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親三次後,假千金們集體破防了_第2章 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凍成了冰
第2章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凍成了冰。
葉安安原本還在急促起伏的胸膛,明顯地停滯了半秒。
但很快,她爆發出更加劇烈的咳嗽,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姐姐......我沒有裝......你如果不信,可以看我的病歷......我真的沒有騙人......”
林婉秋心疼得心都要碎了。
她抬起頭,那雙與我六分相似的眼睛裡,盛滿了對我毫不掩飾的失望。
她穿著墨綠色的旗袍,盤發一絲不苟,眉眼間有一種養尊處優的雍容,可此刻那雍容全碎成了疲憊和怨懟。
“葉挽,你到底在外面學了些什麼渾身帶刺的毛病?”
她沒有大聲呵斥,只是用極度疲憊的語氣嘆息,
“安安從小就泡在藥罐子裡,她吃了多少苦,你根本不知道。你不但沒有半點姐妹情分,還要用最惡毒的心思去揣測她。難道非要看到她倒在你面前,你才覺得解氣嗎?”
我站在璀璨的水晶燈下,聽著親媽對我的道德審判。
說實話,我心裡的波瀾約等於零。
在沈家和傅家,我見識過真正極致的偏愛——沈家小叔怕我受委屈,直接把集團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轉到我名下;
傅家大哥怕我無聊,買下一座私人海島給我建度假莊園。
相比之下,葉家這種廉價的親情綁架,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
“母親說得對。”我點了點頭,語氣誠懇,“
我確實沒有姐妹情分。
畢竟我從小是個孤兒,沒人教過我怎麼和佔了我二十年位置的人相親相愛。你要是覺得我礙眼,叫輛計程車送我回去就行,我不挑車型的。”
葉景行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大概從沒見過像我這樣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人。
在他們的預設裡,我應該為了討好他們而委屈求全,或者因為嫉妒葉安安而撒潑打滾,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個局外人一樣看他們演戲。
“葉挽,你不用總拿身世來刺痛父母。”
葉景行走到沙發前坐下,優雅地疊起雙腿,從茶几抽屜裡抽出一份厚厚的檔案推到桌面。
“這是葉家財產的信託協議。為了證明你回來不是圖謀葉家的家產,也是為了讓安安能安心養病——你把這份放棄繼承權的協議簽了。只要你安分守己,葉家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沈家的婚約,我也可以想辦法幫你保住。”
他用最理性的口吻,說著最荒謬的邏輯。
彷彿讓我放棄本就屬於我的一切,是對我莫大的恩賜。
沈敘白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葉小姐,我勸你見好就收。沒有葉家的背景,你連站在這裡跟我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我看著桌上那份裝訂精美的協議,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
第一任養父沈家為了讓我繼承家產,裝病在床躺了半個月;
第二任養父傅家為了讓我收下黑卡,直接把卡停在我常去的甜品店前臺。
現在,我的親大哥,竟然用一份放棄財產的協議來試探我的底線。
“姐姐,你別怪大哥......”葉安安在林婉秋的攙扶下坐到了沙發上,眼圈紅紅地看著我,“這些東西本來就是你的,我一分都不會要。大哥只是怕我們姐妹因為錢生分了......”她說著又輕輕咳嗽起來,像一隻隨時會碎掉的瓷娃娃。
我拿起桌上的鋼筆,連看都沒看協議的內容,直接在最後一頁簽下了“葉挽”兩個字。行雲流水,沒有任何猶豫。
葉景行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
沈敘白也皺起了眉頭,眼神里多了一絲探究,像是在重新評估我這個人。
“簽完了。”我把鋼筆隨手擱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不過葉先生——”我看著葉景行,嘴角噙著一抹淡笑,“既然我放棄了葉家的繼承權,那麼葉家以後要是週轉不開了,可千萬別來找我借錢。畢竟我只是個連出租車都不挑的遠房侄女,對吧?”
第二天一早,葉家別墅的氣氛異常平和。
因為今天是京城三年一度的慈善晚宴,也是各路豪門顯貴露臉的日子。葉家作為首富,自然在受邀之列。
林婉秋早早地就讓造型師把葉安安打扮得像落入凡間的精靈。
一件霧霾藍的高定長裙,綴著細碎的水晶,襯得她原本蒼白的臉多了幾分楚楚動人的韻味。
造型師花了整整三個小時給她做髮型、化妝、配首飾,最後戴上一條葉家祖傳的珍珠項鍊,每一顆都圓潤碩大,泛著溫潤的光。
“我們安安今天真美。”
林婉秋小心翼翼地給葉安安調整項鍊的位置,眼神里滿是驕傲,
“等會兒到了晚宴現場,跟緊你大哥,別累著自己。”
葉安安乖巧地點頭,目光卻不經意地掃向站在樓梯口的我。
我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沒有任何造型,素面朝天,連口紅都沒塗。
“姐姐,”葉安安提著裙襬走到我面前,語氣溫柔,“你今天就穿這個去嗎?”她微微蹙起眉頭,像是在為我擔心,“晚宴上有很多媒體,你穿得這麼......隨意,別人會笑話葉家的。”
林婉秋聞聲轉過頭,看到我的打扮,原本柔和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她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用一種“為你好的”語氣責備道:
“葉挽,你到底懂不懂規矩?今天什麼場合?你穿成這樣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在福利院長大的嗎?去把這身換了。”
她指了指沙發上一個包裝袋:“那裡是安安去年穿過的一條裙子,雖然是舊款,但料子不錯,適合你。”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那是一條亮橘色的蓬蓬裙,尺碼小得可憐——葉安安的骨架比我小一號,那裙子我穿上不僅會勒得喘不過氣,裙襬還會短一截,像個滑稽的小丑。
“不用了。”我收回視線,語氣平靜,“我這身挺好的。”
“你!”林婉秋氣結,轉頭看向剛從書房出來的葉景行,“景行,你看看她!簡直頑固不化!”
葉景行扣好西裝最後一顆釦子,目光冷淡地掃了我一眼。
“算了,媽。”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裡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包容,
“她剛回來,不懂圈子裡的規矩很正常。等會兒到了現場,讓她跟在助理後面,儘量避開媒體的鏡頭。對外就說——”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就說是母親孃家遠房的侄女,來見見世面。”
遠房侄女。真是個完美的遮羞布。
既不用向外界承認我這個丟人的真千金,又維護了葉安安作為葉家唯一大小姐的體面。
“大哥考慮得真周到。”葉安安鬆了一口氣,拉住我的手,“姐姐,你別多想,大哥也是為了保護你。等以後你適應了葉家的生活,我們再慢慢把你介紹給大家。”
她說話時,目光突然落在了我的手腕上。
那裡戴著一隻水頭極好的帝王綠翡翠鐲子,通體瑩潤剔透,綠得像是把一汪春水凝在了玉中。
這是傅家老太太送我的十七歲生日禮物,全球僅此一對,價值連城。鐲子內側刻著一行小字——“南笙安好”。
“姐姐,你這隻鐲子......”葉安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是看出了鐲子的不凡,但又不敢相信我會有這種東西,“真好看。是哪個商場買的仿款嗎?”她微笑著問,語氣裡沒有嘲諷,只有純然的好奇。
林婉秋瞥了一眼,不以為然:
“成色這麼豔,多半是染色注膠的。戴久了傷皮膚。”她皺著眉命令我,“摘下來。今天去的人非富即貴,你戴個假貨去,不是讓人笑掉大牙嗎?”
我靜靜地看著林婉秋,看著我的親媽毫不猶豫地將我最珍視的東西貶低為垃圾。
“媽,姐姐可能只是覺得好看。”
葉安安適時地出來打圓場,從自己手腕上褪下一條寶格麗的經典款手鍊——鑲著碎鑽和母貝,雖然也值幾萬塊,但在帝王綠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用這條手鍊跟你換這隻鐲子,好不好?你戴這條手鍊去,絕對不會有人笑話你的。”
她笑得那樣純良無害,就像是一個施捨乞丐的公主。
我看著她伸過來的手鍊,又看了看自己腕上的帝王綠。
“好啊。”我順從地摘下鐲子,遞到她手裡,“這可是你主動要換的。”我看著葉安安眼底閃過的得意,輕聲補了一句,“只希望妹妹的命夠硬,壓得住這隻鐲子。”
京城國際會展中心。三年一度的慈善晚宴在這裡隆重舉行,紅毯從門口一直鋪到內場,閃光燈亮如白晝。
豪車一輛接一輛停在入口處,下來的男男女女無一不穿著華貴、妝容精緻,連空氣裡都飄著香水和金錢的味道。
葉景行和林婉秋帶著葉安安走在最前面,他們微笑著向媒體揮手,彷彿是這世上最完美的一家三口。
葉安安挽著葉景行的胳膊,微微側頭對著鏡頭露出恰到好處的淺笑,那姿態優雅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而我,被安排在葉家助理的隊伍裡,從側門的工作人員通道進了內場。
“葉小姐,您就在這裡休息吧。”葉家的助理將我領到宴會廳最偏遠的角落,這裡靠近洗手間和備餐區,連水晶燈的光都照不到。面前是一張小圓桌,桌布邊角還沾著一塊油漬,旁邊擺著兩把塑膠椅。“葉總交代過,請您儘量不要走動,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助理公式化地說完,轉身就走,連杯水都沒給我倒。
我找了個高腳凳坐下,從這裡剛好能俯瞰整個宴會廳的中心區域。
葉安安穿著那件霧霾藍長裙,如同眾星捧月般被一群名媛圍在中間。
她手腕上那隻帝王綠翡翠鐲子在燈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彩,周圍的名媛們眼睛都看直了。
“安安,你今天這隻鐲子太好看了!”一個某集團千金的驚呼聲傳來,那女孩穿著一身明黃色禮服,手上戴著鴿子蛋鑽戒,可那點鑽石的光在帝王綠面前黯然失色。
“這水頭,這顏色,怕是拍賣級別了吧?我去年在蘇富比見過一隻類似的,起拍價就三千萬!”
葉安安羞澀地笑了笑,輕輕撫摸著鐲子:
“沒有啦,就是別人送的普通禮物而已。”她沒有說是誰送的,但這種含糊的回答更加坐實了她在葉家受盡寵愛的傳聞。周圍的名媛立刻交換了豔羨的眼神,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著怎麼跟葉安安套近乎了。
沈敘白端著香檳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摟住她的腰。
兩人金童玉女般的身影出現在宴會廳中央,吸引了無數目光。
不遠處幾位想攀附沈家的千金咬碎了銀牙,卻又不得不擠出笑臉上去敬酒。
“那個角落裡坐著的是誰啊?怎麼穿得那麼隨意?”
終於,有人注意到了角落裡的我。
那是一個穿著深紅色絲絨禮裙的女孩,手拿一把羽毛摺扇,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著我這一身白襯衫黑長褲。
葉安安轉過頭,隔著半個宴會廳對上我的視線。
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完美的笑容掩蓋。
“哦,那是我媽媽孃家的一個遠房侄女。”她柔聲向周圍人解釋,“剛從外地來,沒見過世面,我媽就帶她來開開眼。”
“原來是打秋風的窮親戚啊。”名媛們頓時失去了興趣,語氣裡充滿了鄙夷。那紅裙女孩“嗤”地笑了一聲,扇子在手中一合,“安安你就是太善良了,這種人也往晚宴上帶,也不怕掉了檔次。你看她那身打扮,服務生都穿得比她體面。”
葉安安抿嘴笑了笑,沒有接話,但那笑意裡分明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滿足。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原本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連音樂聲都停了。主持人激動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每一個角落:“各位來賓,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沈氏財團總裁沈硯舟先生!以及,傅氏集團掌權人傅予琛先生!”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這兩位,是真正站在亞洲財富金字塔頂端的人物。無論是港區手眼通天的沈硯舟,還是京城隻手遮天的傅予琛,他們平時連面都極少露,今天竟然同時出現在了這個晚宴上。
葉景行的眼睛瞬間亮了。
葉家雖然是首富,但在這種擁有百年底蘊和絕對權柄的老牌豪門面前,依然差著段位。如果能搭上這兩位中的任何一位,葉家的地位將發生質的變化。
“安安,快跟上。”葉景行整理了一下領帶,帶著林婉秋和葉安安試圖擠進核心圈去敬酒。沈敘白也端著酒杯緊隨其後,他父親的公司一直想拿到沈氏財團的一個港口專案,等了三年都沒等到機會。
所有人都在往前擠,試圖在兩位大佬面前混個臉熟。
只有我,依然坐在那個昏暗的角落裡,手裡把玩著一個空的高腳杯。
沈硯舟穿著一身剪裁極好的黑色西裝,銀色細框眼鏡下的眼眸深邃冷冽,氣質斯文而危險。
傅予琛則是一身深灰色大衣,眉眼間帶著漫不經心的鋒利,唇角似笑非笑,整個人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利刃。
他們被一群頂級權貴簇擁著,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周圍那些點頭哈腰的富豪們只是空氣。
“沈先生,傅先生。”葉景行終於擠到了最前面,舉起酒杯,露出最得體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十二分的敬意和五分的小心翼翼。“我是葉氏集團的葉景行,久仰二位大名。”
沈硯舟停下腳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很輕,像掃過一件路邊不起眼的擺設。沒有任何回應。
傅予琛更是連看都沒看他,目光直接越過人群,在寬闊的宴會廳裡搜尋著什麼。
他微微蹙了一下眉,薄唇抿成一條線,那表情讓周圍的人都跟著緊張起來。
葉景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舉在半空的酒杯顯得極其尷尬,進退兩難。
葉安安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柔聲說道:“兩位先生好,我是葉安安。”她故意露出了手腕上那隻帝王綠翡翠鐲子,在燈光下晃出一道碧色的流光,試圖引起大佬的注意。她甚至微微側了側手腕,讓鐲子正對著傅予琛的方向。
然而。
傅予琛的目光在掃過她手腕的那一瞬間,猛地頓住了。
他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瞬間結成了極寒的冰霜,像有人往他眼底扔了一塊千年不化的寒冰。
他沒有理會葉安安的示好,而是伸出骨節分明的手,徑直撥開擋在前面的葉景行和沈敘白。
那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被他撥開的人踉蹌著退開,卻連一句不滿都不敢說。
在一片死寂中。兩位站在權力巔峰的男人,不約而同地穿過人群,一步步走向了宴會廳最邊緣、最昏暗的那個角落。走向了那個被葉家人稱為“遠房窮侄女”的我。
所有人的目光,隨著沈硯舟和傅予琛的腳步,齊刷刷地聚攏在那個燈光黯淡的角落。
葉景行的呼吸停滯了,他手裡的酒杯“咔”地一聲輕響,杯腳被他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沈敘白舉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酒液微微晃動著灑在了他的袖口上,他卻渾然不覺。
葉安安臉上的溫婉笑容彷彿被凍在了臉上,連嘴角的弧度都沒變,可眼底的笑意早已碎得乾乾淨淨。
宴會廳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我依然坐在高腳凳上,單手撐著下巴,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空玻璃杯的邊緣,發出清脆而細微的聲響。
傅予琛第一個停在我面前。
他那張原本充滿冷峻的臉,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突然冰雪消融,像初春的河面裂開了第一道暖流。“我的小祖宗,您怎麼在這兒?”
他毫不顧忌自己傅家掌權人的身份,在全場京圈權貴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微微彎下挺拔的腰背,語氣裡帶著無可奈何的縱容和寵溺。
“離家出走玩夠了嗎?電話不接,訊息不回,老太太在家急得要去祠堂跪祖宗了。你知不知道她老人家三天沒睡好覺?”
他一邊說,一邊解下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深灰色大衣,極其自然地披在我單薄的肩膀上。
大衣帶著他的體溫和淡淡的雪松香,厚實而溫暖。
隨後沈硯舟也走了過來。
這位港區隻手遮天、向來以冷峻無情著稱的商業帝王,竟然從路過的侍應生托盤裡親自端起一杯溫熱的檸檬水。
他微微俯身,將水杯雙手遞到我面前,銀框眼鏡後的眼神溫和得不可思議,像在看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大小姐。”沈硯舟的聲音低沉醇厚,“就算是體驗生活,也該有個限度。沈氏下個季度的財報還壓在桌上等你簽字,你再不回去,董事會那幫老頭子就要集體跳江了。他們打了我十七個電話問我你去哪兒了。”
轟——
整個宴會廳彷彿被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彈。
所有人倒吸涼氣的聲音匯聚成了一股無形的風暴,連水晶燈都在微微震顫。
葉景行的臉色瞬間慘白,他死死盯著我,像是不認識我這個人一樣。
林婉秋手裡的香檳杯滑落,“啪”的一聲砸在地毯上,琥珀色的酒液洇溼了一大片昂貴的織花地毯。
沈敘白的瞳孔劇烈地震顫著,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卻又硬生生停住,握酒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沈......沈先生,傅先生......”葉景行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聲音微微發抖,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他用盡所有的理智,試圖挽回這荒誕的局面,“這是我母親孃家的遠房侄女,一直在外地長大,昨天才接來京城的......”
“遠房侄女?”
傅予琛直起身,緩緩轉過頭。
他看著葉景行,像是在看一個死人,那眼神冷得能凍住整個宴會廳的熱氣。
“葉總,你是最近投資失敗傷了腦子,還是天生就眼神不好?我傅予琛的小祖宗,傅家唯一擁有絕對否決權的核心繼承人,傅老太太親自從祠堂請了祖宗牌位認下的幹孫女——你說她是遠房侄女?”
沈硯舟也直起了身子。他推了推銀框眼鏡,動作斯文優雅,語氣卻帶著泰山壓頂般的威壓。
“葉總。我沈氏財團唯一的大小姐,佔股百分之五十一的絕對控股人,我沈硯舟親自在祖宗牌位前發過誓要護一輩子的人。在你葉家,連杯水都不配喝,只能被安排在備餐區聞油煙味嗎?”
這兩句話,猶如兩道驚雷,直接劈在了葉家人的天靈蓋上。
葉安安渾身一軟,如果不是沈敘白下意識地扶了她一把,她已經癱倒在地上了。
她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眼淚瘋狂地湧出來,把那精緻的眼妝衝成了兩條黑痕。
“不可能......這不可能......”她像溺水的人一樣拼命搖頭,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她明明叫葉挽,她只是一個在福利院長大的野丫頭......她連名牌都不認識,她昨天還穿著地攤貨......”
“閉嘴!”
傅予琛猛地回頭,那眼神里的殺意讓葉安安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她像被掐住脖子的鳥一樣發出一聲短促的哽噎,整個人縮在沈敘白身後瑟瑟發抖。
傅予琛大步走到她面前,目光死死地鎖住她手腕上的那隻帝王綠翡翠。
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冰刃,一寸寸刮過那碧綠的玉面。“我剛才就覺得奇怪。傅家老太太親自去五臺山找高僧開光、傳給孫媳婦的帝王綠對鐲,怎麼會長在你這種不知所謂的女人手上?”
葉安安嚇得尖叫一聲,拼命往沈敘白身後縮,手臂抖得像風中的樹枝。
“這是......這是姐姐跟我換的!我用寶格麗跟她換的!她自己願意的——”
“換?”
傅予琛氣極反笑,那笑意裡沒有半點溫度。
“你用一條几萬塊的破爛手鍊,換傅家老太太傳家級別的帝王綠?葉小姐,你知道這鐲子去年佳士得拍賣會上同等級的拍出了多少嗎?兩個億。你那條寶格麗,連個零頭都不夠。”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心疼:“南笙,這就是你非要回來看一眼的親生家庭?連你手裡的東西他們都要搶,你到底圖什麼?”
我攏了攏身上的大衣,站起身。
高腳凳在地面上轉了一個圈,發出輕微的響聲。
我看著葉家人那一張張因為極度震驚和恐懼而扭曲的臉,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不圖什麼。”我走到傅予琛身邊,對上葉景行那雙因為極度後悔而佈滿血絲的眼睛,
“只是想看看,所謂的首富教養,到底是個什麼笑話。沈家讓我學會永遠不要自證清白,傅家讓我學會握在手裡的權力才是絕對的真理——而葉家教會了我,血緣有時候比陌生人還要冷酷。”
“把東西摘下來。”
傅予琛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讓保鏢動手。
他只是站在那裡,用一種上位者看螻蟻的眼神平靜地看著葉安安,那目光甚至算得上溫和——可越是溫和,越讓人脊背發涼。
“我數三聲。不摘,傅家的律師團十分鐘後會以涉嫌盜竊百億資產的罪名向警方報案。順便提醒一句,那是老太太的私人信物,盜竊這件東西量刑至少十年起步。”
葉安安徹底崩潰了。
她哭著去扒手腕上的鐲子,可因為極度的恐慌,手指抖得根本用不上力。鐲子卡在手骨上,勒出了一道紅腫的印子,皮都蹭破了一層。
“媽......幫我......快幫我摘下來!”她向林婉秋求救,聲音淒厲得像是在受刑。
林婉秋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撲過去,用隨身攜帶的護手霜拼命塗抹在葉安安的手腕上。
母女倆狼狽不堪地把那隻價值連城的帝王綠褪了下來,
葉安安的手腕被磨得通紅一片,可沒人敢停下來看一眼那傷。
葉景行站在一旁,那張永遠理智剋制的臉此刻灰敗得像一張揉碎的廢紙。
他眼睜睜地看著傅予琛用一方潔白絲帕包起那隻鐲子,嫌惡地遞給身後的保鏢——
“拿去用紫外線消三次毒,重新拋光。碰過的東西,連盒子一起燒了。”
傅予琛連多看一眼都覺得髒。
沈敘白此時終於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被兩位大佬簇擁在中間、宛如女王般的我,心底突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意識到,自己剛剛放棄的不僅僅是一個外地來的未婚妻,
而是一座足以讓沈家躍升階層的巨大金礦。
他父親要是知道了這件事,能活活氣死在病床上。
“葉......葉挽......”沈敘白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用他最擅長的高姿態來挽回局面,“既然你身份這麼尊貴,為什麼一開始不告訴我們?如果你早點表明身份,安安怎麼可能拿你的東西?我們又怎麼會產生這麼多誤會?畢竟我們還有婚約在身,你這樣做不是讓外人看我們兩家的笑話嗎?”
都到這個時候了,他居然還在試圖用“婚約”來綁架我。
我看著他那張臉,只覺得一陣生理性反感——那雙眼睛裡全是算計和貪婪,哪還有半點“未婚夫”的情意?
還沒等我開口,沈硯舟輕笑了一聲。
他推了推銀框眼鏡,斯文敗類的氣質展露無遺。
“婚約?沈公子是不是對自己的定位有什麼誤解?”
沈硯舟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三年前,沈家為了拿到港區的一個港口專案,在你爺爺的授意下確實試圖跟我們沈氏財團攀過親。但當時我給沈老爺子的回覆是——沈家這種靠聯姻吸血的暴發戶,也配肖想我沈家的大小姐?怎麼?葉家不嫌棄你,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沈敘白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彷彿被人當眾狠狠扇了十幾個耳光。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沈硯舟說的是事實——沈家這幾年外強中乾,如果不是靠著葉家的婚約吊著一口氣,早就掉出京城核心圈了。
他的父親去年在董事會上差點被彈劾,全靠葉景行注資才勉強保住位置。
“沈先生......”
葉景行深吸了一口氣,強行維持著最後的一絲體面。
他走到我面前,聲音沙啞得可怕,“葉挽......不,南笙。不管你在外面有多高的身份,你骨子裡流的終究是葉家的血。今天的事是我們不對,但血濃於水,你能不能......”
“葉總。”
我冷冷地打斷了他,將剛才在桌上擦手的溼巾隨手扔在葉景行的腳邊。
“我簽過放棄財產的協議了。”
我看著他僵硬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我現在是一個連葉家戶口本都進不去的遠房侄女。別跟我套近乎,我嫌惡心。那份協議你說什麼來著?“安分守己,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我現在就是安分守己啊,你們葉家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轉過身,在一眾京圈權貴敬畏的目光中,披著傅予琛的大衣向宴會廳大門走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聲都清脆而決絕。
“對了,葉總。”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順便通知你一聲。沈氏和傅氏剛剛聯手做空了葉氏集團在海外的三個核心專案。你那引以為傲的理智,最好留著去跟你的債權人解釋吧。”
離開慈善晚宴的第二天,葉氏集團的股票在開盤十分鐘內直接跌停。
沈氏和傅氏的聯合絞殺精準且致命,像一把手術刀,乾脆利落地切開了葉家看似龐大的商業版圖。
他們沒有動用任何非法手段,只是單純依靠碾壓級別的資金體量和資訊差,切斷了葉家所有的現金流。
供應商催款、銀行斷貸、合作伙伴違約,一條條套在葉家脖子上的繩索在同一天收緊。
曾經高不可攀的首富葉家,在一夜之間變成了商界避之不及的瘟神。
新聞標題從“葉氏集團面臨流動性危機”變成“葉氏集團或將申請破產保護”,
只用了不到七十二個小時。
沈硯舟在京城大飯店的頂層套房裡給我倒了一杯茉莉花茶。
茶是他從港區帶過來的,每年只產三斤,泡出來的湯色清亮,香氣悠長。
“葉景行在查你。”
他推了推銀框眼鏡,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
“他動用了葉家在海外所有的人脈,去查你前兩次被認親的記錄。”
我抿了一口花茶,溫度剛剛好。“查到了嗎?”
“當然。”
傅予琛大喇喇地靠在沙發上,長腿交疊,手裡把玩著一枚打火機,
“我故意放的水,不然憑他那點三腳貓的手段,連你以前在福利院的檔案都看不見。他現在大概已經嚇得連遺書都寫好了。”
傅予琛說得沒錯。此時的葉家別墅正籠罩在一片死寂的絕望中。
葉景行坐在書房的地板上,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扯歪在一邊,眼鏡早就不知道扔到哪兒去了。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疊厚厚的調查報告,紙張被他捏得變了形。
那上面清楚地記錄著沈家那位假千金沈月白——因為試圖挪用公款栽贓給我,被我反手做實了職務侵佔罪,判了七年。
傅家那位假千金傅雪芙——因為試圖買兇製造車禍除掉我,被我提前佈置的監控拍下,連同傅家原本準備的百億嫁妝一起打包送進了國際重刑犯監獄。
兩次認親。兩次全身而退。
她順手拿走了兩大家族核心繼承人的身份,並把假千金送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他們葉家,竟然把這樣一個怪物當成了一個好拿捏的外地丫頭,甚至還妄想用一份可笑的放棄財產協議來規訓她。
“完了......”
葉景行的眼鏡掉在地上,鏡片摔得粉碎,他引以為傲的理智徹底崩塌了。
“我們到底惹了一個什麼樣的人......”
門外傳來林婉秋壓抑的哭聲。
葉安安的“心臟病”又發作了,但這一次葉家已經請不起那個昂貴的私人醫生了。
所有的銀行賬戶都被凍結,債主們堵在別墅區大門外,拉橫幅的、喊喇叭的、砸門的,吵得整條街都不得安寧。
“景行!你快想想辦法啊!”
林婉秋撲開書房的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頭髮散亂,旗袍也皺得像醃菜。
“安安快不行了!她喘不上氣了,你快送她去醫院啊!”
葉景行緩慢地抬起頭,用一種極度陌生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母親。
那張永遠儒雅溫和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一種瀕臨崩潰的扭曲。
“病了?”
他突然神經質地笑了一聲,將手裡的報告狠狠砸在林婉秋的臉上,紙頁翻飛,像下了一場蒼白的雪。
“媽,你好好看看!她連沈家和傅家那種手眼通天的假千金都能不留痕跡地送進去,你覺得她會看不穿安安這種低劣的裝病把戲嗎?”
林婉秋愣住了,連哭都忘了。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一片空白,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話來。“你......你在說什麼......”
“我說!”
葉景行猛地站起來,雙目赤紅,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安安根本就沒有心臟病!這二十年來她花的那些天價醫藥費全都被她私下轉給了一個海外賬戶!就在我們快要破產的這幾個小時裡,她還在試圖用那個賬戶轉移資金!”
林婉秋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向躺在客廳沙發上還在裝模作樣喘息的葉安安。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她把所有的母愛、所有的關注、所有的資源都傾注在了這個“病弱”的養女身上,甚至不惜在親生女兒回來的第一天就逼她籤放棄繼承權的協議。
結果呢?
就在這時,別墅大門被人從外面強行推開。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外國醫生在兩排黑衣保鏢的簇擁下走了進來,為首的是沈家最頂級的私人醫療團隊首席。他四十出頭,溫文爾雅,中文流利得帶著京腔。
“葉夫人。”
醫生微微欠身,從隨行的器械箱裡拿出一根足有半米長的心導管——閃著冷光的金屬材質,一頭尖銳,怎麼看怎麼嚇人。
“我們受沈大小姐的委託,來為葉安安小姐進行全方位的心臟病理檢查。聽說她病得很重?沒關係,我們有最先進的物理干預療法。保證一針下去,藥到病除。”
葉安安看著那根長長的導管,嚇得尖叫一聲,猛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連滾帶爬地往樓上跑。
那動作矯健利落,哪裡還有半點心臟病發作、虛弱無力的樣子?
她甚至連拖鞋都跑掉了一隻,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臺階上發出“啪啪”的聲響。
“別過來!你們別過來!我沒病!我沒心臟病!”
空曠的別墅客廳裡,她那尖銳的喊聲迴盪著,像一把刀子,把最後那層遮羞布割得粉碎。
葉安安矯健的步伐和連聲的尖叫,像是一個無比清脆的巴掌,狠狠扇在林婉秋和葉景行的臉上。
林婉秋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她看著那個傾注二十年母愛、甚至不惜傷害親生女兒去維護的“病弱”養女,此刻像一隻驚慌失措的老鼠一樣上躥下跳,哪裡還有半分柔弱可憐的樣子?
“你......你沒病?”
林婉秋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跌跌撞撞地走過去,一把抓住葉安安的胳膊。
那力道大得驚人,指甲幾乎要嵌進葉安安的皮肉裡。
“你騙我?你二十年的病全都是騙我的?!”
葉安安被抓住,索性也不裝了。
她用力甩開林婉秋的手,那張純良無害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扭曲的真面目,五官皺在一起,唇角的笑意裡全是惡意和輕蔑。
“我不裝病,你們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嗎?!我不裝病,你們怎麼會心甘情願地給我買那些幾百萬的藥?那些錢要不是我提前轉走,現在早就跟你們一起破產了!”
她歇斯底里地吼道,聲音尖銳刺耳,像指甲刮過玻璃。
“你們這群蠢貨!那個葉挽一回來我就知道她不是善茬,她看我的眼神跟看垃圾一樣!是你們自己非要高高在上地去惹她!現在葉家完了,你們別想拉著我一起死!”
葉安安說完,轉身就要往外跑。
然而兩排黑衣保鏢像鐵塔一樣堵死了所有的去路。
沈家的醫療團隊首席微笑著攔住她,那笑容溫和得讓人毛骨悚然。
“葉小姐,沈大小姐說了,您的“病”必須得治好才能走。來,上儀器。”
在葉安安殺豬般的慘叫聲中,她被保鏢強行按在沙發上。
冰冷的醫療儀器直接懟在了她的胸口,心電監護儀的電極片貼上去時她還在拼命掙扎,兩條腿亂蹬得像被翻過來的甲蟲。
“放開我!我沒病!你們這是非法拘禁!我要告你們!”
“葉小姐,”首席醫生慢悠悠地除錯著儀器,“非法拘禁確實要判刑,但詐騙二十年的醫藥費、轉移資產、偽造病歷,數罪併罰的話,你可能要在牢裡待很久。你確定要跟我談法律?”
葉安安的掙扎猛地僵住了。
她那雙充滿了算計的眼睛裡終於湧出了真正的恐懼,不是裝出來的、不是演出來的,是那種意識到自己真的完了的恐懼。
葉景行閉上眼睛,一行渾濁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他終於明白,自己那引以為傲的“理智”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被綠茶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笑話。
而他,卻為了這個笑話親手將那個擁有滔天權勢、原本可以帶領葉家走向巔峰的親妹妹推向了最遠的對面。
當天下午,葉家別墅的大門外匯聚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附近的鄰居、聞風而來的記者、討債的公司代表,把整條街圍得水洩不通。
葉景行和林婉秋跪在冷硬的柏油路上瑟瑟發抖。
“南笙......求求你,見見媽媽吧......”
林婉秋哭得嗓子都啞了,額頭磕在地上,滲出了絲絲血跡。
那些精緻的妝容早就花了,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跟幾天前那個雍容華貴的豪門主母判若兩人。
“是媽媽瞎了眼,媽媽不知道她一直在騙我......你原諒媽媽好不好?葉家不能破產啊,這是你爸爸一輩子的心血啊......”
葉景行雖然沒有哭,但他挺直的脊背已經徹底彎了下去。
他雙手死死地扣著地面,聲音裡帶著一種絕望的哀求。
“南笙,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自大,是我偏心,是我被那個賤人矇蔽了雙眼。你哪怕要我的命我都給,只要你高抬貴手放葉氏一條生路。葉家的基業是爺爺那輩從零打拼出來的,不能就這麼毀在我手裡......”
我站在別墅二樓的落地窗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大紅袍。
茶湯紅亮,香氣醇厚,是傅予琛從雲南帶回來的古樹茶。
“大小姐,要趕走嗎?”助理恭敬地站在我身後詢問。
“不用。”我輕輕抿了一口茶,目光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們既然喜歡跪,就讓他們跪著。畢竟,他們當初讓我籤那份放棄財產協議的時候,不是也覺得我是在高攀嗎?現在讓他們好好感受一下,被高攀的人踩在腳底下是什麼滋味。”
就在這時,別墅外又開來一輛車。
沈敘白從車上跌跌撞撞地跑下來,西裝皺巴巴的,領帶歪斜地掛在脖子上,頭髮凌亂不堪,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
他昔日的京城公子氣度此刻蕩然無存,整個人像是被生活狠狠碾過一樣狼狽。
沈家的港口專案被沈硯舟一句話直接卡死,銀行斷貸,他父親急得心臟病發作進了ICU。沈家的股價一瀉千里,供應商集體撤資,合作伙伴連夜解約。他今天是來求我不要退婚的——這是他最後一張牌了。
“南笙!”
沈敘白撲通一聲跪在葉景行旁邊,仰起頭看著二樓陽臺上的我,眼睛通紅,聲音嘶啞,
“南笙,我知道錯了!我不退婚了!我其實一直喜歡的都是你,我是被葉安安那個賤人矇蔽了!只要你肯跟沈先生求求情,我馬上就跟你領證,以後沈家你說了算!你要我做什麼都行!”
我推開陽臺的玻璃門,走到欄杆前。
寒風捲起我的長髮,我看著下方這三個跪在寒風中的人——一個試圖用血緣綁架,一個試圖用認錯挽回,一個試圖用可笑的婚姻做籌碼。
真是,醜態百出。
“沈公子。”
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你剛才說你要跟我領證?”沈敘白的眼睛瞬間亮了,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點頭,膝蓋在地上往前挪了兩步:“對!只要你點頭我們現在就去民政局!我發誓以後我絕不看別的女人一眼,我把你當姑奶奶一樣供著!”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那笑意裡沒有半點溫度。
“可是沈公子,你是不是忘了你當初是怎麼說的?”
我慢條斯理地重複著他幾天前說過的話,
“如果她不立刻向葉安安道歉,這門婚約沈家明天就會單方面宣佈作廢。”怎麼?這才過了幾天,沈家的骨氣就隨著股價一起跌停了嗎?我連葉家的教養都看不上,你覺得我會看得上你這種見風使舵的垃圾嗎?“
沈敘白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他張了張嘴,卻在接觸到我冰冷的目光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終於意識到,從他站在葉安安那邊對我頤指氣使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永遠失去了踏入真正頂層圈子的機會。
”南笙......“
葉景行仰著頭,眼眶通紅,
”不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好不好?葉家也是你的家啊!你就算恨我,難道連你生父的心血都要毀了嗎?“
他還在試圖用那種所謂的”理智“和”大局觀“來壓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
”葉景行,你到現在還在跟我談大局?當初你讓我籤放棄繼承權協議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安分守己,保你一輩子衣食無憂。”我現在不過是把這句話還給你。“
我轉過身背對著他們。
”等葉氏破產清算後,我會以沈氏財團的名義給你們在京郊買一套六十平米的老破小。只要你們安分守己,每個月三千塊的生活費,我保你們一輩子餓不死。這是我作為葉家血脈給你們最後的體面。“
林婉秋聽到這句話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徹底暈死過去。
葉景行癱坐在地上雙目無神,彷彿被抽乾了靈魂。
我走回房間關上陽臺的門,將外面的寒風和哀嚎徹底隔絕。
就在這時傅予琛打來了電話。
”小祖宗,好訊息。“
他的聲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興奮,
”葉安安那個海外賬戶的資金流向已經全部查清了。她不僅轉移了葉家的錢,還涉嫌參與了一起跨國醫療器材詐騙案。證據已經移交給了經偵大隊。“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落地窗外的天空輕輕舒了一口氣。
”段位低就是段位低,連轉移資產都留下這麼明顯的把柄。告訴經偵不用手下留情。“我看著杯子裡已經涼透的花茶,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她不是喜歡裝病嗎?監獄裡的鐵窗,最適合治療這種嫌貧愛富的心臟病了。“
三個月後。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鵝毛般的雪花簌簌地落下來,把整座城市裹進一片安靜的潔白裡。
葉氏集團正式宣佈破產清算,曾經輝煌一時的首富葉家徹底退出了歷史舞臺。
葉景行在處理完所有的債務後帶著神智已經有些不清的林婉秋搬進了我承諾的那套六十平米的老破小裡——京郊一個老舊小區,
樓齡三十年,外牆的塗料斑駁脫落,樓道里堆滿了鄰居的雜物。
聽說他去了一家小公司做財務主管,每天擠地鐵上下班。
那張曾經永遠高高在上的臉上,如今只剩下被生活磋磨出的疲憊和麻木。
有時在地鐵上被人擠了也不吭聲,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報表,像個再普通不過的中年男人。
至於沈敘白。沈家破產後他背上了鉅額債務被限制高消費,連高鐵都坐不了。
有一次我前往沈氏財團總部的路上,紅綠燈間隙無意間瞥見一個穿著外賣服的男人——他因為送餐超時正站在雪地裡給顧客低頭鞠躬道歉,那身影卑微地弓著,背上印著”極速送達“的廣告語。
那張臉被凍得通紅,滿是卑微和惶惑。
是沈敘白。他曾經戴著藍寶石袖釦、坐在葉家客廳裡高高在上地審判我,現在卻為了一個差評在雪地裡彎著腰不停地道歉。
那一刻我連搖下車窗嘲諷他的慾望都沒有——因為他不配。有些人跌下去就再也爬不起來了,他不值得我多看一眼。
而葉安安在半個月前被正式宣判。
跨國詐騙罪加上職務侵佔罪,數罪併罰判了十五年。
傅予琛特意去監獄看了她一次,回來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小祖宗,你是沒看到她現在的樣子。頭髮剪成了板寸,穿著囚服,哪還有半點京城小白花的樣子?看到我的時候還想裝心臟病發作,結果被獄警一棍子敲在鐵門上,嚇得連氣都不敢喘了。“
我低頭批閱著手裡的檔案頭也沒抬。
”她應該慶幸遇到的是現在的我。如果換做以前,她連站上法庭的機會都沒有。“
沈硯舟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擬好的併購案。
”大小姐,葉家最後一塊地皮已經完成收購。“他將檔案遞給我,銀框眼鏡下的目光溫柔而堅定,”至此,葉氏的所有核心資產已經全部併入沈氏和傅氏的名下。葉景行籤轉讓協議的時候手抖得連筆都握不住,但還是簽了。他大概明白,這是他唯一能還清債務的方式了。“
我接過檔案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整座京城。
大雪覆蓋了這座城市的骯髒和不堪,只留下一片純粹的潔白——那些暗巷、那些債務、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面孔,都被雪壓在了下面。
十五歲那年沈家告訴我不要去試圖證明自己的清白,要讓敵人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十七歲那年傅家告訴我善良在資本面前一文不值,只有握在手裡的權力才是絕對的真理。
而十九歲這年葉家教會了我——血緣有時候比陌生人還要冷酷,但你可以選擇不讓它傷害你。
我轉過頭看著站在我身後的沈硯舟和傅予琛。
他們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二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一個像兄長一樣沉穩周全,一個像摯友一樣肆意張揚。
他們在我最狼狽的時候把我拉了起來,用全部的身家和信任為我鋪了一條往上走的路。
”走吧。“
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微笑,
”晚上老太太包了餃子,說我們再不去她就要親自殺過來拆了我的辦公室了。她昨天還打電話說包了三種餡兒——蝦仁、豬肉白菜、韭菜雞蛋,讓我們都回去。“
傅予琛大笑起來一把攬住我的肩膀:
”走走走,我可是饞老太太的蝦仁水餃好久了。上次我說想吃她就記著了,老太太疼你比我這個親孫子還上心。“
沈硯舟無奈地搖了搖頭跟在我們身後,順手關上了辦公室的燈。
門外風雪正大,寒風捲著雪粒打在臉上生疼,可我的世界早已迎來了真正的春天。
那些曾經試圖把我踩進泥裡的人,最終都自己掉進了深淵。
而我站在這裡——有家,有人,有底氣——比任何血緣意義上的歸宿都踏實。
我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化成一滴晶瑩的水珠,然後笑著邁步走進了風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