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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出院那天，被302一家攔在了電梯外。
伴娘嫌我媽的輪椅礙眼，往她懷裡塞了二百塊錢。
“阿姨，今天我們接親，電梯不能沾病氣。”
302的新郎許偉叼著煙站在旁邊，笑著補了一句：
“你們不是住三樓嗎？爬兩層又死不了。”
我媽剛做完膝蓋置換手術，疼得額頭全是冷汗。
而那部被他們拿來接親運嫁妝的電梯，是我三年前花七十八萬給整棟老樓加裝的。
當初簽字的時候，樓下嫌用不上，樓上嫌太貴。
整棟樓二十四戶，只有我一個人拿了錢。
我沒收過一分錢電梯費。
條件只有一個：誰都可以用，但不能霸梯，不能超載運貨，更不能私自停掉老人病人的刷卡許可權。
現在，302在業主群裡發了通知：
“今日婚禮，電梯臨時歸302專用，閒雜人等繞行。”
我在群裡提醒：【我媽剛出院，麻煩各位讓她先上樓。】
許偉回了個笑臉。
“林總，你家電梯大家用了三年，還真把自己當主人了？”
緊接著有業主發了條語音：
“這電梯裝在公共樓道里，就是全樓的公共設施。”
“你當初願意出錢，那叫自願奉獻，現在翻舊賬就是想訛錢。”
我看著那條訊息，慢慢撥通了律師電話。
“陳律，準備一下。”
“從今天開始，這棟樓的電梯，不免費了。”
......
陳律那邊安靜了兩秒。
“別急著動，先留證據。你媽還在現場嗎？”
“在。”
“先保證人安全，影片，群聊，現場阻攔，一個都別漏。”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攝像頭對準電梯口。
許偉他媽穿著酒紅色旗袍，正指揮婚慶往電梯裡塞東西。
喜糖箱，拉花架，半人高的婚紗照，還有六箱白酒。
電梯提示音響了三遍。
“超載，請退出。”
伴郎笑嘻嘻地踢了一腳轎廂門。
“破電梯事兒真多。”
我推著我媽往前走。
“東西先卸下來，讓病人上去。”
許偉他媽臉色一下沉了。
“今天我們家大喜，你非要這個時候找不痛快？”
我媽拉了拉我的袖子。
“算了，媽等等。”
她嘴上說等等，臉已經白得不像樣。
出院時醫生反覆交代，術後頭三天不能久站，不能受涼，更不能摔。
她坐在輪椅上，可電梯口的風穿堂而過，我看見她膝蓋上的紗布一點點滲出淡紅色。
我抬頭看許偉。
“十分鐘。”
“我只給你十分鐘，讓電梯出來。”
許偉嗤笑一聲，拿菸頭點了點我肩膀。
“你嚇唬誰呢？電梯裝在樓道里，不是裝你客廳裡。”
旁邊幾個親戚跟著笑。
“現在有點錢的人真不得了。”
“給樓裡裝個電梯，就想讓大家給他磕頭。”
“病人怎麼了？誰家沒個老人？”
我沒再說話。
我把每一張臉都拍了下來。
十七分鐘後，電梯終於從三樓下來。
門一開，裡面一股煙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
紅毯被踩得全是泥，我推我媽進去時，輪椅前輪被邊緣卡住。
我媽身體往前一栽，疼得悶哼了一聲。
我一把扶住她，手背青筋都冒了出來。
許偉在門口吹了聲口哨。
“林總，小心點啊。別到時候又說我們婚禮克你媽。”
這句話說完，電梯裡外都笑了。
我媽閉著眼，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到了三樓，我剛把她安頓到床上，業主群又彈出訊息。
302許偉：【今天本來是我人生大喜日子，某些人因為一部電梯故意鬧事，害我接親晚了二十分鐘。】
402王阿姨：【我在現場，人家302已經很客氣了，還給了二百塊紅包。】
506周國強：【說白了，就是想借病人訛人。】
下面一排“支援302”。
我一條條截圖，儲存，標註門牌號。
過了五分鐘，物業張主任在群裡發了一張公告。
【為保障今日婚禮順利進行，經部分業主協商，3號樓加裝電梯今日暫由302統一排程。901住戶如需使用，請提前向302登記，避免衝撞喜事。】
我盯著衝撞喜事四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給陳律發過去。
【證據加一份，物業擅自移交電梯管理許可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