駙馬想另娶平妻後,外祖母不裝菩薩心腸了_第9章 9我叫棲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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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棲遲,小名阿梧。
從我記事起,我就養在了外祖母身邊。
她教我識字,教我明理。
給我講著各種各樣的故事。
“你小時候是由宮人照顧長大的,也是我疏忽,把你嬌慣成了一副滿腦子情情愛愛,單純愚蠢的樣子。”
“等到我察覺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但我不能讓阿梧繼續重複你的老路。”
剛生下來不久,外祖母就對母親說,
“阿梧由我親自照顧教導,你不用插手。”
母親沒有絲毫不願意,她當時滿腦子都是和父親溫存,
過自己的二人世界,
也樂得外祖母幫她帶孩子。
我八歲這年,公主府發生了鉅變,外祖父和父親死了。
母親病倒了。
從宮中回來之後,母親便臥床不起,整日流淚,
很快瘦成了一把骨頭。
她哭自己命苦,哭自己愚蠢,哭以後沒臉見人,
自怨自艾,不吃不喝,
竟然有了自毀輕生的跡象。
外祖母來看了兩次,沉默不語,
第三次來的時候,她交給我們一個任務。
“李大柱的冤情大白,皇上還賜了他救人之功,給他的母親也賜了恩典。”
“嘉獎她不懼生死,為子伸冤的勇氣。”
外祖母冷眼看著母親,
“你若是有心,就和棲遲一起護送李大柱的屍身返鄉安葬,也代替本宮去看看他母親。”
無論如何,李大柱都是無辜被殺的。
“我去。”
母親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我知道母親的意思——我覺得自己可憐,但是李大柱更可憐。”
是李大柱的屍體讓真相大白。
“我們欠李大柱的,欠恩該還的。”
外祖母面色一緩,頷首點頭。
馬車出了京城,一路往南。
官路變成土路,土路變成田埂,
棺木跟在我們身後,裡面躺著李大柱。
進到那個鄉村小院的時候,我們見到了他的母親,
一個眼珠灰濛濛的瞎婆子。
她摩挲著豆莢,側耳聽了聽,笑了出來:
“是來送我家大柱的嗎?我聽見馬車的聲音了。”
我心中難過,不知道怎麼回答,
這個瞎眼的老婦人,日日坐在破屋的門檻上,
等著收自己兒子的屍。
“棺木在哪?我摸摸。”
她摸索著上前,一寸寸摸著棺蓋,
“公主是個好人,給我家大柱找了口這樣好的棺木咧。”
母親紅著眼睛,一下一下抹著淚。
“給大柱伸冤了嗎?害他的人判刑了嗎?大柱能瞑目了嗎?”
老婦人摸著棺木追問,
“伸冤了。殺他的人已經被皇上殺了,他也能瞑目了。”
母親想起那些事,哽咽回答。
“那就好。”老婦人笑著點頭:“我一直在等這天。從公主派人帶他屍體走的那天起,我就在等。”
母親怔怔看著她。
她以為李大柱他娘會哭,
可這個瞎眼老婦沒有哭。
她只是一下又一下摸索著棺木,臉上甚至帶著笑意。
“我哭什麼?我自己撫養兒子長大,對得起孩子他爹。又幫兒子伸了冤,讓他九泉之下能夠瞑目,也對得起兒子了。”
“以後等我死了,見到他們父子,我也能挺直腰桿。”
她說的爽利,笑的坦蕩,
母親卻驚呼一聲,捂住了嘴,
“他爹早就沒了?家裡就......剩你自己了?”
“大娘......你以後怎麼過?”
早年喪夫,老年喪子,她自己還是個瞎子,
想想就絕望。
老婦人偏了偏頭,忽然說了一句話:
“日子嘛,總要過得。老頭子死了,大柱死了,可我還在啊。”
“地裡的莊稼到時候就要種,雞到了時候就要喂,我的命還沒完呢。”
她看向母親的方向,眼珠灰濛濛的。
“我眼瞎了三十年了,早就學會了摸黑走路,只要還能喘氣,我就能往前走。”
“太黑了我就摸牆走,天亮了我就順著日頭走,曬得暖洋洋的咧。”
“這日子再難,也比死了強。”
我心中一震,竟然覺得她的眼睛閃亮。
比任何人的眼睛都亮。
而母親忘記了擦淚,直接愣在了當場,
久久不能回神。
第二日一早,我們幫助老婦人安葬了李大柱。
最後一塊土落下的時候,她突然問我們:
“今天日頭紅火嗎?”
我嗓子一緊,眼淚差點落下來,
這個老奶奶,三十年沒見過日頭了。
“紅火,日頭又紅火又明亮。”
老婦人滿意笑著,
衝我們擺了擺手,
“日頭紅火明亮,是個好兆頭。”
“走吧,你們好好走。”
上了馬車,一路走到京城,
母親再也沒哭過。
回到公主府之後,她就跪到了外祖母面前:
“從前是我愚蠢不懂事,既讓母親給我操心,也讓阿梧為我擔心。”
“我既沒做好女兒,也沒做好母親。”
她深深伏在地上,聲音裡全是愧疚。
“我知道錯了,我改。”
“母親,我想好好修行佈施,好好感受這個世界。”
第二天,她就收拾了行裝,去寺廟帶髮修行。
臨走之前,她叮囑我,
“好好跟著你外祖母學習,等母親回來看你。”
她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但我知道她會回來的。
那時候的母親,就和從前不一樣了。
她會脫胎換骨,
而我,也需要好好學習,好好長大。
馬車漸漸走遠,我握著外祖母的手,一步一步往書房走去,
“外祖母,今日咱們講什麼?”
“講一個人,鄭莊公。”
“那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一個......很能忍的人。”
外祖母的聲音順著風,傳進我的耳朵裡,
“......一個人說話好聽,未必是好人,一個人做事好看,未必是好人。你要看他做了什麼事之後,得利的是誰......”
故事環環相扣,外祖母語重心長。
我坐在書房,
窗外風動竹梢,簌簌地響。
“人活在世上艱難,尤其是女子,尤其艱難。”
“人不可無防心。防心太重,則失赤子,防心太輕,則落陷阱。”
外祖母把冊子推到我面前,
“輕重之間,是你一輩子要練的功夫。”
我低頭看著書冊,一筆一畫開始抄寫,
墨香淡淡,在晨光裡散開。
日頭還長,
我捧起的這頁書,也只是個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