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溫柔給了別人,我刪光過往考去北大_第2章 2
第2章 2
5
飛機落地的時候,北京在下小雨。
我關掉飛航模式,手機震了好幾秒。
全是未讀訊息,但沒有一條是我想看的。
我把所有陌生號碼的攔截打開了。
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樓,空氣裡有一股泥土的味道。
和南方的潮溼不一樣,北京的雨是涼的。
我訂的青旅在北大南門附近,叫“未名小築”。
八人間,上下鋪,被單洗得發白。
室友是個從西安來的女孩,叫周念,也是來看學校的。
她比我早到兩天,已經摸清了附近所有的便利店和食堂。
“你一個人來的?”她問我。
“嗯。”
“厲害。”她遞給我一個蘋果,“吃嗎?”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
很甜。
安頓好之後,我一個人去了北大。
從西門進,走過校友橋,看見一對石獅子。
再往前,就是未名湖。
湖面不大,水是綠的。
博雅塔倒映在水裡,風一吹就碎了。
我站在湖邊,忽然想起高二那年。
我把北大的校徽貼在課桌上,每天抬頭就能看見。
後來和陳序在一起,我把它撕了。
換成他的照片。
那時候覺得,愛情比天大。
現在站在這裡,我只想說一句:
抱歉,我來晚了。
在北京的第四天,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歸屬地是北京,我以為是夏令營的老師,接了。
“漾漾。”
是陳序的聲音。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我在北京。”他說。
我沒說話。
“我查了你的航班......你一個人來的嗎?”
“你怎麼知道我號碼的?”我問。
他沉默了幾秒:“你閨蜜給我的。”
“她不該給你。”
“我知道。但我......我就想聽聽你的聲音。”
我深吸一口氣:“聽完了。掛了。”
“等等——”
我掛了。
然後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第二天下午,我從圖書館出來。
校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白T恤,牛仔褲,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眼睛下面烏青一片。
他看見我,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大概是怕我煩。
我沒有看他,轉身從側門走了。
走了很遠,我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攥著拳頭。
指甲掐進掌心裡,有點疼。
不是不疼的。
三年的感情,怎麼可能說不疼就不疼。
但是疼又怎樣?
他已經不是那個會在我皺眉時緊張的人了。
我已經不是那個會被兩個草莓聖代哄好的女孩了。
那天晚上,周念問我:“門口那個男生是誰啊?”
我說:“不認識。”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問了。
但我知道她不信。
因為我說“不認識”的時候,聲音是抖的。
6
我以為他待兩天就會走。
結果他沒有。
周念第三天從外面回來,跟我說:
“那個男生還在校門口站著呢。今天下雨了,他也不打傘。”
我正在看書,手指頓了一下。
“跟我沒關係。”我說。
“哦。”周念沒再多嘴。
但我翻了一頁書,發現剛才那行字根本沒看進去。
第四天,室友小陳從快遞點回來,遞給我一個信封。
“有人讓我轉交的。”
我開啟,裡面是一張火鍋店的宣傳單。
背面寫著一行字:
“我在附近租了房子。不是要煩你,只是想離你近一點。”
我看了很久。
然後把宣傳單撕了,扔進垃圾桶。
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來覆去,腦海裡全是他站在雨裡的樣子。
我開啟手機,翻到閨蜜的對話方塊。
她已經很久沒跟我提陳序了,大概是怕我煩。
我想了想,還是沒發訊息。
關掉螢幕,強迫自己睡。
又過了幾天,閨蜜主動找我了。
她發來一張截圖,是陳序的朋友圈。
他發了一盤菜,紅通通的水煮魚。
配文是:“第一天。辣哭了。”
下面有人評論:“你不是不吃辣嗎?”
他回:“在學。”
閨蜜說:“他現在每天學一道川菜,辣的。他以前吃個辣翅都要喝三杯水。”
我看著那張照片,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但只是一下。
我說:“關我什麼事。”
閨蜜發了個嘆氣的小人。
又過了幾天,她又發來截圖。
“第七天。今天的水煮肉片好像沒那麼辣了。或者說,我的舌頭已經麻木了。”
配圖是一盤紅油滾滾的菜,旁邊放著一盒胃藥。
我的手指停在那張圖上。
他胃不好。
高二那次陪我吃火鍋,急性胃出血,進了醫院。
他現在這樣吃辣,是不要命了嗎?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什麼都沒發。
閨蜜等不及了,直接打電話過來:
“漾漾,他說他要復讀。”
我愣了一下:“什麼?”
“他本來已經被本地那所大學錄取了,但他放棄了。他說要復讀一年,考北京的學校。”
“他瘋了?”我脫口而出。
閨蜜沉默了一會兒:“他說,他想去你在的地方。”
我握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麼。
“漾漾,”閨蜜小心翼翼地問,“你對他,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了嗎?”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算了,我不問了。”閨蜜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我在未名湖邊坐到很晚。
北京的秋天來得早,晚上已經有點涼了。
我想起高二那年冬天,他冒著雨給我買蛋糕。
渾身溼透,蛋糕盒子卻是乾的。
那時候的他,眼睛裡有光。
現在的他,眼睛裡只有愧疚。
可是。
愧疚不是愛。
我不想因為愧疚被一個人追回來。
那樣對誰都不公平。
7
九月中旬,北京開始颳大風。
我每天三點一線:圖書館、食堂、宿舍。
日子過得平靜又充實。
我參加了辯論社,認識了一群很有意思的人。
有個男生叫顧言,數學系的,長得乾乾淨淨。
他約過我兩次去圖書館自習,我沒拒絕。
但也僅此而已。
周念問我:“你是不是對那個顧言有意思?”
我說:“沒有。”
“那你為什麼跟他去自習?”
“因為他的筆記做得很好。”
周念翻了個白眼。
其實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在用一切事情填滿生活,不給自己留空去想那個人。
但有些東西,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
九月底的一天,北京下了一場暴雨。
我從教學樓出來,沒帶傘。
站在門口等了二十分鐘,雨一點沒小。
手機快沒電了,我猶豫要不要衝回去。
就在這時,一把黑色的長柄傘遞到我面前。
我抬頭。
陳序站在雨裡,渾身溼透了。
頭髮貼在額頭上,水順著臉往下淌。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衛衣,顏色被雨淋得更深了。
只有手裡的傘是乾的。
“給你。”他說。
我沒接。
他把傘塞進我手裡,轉身跑了。
跑了兩步,又回頭:
“不用還了。”
然後消失在雨幕裡。
我握著那把傘,站在教學樓門口,很久沒動。
傘柄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那天晚上,我把傘放在宿舍窗臺上。
周念看見了:“這傘好新啊,你買的?”
我說:“撿的。”
她沒信,但沒追問。
第二天,我查到了他的地址。
他住的地方離學校不遠,走路大概十五分鐘。
一個老舊的小區,六樓,沒有電梯。
我站在樓下,猶豫了很久。
最後還是上去了。
敲門。
他開門的時候愣住了。
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頭髮亂糟糟的。
手裡還拿著一雙筷子,圍裙上全是紅油。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辣椒味,嗆得我想打噴嚏。
我把傘遞過去:“還你。”
他沒接。
我放在門口的地上,轉身要走。
“林漾。”他叫住我。
我停下來。
“你不用這樣。”我說,“你做這些,沒用的。”
身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知道沒用。”
“我不是在求你原諒。”
他的聲音有點啞:
“我是在還債。”
我沒回頭。
走了。
下樓梯的時候,腳步很快。
快到一樓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眼睛紅了。
不是感動。
是生氣。
氣他為什麼不在我還喜歡他的時候,做這些事。
氣我自己,為什麼看到他這樣,還會心疼。
8
國慶假期,宿舍裡的人都回家了。
我沒走。
周念走之前問我:“你不回去啊?”
我說:“不想回。”
“因為你媽還是因為那個男生?”
“都有。”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照顧好自己。”
宿舍空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每天去圖書館,但效率很低。
腦子裡總是亂糟糟的。
有一天,辯論社的學姐拉我去一家火鍋店聚餐。
說是在學校東門新開的,老闆是四川人,味道很正。
我本來不想去,但學姐說“少一個人AA就貴了”,我就去了。
那家店叫“辣味鮮”,門面不大,但生意很好。
我們被安排在大廳的角落。
點菜的時候,我習慣性勾了特辣。
學姐瞪大眼睛:“你吃這麼辣?”
我說:“嗯,我無辣不歡。”
等菜的時候,我去洗手間。
回來的路上,路過廚房。
門是開著的,我無意間往裡看了一眼。
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陳序在裡面。
穿著一件黑色的圍裙,站在灶臺前。
面前是一口大鐵鍋,裡面翻滾著紅油。
他一手端著調料碗,一手拿著長勺。
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送進嘴裡。
然後劇烈咳嗽起來。
咳得彎下了腰,一隻手撐著灶臺。
旁邊一箇中年男人遞給他一杯水:
“小陳,你歇會兒吧,你這胃受不了。”
他擺擺手,啞著嗓子說:
“沒事,老闆,我再試一次。”
他又舀了一勺,又咳。
我看見他的眼眶紅了——不是哭,是被辣的。
額頭上的汗一顆一顆往下掉。
那個老闆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為了個姑娘,值當嗎?”
陳序沒說話。
又舀了一勺。
這回他嚥下去了,沒咳。
但臉漲得通紅,手都在抖。
“成了。”他說,聲音是啞的,“就是這個辣度,她最喜歡的那種。”
我站在門口,手指攥著衣角。
指甲掐進掌心裡,生疼。
老闆發現了我:“姑娘,你找誰?”
陳序轉過頭,看見我。
整個人愣住了。
勺子掉進鍋裡,濺起一點紅油。
他沒顧上燙,只是看著我。
眼睛裡有慌亂,有緊張,還有一點點害怕。
“你......你怎麼在這?”他問。
我沒回答。
我問老闆:“他在這打工多久了?”
老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大概明白了:
“一個多月了吧。每天來,就學這一口辣。說有個姑娘最愛吃這個味,他得學會了。”
“他胃不好。”我說。
老闆苦笑:“我知道。上週疼得臉都白了,我讓他去醫院,他不去。說怕耽誤了,味道就忘了。”
我看著陳序。
他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你胃不好,為什麼還要吃辣?”我的聲音有點抖。
他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因為我想記住你喜歡的一切。”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刻進骨頭裡。”
“這樣就算以後你不在我身邊,我也不會再忘了。”
火鍋店裡的嘈雜聲好像突然遠了。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滿頭的汗,紅了的眼眶,還在發抖的手。
心裡那塊堵了很久的東西,忽然裂開了一道縫。
“你會死的。”我說。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死不了。高二那次胃出血都沒死。”
“那次是因為陪我吃火鍋。”我說。
“所以這次,我要還給你。”
我閉了閉眼。
轉過身,走了。
但我沒回座位。
我在火鍋店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回去。
跟學姐說身體不舒服,先走了。
學姐問:“沒事吧?你臉色好差。”
我說:“沒事。”
出了門,夜風一吹,我才發現臉上有眼淚。
不是哭。
是被風吹的。
一定是。
9
國慶之後,陳序沒再來校門口站著了。
但我知道他還在北京。
因為閨蜜會給我發他的朋友圈。
“第二十八天。今天做了毛血旺,成功了。不咳了。”
“第三十五天。老闆說我出師了。我做了三份,一份給老闆,一份寄回家,一份留著。”
配圖是一份紅油毛血旺,旁邊放著一雙筷子。
筷子是並排擺的,像兩個人的位置。
閨蜜說:“他現在每天做菜都擺兩副碗筷。”
我沒回。
十一月,北京下了第一場雪。
周念拉著我去看雪,在未名湖邊拍照。
我裹著厚厚的羽絨服,鼻尖凍得通紅。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條訊息。
不是陳序的——他早就被我拉黑了所有號碼。
是一個陌生號碼,但歸屬地是北京。
“林漾你好,我是陳序的媽媽。”
我愣了一下。
“阿姨好。”
“漾漾,阿姨想跟你說幾句話,可以嗎?”
“您說。”
“序序他復讀了,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復讀學校。下個月就來北京上課。”
“他跟我說,他想去你在的地方。不是為了追你,是想做一個配得上你的人。”
“他小時候胃就不好,高二那次住院,我嚇壞了。現在他天天學做辣的菜,吃了一個月的胃藥。”
“我不是讓你原諒他。我就是想說,這孩子,是真的知道錯了。”
我看著那行字,很久沒動。
窗外的雪還在下,一片一片的。
我回了一句:“阿姨,我知道了。”
十二月中旬,陳序來了北京。
他發了條朋友圈,是一個定位:北京某某復讀學校。
配文是:“新的開始。”
閨蜜截圖給我,還附了一句話:
“他真的去了。漾漾,你就不心動嗎?”
我沒回。
但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凌晨兩點,我開啟微信。
把陳序從黑名單裡移出來了。
沒有加好友,只是移出來。
然後我看到了他這幾個月所有的朋友圈。
從第一天學做水煮魚,到第三十五天的毛血旺。
從“辣哭了”到“成功了”。
每一條下面都有人評論,他偶爾回覆。
有一條是他室友問的:“你做這麼多菜,給誰吃的?”
他回:“一個很重要的人。等我考上了,她就吃了。”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十二月底,陳序約我見面。
他用一個新的號碼發訊息:
“林漾,我想見你一面。就一面。在校門口,你不來我就走。”
我沒回。
但那天下午,我去了。
他站在校門口,穿著一件黑色的棉服。
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
瘦了很多,但精神比以前好。
眼睛裡的烏青淡了,下巴還是尖的。
他看見我,眼睛亮了一下。
走過來,在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給你的。”他把保溫袋遞過來。
我接了。
開啟,裡面是一個保溫盒。
掀開蓋子,熱氣冒出來。
是水煮魚。
紅油翻滾,辣椒浮在表面。
聞起來很香,但不嗆。
“我改良了。”他說,“沒放那麼多辣椒,但味道沒變。你嚐嚐。”
他遞過來一雙筷子。
我夾了一片魚肉,送進嘴裡。
不辣。
但味道很濃,麻、香、鮮。
和我記憶裡高中門口那家老店的味道,一模一樣。
那家店早就關了。
高二的時候我每週都去,後來不開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
“你怎麼做到的?”
“我找了那個老闆。”他說,“找了兩個月,終於找到了。他住在郊區,不願意教。我去了七次,他才鬆口。”
“學了三個月。他跟我說,你以前每次去都點最辣的,但每次都吃得眼淚汪汪。”
“他說,那個姑娘是個真能吃辣的。”
陳序笑了:
“他說的沒錯。你是個真能吃辣的。”
我握著筷子,低著頭。
“你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我的聲音有點啞。
他沉默了幾秒。
“因為我想做那個配得上你的人。”
“不是拖累你的人。”
“你去了北大,我沒有。我不想以後別人問你男朋友在哪上學,你不好意思說。”
“我想站在你身邊,堂堂正正的。”
風從校門口吹過來,很冷。
但手裡的保溫盒是熱的。
“你胃不好。”我說,“別吃辣了。”
他愣了一下:“那你——”
“我做給你吃。”
我說完這句話,自己都愣住了。
他眼睛一下子紅了。
“你......你說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他。
“我說,你好好考。”
“考上了,我做給你吃。”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最後拼命地點了點頭。
“行。”
“我一定考上。”
我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原地,手裡拎著空了的保溫袋。
笑得像個傻子。
風吹起他的頭髮,北京的冬天很冷。
但他的眼睛很亮。
像高二那年,冒著大雨給我買蛋糕時的樣子。
我轉回頭,繼續走。
這一次,我沒有拉黑他。
也沒有刪掉他的聯絡方式。
因為我知道,有些人,值得再給一次機會。
不是因為他追得有多慘。
是因為他終於學會了。
學會記得,學會珍惜,學會把自己變得更好。
而不是隻要求別人將就。
我走到宿舍樓下,掏出手機。
把他從黑名單裡徹底移出來。
然後發了一條訊息:
“水煮魚不錯。下次教你做酸菜魚。”
他秒回:“好。”
只有一個字。
但我能想象他打這個字的時候,手一定是抖的。
我笑了。
北京的冬天很冷。
但心裡,好像沒那麼冷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