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退婚後,他成了債主_第2章 5接下來的三天
第2章
5
接下來的三天,我和聞硯徊像兩臺高速運轉的機器,在喬穗的康復中心和各個供應商之間連軸轉。
白天,我趕製康復中心的居家改造方案,拿到了第一筆專案款,立刻轉進了醫院的賬戶,填補了父親的醫藥費缺口。
晚上,我根據韓崢提供的線索,滿城尋找林蘊的下落。
林蘊躲得很深,許成禮的人也在找她。
終於,在第四天傍晚,我們在老城區的一個破舊出租屋裡找到了她。
“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別來找我!”林蘊隔著防盜門,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林姐,是我,許梔寧。”我站在門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和,“我知道你是被逼的,許成禮讓你補簽了那些採購單,對不對?”
門裡沉默了很久,才傳來林蘊壓抑的哭聲:“許總監,我不敢說......許副總說了,只要我敢作證,他就讓我在這個行業裡徹底混不下去。我還有房貸,我不能失去工作啊!”
我深吸了一口氣,隔著門對她說:“林姐,我不逼你替我作證,也不承諾能替你免責。但我可以保證,只要你交出備份,聞律師會幫你申請獨立的法律援助,保障你陳述完整的事實,爭取寬大處理。”
我轉頭看向聞硯徊。
聞硯徊走上前,聲音沉穩有力:“林女士,隱匿證據和被迫偽造憑證是兩個量刑標準。你現在交出備份,屬於主動配合調查;如果等警方介入,性質就變了。作為律師,我會確保你的合法權益不受許成禮的威脅。”
防盜門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摩擦聲,緩緩打開了一條縫。
林蘊面容憔悴地站在門後,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黑色的隨身碟。
拿到隨身碟後,我們立刻找了一家凌晨還在營業的列印店。
當備份資料在電腦螢幕上展開時,我屏住了呼吸。
“找到了。”聞硯徊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了伺服器的操作日誌。
日誌清清楚楚地顯示,在半年前我父親突發腦梗住院的那個晚上,有人用董事會秘書的許可權,登入了附件庫,替換了原本的8號附件。
而那個生成“股權版本”附件的時間,比董事會正式決議的時間晚了整整四個小時!
“操作人是周愷。”聞硯徊指著螢幕上的IP地址和賬號記錄,聲音冷冽。
我死死盯著螢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真相已經撕開了一道口子,許成禮的陰謀昭然若揭。
“但是,原始的8號附件被加密了。”聞硯徊點開另一個資料夾,眉頭微微皺起,“需要叔叔當年的個人授權口令才能開啟。”
我愣住了。父親現在失語,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去哪裡找這個口令?
我突然想起前幾天父親在康復本上寫下的那些斷裂的詞語:“員工”、“八”、“不要給小聞”。
難道,那個“8”根本不是指股份,而是指員工?
“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想辦法。”聞硯徊拔下隨身碟,拔掉電腦電源。
回程的車上,我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我疲憊不堪,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醒來時,我發現車子已經停在了醫院的地下車庫。
車裡沒有開燈,聞硯徊坐在駕駛座上,正藉著微弱的路燈光翻看一份檔案。
他沒有擅自把我送回那棟屬於他的舊宅,而是尊重了我的邊界,把我送到了我最需要照顧的父親身邊。
我心裡微微一動,剛想開口道謝,目光卻落在了中間的杯架上。
那裡放著一個溫熱的麵包和一盒牛奶。
他記得我一緊張就容易低血糖,但他沒有出聲勸我吃,只是把東西默默放在了我手邊。
“醒了?”聞硯徊合上檔案,轉頭看向我,他的眼神在昏暗中愈發深邃。
“嗯。”我拿起麵包,輕聲說,“謝謝。”
他沒有接話,只是把一份檔案遞給我。
“這是我剛才整理的債權清單。”他的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淡,“明天上午九點,召開第一次債權人協調會。你準備好保住產品線的方案了嗎?”
我接過清單,剛想點頭,突然看到清單的最下面,有一筆高達三千萬的私人擔保借款。
擔保人那一欄,赫然寫著:聞硯徊。
“公司最後那筆三千萬的工資款,是你擔保借來的?”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他沒有否認,只是淡淡地說:“這是我作為重組律師的職責。”
“職責?”我握緊了那張紙,指尖微微發白,“私人擔保三千萬,這也是職責嗎?”
“明天會上見。”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直接下了逐客令。
6
第一次債權人協調會的氣氛,比我想象的還要劍拔弩張。
會議室裡坐滿了焦躁不安的債權人和供應商,韓崢帶著幾個工人代表坐在角落,臉色鐵青。
我深吸了一口氣,站起來,把連夜趕出來的產品線拆分方案投射到大螢幕上。
“各位,許氏康養雖然破產了,但我們的適老化產品線依然有巨大的市場潛力。”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自信,“我已經拿到了喬氏康復中心的初步合作意向,我提議將這條產品線獨立出來,以未來的專案收益,分期償還大家的欠款。”
話音剛落,底下頓時一片嘈雜。
“畫大餅誰不會啊!許總監,你們許家已經把我們坑得夠慘了,還想拿空頭支票忽悠我們?”
“就是!我們只要現錢!馬上把廠房和專利賣了,趕緊還錢!”
韓崢站了起來,目光銳利地盯著我:“許總監,你這方案聽起來是不錯,但如果專案失敗了呢?我們這四十七個工人的工資,難道還要繼續無限期地拖下去?”
我咬了咬牙,剛想解釋,聞硯徊卻先開口了。
“許小姐的方案風險太高,目前的訂單規模不足以覆蓋債務利息。”他坐在長桌的另一端,西裝筆挺,面容冷峻,“作為清算組的代理律師,我建議立刻啟動核心專利和裝置的拍賣程式,優先支付員工的欠薪。”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們明明才剛剛合作查清了8號附件的線索,他明明知道這條產品線是我父親的心血,是我唯一能翻盤的籌碼!
“聞律師,你知不知道,一旦專利被拍賣,許氏就徹底完了!”我忍不住拔高了聲音。
聞硯徊看著我,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許小姐,清算組的首要任務是保障債權人的利益,而不是維護你個人的情感寄託。”
我的心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又一次,把我排除在他的決定之外。
“聞律師這麼急著賣掉專利,難道是因為那筆三千萬的私人擔保?”我冷笑了一聲,強壓下心頭的怒火,“你是不是怕清算回款不足,自己要承擔連帶責任,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變現?”
會議室瞬間安靜,所有目光都投向聞硯徊。
聞硯徊沒有生氣,他從面前的檔案堆裡抽出一份協議,直接投屏。
“這是擔保協議的補充條款。”他平靜地說,“我放棄了這筆借款的優先受償權,並且,如果清算回款不足以支付員工工資,差額部分由我個人承擔。”
我愣住了。
大螢幕上的白紙黑字清清楚楚。他不僅沒有私心,反而把自己逼上了一條絕路。
“聞律師連自己買房子的錢都是貸款湊的,他圖什麼啊!”林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會議室門口,紅著眼眶喊道。
我腦中“嗡”的一聲。
他買下那棟別墅,不是因為他有錢,而是為了保住我父親的容身之所,背上了沉重的貸款?
我看著聞硯徊,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表決吧。”聞硯徊收回目光,語氣冷淡。
大螢幕上顯示出表決結果,超過三分之二的債權人同意拍賣專利。
聞硯徊的名字,赫然列在“同意”那一欄裡。
我看著那個鮮紅的“同意”,眼眶一陣發酸。
我把發言稿摺好,慢慢收進包裡。
“我不會放棄的。”我看著聞硯徊,一字一句地說,“還有三天時間,我會湊齊足夠的訂單和投資意向,買下那條產品線。”
聞硯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走出會議室。
晚上,我把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一條祖母綠項鍊送去了典當行。
拿到錢後,我正準備去醫院,手機突然響了。
是喬穗打來的,聲音急促:“梔寧,你快看行業公告!許氏的核心商標,昨天已經被轉讓到一家叫‘瑞康’的公司名下了!”
我猛地踩下剎車,渾身冰涼。
瑞康?那不是許成禮老婆娘家的公司嗎?
他早就布好了局,就等著清算組把專利低價甩賣,他好名正言順地全部接盤!
就在這時,醫院的電話也打了進來。
“許小姐,你父親突發嚴重感染,現在正在急救,請你馬上過來!”
7
我趕到醫院急診室時,走廊裡已經圍滿了人。
韓崢帶著十幾個工人,把急診室的門堵得水洩不通。
“許梔寧,你二叔把商標都卷跑了,你還在這兒跟我們演什麼苦情戲!”一個工人憤怒地指著我,“今天必須把工資給我們結清,不然誰也別想走!”
我撥開人群,拼命想往裡擠:“讓我進去!我爸在搶救!”
“你爸搶救?我們老婆孩子等著吃飯就不管了?”另一個工人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了一下,後背重重地撞在牆上,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一隻手臂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我。
是聞硯徊。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趕到的,額頭上還帶著一層薄汗,呼吸微喘。
“讓開。”他冷冷地掃了那些工人一眼,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工人們被他的氣勢鎮住,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
聞硯徊護著我走到急診室門口,轉頭對韓崢說:“韓主管,許明川的醫藥費我已經墊付了,醫院正在全力搶救。你們的工資問題,會在今晚的臨時債權會議上解決。現在,請你們保持安靜。”
韓崢看了看聞硯徊,又看了看我,咬了咬牙,揮手讓工人們退到了一邊。
我靠在牆上,看著急診室門上亮著的紅燈,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謝謝。”我低聲說。
聞硯徊沒有看我,只是把一疊繳費單塞進我手裡:“這是後續可能需要的費用清單,你自己決定交不交。”
我看著他冷峻的側臉,心裡一陣苦澀。
他總是這樣,在最危急的時候出現,卻又把最殘酷的現實擺在我面前,逼著我自己去面對。
我緊緊攥著繳費單,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了繳費視窗。
我把剛當掉項鍊換來的錢,全部存進了父親的住院賬戶。
晚上八點,臨時債權會議在醫院的會議室裡召開。
許成禮也來了,他坐在沙發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梔寧啊,二叔知道你難過,但公司走到這一步,大家都不想的。你把剩下的資產交出來,二叔保證給工人們一個交代。”
我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冷笑了一聲。
“許成禮,你少在這兒貓哭耗子假慈悲!”我把一疊厚厚的檔案狠狠摔在桌子上,“你利用職務之便,把許氏的利潤轉移到你老婆娘家的公司,還搶注了核心商標,你以為你做的這些事,真的天衣無縫嗎?”
會議室裡頓時鴉雀無聲。
許成禮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強裝鎮定:“你胡說什麼!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就在這裡!”我指著桌上的檔案,“這是你關聯公司的交易流水,還有你指使周愷替換8號附件的伺服器日誌!我已經向法院申請了財產保全,你的那些髒錢,一分也別想拿走!”
工人們一片譁然,紛紛指責許成禮。
許成禮慌了神,指著我大罵:“許梔寧,你血口噴人!你這是誣陷!”
我沒有理會他,轉頭看向韓崢和那些工人。
“各位,我知道我作為產品總監,在採購環節存在失職,我願意承擔責任。”我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堅定,“我承諾,新專案的首筆收入,將優先用於償還大家的欠薪。如果專案失敗,我許梔寧就算砸鍋賣鐵,也會把錢還給你們!”
我拿出一份已經簽好字的承諾書,遞給韓崢。
韓崢接過承諾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語的聞硯徊。
“許總監,我信你一次。”韓崢咬了咬牙,“給你七天時間,如果你拿不到訂單,我們就走法律程式!”
我鬆了一口氣,感覺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緩解。
會議結束後,我獨自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疲憊得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動。
急診室的門終於打開了,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病人已經脫離危險了,但還需要在ICU觀察幾天。”
我終於鬆了口氣,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我走進ICU,看著插滿管子的父親,心痛如絞。
父親看到我,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我湊近他的耳邊,只聽到他艱難地吐出兩個字:“錄音......”
我愣住了。
錄音?什麼錄音?
我突然想起,父親出事前,一直隨身帶著一部舊手機。
我連忙跑回家,翻箱倒櫃地找出了那部舊手機。
手機已經沒電了,我插上充電器,開機後,在語音備忘錄裡找到了一條未命名的錄音。
錄音的時間,正是訂婚宴的前一天。
我顫抖著手,點開了播放鍵。
8
“小聞,這份8號附件,你看看。”
父親略顯疲憊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來,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威嚴。
緊接著,是聞硯徊低沉平靜的回答:“叔叔,這份檔案我不能籤。我幫許氏重組債務,不是為了要這8%的股份。”
我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緊,呼吸一滯。
“這不是給你的股份。”父親嘆了口氣,“這是我設立的員工安置與工資保障池。許成禮最近動作頻頻,我怕公司出事,工人們拿不到錢。你懂法律,這8%的管理權交給你,我最放心。”
錄音裡沉默了片刻。
“叔叔,既然是員工保障池,為什麼不直接向董事會公開?為什麼要用我的名義?”聞硯徊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不解。
“因為成禮不會同意。”父親的聲音變得冷硬,“他一直想把這筆錢挪去填他那個爛攤子。只有掛在你名下,他才不敢輕易動。”
我的心臟像被死死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原來,那8%根本不是什麼圖謀家產的籌碼,而是父親為了保護員工設下的最後一道防線!
而我,卻在訂婚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用最惡毒的語言羞辱了他。
錄音還在繼續。
父親咳嗽了兩聲,語氣變得有些沉重:“小聞,梔寧這孩子被我寵壞了,脾氣倔,又認死理。如果明天她知道了這件事,肯定會跟你鬧。你答應我,不管她怎麼鬧,你都別生她的氣。”
“如果......如果她真的不願意跟你結婚,你必須尊重她。這套房子,還有這8%的管理權,你都不許拿來困住她。”
“我答應您。”聞硯徊的聲音沒有一絲遲疑,“但是叔叔,您必須把公司的真實狀況告訴梔寧。她有權知道真相。”
“我會的......等過了明天,我就告訴她。”父親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我呆呆地坐在地板上,眼淚奪眶而出。
我錯了。
我錯得離譜。
我寧願相信那些捕風捉影的流言,寧願相信許成禮的挑撥,也不願意相信那個照顧了我父親三年、替我扛下所有壓力的男人。
我把錄音交給了清算組的鑑定科。
有了這份錄音作為關鍵證據,再加上週愷在壓力下的供述,許成禮替換附件、轉移資產的罪名徹底坐實。
商標轉讓被緊急凍結,員工保障池的資金也被追回了一部分。
聽證會結束後,我在走廊裡攔住了聞硯徊。
他停下腳步,看著我,眼神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對不起。”我低著頭,聲音哽咽,“當年是我太自以為是,我不該不相信你,不該在訂婚宴上那樣對你......”
我把所有的愧疚和歉意都倒了出來,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
聞硯徊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我。
等我哭夠了,他才緩緩開口:“許梔寧,我接受你的道歉。”
我猛地抬起頭,滿含期待地看著他。
“但是,”他的語氣沒有一絲起伏,“原諒你,和繼續在一起,是兩件事。”
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我當時說過,你如果覺得愧疚,大可不必。”他看著我的眼睛,聲音冷得沒有溫度,“我做那些事,是因為我答應過叔叔,也是因為我作為一個律師的職業操守。不代表我還要繼續忍受你的猜忌和不信任。”
他越過我,徑直走向電梯。
“聞硯徊!”我忍不住喊住他,“你買下那套房子,難道不是因為......”
“那只是因為我覺得那套房子有投資價值。”他打斷了我的話,沒有回頭,“等清算結束,我會把它賣掉,償還我的個人貸款。”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他冷漠的臉。
我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渾身脫力。
我知道,我徹底失去他了。
9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像個瘋子一樣撲在工作上。
我帶著韓崢和幾個老員工,日以繼夜地打磨那套居家適老化改造的模組化方案。
我們放棄了已經被許成禮搞臭的“許氏康養”商標,用父親多年來的康復資料作為支撐,重新註冊了一個全新的品牌——“歸途”。
在喬穗的引薦下,我們參加了市裡舉辦的康復產業對接會。
對接會的競爭異常激烈,幾個大品牌拿出的方案都非常成熟。
輪到我上臺時,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我們連夜做出來的樣板間模型搬上了展示臺。
“各位評委,‘歸途’的方案不追求奢華,我們只關注普通家庭最迫切的需求。”我指著模型上那些看似不起眼卻極具實用性的細節,“比如這個可調節高度的洗手檯,比如這個帶有一鍵報警功能的防滑地墊。這些都是我父親在三年康復期裡,用血淚總結出來的經驗。”
我沒有提許氏的破產,也沒有賣慘。
我只是用最真實的資料和最誠懇的態度,展示著我們的產品。
臺下,聞硯徊作為特邀的法律顧問,坐在評審席上。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資料,從始至終都沒有看我一眼。
到了提問環節,一個投資方代表站了起來:“許小姐,你們的方案確實不錯。但是,據我所知,你們團隊的核心成員都來自破產的許氏康養。我們怎麼相信,你們不會重蹈許氏的覆轍?”
我握緊了話筒,剛想回答,聞硯徊卻先開口了。
“許氏康養的破產,是由於管理層違規轉移資產導致資金鍊斷裂,與產品線本身無關。”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那個投資方代表,“目前,相關責任人已經進入司法程式。‘歸途’是一個完全獨立的新品牌,其財務狀況和法律結構都非常清晰,不存在任何債務糾紛。”
他是在幫我澄清,但語氣卻像是在陳述一份冰冷的法律檔案。
投資方代表點了點頭,坐了下來。
最終,憑藉著紮實的資料和聞硯徊的法律背書,“歸途”成功拿下了首批四十套社群適老化改造的訂單。
拿到預付款的那天,我第一時間把錢打到了清算組的賬戶上,結清了第一階段的員工欠薪。
韓崢帶著工人們在廠房外放了一掛鞭炮,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久違的笑容。
我看著他們,心裡懸了半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聞硯徊的電話。
“聞律師,我想跟你談談舊宅回購的事。”
半個小時後,我們在舊宅的餐桌兩邊坐下。
我把一份共有產權協議推到他面前。
“這是首筆回購款。”我指著協議上的金額,“剩下的部分,我會用‘歸途’的專案分成,按月打到你的賬戶上。房產證上,寫我們兩個人的名字。”
聞硯徊看著那份協議,眉頭微微皺起。
“許梔寧,你沒必要這麼做。”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如果你是因為愧疚......”
“我還債會寫進合同。”我打斷了他的話,直視著他的眼睛,“我想和你在一起,不寫欠條。”
聞硯徊愣住了。
他看著我,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良久,他從錢包的夾層裡,拿出了那個熟悉的小盒子。
他開啟盒子,把那枚曾經被我狠狠砸在他胸口的戒指,輕輕放在了桌子上。
“這枚戒指,我一直留著。”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現在,我把它還給你。留著,賣掉,或者扔了,都隨你。”
他把選擇權交給了我。
我看著那枚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的戒指,眼眶有些發熱。
我沒有伸手去拿戒指。
我站起身,繞過餐桌,走到他面前。
“手給我。”我看著他,語氣不容置疑。
10
聞硯徊坐在椅子上,微微仰起頭看著我。
他深邃的眼眸裡閃爍著我看不懂的情緒,像是一潭被風吹皺的深水。
他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彷彿在確認我這句話的真實性。
“手給我。”我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微微發顫,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良久,他緩緩抬起右手。
我深吸了一口氣,拿起桌上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套進他的無名指。
尺寸剛剛好,嚴絲合縫。
“上次是我摘的,這次也該由我戴回來。”我看著那枚失而復得的戒指,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聞硯徊反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溫熱而有力。
“許梔寧,你想清楚了嗎?”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不再是那個可以任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未婚夫,我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把所有的委屈都嚥進肚子裡。”
我看著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想清楚了。”我反握住他的手,“房產、醫藥費、公司債務,所有的賬我都已經算清了。我們之間,只有感情,沒有欠款。”
聞硯徊看著我,他眼底的冷意終於融化,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他站起身,一把將我拉進懷裡,緊緊地抱住。
他的下巴抵在我頸窩,溫熱的呼吸拂過皮膚,讓我感到一陣安心的戰慄。
“咳咳......”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刻意的咳嗽聲。
我連忙推開聞硯徊,轉過頭,看到父親扶著助行器,站在客廳門口。
他雖然還不能完全利索地說話,但臉上卻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爸,你怎麼出來了?”我趕緊走過去扶他。
父親擺了擺手,示意我不用扶。
他看著聞硯徊,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小聞......吃飯......”
聞硯徊走過來,極其自然地接過父親的助行器,扶著他走向餐廳。
“叔叔,今天感覺怎麼樣?”他溫聲問道。
“好......好多了......”父親笑著點點頭。
我看著他們倆的背影,眼眶又是一陣發熱。
一年後。
春日的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舊宅的客廳裡,暖洋洋的。
我坐在沙發上,翻看著手裡剛拿到的兩份產權證。
一份寫著我的名字,一份寫著聞硯徊的名字。
我們按照實際出資比例,共同持有了這套房產。
“歸途”的適老化改造專案已經完成了第一百套,四十七名員工的欠薪也已經全部結清。
許成禮因為職務侵佔和偽造檔案,被判了有期徒刑八年。周愷因為主動退賠並作證,獲得了從輕處罰。
一切都回到了正軌。
“看什麼呢?”聞硯徊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
“看我們的‘家’。”我晃了晃手裡的產權證,笑著看著他。
他放下咖啡,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鑰匙環。
上面掛著兩把一模一樣的鑰匙。
他把其中一把鑰匙取下來,遞給我。
我沒有接。
我從包裡拿出自己的那把鑰匙,直接扣在了他的鑰匙環上。
兩把鑰匙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聞律師,房租還沒還完呢。”我靠在他的肩膀上,輕聲說,“餘生那麼長,我們慢慢算。”
聞硯徊低聲笑了笑,伸手攬住我的腰,在我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好,慢慢算。”
窗外,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
我知道,這一次,我們誰也不會再輕易放開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