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放我十次鴿子,我轉頭嫁別人了_第2章 我收起手機

未婚夫放我十次鴿子,我轉頭嫁別人了發布時間:2026-08-11作者:安安

第2章

我收起手機,轉身走向陸嶼。他正站在婚紗店那面落地窗前,陽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在他微微翹起的髮梢上鍍了一層暖金色的光。他回頭看我,眼底還有那種不太真實的神情,好像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我剛剛......”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澀,“你是不是真的把婚禮新郎改成我了?”

“怎麼,後悔了?”我歪著頭看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故意挑起來的輕鬆,“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婚慶公司的電話我還沒掛。”

他猛地搖頭,動作快得甚至有些滑稽:“不反悔。我這輩子都不會反悔。”

他說這話時,眼神認真得要命,我忽然就不敢笑了。這麼多年,每年同一天收到他的那條訊息,我從不回應,我以為時間會讓他知難而退,可他硬生生堅持了七年。從我和沈言在一起的第一年到現在,從未間斷。

“陸嶼,你明知道我之前有男朋友。”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為什麼還要一直髮那種訊息?”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很輕:“因為我怕你哪天忽然想通了,想回頭的時候,找不到我。”

我鼻子一酸,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我趕緊眨了眨眼,把那點溼意逼回去。婚紗店裡的顧問小姐適時地走過來,遞上了兩杯溫水,笑著說:“陳小姐,陸先生,你們要看一下婚禮當天妝造的時間安排嗎?”

我接過水杯,點了點頭。

就在我們坐下來和造型團隊溝通細節的時候,婚紗店的玻璃門再一次被推開了。我下意識地抬頭,就看見沈言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口。他的身後還跟著小馬和阿哲,三個人都是一副來勢洶洶的架勢。

沈言的目光越過婚紗店的佈置,直直地落在我身上。緊接著,他看到了坐在我旁邊的陸嶼,瞳孔猛地一縮。

“陳曦。”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什麼意思?”

我放下手裡的水杯,站起身來。造型師和婚紗顧問面面相覷,氣氛驟然變得有些緊繃。陸嶼也站了起來,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半步,把我半擋在身後。

“沈先生,”我開口,聲音平靜,“你應該收到退款簡訊了,我們之間的事情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沈言冷笑了一聲,一步一步朝我走過來,“七年感情,你說結束就結束?就因為今天我放了你一次鴿子?”

“十次。”我糾正他,“沈言,你放了我十次鴿子。而且今天你根本不是在開會,你坐在咖啡店裡和你的兄弟們喝咖啡,你身邊還有許薇。你把我當什麼?”

沈言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但他很快又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所以你就找了個男人來氣我?陳曦,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我今天是做得不對,但我跟你說了,婚紗下週再去,你至於鬧成這樣?”

“她不是鬧。”陸嶼忽然開口,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她是認真地想嫁給我了。”

沈言這才把目光真正地移到陸嶼身上。他上下打量了陸嶼幾眼,嘴角扯出一個不屑的笑容:“是你啊。小時候跟在陳曦屁股後面那個鄰居家的小孩是吧?怎麼,趁虛而入來了?”

陸嶼沒接他的話,只是側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詢問。我對他輕輕點了點頭,他像是得到了某種許可,轉過頭來對上沈言的目光:“沈先生,你放不下的不是陳曦,是你的面子。你覺得陳曦離開你就是對你能力的否定,所以你接受不了。但你自己摸摸良心,你這七年裡,對她用過多少真心?”

沈言的臉色變了。

“言哥,別跟這小子廢話!”小馬在旁邊嚷著,“嫂子,你今天要是跟他走了,你可別後悔!言哥什麼條件,他什麼條件,你選他?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就是啊嫂子,”阿哲也跟著幫腔,“言哥不就是今天沒陪你試紗嗎?你看看你鬧的這出,夠不夠丟人的?”

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了。曾經我以為他們是沈言的朋友,至少會有人站在客觀的立場上說句公道話,可現在我明白了,在沈言的世界裡,我從來都不被當作一個平等的人來尊重。

“小馬,阿哲,”我看著他們,“你們覺得我今天做的過分,那我問你們,如果你們的女朋友跟別的男人單獨坐在咖啡店裡騙你們說在加班,你們能接受嗎?”

兩個人同時噎住了。

“陳曦!”沈言突然提高了聲音,“你今天非要跟我撕破臉是不是?你別忘了,婚禮是我出的錢!婚紗是我訂的!酒席是我安排的——”

“錢我已經退給你了。”我打斷他,“婚紗我自己買,酒席我自己安排,不需要你操心了。沈言,七年了,我從來沒有要求過你為我改變什麼,我只希望你能在我需要你的時候出現。但你連這個都做不到,那就別怪我把位置讓給別人。”

沈言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看了我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在演戲。當他發現我的眼神里沒有任何一絲動搖時,他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縫。

“好,”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篤定,“陳曦,你行。但我告訴你,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別再回頭求我。”

“我不會求你。”我拿起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包,走到陸嶼身邊,牽起了他的手,“走吧。”

陸嶼的手掌溫熱而乾燥,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握緊了我的手指。我們並肩往門口走,經過沈言身邊的時候,我腳步沒有停頓。

“陳曦!”沈言在我身後喊了一聲,“你真要走?”

我停下步子,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曾經那張讓我覺得無比安穩的面孔,此刻竟如此陌生。我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聲再見,轉身推開了婚紗店的門。

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城市裡那種混雜著汽車尾氣和路邊小吃攤煙火氣的味道。陸嶼的手還緊緊攥著我的,像是怕我下一秒就會跑掉。

“小曦,”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剛才你可真帥。”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也不差。我還以為你會被他們嚇到。”

“開什麼玩笑,”他低頭看我,眼睛裡亮晶晶的,“我等這一天等了多少年,怎麼可能被嚇退。”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條路往前走,就是街口的紅綠燈,車水馬龍的喧囂聲把我們包圍。我忽然覺得,過去七年被沈言耗費掉的所有熱情,都在這一刻重新湧了回來。

那天晚上,陸嶼開車送我回家。車子停在我家樓下的時候,他沒有急著熄火,只是坐在駕駛座上,側頭看著我。

“小曦,你真的想好了嗎?”他的聲音很認真,“結婚不是開玩笑的事。你今天是因為生氣才做這個決定,還是......”

“陸嶼,”我打斷他,“你今天收到我那條訊息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愣了一下,隨後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我......我當時在開會,手機震了一下,我低頭看了一眼,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然後我直接跟老闆說我有急事,拿著車鑰匙就跑出來了。一路上闖了兩個紅燈。”

“那你覺得我是因為生氣才找你嗎?”

他沒有回答,但眼睛裡那種小心翼翼的神情已經告訴了我答案。

我伸手,輕輕地把他的手從方向盤上拉過來,握在手心裡。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掌心有一層薄繭,應該是經常健身留下的。我盯著他的手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認真地對他說:“陸嶼,從大學到現在,你每年都發那條訊息。我以前不理你,是因為我覺得既然我選擇了沈言,就不該給你任何幻想。但今天我想通了,我對沈言已經仁至義盡了,我不能再把自己的人生浪費在一個不珍惜我的人身上。而對你......”

我深吸了一口氣:“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已經準備好了去愛另一個人,但至少我知道,你是那個會把我放在心上的人。這就夠了。”

陸嶼的眼睛裡像是點亮了一盞燈。他沒有說話,只是忽然傾身過來,把我輕輕地摟進了懷裡。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頭頂,我能感覺到他胸腔裡那顆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陳曦,”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點鼻音,“我陸嶼這輩子,就認定你了。”

我閉上眼睛,把臉埋進他的襯衫裡。那一瞬間,我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機訊息吵醒。拿起來一看,螢幕上赫然是許薇發來的十幾條微信。

“陳曦,你昨晚沒事吧?沈言回去之後發了好大的脾氣。”

“我跟你說,小馬說他好像把家裡的花瓶都砸了。”

“你真的決定跟他分手了?你冷靜一下好不好?七年感情啊,你別衝動。”

“陳曦你回我訊息啊!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我昨天真的只是路過碰見他們的!”

我翻了個身,靠在床頭,慢悠悠地打了幾個字:“許薇,你從公司到那家咖啡店,打車要四十分鐘。你告訴我你是路過?”

那邊的“正在輸入”顯示了好一會兒,最後發過來一句話:“陳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沈言非讓我去的,他說你要試紗,他不想去,讓我陪他演一下,說是給你個驚喜。誰知道後來就變成那樣了......”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七年了,許薇是我大學最好的朋友,我們曾經擠在宿舍那張窄小的床上徹夜聊天,我們曾經在畢業典禮上抱頭痛哭,我們說過以後結婚要當彼此的伴娘。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在我和沈言之間,選擇了站在他那一邊。

“許薇,”我打字,“伴娘的事,我可能會換人了。”

那邊沉默了很久,最後只回了一個“好”字。我看著那個字,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失落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種徹底放下的輕鬆感。有些人註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走到岔路口,就各奔東西了。

我起床洗漱,換了身衣服下樓。剛走到單元門口,就看見陸嶼的車停在路邊,他靠在車門上,手裡拎著兩個紙袋。看見我出來,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來。

“給你買了早餐,”他把其中一個紙袋遞給我,“豆漿、油條,還有你以前愛吃的那個糯米燒麥。不知道你現在口味變了沒有。”

我接過來,紙袋還是燙的。我開啟看了一眼,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幾樣早點,連紙巾都備好了。我的鼻子又有些發酸。

“你幾點起來的?”

“六點,”他撓了撓頭,“睡不著。一想到你昨天說要嫁給我,我就......就失眠了。”

我咬了一口燒麥,糯米軟糯,肉餡鮮香,還是記憶裡的味道。小時候我家和陸嶼家是對門,每天早上他媽媽都會多做一份早餐,讓他帶給我。那時候我們還小,他對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小曦,給你吃”。後來上了初中,我們搬了家,兩家離得遠了,但他還是會時不時地給我帶好吃的。再後來,我們考上了不同的大學,聯絡漸漸少了,但每年我生日那天,他總會發來一條長長的祝福訊息。直到我大二那年和沈言在一起,他才把祝福改成了一句“今天分手了嗎”。

我嚥下最後一口燒麥,仰頭看著陸嶼:“陸嶼,你昨晚回去有沒有跟你爸媽說?”

他的表情忽然僵了一下:“說了。”

“然後呢?”

“我媽高興得把家裡的電話線都扯斷了。”他苦笑,“她說她盼了這麼多年,終於盼到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陸嶼的媽媽是那種特別溫柔的女人,小時候我每次去他家玩,她都會給我做各種小點心。她一直想要個女兒,所以對我也格外親厚。想到以後真的要管她叫“媽”,我忽然有一種恍惚的不真實感。

“不過,”陸嶼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我媽說,讓我今天帶你回家吃飯。”

我愣了一下:“今天?”

“嗯,她早上六點半就給我打電話了。”陸嶼無奈地攤了攤手,“我說你還沒睡醒,她說那就等你醒了再說。我媽......她好像比我還著急。”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牛仔褲,又看了看陸嶼。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口捲到小臂,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乾淨。我忽然覺得,好像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那走吧,”我把空了的紙袋扔進路邊的垃圾桶,“我去換件衣服。”

陸嶼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又亮了起來:“你真的願意去?”

“早晚都要見的,”我拉開車門坐進去,“而且阿姨從小就對我好,我不能讓她等太久。”

車子開出去的時候,我靠著車窗,看著城市的天際線在眼前掠過。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快到我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昨天早上我還是一個在婚紗店門口被未婚夫放鴿子的可憐女人,今天早上我就要去見竹馬的父母,討論結婚的事了。

但奇怪的是,我一點都不慌張。

陸嶼的家在一個老小區裡,跟他爸媽住在一起。他其實早就自己買了房子,但一直沒搬出去,說是想多陪陪父母。車子停在樓下的時候,我看見陸嶼的媽媽已經站在陽臺上朝我們招手了。

“小曦!”她嗓門很大,整棟樓估計都聽見了,“快上來,阿姨給你燉了排骨湯!”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下頭,陸嶼在旁邊小聲說:“我媽就這樣,你別介意。”

“不介意,”我拉開車門,“我喜歡這樣。”

上樓的時候,陸嶼的媽媽已經開了門在等著了。她穿著一件碎花圍裙,頭髮整整齊齊地盤在腦後,看見我的那一刻,她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這孩子,”她一把把我拉進屋裡,“這麼多年了,終於回來了。”

她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但我聽得懂。當年我和陸嶼走得很近的時候,兩邊家長都以為我們長大了會在一起。後來我選了沈言,陸嶼的媽媽什麼也沒說,只是在我和沈言確定關係的那天晚上,給我發了一條訊息:“小曦,阿姨永遠支援你的選擇。你要幸福。”

現在想起來,那條訊息裡有多少隱忍和心疼,我這個當事人,竟七年都沒有參透。

客廳的茶几上擺滿了水果和零食,沙發上還放著一個嶄新的靠枕,印著一隻卡通貓咪。陸嶼的媽媽拉著我坐下來,絮絮叨叨地問我這幾年過得好不好,工作累不累,是不是又瘦了。陸嶼坐在我旁邊,安安靜靜地聽著,嘴角始終掛著一抹笑。

“媽,”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你讓她歇會兒,人家剛坐下你問這麼一大堆。”

“我這不關心小曦嘛!”陸媽媽白了他一眼,轉過來又笑眯眯地看著我,“小曦啊,阿嶼昨天回來跟我們說了你們的事。阿姨就想問你一句,你是認真的不?”

我點了點頭:“認真的。”

陸媽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拉著我的手拍了兩下:“那就好。那就好。阿嶼這孩子死心眼,認準了什麼就是什麼。他等你等了多少年,阿姨心裡都清楚。你能回頭,阿姨......阿姨感激你。”

她說“感激”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有些抖。

我心裡一酸,反手握住她的手:“阿姨,別說感激。是我以前沒看清,走了彎路。以後......我會好好對陸嶼的。”

陸嶼在旁邊輕咳了一聲,耳根又紅了。我瞥了他一眼,發現他正拼命低著頭,假裝在看手機。但手機的螢幕是黑的。

那頓飯吃了很久。陸爸爸話不多,但一直在給我夾菜,碗裡的排骨堆得像小山一樣。陸媽媽問了我婚期的打算,我說原定的日子還有一個半月,時間上應該來得及。她連連點頭,說那她得趕緊聯絡親戚,把陸嶼這邊的賓客名單理出來。

“媽,”陸嶼放下筷子,“你別急,婚慶的事我跟小曦來操心就行。”

“你操心?”陸媽媽斜了他一眼,“你連自己生日都能忘,你還操心婚禮?”

陸嶼被懟得啞口無言。我在旁邊看著這對母子拌嘴,忽然覺得心底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輕輕地觸碰了一下。這種感覺,是跟沈言在一起的七年裡從來沒有過的。沈言的媽媽對我很客氣,但那種客氣裡帶著一種疏離的審視,彷彿我隨時會被換掉。而陸嶼的媽媽,她把我當成自己家的孩子一樣。

從陸嶼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們沿著小區外面的那條路慢慢地走,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小曦,”陸嶼忽然停下來,“我有件事想問你。”

“你說。”

“沈言那邊......”他斟酌著字句,“他會甘心放手嗎?以我對他的瞭解,他應該不會就這麼算了。”

我沉默了幾秒。陸嶼說得對,沈言那個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我在那麼多人面前讓他下不來臺,他肯定會想辦法找回場子。

“兵來將擋,”我深吸了一口氣,“水來土掩。他要是真來鬧,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陸嶼低頭看著我,忽然伸手在我頭頂揉了一下:“放心,有我在。他要是敢來,我先跟他打一架。”

“你敢打架?”我挑了挑眉,“你不是讀書時候從來不敢跟人動手的嗎?”

“那得分為了誰。”他笑了笑,“為了你,我什麼都敢。”

我的心臟忽然跳得很快。夜風吹過來,帶著初夏那種溫熱的氣息。我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轉身就跑,留他一個人站在路燈下,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陳曦!”他在我身後喊,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傻氣的喜悅,“你親我了!”

我沒有回頭,但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接下來的一週,我們的生活像是被按了快進鍵。婚慶公司的策劃總監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確認細節,婚紗店那邊定了最終的造型方案,酒店的酒席因為日期變動需要重新溝通,陸嶼那邊還要處理他公司的工作交接——他說婚禮前後要多陪我,所以提前把專案進度趕了一大截。

我忙得腳不沾地,但心情卻前所未有地好。每天晚上陸嶼都會來接我下班,有時候帶我去吃路邊攤,有時候就在車裡待著,聽歌聊天。他會跟我說他公司裡那些雞毛蒜皮的事,哪個同事又跟老闆頂嘴了,哪個專案又被甲方打回來改了第八遍。我也會跟他說婚禮籌備的進展,今天試了哪套妝造,明天的選單選定了什麼。

我們像是兩個終於對上了頻率的齒輪,每一次轉動都嚴絲合縫。

但平靜的日子在第七天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上班,前臺忽然打電話說樓下有人找。我問是誰,前臺猶豫了一下說:“是一位姓沈的先生,他說是您未婚夫。”

我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沈言直接找來了公司,這是我沒想到的。

我下樓的時候,沈言正站在大廳裡。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仔細看,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整個人消瘦了一些。

“陳曦,”他看見我,往前走了兩步,“我們談談。”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我站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沒有走近。

“你別這樣,”他的聲音放軟了,“我知道那天是我錯了。我不該放你鴿子,不該跟你說那些話。我回去想了很久,陳曦,我改。我真的會改。”

我看著他的眼睛,發現那裡面的確有一些真誠的東西。但那種真誠來得太晚了,更像是被人搶走了玩具之後才產生的佔有慾。

“沈言,”我平靜地開口,“你現在的樣子,跟以前每次吵架之後來找我和好的時候一模一樣。你說你改,可是你從來沒有改過。七年來,每次都是我先低頭,每次都是我主動把矛盾消化掉。你習慣了,我也習慣了。但我不打算繼續習慣了。”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就因為我做錯了一次,你就判我死刑?陳曦,我們七年的感情啊。你跟那個陸嶼才認識幾天?你就這麼輕易地把自己交出去了?”

“七年,”我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沈言,這七年裡,你記得我生日嗎?你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日子嗎?你記得我花粉過敏不能靠近百合花嗎?”

他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什麼都不記得。”我的聲音很輕,“但你記得我什麼時候發了工資,記得我什麼時候漲了薪水,記得我爸媽什麼時候把房子過戶給了我。沈言,你不是在談戀愛,你是在做投資。”

“陳曦!”他的臉色徹底變了,“你非要這麼傷我是不是?”

“我只是說了事實。”我後退一步,“請你離開。以後別來我公司了。”

沈言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陰冷。

“好,”他說,“陳曦,你夠絕。但我告訴你,你選那個陸嶼,你一定會後悔的。你信不信?用不了一個月,你就會回來求我。”

我不再理他,轉身走進電梯。電梯門合上的那一瞬間,我看見他臉上那抹笑容還沒有消散。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安,但很快就被我自己壓下去了。

我應該相信陸嶼。也應該相信我自己。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我還是把沈言來找我的事跟陸嶼說了。他放下筷子,沉默了好一會兒。

“小曦,”他抬起頭看著我,“他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我搖頭,“他只是說了些奇怪的話。說我會後悔,說我會回去找他。”

陸嶼皺了皺眉:“他不會善罷甘休的。他那個人......自尊心太強了,你讓他丟了這麼大的臉,他肯定會想辦法報復。”

“報復就報復吧,”我把一塊牛肉夾到他碗裡,“我既然選了你,就不怕他報復。”

陸嶼看著我,眼底有什麼情緒翻湧了一下。他忽然伸手,隔著桌子握住了我的手:“小曦,不管發生什麼,你都別怕。我會護著你的。”

我笑了笑,反手握緊他的手指:“我不怕。”

但那天夜裡,我做了一個夢。夢裡沈言站在婚禮現場,冷笑著對所有人說陳曦是個見異思遷的女人,臺下賓客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身上。我拼命想解釋,但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然後陸嶼從人群裡走出來,擋在我面前,對沈言說:“你有什麼衝我來。”

我從夢中驚醒的時候,天還沒亮。身旁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陸嶼發來的訊息:“睡不著嗎?我也醒了。”

我看著那條訊息,忽然就安下心來。無論夢裡的那些東西會不會成真,至少我知道,陸嶼會站在我這邊。光是這一點,就足夠我抵抗所有的惡意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沈言沒有再出現。我以為他真的放棄了,心裡也漸漸放鬆了警惕。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

郵件裡沒有任何文字,只有幾張照片。照片裡是陸嶼和一個年輕女孩,背景是一家餐廳,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女孩笑得很甜。照片的角度像是被人偷拍的,畫質不算清晰,但能看出陸嶼的表情很溫柔。

我盯著那幾張照片看了一分鐘,然後關掉了郵件。

我給陸嶼打了個電話。

“小曦?怎麼了?”

“陸嶼,”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最近有沒有去過一家叫“梧桐”的西餐廳?”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陸嶼的聲音響起來:“你怎麼知道?上週三下午我確實去了一趟,是跟我表妹。她從國外回來,順道來看我。”

“表妹?”

“嗯,我姑姑家的女兒,比你小兩歲。你小時候見過她的,扎兩個羊角辮那個,叫陸瑤。”

我愣了一下,記憶裡模模糊糊地浮現出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那是陸嶼的表妹,小時候確實一起玩過幾次。後來她跟著父母去了國外,就再也沒見過。

“怎麼了?”陸嶼的聲音帶著關切,“誰跟你說什麼了嗎?”

“沒什麼,”我笑了笑,“有人給我發了你跟陸瑤吃飯的照片,我確認一下。”

“有人發照片給你?”陸嶼的聲音陡然繃緊了,“誰?”

“匿名郵件,我沒查發件人。”我頓了一下,“可能是沈言。”

電話裡沉默了幾秒,然後陸嶼的聲音變得有些冷:“他找人跟蹤我?”

“大概吧。”我靠在椅背上,“不過沒關係,我信你。”

“小曦......”他的聲音忽然軟下來,“謝謝你信我。”

我笑了一聲:“你表妹回來,怎麼沒跟我說?改天我們一起吃個飯,我也好久沒見過她了。”

“行,”他答應了,語氣輕鬆了一些,“那丫頭還唸叨你呢,說小時候你總給她糖吃。”

掛了電話之後,我開啟那封匿名郵件,毫不猶豫地點了“舉報”和“刪除”。沈言以為幾張偷拍的照片就能讓我起疑心,他也太低估我和陸嶼之間的信任了。

但沈言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三天之後,更大的風波來了。

那天是我和陸嶼約好了去民政局的日子的前一週。我們打算先把證領了,然後再辦婚禮。陸嶼媽媽還特意查了黃曆,說那天是個宜嫁娶的好日子。

可是那天早上,我的手機忽然被訊息轟炸了。公司同事、大學同學、甚至一些八竿子打不著的熟人,都在給我發同一條連結。我點開一看,是一個社交平臺上的帖子,標題赫然寫著:

【扒一扒那個訂婚前臨時換新郎的“獨立女性”:七年感情抵不過一次吵架?】

帖子裡詳細描述了我的“事蹟”。從我和沈言在一起開始,到我們籌備婚禮的過程,再到我在婚紗店門口“翻臉不認人”,最後到“閃電般”投入另一個男人的懷抱。帖子把我塑造成了一個薄情寡義、見異思遷的女人,而沈言則被描繪成一個深情卻被辜負的可憐男人。底下評論區不堪入目,罵我“勢利眼”、“沒良心”、“見錢眼開”的比比皆是。

我看完帖子,手有點抖。這不是簡單的抹黑,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輿論戰。沈言太瞭解我的軟肋了,他知道我最在乎的就是聲譽和人際關係。他想透過這種方式逼我低頭,逼我回去求他。

陸嶼的電話幾乎在同一時間打了進來。

“小曦,你看到那個帖子了?”

“看到了。”

“我已經在找人刪了,”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沈言那個王八蛋,他僱了營銷號在發。我查了IP,跟他的公司有關。”

“別刪,”我忽然說,“你讓他發。”

“小曦?”

“他越是這樣,越顯得他心虛。”我深吸了一口氣,“陸嶼,你相信我,這件事我能處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陸嶼說:“好。我信你。但我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他再敢動你一根手指頭,我就去跟他拼命。”

我笑了:“你怎麼動不動就要跟人拼命。”

“因為我等了你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了。”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格外認真的溫柔,“我不能讓任何人把你搶走。”

那天下午,我做了一件事。我用自己的實名賬號在那個帖子下面發了一條評論。評論只有短短幾句話:

“我是陳曦本人。帖子裡的那位沈先生,跟我在一起七年,放了我十次試婚紗的鴿子,他在我面前騙我說在開會,轉頭跟朋友和我的閨蜜喝咖啡。我選擇分手,是因為我等夠了。至於我的新感情,跟你們任何人都無關。清者自清。”

評論發出去之後,風向忽然就變了。有人開始質疑帖子的真實性,有人翻出了沈言過往的一些“黑料”,甚至有人在下面留言說自己親眼看見沈言在酒吧裡摟著別的女孩。輿論的天平在短短半天之內就倒向了我這一邊。

當天晚上,那條帖子被刪了。沈言的公司官號發了一條模稜兩可的宣告,說“有關員工個人生活的不實傳聞,公司不予置評”。我知道,他認輸了。

但讓我沒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許薇給我打了個電話。

“陳曦,”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你看到網上那些事了吧?”

“看到了。”

“那不是沈言做的。”

我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帖子......是沈言的兄弟小馬發的。沈言根本不知道。”許薇的聲音有些急,“他昨天下午跟小馬吵了一架,小馬說漏了嘴,他才知道這件事。他把小馬罵了一頓,然後自己找人去刪帖了。”

我握著手機,半天沒說話。

“陳曦,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許薇繼續說著,“但沈言他......他這幾天真的挺難過的。他每天都在喝酒,跟我們唸叨說後悔了。我今天給你打電話,就是想告訴你,那個帖子不是他授意的。你可以恨他,但你至少別誤會這件事。”

“許薇,”我打斷她,“你為什麼還要幫他說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她輕聲說:“因為我欠你的。陳曦,那天在咖啡店的事,我騙了你。沈言確實是叫我去的,他說他不想陪你去試紗,讓我假裝路過,做個樣子給你看。我明明知道這樣不對,但我還是去了。我對不起你。”

我閉上眼睛。許薇的道歉來得太晚了,但至少她終於承認了。

“我知道了。”我說。

“那......我們能和好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沉默了很久,最後說:“許薇,我們還是朋友,但有些東西回不去了。婚禮你就別來了,我會給你留一份喜糖。”

她在那頭哭了出來。

掛了電話之後,我看著窗外的天空,覺得有什麼沉沉的東西終於從肩膀上卸了下去。沈言是不是真的後悔了,小馬是不是自作主張地發了帖子,這些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走出來了。

陸嶼來接我的時候,我已經在公司樓下等了十分鐘。他一下車就快步朝我走過來,上下打量了我一圈,確認我沒事之後才鬆了口氣。

“許薇給你打電話了?”他問。

“你怎麼知道?”

“她給我也打了一個。”陸嶼拉開車門讓我坐進去,“她說她跟你道歉了。”

我點了點頭,繫上安全帶。車子啟動的時候,我側頭看著陸嶼的側臉。路燈的光從他的臉上滑過去,把他好看的輪廓映得格外分明。

“陸嶼,”我忽然開口,“我們後天去領證,你還緊張嗎?”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緊張。但緊張的是怕我太高興,在民政局門口暈過去。”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三天後,我們如約去了民政局。紅底照片上,陸嶼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我也笑得眉眼彎彎。工作人員把結婚證遞過來的時候,陸嶼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沒接住。

“陳太太,”他拿著那兩本小紅本,忽然轉向我,一本正經地開口,“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合法的妻子了。”

我看著他,覺得眼眶有些熱:“陸先生,往後餘生,請多指教。”

他把我輕輕地擁進懷裡,下巴抵在我的頭頂。民政局大廳里人來人往,但那一刻我什麼都聽不見,只聽見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心跳疊在一起,像是某種約定。

婚禮在一個月後如期舉行。那天天氣很好,陽光燦爛得有些過分。我穿著那天在婚紗店裡試的那條主紗,在父親的攙扶下走過長長的紅毯。紅毯盡頭,陸嶼站在那裡,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胸口彆著一朵白色的玫瑰。他看著我走過來,眼眶一點一點地紅了。

我走到他面前,父親把我的手交到他手裡,低聲說了一句:“好好對她。”

陸嶼用力地點了點頭。

臺下的賓客中,我看見了陸嶼媽媽哭紅的眼睛,看見了陸爸爸偷偷抹眼淚的樣子。也看見了角落裡一個落寞的身影,那是沈言。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來,但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沒有鬧事,沒有搗亂,只是在我說出“我願意”的那一刻,低下頭,默默起身離開了。

我沒有目送他離開。因為我的目光,已經全部落在了對面那個將要與我共度一生的男人身上。

婚禮結束後的晚宴上,陸嶼喝得有點多。他挽著我的胳膊,湊在我耳邊一遍一遍地說“小曦你終於是我老婆了”,像個得了糖的孩子一樣傻氣。

我扶著他走出宴會廳,初夏的晚風輕輕吹過來,帶著梔子花淡雅的香。遠處的城市燈火明明滅滅,像是撒了一地的星子。

“陸嶼,”我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他迷迷瞪瞪地抬頭看我。

“謝謝你,”我說,“謝謝你這七年從來都沒有放棄我。”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著少年人的純粹,也有著成年人的篤定。他伸手,把我的手完完整整地包在他的掌心裡,然後低下頭,在我額間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陳曦,”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隻說給我一個人聽,“我等了這麼久,不是等你回頭,是等你心甘情願地走向我。你來了,我就哪也不去了。”

我閉上眼睛,把臉貼在他的胸口。

風吹過來,帶著整個夏天的溫柔。我知道,我和陸嶼的故事,從這一刻才真正開始。而沈言和那些不愉快的過往,都已經隨著那十次被放掉的鴿子,一同飛走了。

我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陽光透過酒店落地窗的白色紗簾灑進來,在床尾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暈。我翻了個身,發現身邊的半張床是空的,被褥摸上去還帶著溫熱。

浴室裡傳來水聲,停了大概十幾秒後,陸嶼裹著浴袍走出來,頭髮還在滴水。他看見我睜著眼睛看他,步子頓了一下,嘴角立刻彎了起來。

“醒了?”他走到床邊坐下,伸手在我頭頂揉了一把,“睡得好嗎?”

“你幾點起的?”我的嗓子有點啞,昨晚敬酒的時候被陸嶼的幾個朋友灌了兩杯紅酒,現在頭還有些沉。

“六點半,”陸嶼把床頭櫃上的溫水遞給我,“睡不著。我一想到你躺在我旁邊,我就......就亢奮。”

我接過水杯喝了兩口,斜了他一眼:“亢奮到起來洗澡?”

他耳朵紅了:“不是那個亢奮。就是......高興。高興得睡不著,躺著又怕吵醒你,就去衝了個澡清醒清醒。”

我把水杯放回去,往他那邊挪了挪,把臉貼在他胳膊上。他的皮膚上還有沐浴露淡淡的檸檬香,清爽得讓人心情很好。

“陸嶼。”

“嗯?”

“我們現在是合法夫妻了,”我說,“你有什麼感想?”

他低頭看著我,目光裡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感想就是......我再也不用每年發一次那條訊息了。”

我忍不住笑了:“你以後想發什麼?”

“想發什麼發什麼,”他伸手把我往懷裡帶了帶,“反正發什麼你都得回我。”

我們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靠了一會兒,窗外的城市漸漸熱鬧起來,街上有車喇叭聲,遠處隱約傳來廣場舞的音樂。陸嶼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怎麼了?”我問。

“我媽,”他把手機螢幕轉向我,上面是一條語音訊息,“她說她做了早飯,讓我們回去吃。”

“現在?”

“嗯,”陸嶼無奈地笑了一下,“她說新婚第一天不能空著肚子出門,寓意不好。還說你昨晚沒吃什麼,肯定餓了。”

我聽著那條語音裡陸媽媽熟悉的嗓門,心裡暖暖的。雖然剛結婚就要面對婆婆的投餵攻勢聽起來有點壓力,但這種被惦記的感覺,比什麼都實在。

我們收拾好下樓退房的時候,前臺的服務員笑眯眯地遞過來一個紙袋,說是一位姓陸的女士早上送來的。我開啟一看,裡面是兩個保溫飯盒,一層是熱騰騰的小米粥,另一層是煎得金黃的荷包蛋和幾樣小菜。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小曦,趁熱吃。媽。”

陸嶼在旁邊看著,嘀咕了一句:“我媽這是怕我把你餓著。”

“你媽對我比對你還好,”我蓋上飯盒,“你嫉妒不嫉妒?”

“嫉妒什麼,”他把紙袋接過去拎在手裡,“你是我老婆,我媽對你好,我高興還來不及。”

回陸家的路上,我們在車裡把早飯吃了。小米粥熬得濃稠軟糯,荷包蛋的邊緣煎得焦脆,是我從小最喜歡的做法。我吃了大半盒,才想起來問陸嶼:“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請了婚假,”他一邊開車一邊說,“一週呢。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我想了想,說:“那今天下午去看看我爸媽吧。”

陸嶼轉頭看了我一眼,表情忽然緊張起來:“你爸媽......對我什麼態度?”

“我爸昨天婚禮上不是把我的手交給你的嗎?”我故意逗他,“他要是不滿意,能那麼幹脆地給你?”

陸嶼鬆了口氣,但手指還是攥緊了方向盤:“那不一樣。昨天是婚禮,有那麼多人在場,叔叔肯定要給面子。今天單獨去見他......我有點發怵。”

“我爸又不吃人,”我伸手在他腿上拍了拍,“而且你忘了?小時候你天天來我家蹭飯,我爸還教你下象棋呢。”

“那是小時候,”陸嶼苦笑,“現在我把他女兒拐走了,他還不得跟我翻舊賬?”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陸嶼,你膽子能不能大一點。”

“在你爸媽面前,我膽子大不起來,”他老實承認,“我怕他們覺得我對你不夠好。”

我看著他這副忐忑的樣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當初和沈言在一起的時候,他去我家吃飯從來都是端著的,跟我爸聊的是投資和理財,跟我媽聊的是養生和旅行,每一句話都像是提前排練好的,得體但疏遠。而陸嶼在我爸媽面前的緊張,恰恰說明他在乎,在乎他們怎麼看我,也在乎這段婚姻能不能得到長輩的祝福。

下午到我家的時候,我媽已經泡好了茶,茶几上擺了一大盤切好的水果。我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看見我們進來,慢悠悠地把報紙折起來放一邊。

“來了?”他上下打量了陸嶼一眼,“坐吧。”

陸嶼規規矩矩地在沙發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像小學生見班主任。我媽端了杯茶遞給他,笑著說:“阿嶼,別緊張,跟自己家一樣。”

陸嶼雙手接過茶杯:“謝謝阿姨。”

“還叫阿姨?”我媽挑了挑眉。

陸嶼愣了一下,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謝謝......媽。”

我媽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我爸在旁邊清了清嗓子,開口:“阿嶼啊,我聽說你公司做的是軟體開發?”

“是,叔叔,”陸嶼立刻坐直了身子,“主要做企業管理系統的,規模不大,但發展還算穩定。”

“穩定就好,”我爸點了點頭,“小曦這丫頭要強,工作忙起來連飯都不好好吃。你以後多看著點她,別讓她太拼了。”

“爸,”我抗議,“我什麼時候不好好吃飯了?”

“上週三你加班到九點才回來,我就看見你啃了半個麵包。”我爸白了我一眼,“你別以為我不知道。”

我啞口無言。陸嶼在旁邊低聲笑了一下,然後一本正經地跟我爸保證:“叔叔您放心,以後我每天準時去接她下班,她不吃晚飯我就不讓她走。”

“這還差不多。”我爸滿意地點了點頭。

從我家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陸嶼牽著我的手走在小區的林蔭道上,忽然感慨了一句:“你爸比我想象中好說話。”

“那是因為你表現好,”我晃了晃他的手,“我爸眼睛毒著呢,誰真心對我好,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陸嶼忽然停下來,轉身面對著我,認真地問:“那你呢?你覺得我對你好不好?”

我抬頭看著他。路燈從他的頭頂灑下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圈暖黃色的光裡。他的眼神清澈而誠懇,像很多年前那個每天早上給我帶早餐的小男孩。

“好,”我說,“特別好。”

他低頭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重新牽起我的手,繼續往前走。我們並肩走出小區的時候,路邊的花壇裡梔子花開得正盛,香氣一陣一陣地湧過來。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被一種安穩的幸福包裹著。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陸嶼已經在翻手機了。他看見我睜眼,把螢幕遞過來給我看:“許薇給我發訊息了。”

我愣了一下,接過來看了看。許薇發的是幾張照片,是她昨天在婚禮現場偷偷拍的。有一張是我走紅毯的背影,長長的拖尾婚紗鋪在紅毯上,像一條白色的河。有一張是陸嶼給我戴戒指的瞬間,兩個人低頭看著交握的手,側臉都帶著笑。還有一張是晚宴上我跟陸嶼碰杯的樣子,酒杯交錯,燈光迷離,畫面裡全是幸福的味道。

最後一條文字訊息寫著:“陳曦,昨天你的婚禮我去了。站在最後一排,沒讓你看見。照片是我拍的,留個紀念吧。希望你幸福。真的。”

我把手機還給陸嶼,沉默了一會兒。陸嶼小心地看著我:“你生氣嗎?”

“不生氣,”我搖了搖頭,“她能來,說明她心裡還有我這個朋友。但她沒讓我看見,說明她也知道有些事做錯了就是做錯了。”

“那你......還打算跟她來往嗎?”

我想了想,說:“隨緣吧。她要是真心想修復這段關係,我不會把她推開。但要是她只是覺得愧疚才來這麼一齣,那以後也就淡了。”

陸嶼沒再追問,伸手把我攬進懷裡:“反正你有我就夠了。”

我在他懷裡悶悶地笑了一聲:“肉麻。”

“那你喜不喜歡?”

“......喜歡。”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幾乎沒有出門。陸嶼說這叫“新婚蜜月在家過”,整天拉著我窩在沙發上看老電影,或者躺在陽臺上曬太陽聊天。他媽媽隔一天就送一次吃的過來,還不忘叮囑我們注意休息。陸嶼每次都對著他媽媽的背影嘆氣,說媽你再這麼喂下去你兒媳婦要胖了。

“胖怎麼了,”我咬著他媽媽送來的紅燒排骨,“你嫌棄?”

“不敢不敢,”他立刻舉雙手投降,“你胖成球我都喜歡。”

我拿起一個抱枕砸在他身上,兩個人笑成一團。

第六天傍晚的時候,陸嶼忽然正色跟我說:“小曦,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

我放下手裡的薯片:“什麼事?”

他深吸了一口氣:“沈言前兩天給我打了個電話。”

我皺了皺眉:“他找你幹什麼?”

“他......”陸嶼斟酌了一下措辭,“他說他想跟我談談。約了我明天中午見面,說有些事情要當面說清楚。”

“你別去,”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開口,“誰知道他是不是又要搞什麼名堂。”

“我想去,”陸嶼握住我的手,“小曦,他是你過去七年裡最重要的人之一。有些事情如果我們一直迴避著,它就會像根刺一樣卡在那裡。我想去見他,把他的心結解開,也讓咱們以後的生活徹底乾淨。”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發現這個男人比我以為的要成熟得多。我以前總覺得他只是那個跟在我身後跑的小男孩,可他已經偷偷地長成了一個能扛事、有擔當的男人。

“那我陪你一起去。”我說。

“不行,”他搖頭,“他說了只見我一個人。你放心,我不會跟他吵,更不會動手。我只是去把話說開。”

我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點了頭:“那你答應我,要是他有一點不理智的舉動,你立刻走。”

“我答應你。”

第二天中午陸嶼出門的時候,我在陽臺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區門口。一個半小時之後他回來了,推開門的時候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好壞。我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怎麼樣?他沒怎麼樣你吧?”

“沒有,”陸嶼換了拖鞋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朝我招了招手。我坐到他旁邊,他主動握住我的手,開口說:“他跟我道了個歉。”

“道歉?”我有些意外。

“嗯,”陸嶼點了點頭,“他說他這一個月想了很多,那個帖子是小馬瞞著他發的,他當時確實不知情。後來他把小馬罵了一頓,但帖子已經發出去了,他撤不回來。他說......他為那些事跟你道歉,也為以前所有放過的鴿子跟你道歉。他知道你不會原諒他,但他至少得說一聲對不起。”

我靠在陸嶼肩膀上,沒說話。

“他還說了一件事,”陸嶼頓了頓,“他把許薇約出來也談了一次。他說他以前利用許薇來敷衍你,是他不對。他讓許薇以後別再摻和他跟你的事,如果許薇還想跟你做朋友,就讓她自己去努力。”

“他這是......洗心革面了?”我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想通了還是隻是暫時的,”陸嶼低頭看著我,“但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他以前一直以為你離不開他,現在他知道了,是他離不開你。但他也知道了,有些路走錯了就是走錯了,回不了頭。他說他祝你幸福。”

我安靜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屋子裡沒有開燈,只有陸嶼手機螢幕的微光映在我們臉上。我忽然覺得,那個困擾了我一整年的名字,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地散去了。

“陸嶼,”我輕輕地叫他的名字。

“嗯?”

“我餓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想吃什麼?我去做。”

“我想吃你做的西紅柿雞蛋麵。”

“行,”他起身往廚房走,走到一半又回過頭來看我,“陳曦。”

“嗯?”

“我愛你。”

我坐在沙發上,對著他笑:“我知道。”

他轉身進了廚房,很快裡面就傳來切菜的聲音和油鍋的滋啦聲。我靠在沙發上,聽著那些瑣碎而真實的聲音,閉上眼睛,覺得整個世界都剛剛好。

那條面端上來的時候,西紅柿的酸甜味和雞蛋的香氣混在一起,熱氣騰騰地撲在臉上。我低頭吃了一大口,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陸嶼。

他正看著我吃麵,眼睛裡有光。

“好吃嗎?”

“好吃。”我說,“以後你天天給我做。”

“行,”他笑著答應,“做一輩子。”

窗外萬家燈火次第亮起來,這個城市的夜晚一如既往地熱鬧而溫柔。而在這間小小的屋子裡,兩個剛剛成為彼此依靠的人相對而坐,面前只有一碗簡單樸素的麵條,卻吃出了人世間最踏實的味道。

從今天起,所有的鴿子都飛走了。留在手裡的,是一個願意陪我把日子一寸一寸過下去的人。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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