明裡寫得清清楚楚:原副科長傅軍靖心懷不滿,暗中勾結黑市倒爺,幕後操控了這起偷樑換柱的惡性事件。
而新任科長趙金寶,只是被矇蔽的受害者。
為了讓這份偽證無懈可擊,趙氏叔侄連夜把三號倉庫的幾個庫管員叫到了辦公室。
“這份口供,你們馬上簽字畫押。”
趙廠長將幾張紙拍在桌上,語氣森冷。
工人們面面相覷,看到上面的內容,全都嚇得連連後退。
“廠長,這......這不是冤枉人嗎?傅軍靖根本沒碰過這批貨啊!”
小趙猛地拔出腰間的電棍,在桌上敲得震天響。
“少廢話!讓你們籤就籤!”
“誰敢不籤,明天就捲鋪蓋滾蛋!全家取消糧油供應,餓死街頭!”
在開除和斷糧的雙重威脅下,幾個工人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們流著眼淚,顫抖著手,在偽造的口供上按下了紅手印。
趙廠長看著按滿手印的口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金寶,明天調查組一到,馬上帶著警察去抓人!”
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但他做夢也想不到,此刻在地下室裡,我正悠閒地抽著劣質香菸。
老徐頭拄著柺杖,坐在我對面,臉上帶著解氣的笑。
“軍靖,都按你交代的辦了。”
“那幾個老夥計,一邊哭著按手印,一邊把你給的微型雙卡錄音機揣在懷裡。”
“趙廠長威逼利誘、密謀貪汙的每一句話,都錄得清清楚楚。”
我吐出一口菸圈,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冷得像冰。
“辛苦了,徐叔。好戲,馬上開場。”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貧民窟的寧靜。
三輛紅藍閃爍的警車,碾碎了地上的積雪,將我居住的半地下室團團包圍。
車門砰砰作響,一群全副武裝的幹警衝了下來。
“傅軍靖!你被捕了!”
7
“砰”的一聲巨響,地下室那扇破門再次被人一腳踹開。
冷風夾著雪花捲進屋裡。
帶隊的警官面容冷峻,手裡拿著一張拘捕令。
“傅軍靖,你涉嫌重大外貿欺詐罪,跟我們走一趟!”
幾個幹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我的肩膀。
素雲驚叫一聲,扔下手裡正在縫補的衣服,撲過來死死抱住我的胳膊。
“警察同志,你們抓錯人了!我男人早就被廠裡開除了,他天天在碼頭扛包,怎麼可能去搞什麼外貿欺詐!”
小趙穿著那件拉風的皮夾克,狐假虎威地從警察身後擠了進來。
他手裡夾著根中華煙,囂張地朝素雲臉上吐了一口菸圈。
“抓錯人?口供和證據確鑿,他就是幕後黑手!”
小趙惡毒地盯著素雲,壓低聲音獰笑。
“臭婊子,這次我要讓他吃槍子兒!你們全家就準備去大街上要飯吧!”
“你胡說!你們這是栽贓陷害!”
素雲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奪眶而出。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輕輕拍了拍素雲的手背。
“素雲,別怕。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在家照顧好媽,我很快就回來。”
我沒有反抗,任由幹警給我戴上手銬。
冰冷的金屬貼在手腕上,帶來一絲刺骨的寒意。
小趙得意洋洋地看著我,彷彿已經看到了我被槍斃的畫面。
我被押解著走出地下室,來到衚衕口。
大雪紛飛中,眼前的景象讓我微微一怔。
上百名紅星廠的老街坊和工人,冒著嚴寒,自發地堵在了警車前面。
他們一個個紅著眼圈,手裡攥著掃帚、鐵鍬,眼神里滿是憤怒。
“不能帶走傅軍靖!他是好人!”
“真正貪汙的是趙廠長他們!你們抓錯人了!”
徐老頭拄著柺杖,站在人群最前面,大聲呼喊。
帶隊的市局專案組長眉頭緊鎖,大聲喊道。
“鄉親們,請不要妨礙公務!我們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也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我看著專案組長那張熟悉的臉,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叫陳剛,是我當年在邊境部隊時的老戰友。
這次聯合工作組,竟然是他帶隊。
但我們兩人極有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誰也沒有表現出認識對方。
“都讓開!警察辦案,誰敢阻攔就是同罪!”
小趙躲在警察身後,色厲內荏地叫囂。
我轉過頭,看向站在遠處、正用手帕擦著虛汗的趙廠長。
我停下腳步,死死盯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趙廠長,那四千塊的材料款,還有三號倉庫那批次品的出庫條,你真以為能爛在肚子裡?”
趙廠長心裡突然沒來由地咯噔一下,臉色瞬間變了。
他強作鎮定地吼道:“死到臨頭還敢血口噴人!帶走!”
我被推上了警車。
警笛呼嘯,車隊在漫天風雪中駛向市局。
半小時後。
市局經偵大隊的審訊室裡,強光燈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被銬在審訊椅上,對面坐著陳剛和兩名記錄員。
而在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後,趙氏叔侄作為關鍵證人正在旁聽,嘴角掛著勝利的獰笑。
“傅軍靖,根據紅星廠多名職工的指控,你利用職務之便,暗中調換了出口蘇聯的特級軸承。”
陳剛公事公辦地敲了敲桌子。
“你有什麼要交代的?”
我靠在椅背上,沒有絲毫慌亂。
在一片死寂中,我平靜地抬起被銬住的雙手。
從貼身內衣的夾層裡,摸出了一卷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陳組長,我要交代的,全在這裡面。”
單向玻璃後,趙廠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8
審訊室裡,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手裡的那個油紙包上。
陳剛站起身,走過來接過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拆開。
單向玻璃後的趙氏叔侄,脖子伸得老長,眼睛死死盯著那層油紙。
額頭上的冷汗已經冒了出來。
油紙一層層剝開。
裡面沒有所謂的認罪書,也沒有黑市倒爺的聯絡方式。
只有一沓厚厚的檔案,以及一個黑色的微型雙卡錄音機。
陳剛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紙。
那是一張被撕碎後,又用透明膠帶一點點、嚴絲合縫粘好的報銷單影印件。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購買特級鋼材墊付四千元,下有趙廠長拒絕簽字的批註。
“這四千塊,是我個人借高利貸為廠裡墊付的原材料款。”
我看著陳剛,聲音擲地有聲。
“趙廠長以票據不合規為由拒絕報銷,轉頭卻把這筆錢算進了他侄子趙金寶的賬上。”
接著,陳剛又翻開了下面的幾張紙。
那是紅星廠十年來真實的原材料入庫對比賬,以及三號倉庫廢次品的出庫單底根!
“這些,是趙金寶擅自調換廢次品的鐵證!出庫單上,籤的可是他趙金寶的大名!”
單向玻璃後,趙廠長“撲通”一聲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小趙更是嚇得雙腿打顫,連站都站不穩了。
“這......這不可能!他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小趙絕望地嘶吼,企圖推開門衝進去搶奪證據,卻被門口的警衛死死按住。
陳剛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他拿起那個微型錄音機,按下了播放鍵。
“咔噠。”
一陣短暫的電流聲後,趙廠長那熟悉而陰毒的聲音,在空曠的審訊室裡清晰地迴盪起來。
“金寶,明天調查組一到,馬上帶著警察去抓人!”
“這批次品的事,必須讓傅軍靖當替死鬼!”
“只要他進去了,那三十萬預付款,咱們叔侄倆五五分,下半輩子去南方吃香的喝辣的!”
錄音裡,還有工人們被逼迫籤偽證時的哭泣聲和小趙揮舞電棍的叫罵聲。
字字句句,宛如一記記重錘,將趙氏叔侄偽善的面具砸得粉碎。
“砰!”
陳剛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怒目圓睜。
“好一個賊喊捉賊!簡直喪心病狂!”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伊萬諾夫帶著翻譯,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
他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密碼箱,一眼就看到了被警衛按在門外的小趙。
伊萬諾夫大步走過去,一把揪住小趙的衣領,將他像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
“你這個騙子!敗類!”
伊萬諾夫憤怒地咆哮,翻譯趕緊在一旁同步翻譯。
“我們調查了那批廢品上的指紋和機油成分,完全是剛剛打磨翻新的!”
他猛地開啟手裡的密碼箱,裡面赫然躺著兩塊明晃晃的勞力士金錶。
“這是他私下塞給我的回扣!企圖讓我放寬質檢標準!”
“這種行為,是對我們偉大友誼的侮辱!”
鐵證如山,人證物證俱在。
局勢在短短五分鐘內,發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轉。
小趙臉色慘白,褲襠裡傳來一陣騷臭味,竟是被活活嚇尿了。
陳剛大步走出審訊室,厲聲下令。
“來人!把趙金寶給我銬起來!”
手銬在一秒鐘內,從我的面前撤走,“咔嚓”一聲,死死銬在了驚恐萬分的小趙手腕上。
“叔!叔你救我啊!我不想死啊!”
小趙殺豬般地嚎叫著,拼命掙扎。
趙廠長見勢不妙,連滾帶爬地往走廊盡頭逃去。
他一邊跑,一邊絕望地大喊。
“不關我的事!都是他一個人乾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然而,他剛跑出沒幾步,就迎面撞上了一張讓他徹底絕望的法網。
幾名全副武裝的幹警已經堵住了去路,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
“趙德發,你被捕了!”
9
趙廠長像一攤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
他看著黑洞洞的槍口,知道大勢已去,徹底絕望了。
“我......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他顫抖著舉起雙手,被兩名幹警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回來。
半個小時後,市局聯合工作組帶著大批人馬,直接查抄了趙廠長的辦公室。
在那個隱藏在書櫃後面的保險櫃裡,幹警們搜出了還沒來得及轉移的二十萬外匯券,以及十幾根黃澄澄的金條。
鐵證面前,趙氏叔侄的罪行再也無法抵賴。
下午三點,紅星機械廠的職工廣場上人頭攢動。
漫天的大雪已經停了,冬日的陽光刺破雲層,照在破舊的廠房上。
全廠上千名職工被緊急召集,將廣場圍得水洩不通。
主席臺上,聯合工作組的領導面色嚴肅。
“同志們!今天,我們在這裡召開全廠大會,通報一起極其惡劣的貪腐和破壞外貿生產案件!”
隨著領導的宣讀,趙氏叔侄的罪行被一件件公之於眾。
吞沒公款、以次充好、栽贓陷害、逼迫工人作偽證。
每一條罪狀,都像一把刀子,紮在工人們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憤怒的咒罵聲。
“槍斃他們!這對畜生!”
“還我們的血汗錢!”
兩名幹警押著戴著手銬腳鐐的趙氏叔侄,走上了主席臺。
曾經不可一世的廠長和銷售科長,此刻像兩隻鬥敗的鵪鶉,瑟瑟發抖。
面對臺下上千雙憤怒的眼睛和即將面臨的十幾年牢獄之災,叔侄倆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們竟然在臺上當眾狗咬狗起來。
“都是你這個老王八蛋指使我的!”
小趙突然像瘋了一樣,一頭撞向趙廠長。
“是你貪圖那三十萬預付款,非要用廢次品!是你讓我去逼傅軍靖的!”
“你現在想把罪名都推到我頭上?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趙廠長被撞得一個踉蹌,惱羞成怒。
他掙扎著抬起戴著手銬的雙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小趙臉上。
“放你媽的屁!那些金錶和摩托車是誰買的?是你這個白眼狼坑了我!”
“啪!啪!”
叔侄倆在臺上扭打成一團,鼻青臉腫,醜態百出。
臺下的工人們看著這一幕,覺得無比解氣,紛紛拍手叫好。
幹警們費了好大勁,才把這兩個瘋狗一樣的傢伙拉開。
就在這時,我穿著一身筆挺的舊軍裝,一步步走上了主席臺。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我走到小趙面前,從兜裡掏出那份沾著素雲血手印的認罪書。
“啪!”
我將認罪書狠狠砸在小趙那張肥臉上。
紙張劃破了他的眼角,留下一道血痕。
我抬起皮鞋,死死踩住他那隻企圖去撿認罪書的手。
“啊——疼疼疼!”小趙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冰。
“我借給廠子的四千塊,少一分,你都在裡面多蹲一年。”
“你加在我妻子和母親身上的痛苦,我會讓你們在號子裡,千百倍地還回來。”
小趙疼得渾身抽搐,連連求饒。
“我錯了......傅哥,我真的錯了,饒了我吧......”
我懶得再看他一眼,轉身面向臺下的工人們。
“鄉親們,毒瘤已經拔除了!紅星廠,有救了!”
人群中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無數爛白菜幫子、臭雞蛋和雪球,像雨點一樣砸向主席臺。
趙氏叔侄在全廠人的唾罵聲中,被狼狽地押上了囚車。
警笛長鳴,囚車駛出了廠區大門,帶走了紅星廠十年的黑暗。
廣場上,歡呼聲漸漸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市局領導和伊萬諾夫走到我面前,同時向我伸出了手。
“傅軍靖同志,這個爛攤子,只能交給你了。”
10
半年後。
紅星機械廠的煙囪裡,再次冒出了滾滾白煙,機器的轟鳴聲響徹雲霄。
市法院的判決書下來了。
趙德發因重大貪汙罪、破壞外貿生產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趙金寶作為從犯,且數額巨大,判了十二年。
聽說這叔侄倆在號子裡過得生不如死。
為了搶一個發黴的窩窩頭,兩人天天互毆,舊傷沒好又添新傷。
每天夜裡,他們都在哀嚎懺悔,後悔當初招惹了不該惹的人。
但這一切,已經與我無關了。
我臨危受命,被市局直接任命為紅星機械廠新一任廠長。
憑藉著當年在邊境救過伊萬諾夫的過命交情,加上我親自帶隊把控的嚴苛質量,
伊萬諾夫不僅撤銷了那三百萬的索賠,還將訂單追加了整整三倍。
紅星廠不僅起死回生,還成了全市創匯的明星企業。
今天是臘月二十八,過年前夕。
財務室門口排起了長龍,全廠老工人們個個喜氣洋洋。
“發工資啦!還有雙倍獎金和肉票!”
老徐頭拄著柺杖,逢人便誇。
“多虧了咱們傅廠長仗義,今年這年,終於能過個肥年了!”
我坐在寬敞明亮的廠長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熱鬧的景象,心裡一陣踏實。
桌上,放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這是我上任後的第一筆廠長分紅,恰好是四千塊。
我拿起信封,揣進懷裡,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大雪初霽,陽光明媚。
一輛嶄新的伏爾加轎車停在廠區新建的獨棟家屬院門前。
我推開車門,快步走進那個帶著小院的二層小樓。
屋裡暖氣燒得足足的,我媽坐在沙發上,氣色紅潤。
再也聽不到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了。
廚房裡,素雲正圍著圍裙,燉著一鍋香噴噴的紅燒肉。
聽到動靜,她擦著手走了出來。
“軍靖,你回來了。快洗手,馬上吃飯了。”
素雲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手背上的燙傷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我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她。
“媳婦,辛苦了。”
我從懷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塞進她的手裡。
素雲愣了一下,開啟信封,看到裡面嶄新的大團結,眼眶頓時紅了。
“這......這是那四千塊?”
我點點頭,替她攏了攏身上那件嶄新的呢子大衣。
“連本帶利,一分不少。”
“當初借高利貸的錢,我已經還清了。這錢,是你男人的乾淨錢。”
素雲捂著嘴,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卻是喜極而泣。
“哭什麼,好日子才剛開始呢。”
我牽起她的手,走到窗前。
窗外,紅星廠的機器轟鳴聲彷彿一首激昂的交響樂。
當年那張沾著血絲、被撕碎的廢報銷單,早已被我扔進了火爐。
它化作了漫天雪地裡,最溫暖的一把柴火,燒盡了所有的屈辱和不甘。
我緊緊握住素雲的手,看著遠方。
“走,媳婦,咱們過好日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