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自己的太陽,無需憑藉誰的光_第2章 25

做自己的太陽,無需憑藉誰的光發布時間:2026-08-11作者:經年

2

5、

陸懷川是三天後去的南郊別墅。

管家卻告訴他我並沒有來過。

一股不好的預感頓時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連忙掏出手機給我打電話。

可不管打多少次,傳來的都是關機的提示音。

他又給我發微信,入目的是鮮紅的感嘆號。

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

他掉頭開車回家,直奔我們的主臥。

果然在床頭櫃上看到了我留下來的離婚協議。

協議最後我的親筆簽名深深刺痛了他的眼。

他一個人在房間裡待了整整三個小時,出來時眼眶紅的嚇人。

就連許嘉月跟他說話,他都沒有理會。

他想透過律師聯絡我。

律師回覆卻很官方:

“許女士目前只接受離婚相關溝通,其餘事項不予轉達。”

他問我的去向。

律師說無可奉告。

他想到處找我,可許嘉月根本不給他找我的時間。

孩子哭鬧不止,她比孩子哭得還大聲。

弄得陸懷川疲憊不已。

他甚至都開始反思自己,為什麼當初他就鬼迷心竅了,非要個孩子不可。

搞得現在家不成家。

手機裡是律師發來的離婚流程相關事宜。

他盯著我的名字看了許久。

以前他總覺得,不管什麼時候,不管他做了什麼事,只要他回家,我就一定在。

只要他叫我一聲老婆,我再委屈也會軟下來。

可這一次,我把他所有聯絡方式都切斷了。

他終於意識到,我不是鬧小情緒,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在路過嬰兒房時,他突然停住了腳步。

嬰兒房的星空桌布是我三年前貼的。

那時我第一次懷孕,興奮得睡不著,大晚上就在那不值嬰兒房。

後來孩子沒了,我又在房間裡哭了一整晚。

他抱著我說:

“以後這間房誰也不許動,只能是我們孩子的。”

但現在,星空下面放著許嘉月孩子的嬰兒床。

陸懷川忽然捂住自己的胸口,因為那裡疼的厲害。

許嘉月見狀,連忙出聲詢問:

“陸總,你怎麼了?”

陸懷川卻沒有理會她的關心,冷聲命令道:

“今天把你和孩子的東西收拾好,明天我讓司機送你們去月子中心。”

她神色一僵,又開始哭:

“陸總,你又要趕我走?”

想到對方的病情,陸懷川只能壓下心底的不耐,小聲寬慰:

“不是趕你走,是那邊又專業的醫生,有助於你病情恢復。”

許嘉月哭著靠近他。

“陸總,是不是許念姐又跟你說了些什麼。”

“可她不能接受寶寶我能怎麼辦?當初我們要孩子的時候你可是答應過我,會照顧我和寶寶一輩子的。”

陸懷川閉了閉眼,深深的無力感將他嚴嚴實實的包裹了起來。

他只能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

沒有我的家,真的讓他喘不過氣。

6、

我到悉尼後,住進了提前租好的公寓。

不大,一室一廳。

但窗外有一棵藍花楹,我很喜歡。

剛到這裡的那幾天,我身體虛得厲害。

走幾步就會出一身冷汗。

我跟之前一直負責我的主治醫生說,她立馬幫我聯絡了當地的醫生朋友。

第一次複診,醫生看完我的病歷後問我:

“你還想再次妊娠嗎?”

我愣了很久。

以前每個醫生都預設我還要繼續。

只有她問我想不想。

我搖頭。

“不想了。”

說出口後,我沒有崩潰,反而鬆了一口氣。

他聽後滿意的點點頭。

“做任何事之前,我們首先要做的事是先好好愛自己。”

我將他的話聽進了心裡。

於是開始規律吃藥,睡覺,做心理諮詢。

諮詢師讓我寫下最害怕的一句話。

我寫的是:

我不能生,所以不值得被愛。

寫完後,我盯著那行字哭了很久。

原來這些年傷我的,從不只是一次次流產。

還有我把自己的人生,困在一張又一張的孕檢單裡。

在國內的陸懷川雖然心急如焚,卻仍然脫不開身。

許嘉月的狀況越來越多。

半夜三點,她會發訊息說自己想不開。

陸懷川趕過去,發現她只是坐在床邊哭。

孩子吐奶,她哭著說是不是自己不會當媽媽。

孩子打嗝,她也說會不會窒息。

陸懷川好不容易查到的我的購票記錄,連忙前往機場,準備飛來找我。

許嘉月直接給他發了張照片。

照片裡,陽臺門開著,孩子的襁褓放在地上。

附言只有一句話:

【如果我消失了,你會不會後悔?】

陸懷川嚇得立刻取消航班趕回去。

許嘉月坐在陽臺邊的休閒椅上,頭髮被風吹亂。

孩子在月嫂懷裡睡得好好的。

她看見他,哭著撲過來。

“你為什麼非要去找她?她都不要你了。”

陸懷川推開她。

“許嘉月,你清醒一點。”

她崩潰大喊。

“我不清醒!我是病人!醫生說我不能受刺激!”

陸懷川看著她,忽然覺得很累。

那種累不是照顧人的疲憊,是被捆住的窒息。

月嫂私下找過他一次。

“陸先生,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陸懷川皺眉。

“說。”

月嫂掙扎了半天,最後還是開了口:

“許小姐平時其實挺正常的。”

“您不在的時候,她會刷劇,會直播購物,還會跟朋友打電話說笑。”

陸懷川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你確定?”

“我也不敢亂講。”

“但每次您說要走,她就容易發作。”

“我之前照顧過的產婦有些也有過產後抑鬱,症狀跟許小姐好像有些不一樣。”

當天晚上,管家也告訴他。

“先生,許小姐今天下午跟人打電話,說只要孩子在,她遲早能進陸家。”

陸懷川坐在書房裡,一夜沒睡。

第二天,他讓人去查那份產後抑鬱診斷證明。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最原始的診斷記錄顯示,許嘉月只是輕度產後情緒波動。

中重度診斷是後來她給醫生塞了一個大紅包後重新補開的。

看到報告時,陸懷川手背青筋暴起。

他立刻讓助理繼續查。

查許嘉月進陸氏之前的履歷。

查她接近他的時間線。

查她懷孕前後所有通話記錄。

越查,真相就越清晰。

她不是透過正常的應聘流程成為他的助理的。

而是託人打聽過他的婚姻狀況,知道我有習慣性流產,也知道他對外立的是丁克人設。

所以各種託關係進來的公司。

入職後,她故意在我面前提孩子,故意問他喜不喜歡孩子,就是在一點一點挑撥我和陸懷川的關係。

甚至連生產醫院,都是她刻意挑選的我檢查身體的那家醫院。

陸懷川看完所有資料,臉色灰白一片,額頭青筋凸起。

助理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但有件事他又不得不說:

“陸總,還有一件事。”

“許小姐所謂試管,確實不存在任何醫療記錄,孩子真正的受孕時間,是在您提取精子之前。”

“而且她還找人偽造了好些你跟她的親密影片,我猜她應該是想拿給太太看。”

7、

陸懷川讓人把許嘉月帶來時,她還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全都敗露了。

甚至還精心化了一個美美的妝。

“陸總,你找我?”

直到看到桌上關於她憂鬱症的診斷證明,她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但很快她就為自己找到了藉口。

“我那時候真的很難受,醫生可能寫得重了一點。”

陸懷川又扔出一疊照片和通話記錄。

“這些呢?”

許嘉月翻了兩頁,臉一點點白下去。

上面有她和私人診所醫生的轉賬,有她託人打聽我病史的聊天記錄,還有她和朋友的語音轉文字。

“陸太太不能生,早晚要讓位。”

“他太吃深情人設了,我得讓他覺得孩子是為了圓她的夢。”

“只要我生下來,她不接受也得接受。”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

許嘉月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這樣的,是她們斷章取義。”

陸懷川看著她,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

“許嘉月,你從頭到尾都在算計。”

她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陸總,那是因為我愛你啊。”

陸懷川冷笑。

這一次,他非但沒有因為她的眼淚覺得憐惜,心中那種被人欺騙和玩弄的感覺更加濃烈了。

“所以你故意在許念剛手術後,讓我抱著孩子去見她?”

“那天你明明可以等護士推你走,是你讓人通知我,孩子檢查要我抱過去。”

“我沒有......”

“你有。”

他盯著她。

“你知道許念在手術室,你就是要她看到。”

許嘉月眼神閃躲。

下一秒,她又哭著跪下來。

“陸總,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你不要我,怕孩子沒有爸爸。”

“寶寶是你的親生女兒,你不能不要她......”

她原本想要利用孩子來讓陸懷川心軟。

可等待她的卻是結結實實的一腳。

“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吧。”

下一秒,一張親子鑑定就這麼出現在了她的腳邊。

當她看清鑑定報告上寫的“沒有親子關係”後,許嘉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當天晚上,許嘉月和孩子就被趕出了月子中心。

因為憑藉她自己的能力,根本付不起那麼高昂的費用。

在處理完許嘉月後,陸懷川第一時間讓人查詢我的下落。

第二天,助理就把查到的資料放到了他的桌上。

“太太現在在細膩,她近期一直在做複查和心理諮詢。”

陸懷川拿著那分只有幾頁紙的找資料看了很久。

機票定在第二天一大早。

臨走前,他回了一趟我們曾經的家。

房間被保潔打掃得很乾淨,許嘉月和孩子的東西全部被清空了。

嬰兒房也恢復成了最初的模樣。

只是他最在意的那個人不在了。

突然,他發現我睡的枕頭下面有一張便籤。

那不是留給他的。

是我寫給自己的。

許念,不要再用疼痛證明愛。

陸懷川坐在床邊,捂住眼睛。

這一次,他終於哭了。

8、

陸懷川找到我時,我正在公益中心做志願者。

那天有一箇中文互助小組。

來的都是經歷過流產、試管失敗或婚姻壓力的女性。

我負責登記和資料整理。

一個小女孩坐在角落,手裡攥著化驗單,哭得說不出話。

她說丈夫讓她繼續做試管。

可她已經取卵三次,每次都疼得要命。

她想放棄,可是她婆婆卻罵她女人不生孩子,算什麼女人?

“許老師,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看著她,就像在看曾經的自己。

“你不想繼續傷害自己的身體,這不叫自私,這叫愛自己。”

“如果連你自己都不愛自己,別人又怎麼可能會愛你呢!”

她哭得更兇了。

我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她。

“想當媽媽很好,不想再試也沒錯,你先是你自己,才是誰的妻子、兒媳、母親。”

這時,我察覺到門口有陰影落下。

抬頭看去,陸懷川站在那裡。

他瘦了很多,眼底有很重的青色。

“念念。”

我已經很久沒聽見他這樣叫我。

心口沒有疼,只有一點陌生。

我語氣很平,就像對面站著的是一個跟我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你是來送離婚協議書的嗎?”

陸懷川臉色白了一下。

“許嘉月已經搬走,那個孩子也不是我的。”

“所有的事情都是她的陰謀,我也是被她陷害的。”

我點點頭,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你不需要向我彙報這些。”

“我只想知道我們什麼時候能把手續辦了。”

這句話落下,他眼底的光一點點碎開。

他聲音發啞:

“我知道我錯了,對不起。”

“我已經把國內那套房子重新裝修了,嬰兒房也恢復原樣。”

“如果你不想再回那個房子,我們也可以重新買過。”

“念念,我們回去好不好?”

我看著他。

以前我等這句話等了很多年。

我等他堅定地選我,等他在我最難堪的時候擋在我面前。

等他說,許念,別怕,我站你這邊。

可他沒有。

在我剛失去孩子時,他抱著另一個孩子,把我推進羞辱裡。

現在他說回去,我只覺得可笑。

“我從手術室出來那天,你看見我躺在病床上了嗎?”

陸懷川喉結滾動。

“看見了。”

“那你看見我身下的血了嗎?”

他臉色瞬間慘白。

“你抱著孩子說許嘉月願意給我養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剛剛失去了一個孩子?”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答案你那天已經給過我了。”

陸懷川眼眶紅得厲害。

“我那時候糊塗,我以為給你一個孩子,你會慢慢接受。”

“你不是糊塗。”

“你只是覺得我不能生,所以沒有資格拒絕。”

他猛地搖頭。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是這樣的。”

我聲音很平。

“如果我是一個身體健康,能隨時再孕的女人,你敢抱著私生子讓我養嗎?”

他僵在原地。

這一次,他無法否認。

“你敢這樣,是因為你覺得這是補償。”

“可對我而言,那不是補償,是羞辱。”

他眼淚終於掉下來。

“許念,我真的錯了。”

我看著他哭,心裡很安靜。

原來遲來的悔恨,真的打動不了已經爬出泥潭的人。

中心負責人在遠處叫我。

“許老師,下一場要開始了。”

我應了一聲。

“希望我們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是我們正式離婚的時候。”

說完,我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叫我。

“念念,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停了一下,回頭看他。

“以前的許念,已經被你留在手術室那天了。”

9、

離婚手續最終辦得很順利。

陸懷川沒有再拖。

只是簽字那天,他隔著影片看了我很久。

我的婚姻結束於一場跨國視訊會議。

沒有爭吵,也沒有撕扯。

螢幕暗下去時,我坐在公寓的沙發上,聽見窗外下雨。

雨落在藍花楹葉子上,聲音很輕。

一年後,我選擇在悉尼永居。

我沒有再把人生安排成“備孕前”和“備孕後”。

而是正式加入了那家女性健康公益機構。

大家叫我許老師。

我會陪那些剛失去孩子的女性去複診。

也會在深夜接到電話時,告訴她們,哭可以,恨可以,不想繼續也可以。

我見過太多女人,把自己困在一句“我再試試”裡。

試到身體崩塌,試到婚姻變形。

試到最後忘了,自己原本也該被好好對待。

我偶爾還會夢見那個沒出生的孩子。

夢裡它沒有具體模樣。

只是很輕地靠近我。

陸懷川后來給公益機構捐過幾筆錢。

署名是“念安”。

負責人問我收不收。

我說收。

錢沒有錯。

它會變成諮詢名額、醫療補助和免費熱線。

至於他的愧疚,不該由我負責安置。

再見陸懷川,是兩年後。

我回國參加一個女性生殖健康論壇。

他是贊助方代表。

我在後臺整理發言稿時,他就站在門口看我。

“許念。”

我抬頭。

他比記憶裡沉穩很多,也蒼老很多,眼角都有了細紋。

“好久不見。”

我點點頭。

“好久不見。”

他沉默很久突然開口:

“如果當年我沒有那麼自私......”

我打斷他,

“陸懷川,沒有如果。”

說完,我頭也不回的朝臺上走去。

“我曾經因為習慣性流產,長期覺得自己有缺陷。”

“我以為不能生孩子,就要虧欠丈夫,虧欠婚姻,虧欠所有期待。”

“後來我才明白,生育能力不是女性價值的刻度。”

“一個女人,不該因為不能成為母親,就失去被尊重的資格。”

臺下很安靜。

我看見有人低頭擦眼淚,也看見陸懷川坐在最後一排。

他的眼睛紅了,可那已經與我無關。

我失去過孩子,失去過婚姻。

也失去過那個以為自己必須被選擇才完整的許念。

可現在的,卻過得很好。

因為我不需要別人施捨給我愛,我可以自己給我自己很多很多的愛

至於那些不能好好愛我的人,根本不配留在我的人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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