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獨寵三千年原是在養祭品_第2章 4可此刻我站在飛升前夜的庭院里

師尊獨寵三千年原是在養祭品發布時間:2026-08-11作者:雲上芝士

第2章

4

可此刻我站在飛昇前夜的庭院裡,三千年的記憶跟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翻攪。

每一個溫柔的瞬間都帶上了另一重意味。

他接我上山——為了挑選祭品。

他削仙骨鑄我靈脈——為了讓祭品活得夠久。

他替我擋天劫——不能讓祭品死在半路。

他入我情劫——為了確保祭品對他動了全部的真心。

邏輯完美。

三千年的劇本,沒有一處漏洞。

我回到自己的院子,沒有點燈。

坐在黑暗裡,從儲物袋中掏出白天在禁地抄錄的古籍殘頁。

獻祭道共九章。

第一章,選品。擇一人,靈根駁雜者最佳,因其先天缺損,對施恩者易生依賴。

我攥緊紙頁。

第三章,養品。三千年為一週期,以恩義、溫情、朝夕相處為餌,令祭品心中只餘術者一人。

第五章,驗品。祭品需經情劫而不斬執念,方證明其情已滿。

第七章,收品。飛昇之日,祭品靈力最盛,將其推入祭壇,以全部真情祭天,術者可突破天道禁錮。

每一章都對得上。

選品——他在山腳選了我。

養品——三千年的寵溺。

驗品——我情劫未斬,執念是他。

收品——明日飛昇大典。

我撕掉了手裡的紙。

碎片落了一地。

三千年。

我以為他是天底下對我最好的人。

我以為飛昇之後我們能永遠在一起。

我以為他替我擋天劫時的顫抖是心疼。

我以為他進我情劫時的蒼白是犧牲。

原來全是投資。

一筆回報豐厚的投資。

我沒有哭。

奇怪的是眼睛幹得發疼,可就是流不出來。

好像那三千年的眼淚已經在情劫裡流光了。

倒是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發悶。

不是碎裂。

碎裂太文雅了。

是被活生生挖走了一塊肉的那種空。

我坐到天亮。

院外傳來弟子們準備大典的嘈雜聲。

有人在廊下議論。

今日阿鳶師姐飛昇,仙尊終於能清淨了。

養了三千年的廢物,仙尊真是耐心好。

飛昇之後她跟仙尊就不是師徒了,說不定仙尊早盼著這一天呢。

笑聲一串串的。

我披了件外袍走出院門。

那幾個弟子看見我,笑容一僵。

師姐......

你們說得對,我笑了一下,三千年夠久了,該結束了。

5

大典在巳時。

我有兩個時辰做準備。

換上了崑崙最正式的飛昇禮袍,白底銀紋,束髮戴冠。

鏡子裡的人看著倒是氣度從容。

誰看得出來昨晚她剛知道自己不過是一隻被精心餵養的牲畜呢。

我開始想——跑不跑?

能跑到哪裡去?

沉淵是三界第一仙尊。

他追我跟捏死螞蟻一樣簡單。

何況跑了又怎樣?

這三千年的感情是真的。

我對他動了心,這件事不會因為我知道了真相就改變。

他要用我的真心祭天。

那我偏偏要讓他親手來取。

我要站在祭壇上看著他的眼睛。

看他能不能面不改色地動手。

巳時將至。

飛昇臺設在崑崙極巔,九萬丈高的絕壁之上。

三十六路仙門都來了人。

天穹裂開一道金色的縫隙,那是天門的入口。

我沿石階走上去。

兩側站滿了觀禮的修士,目光各異。

羨慕的,嘲諷的,幸災樂禍的。

我一個都沒看。

只看到最高處那個白衣身影。

沉淵站在飛昇臺正中。

長袍獵獵,面容清雋,周身的仙氣凝成淡金色的光暈。

漂亮得不似人間該有的存在。

三千年了,我看了他三千年,還是會心跳加速。

真可悲。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

弟子阿鳶,請師尊主持飛昇。

他看著我。

那雙眼睛很平靜。

跟昨晚一樣,什麼都藏在底下,面上滴水不漏。

準備好了?

師尊覺得呢?

我歪頭看他,語氣裡帶著笑。

旁人聽著只會覺得這是師徒間的親暱玩笑。

只有他和我知道那笑底下是什麼。

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開始吧。

飛昇陣法啟動。

九座靈石塔亮起,天門的裂隙擴大,金光傾瀉而下。

所有人都在看天門。

只有我在看他。

師尊,我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聽得見,你密室裡的祭壇,是不是就在這陣法正下方?

他的手停了。

佈陣的動作卡了半拍。

阿鳶。

嗯?

你......多翻了幾頁。

不是否認。

不是解釋。

他只是在確認我知道了多少。

我點頭。

九章全看完了。

他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時,那雙眼底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那你為何還站在這裡?

師尊覺得我該在哪裡?

你該跑。

跑了三千年的心意就白費了?我笑著搖頭,師尊投了三千年的本,我總得讓師尊回收利益。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阿鳶,你不懂。

我懂。

我往前一步,走到陣法中央。

所有人都在歡呼——以為我是在配合飛昇儀式。

只有他看見了我眼底的東西。

弟子從不後悔愛你,師尊。

我的聲音很輕,淹沒在天門的轟鳴中。

你動手吧。

6

整個飛昇臺的風都停了。

天門的金光照在我身上,熱烘烘的,像是三千年前他第一次給我渡靈力時的溫度。

沉淵站在我對面,一丈之遙。

滿場萬人。

可這一刻,他的眼裡只有我。

阿鳶,退回去。

不退。

這不是飛昇陣。

我知道。

我低頭看腳下。

陣紋流轉的軌跡和古籍上畫的祭壇陣法一模一樣。

從一開始飛昇就是幌子對不對?今日這陣就是為了收品。

底下觀禮的修士開始交頭接耳。

他們聽不見我和沉淵的對話,但我站在陣法中央不動,明顯出了異常。

仙尊,怎麼回事?飛昇中斷了?

阿鳶師姐是不是走位錯了?

沉淵沒理任何人。

他的手抬起來,掐了半個訣。

只要再動一指,祭壇就會完全啟動。

我看著他那根手指。

懸著,不落。

三千年,他的聲音乾澀,你就不能裝作不知道?

裝不了。

我會讓你感覺不到痛。

我不怕痛,師尊。

我盯著他。

我怕的是到最後一刻你的手都不會抖一下。

他的手抖了。

就在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

那根手指微微震顫。

只有那麼一瞬。

然後他掐下了最後的訣。

陣法亮起。

我腳下的石板裂開。

深淵的風從下方湧上來,帶著古老腐朽的氣息。

這就是祭壇。

一直藏在飛昇臺底下。

三十六路仙門的人全部站起來了。

仙尊——

那是什麼?

不對,那不是飛昇陣!

混亂在蔓延。

而我開始下墜。

石板碎裂的瞬間我的身體失去支撐,向黑暗中墜落。

風灌進耳朵裡,什麼聲音都聽不清了。

只看見沉淵的臉在遠離。

他站在裂口邊緣,低著頭看我。

表情終於崩了。

那張三千年不曾變過的清冷麵孔上,出現了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痛苦。

是恐懼。

然後他跳了下來。

在滿場萬人的注視下,三界第一仙尊縱身躍入了自己佈下的祭壇。

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下墜中他把我整個人拽進懷裡,翻了個身,讓自己在下方。

你瘋了!我吼他。

閉嘴。

他的手掐了一個我沒見過的訣。

陣法的光芒在變。

那些流轉的紋路從我身上剝離,一條條爬上了他的身體。

他在改寫陣法。

你在做什麼?!

做我本該做的事。

我們一起墜入祭壇底部。

7

落地的衝擊沒有來。

他的靈力在最後一瞬兜住了我們。

我被託著輕飄飄地落在祭壇中心的石臺上。

而他——

他的身體重重砸在石臺旁。

我爬起來撲過去。

沉淵!

沒有叫師尊。

三千年來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他躺在地上,衣袍碎了大半。

不是被摔碎的。

是從體內碎裂的。

他的仙骨——剩餘的那七成仙骨——正在一根根斷裂。

每斷一根,他的皮膚就會裂開一道金色的紋路。

像瓷器碎了。

你改了什麼?我抓住他的衣領把他上半身拉起來,陣法怎麼變了?回答我!

他的嘴角有血。

但他居然笑了。

你看腳下。

我低頭。

祭壇石臺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正在變化。

我的名字,阿鳶,阿鳶,阿鳶——一個接一個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兩個字。

沉淵。沉淵。沉淵。

滿坑滿谷的沉淵。

你......

獻祭道第九章,他咳出一口血,你沒找到對不對?

我愣住。

是的。

我在禁地只找到了前八章。第九章的位置是空的,被人撕掉了。

第九章寫了什麼?

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動作還是很優雅,哪怕全身的仙骨都在碎。

寫的是——獻祭道真正的祭品,從來不是被愛之人。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是愛人之人。

他說。

術者需對一人傾注全部真心,不摻雜任何目的,純粹到毫無保留。然後親手斬斷這份情,以此祭天。

那密室裡的名字——

是我給自己的警告。

他閉了一下眼,像是在忍耐什麼。

提醒我不能動真心。刻你的名字,記你的生辰,算你心動的時辰——我以為自己還在謀劃,還在佈局。

又一根仙骨碎了。

他整個人猛地弓起,牙咬得死緊。

三秒後他緩過來,繼續說。

三千年太長了。

什麼時候發現的?我的聲音在抖。

發現什麼?

發現你自己已經不是在養祭品了。

他看著我。

眼裡有什麼東西在亮。

不是靈力的光,是別的。

第一次替你擋天劫的時候。

兩千兩百年前。

第四道雷劈下來那一瞬,我腦子裡沒有任何關於獻祭道的念頭。

他的唇角彎了一點。

只想著——不能讓她疼。

8

那你為什麼還要啟動祭壇?

我的聲音尖銳。

剛才在上面,你明明掐下了最後的訣!

因為必須啟動。

他撐著石臺坐起來,動作很慢,每一寸骨骼都在嘎吱作響。

獻祭道一旦開始,不能中斷。三千年前我踏上這條路的那一刻就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那你——

但誰是祭品,可以改。

他看著滿地自己的名字。

只要在最後一刻將陣法指向改為術者本身,祭品就是我。

我跪在他面前,渾身發冷。

所以你一開始就打算用自己?

他沒答。

回答我!

不是一開始。

他說得很慢。

一開始確實是想用你。

這句話砸得我胸口悶疼。

三千年前我踏上獻祭道時,心裡沒有任何人。我需要一個靈根駁雜、容易對施恩者產生依賴的弟子。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前三百年,我對你的每一分好,都是計算。

三百年?

三百年後就不是了。

他的手指碰了碰地上刻著自己名字的紋路。

第三百零一年,你練功練到吐血,跪在地上還在咬牙堅持。我站在門外看了你整整一個時辰。

那天你進來了,我想起來了,你說——

我說“夠了,明天再練”。

然後你給我煮了一碗粥。

嗯。

他的聲音很輕。

煮粥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為耗損靈力,是因為看你吐血的時候胸口疼了一下。

一個操控祭品的人,不該心疼祭品。

他說。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壞了。

我抓住他的手。

他的指尖冰涼,仙骨碎裂帶走了體溫。

那為什麼還要繼續?為什麼不放棄獻祭道?

放不了。

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踏上此道便受天道契約束縛。三千年為期,期滿必須獻祭。要麼祭你,要麼祭我。沒有第三個選項。

如果什麼都不做呢?

你我同死。天道反噬,崑崙崩塌,三界連坐。

我的手攥緊了他的。

所以你故意把禁地的前八章留給我看。

他頓了一下。

故意讓我發現,故意讓我來質問你。

......

你算準了我不會跑。你算準了我會站上祭壇。

是。

因為只有我自願站上去,你的陣法改寫才能成功。

他沒否認。

你需要我站在祭壇中央,你才能跳下來把陣法指向換成自己。

又一根仙骨碎裂的聲音。

他整個人晃了一下,被我扶住。

你連最後一步都在算計。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表情。

應該很猙獰。

但這次你算計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他終於又笑了。

虛弱的,帶著血的笑。

我的阿鳶,變聰明了。

9

祭壇的光越來越亮。

他身上的金色裂紋蔓延到脖頸,接近臉部。

他的魂魄開始一縷一縷散出來。

肉眼可見的透明絲線從他體內飄出,融入祭壇的紋路中。

時間不多了。

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他的聲音變得飄忽。

你閉嘴!別說話了!我去找破解的方法——

沒有。

兩個字,堵死了所有希望。

獻祭道不可逆。祭品一旦確定,必須完成。

那我跟你一起——

不行。

他猛地握緊我的手,力氣大到骨頭嘎嘣響。

這是三千年來他第一次對我用這麼大的力。

你活著。這是我僅剩的要求。

憑什麼?

憑我養了你三千年。

我被他噎住。

他趁我愣神的間隙,抬手在我額間點了一下。

靈力湧入。

不是一點——是全部。

他剩餘的所有修為、道行、神識,不要命似的往我體內灌。

你——住手!

我的道行給你,夠你直接飛昇。

我不要!

由不得你。

他的眼神第一次帶上了強硬。

不是溫柔的師尊,不是算計的謀士。

就是一個想把所有東西都留給對方的人。

靈力灌注的過程很快。

我掙扎不開。

他的修為太深厚了,哪怕仙骨碎盡,殘餘的靈力量依然駭人。

全部湧入我的靈脈時,我的身體像是被燒著了。

滾燙的、屬於他的力量在我經脈裡奔湧,把我的修為生生往上推。

金丹碎了,元嬰化了,渡劫圓滿,一步——飛昇。

天門在頭頂洞開。

金色的光從裂隙中傾瀉而下,籠住了我整個人。

不!

我甩開他的手往回衝。

可天門的力量在拉扯我。

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上浮。

沉淵!

他躺在祭壇中央。

渾身的仙骨已經全部碎完了。

金色的裂紋佈滿他每一寸皮膚。

他的魂魄已經散了大半,身形變得半透明。

可他還在笑。

抬起已經近乎透明的手,朝我揮了揮。

像是三千年前那個黃昏,他在山腳蹲下來衝我伸手——只不過這次是在告別。

師尊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

三千年,值得嗎?

我被天門的光往上拽。

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值得。

那便夠了。

他的身形徹底碎裂。

化為漫天金色的碎屑,融入祭壇,融入天地。

飛昇的光芒將我吞沒。

10

天界。

我站在天門之內,腳踏金色雲海。

有仙官在迎接我。

恭喜上仙飛昇,請——

我不要仙位。

仙官愣住。

上仙,這是萬年來第一位以全品道行飛昇的仙人,天帝特設了......

不要。

我轉身。

天門還沒關。

從這裡往下看,能看見崑崙極巔的飛昇臺。

萬千修士圍在四周,一片混亂。

祭壇已經熄滅了。

石臺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屍體,沒有血跡。

他散得太乾淨了。連一片衣角都沒留下。

我要入輪迴。

仙官的臉色變了。

上仙!剛飛昇便入輪迴,這道行——

會散。我知道。

三千年修為,他給的。

一朝入輪迴,全部清零。

我不在乎。

他的魂魄散入三界六道。每一片碎片都會獨立轉世。我去找。

三界六道千萬世界,魂魄碎片數以萬計——

一片一片找。

仙官看著我。

沉默了很久。

上仙可知,此去一路不記前塵。入輪迴便忘一切。

忘不了。

我捏了捏自己的胸口。

他的靈力還在這裡。就算記憶沒了,身體會記得。

開輪迴門。

仙官嘆了口氣。

輪迴的漩渦在我腳下裂開。

幽藍色的光芒冰冷刺骨。

我跳了下去。

11

第一世,我是北境小城的賣花姑娘。

推著花車走過長街時,看見一個乞丐少年蜷在牆角。

渾身髒汙,瘦得皮包骨。

但我在他身上感應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極淡,若有若無。

我把花車裡最後一束白色山茶放在他手邊。

他沒醒。

我蹲下來,用帕子擦了擦他臉上的泥。

什麼都沒想起來。

可手在抖。

這一世我活了三十七年。

陪了他十二年。

他是個很沉默的人,偶爾會對著月亮發呆。

我問他在看什麼,他說不知道,總覺得月亮上少了點什麼。

他死在一場瘟疫裡。

我握著他冰涼的手,只覺得胸口那個地方又空了一塊。

第二世,我是東海漁村的寡婦。

在海邊礁石上撿到一個被浪拍上來的男孩。

四五歲,奄奄一息。

我把他揹回家,灌了薑湯,守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他醒了,看見我第一眼就哭了。

我問他為什麼哭。

他說不知道,就是看見我很難過。

這一世我養他長大。

他管我叫阿姐。

十八歲那年他出海沒回來。

我在碼頭等了一年。

第三百六十六天,潮水送回來一塊船板。

上面刻著兩個字——阿鳶。

他不可能知道這個名字。

我這輩子叫阿珍。

第三世,第四世,第五世。

一世一世地找。

一片一片碎魂拼回來。

有時他是孩子,有時他是老人。

有時我們相處十年,有時只有一面之緣。

有時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快死了,我只來得及握住他的手。

每一世我都不記得前塵。

但每一世遇到他的碎魂,我的胸口都會疼一下。

就像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共振。

萬年。

一萬世。

魂魄碎片一點一點在我體內匯聚。

直到最後一片。

12

萬年之後。

南瞻部洲。

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貧瘠小鎮。

我這一世是個遊方女修。

修為低微,只能替人算命看風水。

走到小鎮邊緣時,天在下雨。

破廟的屋簷下蹲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七八歲的男孩,衣衫襤褸,赤著腳。

雨打溼了他的頭髮,貼在額角上。

我本該走過去的。

可腳步停了。

胸口猛地一疼。

不是那種淡淡的共振。

是所有碎片一起震動,頻率瘋狂攀升,像是要炸開。

男孩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

一雙眼睛看過來。

很黑,很亮。

雨水順著他的臉滑下來。

他盯著我看了好幾秒。

然後——

他站起來。

光著腳踩著水窪跑過來。

一隻髒兮兮的小手拽住了我的衣角。

仰頭看我。

姐姐。

他的聲音稚嫩,卻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篤定。

我好像認識你。

那一刻。

萬年來積攢在胸口的碎片全部亮了。

一萬世的記憶從四面八方湧回來。

三千年的崑崙。

祭壇上碎裂的仙骨。

他最後朝我揮手的模樣。

夠了,值得嗎?

值得。

一萬世了,我終於可以回答第二次。

我蹲下來。

雨水和眼淚一起落在他臉上。

他愣住了,小手鬆開我的衣角,反過來去擦我臉上的水。

姐姐別哭。

我搖頭。

攥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胸口。

他體內最後一片碎魂感應到了其餘所有碎片的存在。

金色的光從我胸口湧出,將他整個人包裹。

萬片碎魂在這具小小的身體裡匯聚、融合、重塑。

光芒褪去。

男孩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懵懂無知的孩童目光。

裡面有了三千年的重量。

他看著我。

嘴唇動了動。

阿鳶。

我的眼淚徹底收不住了。

一把將他抱進懷裡。

小小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兩隻胳膊緊緊箍住了我的脖子。

力氣大到不像一個七八歲的孩子。

雨還在下。

破廟的屋簷滴著水。

他把臉埋在我肩窩裡,聲音悶悶的。

萬年了?

萬年了。

你怎麼這麼笨。

是啊,笨了萬年。

他從我懷裡退出一點,抬手擦我臉上的淚。

手還是那麼小。可動作一模一樣。

和三千年前他在山腳蹲下來替我擦泥的動作一模一樣。

回家了,師尊。

他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五指收攏,攥住了我的掌心。

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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