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的高溫補貼，撤不回的貪婪_第9章 9你幹了十二年

9

“你幹了十二年，真捨得？”

“我捨不得的是那些裝置，不是那間辦公室裡的人。”

法務壓低聲音。

“公司願意給你漲到每月八千，再補一個維修主管職位。”

我搖頭。

“以前我一個人幹三個人的活，你們給我六千二，還說養了我十二年。”

“現在出事了，才想起我值八千。”

“晚了。”

仲裁調解書籤完那天，賠償款和拖欠工資一共十六萬九千多，全部打進我的賬戶。

我先給女兒交了學費。

又給她轉了三千生活費。

她馬上退回來兩千。

【爸，一千夠了。學校食堂便宜。】

我沒再轉。

妻子收攤回來，看到銀行簡訊，在門口站了很久。

她把沒賣完的襪子放下，問我：

“這錢......乾淨吧？”

“每一分都乾淨。”

她進廚房切了半隻滷鴨，又買了兩瓶啤酒。

吃飯時，她夾了一塊鴨腿放進我碗裡。

“十二年，第一次見你把該拿的錢拿回來。”

我咬了一口，沒說話。

第二天早上，女兒坐上去學校的高鐵。

她穿的還是那雙粘過的帆布鞋。

可行李箱裡，多了一雙我給她買的新鞋。

一個月後，案件結果陸續出來。

陳勇和趙成涉嫌盜竊、銷贓、毀滅證據。

陳嬌涉嫌職務侵佔、盜竊、偽造公司材料，還牽涉虛開發票和誣告。

總經理因嚴重失職和違規審批被撤職，公司向全體員工公開道歉。

道歉信貼在公告欄裡寫著：

【關於原後勤主管陳嬌等人違法違紀問題的處理通報。】

她最愛面子。

以前開會時，誰的鞋上沾了泥，她都要當眾說兩句。

如今她的名字在園區三個公告欄裡貼了整整一個月。

每個從門口進出的人，都能看見。

小劉被公司辭退。

離開前，她給我發了一條很長的道歉。

我只回了六個字。

【做錯了，就承擔。】

我沒有原諒她。

害怕丟工作，不是幫別人做假賬、偽造簽名的理由。

老劉辦完退休手續那天，我請他吃了頓飯。

還是那家燒烤攤。

我舉起杯子。

他跟我碰了一下。

“人活一輩子，總不能等到退休以後，連孫子問起來都不敢說實話。”

後來我用賠償款買了一輛二手面包車，又添了幾套檢測裝置，註冊了一家小維修服務部。

名字是妻子起的。

【國安維修。】

她說，國是我的名字，安是平平安安。

最開始只有我一個人。

後來馬師傅和兩個被拖欠過加班費的老同事也來了。

一天晚上，天氣預報說有大雨。

我帶著兩個工人去給一棟老樓檢查樓頂防水。

我蹲在牆根刷完最後一道塗料，手機彈出銀行訊息。

不是五十九塊八。

是專案方支付的第一筆工程款，六萬四千元。

妻子在下面打電話催我吃飯。

女兒說買了西瓜，放冰箱裡等我。

我收好工具，拍下施工記錄。

一個底層工人真正能護住自己的，從來不是突然發了善心。

是被人逼到牆角以後，終於不再撤回的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