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領我娘軍功?我讓你滿門抄斬_第2章 2
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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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雁門關守將沈雁,率三千守軍死守關隘,打退匈奴三次進攻,最後被副將秦烈從背後捅刀,戰死沙場。”
“秦烈對外謊稱沈雁通敵,冒領軍功當上鎮北將軍,娶了匈奴細作赫連氏為妻,這些年賣了不知道多少大雍的軍情給匈奴,害死了多少邊境的百姓。”
我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秦將軍剛才說我通敵,不如你解釋解釋,這些通敵的密信,為什麼都是你的字跡?”
秦烈嚇得渾身發抖,癱坐在地上,嘴裡不停唸叨:
“不可能......你怎麼會有這些東西......不可能......”
他死死盯著我手裡的匕首,眼珠子紅得快要滲血。
“這是假的!沈雁的女兒早就死在瘟疫裡了,當年的軍馬也都被俘虜了,明明沒人會給她翻案的!”
“你是冒充的!你手裡的證據全是偽造的!”
他嘶吼著撲過來要搶我手裡的證據,
被御林軍按在地上動彈不得,還在蹬著腿瘋叫:
“你一個邊境野種,懂什麼行軍佈陣?懂什麼通敵密信?你為了構陷我,什麼假東西造不出來?”
我理都沒理他,抬手示意內侍把證據挨個傳閱給百官。
鎮北軍的幾個老副將接過密信掃了一眼,
當場臉就白了——那上面的字跡他們認得,
是秦烈的親筆,連他習慣在落款處畫個小三角的癖好都一模一樣;
翰林院的史官接過守城日誌殘頁,翻了兩頁就直哆嗦,
殘頁上的字跡和入庫的雁門關戰報上沈雁的筆跡完全吻合;
更別說那把刻著“雁”字的匕首,當年跟著沈雁上過戰場的老兵,沒人不認得。
“這不可能!假的!都是假的!”
秦烈被按在地上還在嘴硬,
“沈雁本來就是通敵叛將,死了也是罪有應得!你拿這些假東西栽贓我,就是為了給你那通敵的娘翻案!”
我嗤笑一聲,秦烈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秦將軍,這些信都是從你書房密室的暗格搜出來的,上面還有你夫人赫連氏的印鑑,你不會說,這也是我偽造的吧?”
秦烈抖著嘴唇,死命撐著想要起身,偏偏被御林軍按得死死的,又重重栽回地上。
“你......你怎麼會找到密室......”
懶得回答他的蠢問題,我又從盒子裡拿出一封信,扔到秦語柔臉上:
“還有你,三天前寫的信,說等你嫁過去,匈奴單于就跟你爹裡應外合開啟雁門關,怎麼,忘了?”
秦語柔撿起信,臉色瞬間慘白,
“我沒有!陛下!這,這不是我寫的!都是她沈晚故意要陷害我偽造的!”
但當她看見那根帶血的弓弦時,
她想到了她親手寫上的那句:
“我爹已經聯絡了匈奴首領,等我到了邊境,就跟匈奴裡應外合打回來。”
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頹廢的癱坐在地上。
我轉身看向皇帝,單膝跪地,高舉虎符:
“陛下!人證物證俱在......”
6
“我看你們誰敢動他們!”
赫連氏披頭散髮衝進來,鬢邊的赤金頭面掉了大半,
手裡舉著個墨色的骨哨,瘋了一樣撲到秦烈父女身邊,把兩人護在身後。
她抬眼掃過滿殿朝臣,
最後把目光釘在皇帝臉上,
聲音尖利得要劃破人的耳膜:
“我告訴你們!匈奴十萬大軍已經壓到雁門關外三十里!只要我吹了這枚哨,他們立馬破關攻城!到時候邊境百姓血流成河,你們所有人都得給我們一家陪葬!”
滿殿瞬間炸了鍋。
幾個原本就跟著秦烈上書的武將“噗通”跪倒在地,臉色慘白地求皇帝:
“陛下!邊境安危要緊啊!要不就先放了秦將軍一家?總不能真看著匈奴打進來啊!”
“是啊陛下!沈將軍本來就是罪臣之女,犧牲她一個換邊境十年太平,這買賣划算啊!”
“求陛下下旨!將沈晚綁了送匈奴謝罪,保住雁門關!”
附和的人越來越多,烏泱泱跪了大半,都在逼著皇帝拿沈晚換太平。
皇帝捏著龍椅扶手的指節都泛了白,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進退兩難地看向我。
我站在原地,看著赫連氏那張瘋狂的臉,突然笑出了聲。
“赫連氏,你一個大雍的一品誥命夫人,怎麼對匈奴的行軍動向這麼清楚?還能跟他們用哨子聯絡?”
我往前一步,指尖摩挲著腰間的斬馬刀,
“你這不是剛好,坐實了自己匈奴細作的身份?”
赫連氏破罐子破摔,
伸手把衣襟扯開,露出脖子上戴的匈奴貴族特有的狼牙項鍊,
目眥欲裂地瞪著我:
“是!我就是匈奴右賢王的女兒!我嫁給秦烈二十年,鎮北軍裡有一半都是我的人!只要我一聲令下,鎮北軍立馬倒戈,跟匈奴裡應外合打進京城!你以為你贏了?”
她啐了一口,臉上的怨毒快溢位來:
“你娘沈雁當年就是個蠢貨,死守著雁門關不肯投降,最後還不是被人從背後捅了刀?你跟她一樣蠢,也配跟我鬥?”
我剛要開口,殿外突然傳來傳令兵嘶聲裂肺的通傳聲。
“八百里加急!雁門關戰報到——”
渾身是血的傳令兵跌跌撞撞跑進來,“噗通”跪倒在大殿中央,手裡舉著染血的軍報,聲音亮得滿殿都能聽見:
“報!沈將軍麾下三萬輕騎兵昨夜突襲匈奴大營,斬敵首兩萬,生擒匈奴右賢王!剩下的殘兵已經退回草原三百里!雁門關安全!”
滿殿死寂。
剛才吵著要把我綁去匈奴的官員們全都僵在原地,張著嘴說不出話。
赫連氏手裡的骨哨“哐當”一聲掉在金磚上,滾出去老遠,
她臉色慘白得像紙,晃了晃差點倒下去,嘴裡還在喃喃:
“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跟他們約好了的......”
秦烈也傻了,癱在地上瞪大了眼睛,嘴裡不停唸叨:
“怎麼會......三萬騎兵怎麼打得過十萬大軍......”
我蹲下身撿起那枚骨哨,在手裡轉了轉,抬眼看向臉色死灰的秦烈,慢悠悠開口。
“你是不是忘了,我在邊境待了十五年,跟匈奴打了上百場仗,他們多少斤兩,我比你清楚。”
我從懷裡掏出兩枚合二為一的虎符,舉起來給滿殿人看,
虎符上的鎏金紋路在燭火下亮得晃眼:
“剛忘了說,我娘留下的半塊虎符,加上陛下剛賜的另一半,現在整個鎮北軍,全聽我調遣。你那些所謂的‘自己人’,剛才已經被周磊拿下了。”
秦烈渾身一軟,徹底癱在了地上,連掙扎的力氣都沒了。
我站起身,掃過那些剛才還吵著要我死的官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哦對了,剛才赫連氏說,她在朝堂還有不少同黨,這麼多年幫著秦烈遮掩通敵的事。”
我從木盒子最底下拿出一張泛黃的名單,聲音冷得像冰。
“名單我都整理好了,諸位大人,要不要一起看看,上面有沒有你的名字?”
7
我話音剛落。
剛才跪得齊刷刷求著殺我謝罪的官員們,瞬間散了大半。
有幾個跟秦家走得近的,褲腿都溼了,癱在地上抖得像篩糠。
秦烈盯著那張名單,眼睛紅得要滴血,突然瘋了一樣要撲過來咬我:
“沈晚!你這個毒婦!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御林軍一腳踹在他膝蓋上,把他踹得結結實實跪在地上,
後腦勺被按著磕在金磚上,悶響聽得人牙酸。
我抬腳踩在他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他當年就是用這隻手,把刀捅進我娘後心的。
“做鬼?”
我冷笑,
“你們一家三口通敵叛國,害死三千雁門關守軍,害死邊境十幾萬百姓,就算下了十八層地獄,也得先給那些亡魂磕頭賠罪。”
我再次轉身看向皇帝,跪地請旨:
“陛下,秦家通敵叛國罪證確鑿,請陛下下旨定罪!”
坐在龍椅上的皇帝看著階下癱軟等死的秦烈父女,
又看向我手中沾著血色的虎符,
對著御林軍統領,冷聲下令:
“鎮北將軍秦烈通敵叛國,罪證確鑿,誅九族。”
“細作赫連氏,剝奪誥命身份,凌遲處死,首級懸掛雁門關城門示眾三年,以慰戰死英靈。”
最後,皇帝把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秦語柔身上。
她嚇得直往後縮,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嘴裡不停唸叨:
“我不要死......我不要去給匈奴和親......我要當太子妃......”
“秦語柔通敵,罪當處死,念在朕之前已經下了和親的聖旨,免她一死,即刻送她赴匈奴和親,永世不得歸京。”
這話一齣,秦語柔直接暈了過去。
赫連氏尖叫著撲過來要跟我拼命,
連我身都沒近,就被御林軍一刀鞘砸在後腦勺上,拖了出去。
秦烈被按在地上,盯著我脖子上戴的半塊暖玉,突然發出一陣慘笑。
“我認栽。但沈晚,你以為陛下會放過你嗎?你功高震主,手裡再加上二十萬鎮北軍,他遲早也會殺了你!”
我還沒開口,皇帝先拍著桌子怒喝:
“放肆!沈將軍是我大雍的功臣!朕怎麼會虧待她!”
我嗤笑一聲,轉頭看向皇帝,
“陛下放心。”
我單膝跪地,把手裡的兩塊虎符舉過頭頂,
“戰事已平,臣願意上交虎符,只求陛下下旨,為我母親沈雁平反,追封英烈,讓三千戰死的將士,魂歸故里。”
滿殿文武都傻了。
誰也沒想到我會把剛到手的二十萬兵權,說交就交。
皇帝愣了幾秒,臉上的緊繃瞬間散開,
走下御座親自把我扶起來,聲音洪亮得滿殿都能聽見:
“准奏!”
“追封沈雁為忠武侯,入太廟享世代香火!三千雁門關戰死將士,全部追封英烈,由朝廷出資撫卹家屬!”
“沈晚平叛有功,忠勇雙全,封長平侯,食邑萬戶,賜尚方寶劍,可先斬後奏!”
山呼萬歲的聲音響徹太和殿。
我站在臺階上,
抬頭看向殿外的太陽,暖光落在我臉上。
我終於等到了。
我娘等了十五年的清白,三千弟兄等了十五年的安息。
三日後。
我穿著一身玄鐵戰甲,親自送秦語柔出雁門關。
她坐在和親的馬車裡,掀開車簾看向我,眼神里的怨毒快溢位來:
“沈晚!你別得意!我遲早會回來殺了你!”
我手裡把玩著她當初扔給我的那根染血弓弦,笑了笑。
“你放心。”
“匈奴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你過去之後,日日都要去給戰死的大雍將士守墓,敢踏出墓地一步,格殺勿論。”
我看著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揮了揮手。
“走吧。”
和親的車隊慢慢走遠,消失在漫天黃沙裡。
周磊站在我身邊,紅著眼眶看向雁門關城牆上新掛的忠武侯牌匾,聲音哽咽:
“將軍,夫人她,終於瞑目了。”
我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暖玉,
風裡帶著邊關特有的沙礫味,
跟我娘當年抱我的時候,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嗯。”
我看著城牆上獵獵作響的大雍軍旗,輕聲開口。
“我們回家。”
8
回京頭一件事,我給我娘遷墳。
她的屍骨之前被埋在雁門關外的亂葬崗,連個墓碑都沒有。
我帶著周磊親手把她的骸骨挖出來,擦乾淨上面的土,放進楠木棺材裡,運回京城,埋進了皇家賜的忠武侯墓園。
下葬那天,下著小雨。
當年倖存的幾百個老兵都來了,清一色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戰甲,跪在墓前磕了三個響頭,沒人說話,只有低低的哭聲混在雨裡。
我站在墓前,把秦烈通敵的供狀,還有赫連氏的首級交割文書,一張一張燒給她。
火舌舔著黃紙,灰飛起來落在我手背上,溫溫的。
我摸著脖子上的暖玉,輕聲說:“娘,仇報了,你安心。”
剛從墓園出來,宮裡的太監就候在門口,說太子請我去東宮赴宴。
我挑了挑眉,沒拒絕。
東宮的宴席擺得極盡奢華,太子穿著明黃色的常服,見我進來立馬迎上來,笑得溫文爾雅:“長平侯來了,快坐。”
他揮退左右,親自給我倒了杯酒,語氣誠懇得很:“孤之前被秦烈父女矇騙,才差點娶了那毒婦,多虧了長平侯撥亂反正,孤敬你一杯。”
我沒接那杯酒,指尖敲著桌面,似笑非笑看著他:“太子殿下有話直說,不必繞彎子。”
太子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也不裝了,往前傾了傾身子:“孤知道長平侯現在聖眷正濃,又在軍中威望極高。只要你願意嫁孤當太子妃,孤登基之後,許你皇后之位,以後你我共治天下,如何?”
他以為我會感恩戴德。
畢竟滿京城的貴女,削尖了腦袋都想當這個太子妃。
我笑出了聲,把手裡的杯子往桌上一放,“當”的一聲脆響。
“太子殿下是不是忘了,當年我娘被誣陷通敵的時候,你還是皇子,是你第一個站出來上書,要陛下斬我孃的首級示眾,對吧?”
太子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我聲音發顫:“你......你怎麼知道?”
“我不光知道這個。”我從懷裡掏出一張紙,甩在他面前,上面是他跟秦烈往來的密信,“你跟秦烈約定,等他扶持你登基,你就割雁門關外三座城池給匈奴,這筆賬,你不會也忘了吧?”
太子嚇得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你......你敢構陷本太子!”
我站起身,從腰間抽出尚方寶劍,劍刃亮得晃眼。
“構陷?要不要我現在就拿著這些信,去御書房跟陛下好好聊聊?”
太子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爬過來拽我的衣襬,眼淚都掉了下來:“我錯了!長平侯我錯了!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求求你饒了我這一次!”
我嫌惡地甩開他的手,轉身就走。
第二天早朝,我就把太子跟秦烈勾結的證據遞了上去。
皇帝氣得渾身發抖,當場下旨,廢太子為庶人,圈禁終身。
滿殿文武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之前跟著秦烈站隊的官員,生怕我查到他們頭上,一個個遞辭呈的遞辭呈,交罪證的交罪證,不過半個月,朝堂被清得乾乾淨淨。
9
朝堂肅清的那天,靖王蕭策登門拜訪。
他就是之前暗地調給我三萬輕騎,幫我突襲匈奴大營的人。
之前我在邊境打仗的時候,他就以普通士兵的身份混在我軍裡,跟我一起啃過凍硬的乾糧,一起在雪地裡守過崗,我一直不知道他是靖王,直到回京那天,他穿著親王蟒袍站在宮門口接我,我才反應過來。
他拎著兩壇邊關燒刀子,往我面前的石桌上一放,笑得露出虎牙:“沈晚,之前說好的,打贏了就陪我喝個痛快,沒忘吧?”
我也笑,拆了酒封遞給他一罈,兩個人坐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碰了碰酒罈。
烈酒入喉,燒得胸口發燙。
他喝了一口酒,突然看著我,眼神認真得很:“陛下昨天找我了,問我願不願意娶你。”
我嗆了一口酒,咳得直襬手。
他笑,伸手幫我拍背:“你別慌,我跟陛下說了,這事得聽你的。你要是不想嫁,我就去跟陛下說,我這輩子都不娶,陪你守邊境去。”
我看著他眼睛亮得像星星,突然想起當年在邊境,我發高燒快死了,是他揹著我在雪地裡走了三十里,找大夫救的我。
我低頭笑了笑,碰了碰他的酒罈:“守邊境也行,不過得加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以後雁門關的烈酒,管夠。”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歡,用力點頭:“管夠!一輩子都管夠!”
半年後。
皇帝下旨,準我與靖王蕭策成婚,婚後仍掌鎮北軍兵權,可自由往返京城與雁門關。
成婚那天,沒有繁文縟節,我們倆穿著戰甲,在雁門關的城樓上拜的堂。
底下的將士們舉著兵器歡呼,聲浪震得城牆上的雪都往下掉。
我靠在蕭策懷裡,看著城樓下獵獵作響的軍旗,還有遠處一望無際的草原。
風裡帶著熟悉的沙礫味,我知道,我娘在天上看著呢。
她的女兒,不僅替她報了仇,還守住了她守了一輩子的雁門關,活成了她最想看到的樣子。
這樣就夠了。
10
成婚第三年,雁門關的桃花開得漫山遍野。
我剛練完兵,一身汗回到帥府,就被個小肉糰子撲了個正著。
是我和蕭策的兒子蕭念安,剛滿一歲,路還走不穩,攥著半塊乾硬的軍糧,往我嘴裡塞,奶聲奶氣喊“娘”。
蕭策跟在後面,手裡拿著我的外袍,笑著給我披在肩上:“周叔剛傳來訊息,匈奴新單于派使者來了,說要送秦語柔回來,換我們十萬石糧食。”
我挑了挑眉。
這三年匈奴內亂,新單于剛上位根基不穩,連飯都吃不上,倒還記得把這個沒用的棋子送回來。
我擦了擦兒子臉上的灰,語氣淡得很:“讓他們送過來。”
三日後,秦語柔被人架著進了帥府。
她穿著破破爛爛的匈奴袍子,頭髮枯得像草,臉上凍得都是凍瘡,見了我“噗通”就跪,哭得滿臉是淚:“姐姐!我知道錯了!我這三年天天給沈老夫人守墓懺悔,求你饒了我吧,我以後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蕭策皺著眉把我和兒子護在身後,眼神冷得像冰。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往前走了兩步,蹲在她面前,似笑非笑:“哦?懺悔?那你懷裡藏的給新單于的密信,也是懺悔的一部分?”
秦語柔的臉色瞬間慘白。
她還想狡辯,周磊已經上前從她懷裡搜出了封蠟未乾的密信,上面寫的清清楚楚,等她進了帥府,摸清鎮北軍的佈防,就給匈奴傳信,裡應外合拿下雁門關。
證據擺在面前,秦語柔也不裝了,坐在地上怨毒地盯著我:“沈晚!你憑什麼過得這麼好?我本來才是太子妃,才是將軍夫人!你搶了我的一切!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嗤笑一聲,示意周磊把她架起來。
“太子妃?你也配?”
“之前給你活路你不走,非要趕著找死。”我掃了她一眼,語氣沒有半分波瀾,“不用你做鬼,現在就給你找個活幹。”
“雜役營還缺個洗馬餵豬的,管吃管住,幹到死為止。”
秦語柔尖叫著掙扎,被周磊捂著嘴拖了出去,連半個字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處理完她的事,太陽剛好落到雁門關的城樓上,漫天都是橘紅色的晚霞。
蕭念安舉著一朵剛摘的野桃花,跌跌撞撞跑過來塞到我手裡。
蕭策從身後抱住我,下巴抵在我頭頂,聲音溫溫柔柔的:“都處理完了?”
我嗯了一聲,握著兒子軟乎乎的小手,看著遠處連綿的關隘,還有城牆上飄著的大雍軍旗,脖子上的暖玉貼著皮膚,溫溫的。
風裡帶著桃花的香氣,還有邊關特有的沙礫味。
我知道的。
我娘守了一輩子的太平,我守住了。
以後的世世代代,也都會安安穩穩的。
11
四歲的蕭念安今年頭回爬樹。
站在老桃樹上摘了滿兜的桃花瓣,跳下來的時候撲進沈晚懷裡,舉著髒兮兮的小手給她看,奶聲奶氣:“娘,給外婆做桃花糕,外婆愛吃甜的。”
沈晚笑著給他擦臉上的泥,拎著食盒往忠武侯墓園走。
這幾年邊關太平,老兵們大多留在了雁門關,要麼守關要麼屯田,逢年過節都要往墓園跑,沈雁的墓前永遠擺著新摘的花,滿當當的酒。
剛到墓前,就看見周磊帶著幾個老兵蹲在那擦墓碑,見了蕭念安立馬圍上來,塞給他一堆小弓箭小木馬的玩意。
“小世子,你外婆當年可厲害了,單槍匹馬闖匈奴大營,砍了三個匈奴千夫長的腦袋,回來還能給我們烤兔子吃!”
“是啊!當年你外婆還說,以後要生個小閨女,教她騎馬打仗,現在不僅有閨女,還有小世子啦!”
蕭念安聽得眼睛發亮,攥著小拳頭晃:“我以後也要像外婆和娘一樣,當大將軍,守雁門關!”
一群人笑得直拍大腿。
沈晚把桃花糕擺在墓前,燒了疊黃紙,風捲著灰飛起來,落在她手腕上,溫溫的,像以前娘揉她頭髮的溫度。
臨走的時候,路過雜役營的洗馬場,遠遠看見秦語柔蹲在那刷馬糞,頭髮白了大半,背也駝了,抬頭瞥到沈晚一家三口穿得光鮮,眼神剛露出點怨毒,就被管事的一鞭子抽在背上,疼得她一縮脖子,趕緊低下頭使勁刷桶,連大氣都不敢喘。
蕭策從後面趕上來,伸手擋住沈晚的視線,把剛溫好的燒刀子遞到她手裡:“看她幹什麼,桃林的酒都溫好了,就等你了。”
漫山的桃花開得像火燒雲,一家三口坐在桃林的石頭上,蕭念安偷偷抿了一口沈晚杯子裡的酒,辣得小臉通紅,吐著舌頭直蹦,被蕭策按著揉了揉臉,笑得直不起腰。
沈晚喝了口酒,指尖摸著脖子上的半塊暖玉,突然想起什麼,側頭看蕭策:“對了,我娘當年那半塊暖玉,你說你小時候見過?”
蕭策笑著從懷裡掏出個紅繩繫著的半塊玉,拼在她那塊上,嚴絲合縫。
“我十二歲那年跟著先帝去邊關巡防,墜了馬,被你娘救回來的。”他指尖蹭著玉面,眼裡帶著笑,“她當時說,這是給她未來女婿的見面禮,說她以後要是有閨女,性子肯定野,讓我多擔待點。”
沈晚愣了愣,鼻尖突然有點酸。
原來早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娘就已經給她安排好了退路。
風捲著桃花瓣落下來,飄在蕭念安的發頂,飄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遠處的雁門關城樓上傳來士兵換崗的哨聲,清亮得很。
沈晚靠在蕭策肩上,喝著溫熱的燒刀子,看著不遠處追著蝴蝶跑的小糰子,彎了彎眼睛。
真好啊。
她想要的,都在身邊了。
大年三十,雁門關飄著碎碎的雪。
帥府門口,蕭策踩著凳子貼春聯,手裡的字是他熬了半宿寫的,蒼勁有力,邊貼邊跟底下舉漿糊的沈晚嘚瑟:“我這筆字,拿出去賣都能換十罈燒刀子。”
四歲的蕭念安舉著咬了一半的凍梨跑過來,腳一滑整個人撲在剛寫好的下一幅春聯上,墨汁蹭得滿臉都是,好好的“國泰民安”四個大字,被他蹭成了花臉。
沈晚笑得直不起腰,拍著大腿懟他:“我看你這十壇酒,飛了。”
蕭策也不惱,把小糰子拎起來擦臉,轉手就把那幅蹭花的春聯貼在了側門,還一本正經:“這是我兒子親手題的,比我寫的金貴。”
到了夜裡,全營的老兵都擠到帥府院子裡守歲,大鍋煮的餃子冒著熱氣,周磊剛撈起一碗,就被蕭念安搶了先,咬開第一個就咬著了蜜餞餡,鼓著腮幫子蹦得老高:“我吃到彩頭了!外婆給我留的彩頭!”
滿院子的人鬨然大笑,火盆裡的炭燒得噼啪響,天上炸開士兵們自己做的土煙花,亮得晃眼。
沈晚咬著熱餃子靠在蕭策肩上,看著滿院熱熱鬧鬧的人,遠處城牆上的崗哨舉著火把來回走,雪落在脖子上,貼身的暖玉溫溫的。
她抬頭親了蕭策一口,把自己碗裡的蜜餞餃子夾給他,聲音輕得融進風裡:“明年還要一起過年。”
拐角雜役營的方向飄來冷窩窩頭的味兒,秦語柔抱著膝蓋蹲在牆根,遠遠看著這邊的火光,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