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捧紅了閨蜜,卻忘了我的生日_第2章 消息像長了翅膀

他捧紅了閨蜜,卻忘了我的生日發布時間:2026-08-08作者:安安

第2章

訊息像長了翅膀,從盛娛總部的會議室飛出去,連空氣都變得躁動。

陳默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上前一步,用身子擋住陸紹澤,衝著宋槐冷笑:“宋槐,你這是綁架輿論、敲詐勒索!你以為拿著一堆偽造的證據,就能翻得了天?”

宋槐沒看他,目光越過陳默的頭頂,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很輕,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篤定。就像他在深秋的夜裡,站在樓下仰頭看我那一眼時一樣——不緊不慢,勢在必得。

“偽造?”宋槐把牛皮紙袋裡的檔案抽出一張,舉在手裡,“這份是陸影帝當年用不正當競爭手段拿到我合同的那份補充協議。上面有陳默的親筆簽名,還有當時盛娛前法務的蓋章。要不要我現在就發到網上去?讓公安先驗證一下印章真偽?”

陳默的臉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兩下,說不出話來。

陸紹澤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他轉過頭,死死盯著宋槐,眼底翻湧著各種情緒——恐懼、憤怒、不甘,最後全匯聚成一句帶著咬牙切齒的話:“宋槐,你蟄伏三年,就為了今天?”

“三年而已。”宋槐把檔案慢慢摺好放回袋裡,聲音平靜得讓人後背發涼,“你毀我那天,我等了三個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分鐘都沒忘。”

陸紹澤的身體晃了晃,靠在會議桌邊沿,像一棵被斬斷了根的樹。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不是沒有波動。五年,我們在同一張桌上吃過飯,在深夜的片場對過劇本,在彼此的懷裡哭過笑過。那些記憶不會憑空消失,哪怕上面蒙了灰、染了刺,提起來時依然會扎手。

但我不允許自己心軟了。

方敏踩著小高跟走過來,把我往身後護了半步,壓低聲音說:“亦魚,差不多了。下午簽約儀式還有媒體見面會,你現在最好別跟他們糾纏太久,留著體力應付記者。”

我點了點頭。

陸紹澤卻在這一刻猛然抬起頭,他的目光越過方敏,越過宋槐,落在我的臉上。

“亦魚。”他的嗓子已經啞得快聽不清了,“你跟我走,我現在就給你看一樣東西。”

他抬手想去拉我,被宋槐側身一擋。

宋槐的身量比陸紹澤還高出小半個頭,擋在我面前時,像一堵無聲的牆。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眼神里的冷意卻讓陸紹澤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陸影帝。”沈煜這時候才慢悠悠地開口,他整了整袖口,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的笑依舊溫潤無害,“這是盛娛的會議室,不是你的片場。你要敘舊,出門右轉有咖啡廳;要談事,讓你的法務來跟我的法務對接。至於現在——”

他走到我身邊,很自然地抬手在我肩上輕輕一拍,語氣裡帶著一絲只有我能聽出來的護短:“我帶我的首席編劇去準備簽約了。你們自便。”

陸紹澤的眼神里閃過一道劇烈的痛楚,聲音嘶啞到破碎:“沈煜,你他媽別碰她。”

沈煜回頭看了他一眼,笑得更深了:“陸影帝,你現在以什麼身份跟我說這句話?前男友?還是——”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帶著刀鋒,“即將被全網抵制的劣跡藝人?”

陳默猛地拽了陸紹澤一把,壓低聲音幾乎是吼的:“走!走啊!再待下去你連最後翻盤的機會都沒了!”

陸紹澤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他死死看著我,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我看著他眼底那個狼狽的倒影——他當年意氣風發的少年輪廓,早就碎在了這片名利場的燈光裡。

他最終被陳默拽走了。會議室的門重重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室內安靜下來。

沈煜收回手,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調子:“林亦魚,下午三點,一切按計劃走。宋槐,”他轉向宋槐,“你那份證據,什麼時候放、怎麼放,你倆商量,別把盛娛拖進渾水裡。”

宋槐淡淡點頭:“我自己有數。”

沈煜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帶著方敏率先出去了。方敏走到門口時回頭衝我使了個眼色:“準備一下,下午媒體不少,有的難纏,別被帶節奏。”

會議室裡只剩我和宋槐。

落地窗外的城市在秋日的光裡鋪展開來,陽光落在宋槐側臉上,把他眉骨的陰影拉得很長。他沒急著說話,只是把那個牛皮紙袋推到桌面上,指尖在上面輕輕叩了兩下。

“林亦魚。”他開口,嗓音有些低,“昨天給你發那條簡訊之後,我其實沒指望你會回。”

我抬起眼看他:“那你為什麼還是來了?”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意很短,短到如果不仔細看幾乎捕捉不到:“因為你發了那條微博。”

他停了一拍,又說:“十八歲那年,你寫過一篇校園劇的劇本,名字叫《借我半寸光》。裡面有個配角,設定是“等一個人等了七年,等到最後其實等的已經不是那個人,是那個曾經敢等的自己”。”

我怔住了。

那是十年前的作品,我寫在高三的數學草稿本上,從來沒發表過,也沒給任何人看過——除了大學入學報到那天,我把它夾在行李箱的夾層裡帶去了宿舍。蘇糖翻我行李時看到過,笑了我好久,說“亦魚你寫這種酸掉牙的東西幹什麼”。

宋槐怎麼會知道?

他像是看穿我的疑惑,低頭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本泛黃的小冊子,封面上用圓珠筆寫著《借我半寸光》,旁邊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星星。

“高三那年我倆是同桌。”他說,“你寫劇本的時候我趴在旁邊睡覺,醒來你寫完了,順手把草稿本推過來讓我看一眼。”

我的記憶猛然被拉回十年前。那個夏天,教室後排靠窗的座位,同桌是個瘦高寡言的男生,總穿一件洗到發白的藍校服,上課喜歡把下巴擱在胳膊上睡覺,頭髮翹起來一撮怎麼壓都壓不下去。偶爾我寫完東西會推過去給他看,他不怎麼說話,頂多嗯一聲,或者畫個歪扭的符號當評價。

那是我完全不放在心上的青春碎片,他卻保留了整整十年。

宋槐把小冊子收回大衣內袋,動作很輕,像在收一件易碎品。他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看我:“所以我說,你會回來的。因為你心裡一直有一杆秤,你記著所有欠債的人,也記著所有值得的事。”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包括我。”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我沒接話,但鼻尖泛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我偏開視線,把那些湧上來的情緒壓回去,重新把注意力拉回現實。

“你那些證據,”我說,“具體的放送時間點,我建議在我簽約儀式結束之後。先讓陸紹澤的公關團隊以為我們只有那張微博牌,等他們把火力集中在那上面時,再砸重料。”

宋槐點頭:“我也是這個打算。同步放的話容易被他們一波洗白操作沖淡節奏,打時間差效果最好。”

“還有蘇糖。”我說,“她團隊下午肯定會聯絡媒體,試圖把輿論往“閨蜜搶男人是誤會”的方向帶。你在她那邊——”

“有。”宋槐打斷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一個資料夾,“她去年在一檔綜藝裡被人扒出學術造假,當時陸紹澤的團隊花了兩百萬把熱搜撤了。我這裡有公關公司籤的保密協議截圖、轉賬流水,還有她那個學校教務處的內部郵件記錄。”

我看著他手機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證據鏈,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這個男人蟄伏三年,做的不僅僅是收集陸紹澤的罪證,他把整個利益鏈上的每一環都摸透了。包括蘇糖的軟肋,包括陳默的資金去向,甚至包括陸紹澤背後那幾家投資公司的底牌。

他早就在布一張網,如今只需要我站在收網的那個位置上。

“好。”我說,“那就按這個節奏走。”

宋槐收起手機,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

“林亦魚,”他忽然說,“下午簽約的時候,你緊張嗎?”

我一愣,誠實回答:“有一點。”

“別怕。”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某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你在臺上說什麼,我都聽著。底下的記者但凡有一個問出刁鑽問題——”他彎了下嘴角,那弧度裡帶著幾分少年氣的狡黠,“我就讓他們把注意力全轉到我身上。”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那個趴在我草稿本旁邊睡覺的藍校服少年。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眉目長開了,輪廓鋒利了,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動聲色護著一個人的方式,一點都沒變。

“謝謝。”我說。

他沒回應,只是把牛皮紙袋夾在臂彎裡,朝門口走去。推門的一瞬,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逆光裡他的輪廓被鍍了一層金邊。

“生日快樂,林亦魚。”他說,“這句話,我說第二次了。”

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胸腔裡那顆被陸紹澤和蘇糖聯手碾碎過的心,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託了一下。

下午兩點四十分,盛娛總部門口已經圍滿了媒體。

長槍短炮在紅毯兩側架成兩排,閃光燈把秋天的陽光都給比了下去。我從保姆車裡下來的時候,方敏在旁邊低聲念:“左邊是騰訊娛樂、新浪娛樂、網易新聞,右邊那個拿收音杆的是芒果TV的獨家,後面擠的那群是自媒體,今天來了三十多家。”

我深吸一口氣,踩著我那雙裸色尖頭高跟鞋走上紅毯。

沈煜已經在會場門口等著了,他今天換了一身深藍色暗紋西裝,整個人看起來儒雅又貴氣。我走過去時他自然地伸出手臂讓我挽上,這個動作做得很隨意,但在媒體的鏡頭裡,那就是“盛娛總裁親自迎接新籤首席編劇”的新聞畫面。

閃光燈幾乎要把人晃瞎。

我保持著微笑走進會場,簽約臺設在主廳正中央,巨大的LED螢幕上滾動著我的作品集——《驚蟄》《逆光》《第三種關係》《長夜漫漫》......底下寫著一行字:“S級編劇林亦魚,正式簽約盛娛傳媒。”

這句話本身就夠勁爆了。因為圈內沒人知道這些作品的真正編劇是誰,大家只知道陸紹澤是靠這幾部戲拿影帝的,如今盛娛直接把林亦魚的名字和最頂級IP掛在一起,等於在宣告:陸紹澤的影帝,是別人的才華養出來的。

我坐在簽約臺左側,沈煜坐在中間,方敏坐在我右手邊。臺下黑壓壓一片人頭,鏡頭像無數隻眼睛盯著我每一個微表情。

主持人宣佈簽約環節開始,我和沈煜交換合同、簽字、握手、合影——整個流程行雲流水。但媒體要的從來不是流程,是爆點。

自由提問環節一開,第一個舉手的記者站起來就問:“林亦魚小姐,網上現在都在傳您和陸紹澤先生的戀情,請問您今天簽約盛娛,是否意味著和陸紹澤先生徹底決裂?”

話筒遞過來。我接住,指尖微微收緊。

“我和陸紹澤先生已於昨日正式分手。”我說,聲音平穩,“原因很簡單,他在戀愛期間與我的前閨蜜蘇糖女士存在長期不當關係。作為被他隱瞞五年的前女友,我選擇結束這段感情,僅此而已。”

臺下譁然。快門聲密集得像暴雨。

第二個記者搶著站起來:“那您之前的作品都是陸紹澤主演的,外界一致認為是他個人演技撐起了票房,您現在實名承認自己是編劇,是否在暗示陸先生的影帝含金量有問題?”

我微微一笑,把目光轉向鏡頭:“那幾部戲的初稿、修改記錄、導演溝通郵件、片場調整手記,我現在隨時可以全部公開。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一部戲的靈魂在哪,他們看完證據自然有判斷。”

這一下炸鍋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記者幾乎是同時站起來,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林小姐您和宋槐是什麼關係?”“您選擇盛娛是不是因為宋槐也在盛娛?”“今天宋槐會出現在現場嗎?”“網傳你們聯手要翻陸紹澤的舊案,是真的嗎?”

沈煜舉了舉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接過話筒,語氣不疾不徐:“今天是我盛娛籤編劇的大日子,大家關心八卦我能理解,但涉及第三方的人和事,我建議媒體朋友們稍安勿躁。該來的,一件都不會少。”

他話音落下的同一秒,主廳側門被推開了。

宋槐穿著一件黑色長款大衣從側門走進來,步履從容,像走進自己的主場。全場記者的鏡頭瞬間調轉方向,快門聲一浪高過一浪。

宋槐徑直走到簽約臺旁邊,沒有坐,只是站在我側後方半步的位置上,像一尊沉默的守衛。

臺上的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衝我微微頷首,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別怕。

臺下立刻有人喊:“宋槐!你和林亦魚是什麼關係?你今天來是為了支援她還是為了對付陸紹澤?”

宋槐這才把目光從我的臉上移開,轉向臺下。他接過了方敏遞來的另一支話筒,聲音不重,但整個會場都安靜下來聽。

“三年前,陸紹澤用不正當手段搶走了我簽好的合同,毀了我的演藝生涯。從那一天起,我就只有一個目標——讓真相回到它該在的位置上。”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張臉,“今天我來,是給真相做見證的。”

“至於我和林亦魚——”他微微偏過頭,看了我一眼,唇邊浮起一道很淡的弧度,“她是我等了十年的人。”

全場靜了一秒,然後轟然炸開。

我的耳朵裡嗡嗡作響。十年——我算了算,高三到現在,正好是第十年。

他被閃光燈和追問聲淹沒了,但身後沈煜側過頭,用只有我們倆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這小子,替你扛了一整個槍口啊。”

我攥著話筒的手指微微發麻。目光越過臺下喧囂的人頭,落在宋槐側臉那一道被燈光打亮的輪廓上。他沒有看我,但我知道那句話他不僅是說給媒體聽的,更是說給我聽的。

他把所有的火力全引到了自己身上。接下來媒體的每一個刁難問題,都會先對準他,然後再到我。他一個人站在我前面,替我擋住了一場風暴。

簽約儀式在一片混亂裡收了尾。方敏和盛娛的安保團隊迅速把我們護進了休息室。

關上門的一瞬間,我腿上的力終於卸了,靠著牆慢慢滑坐下去。

宋槐跟進來,在我面前蹲下來。他看著我,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還好嗎?”

我點了點頭,嗓子卻發不出聲。

他輕輕笑了一下,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顆糖放在我手心裡,橘子味的,玻璃紙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以前你寫不出來東西的時候,就愛吃這個。”他說,“高三那會兒你每天下午第四節課都吃一顆,把我同桌那盒都吃光了。”

我看著手心裡那顆橘子糖,眼眶終於酸到了極致。我低頭咬著嘴唇忍了三秒,到底還是沒忍住,眼淚砸在了玻璃紙上。

宋槐沒有碰我。他就那麼蹲著,安安靜靜地陪著我哭完。等我抬起頭的時候,他遞過來一張紙巾。

“哭完了?”他說。

我擦了擦臉,啞著嗓子回他:“完了。”

“那接下來,該我們動手了。”

下午五點半,全網第一條重磅訊息炸出來。

知名娛樂博主“圈內老鬼”爆出三年前宋槐合同被搶的內幕截圖,包括陳默簽字的補充協議掃描件、陸紹澤經紀人團隊與當時製片方的聊天記錄,以及一份轉賬記錄——陳默私人賬戶在簽約前一週向某製片人轉了八十萬。

這條微博十分鐘內轉發破十萬,“宋槐被搶角色”“陸紹澤陳默轉賬記錄”兩個詞條直衝熱搜前五。

緊接著,下午六點整,第二條訊息砸下來。

宋槐本人註冊了三年的微博小號“等一個答案”突然轉公開,置頂微博是一條三分鐘的影片。畫面裡是陸紹澤三年前的一場內部酒局錄音,錄音裡陸紹澤聲音帶笑:“那個角色宋槐撐不起來的,給他也是浪費。我這邊有陳默搞定製片方了,你就等著籤我名字就行。”

錄音裡還夾雜著另一個男人的笑聲:“陸哥出手,宋槐那種小透明算什麼。”

影片底下的評論區徹底淪陷。

“影帝是這麼拿來的?”“三年前的宋槐誰還記得?那可是剛拿了新人獎的最佳苗子啊!”“陸紹澤你欠他的,拿什麼還?”

六點半,第三條訊息——這次是蘇糖的。

某匿名使用者發了一組長圖,裡面是蘇糖大學期間找代寫論文的郵件往來截圖,以及她畢業設計涉嫌抄襲的對比表格。最致命的是最後一張截圖:蘇糖團隊的公關付款記錄,收款方是一家名為“清朗網路”的公司,備註欄寫著“撤熱搜費用——學術造假事件”。

蘇糖的微博評論區在一小時內從“心疼姐姐”變成了“學術騙子”。

七點整,方敏給我發訊息:“亦魚,該你發那條了。”

我坐在休息室裡,開啟微博,切換到認證後的新賬號——“編劇林亦魚”。賬號是方敏提前幫我準備好的,頭像是一支鋼筆,簡介寫著“用文字說真話”。

我編輯了一條長文。

“大家好,我是林亦魚。《驚蟄》《逆光》《第三種關係》《長夜漫漫》四部電影的編劇。這四年裡,我以“素人女友”的身份躲在陸紹澤身後,把所有的署名都讓給了他。不是因為我不想要,是因為他對我說的那句話——“等我們結婚,我讓全世界知道你是我太太,比署一個編劇名有意義得多”。

我等了五年,沒等來婚禮,等來的是他在片場給我閨蜜戴皇冠。

昨天是我的生日,我煮了一碗麵,刷到他給蘇糖慶生的熱搜。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等的那個人,在他說出“等我們結婚”的那個晚上就已經死了。後來這些年,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地守著一具空殼。

今天我把所有欠我的,都拿回來了。不是報復,是公平。陸紹澤,你用過我的每一行字,每一場夜熬,每一滴眼淚,到此為止了。”

文末我配了三張圖:第一張是《驚蟄》的原始策劃書封面,上面我的名字被用膠帶貼住,而陸紹澤的名字覆蓋在膠帶外面;第二張是《逆光》片場的隨手記,密密麻麻都是我的字跡,右下角有一行陸紹澤寫的小字:“亦魚,這段改得真好,我愛你”;第三張是我今天簽約儀式上簽字時的照片,坐在沈煜旁邊,穿著白色套裝,神色平靜。

這條微博發出去的第一分鐘,點贊破萬。第二分鐘,轉發破五萬。第三分鐘,“編劇林亦魚”“陸紹澤欠她的”“公平不是報復”三個詞條衝進熱搜前三。

我的手機瘋狂震動,私信像洪水一樣湧進來。大部分是“姐姐你太剛了”“支援你維權”“心疼你五年”“陸紹澤那個渣男”。

也有幾條刺眼的——“你就是藉機炒作吧”“早幹嘛去了現在跳出來”“要不是陸紹澤你能有今天?”

方敏在微信上叮囑我:“別看私信,別看評論,現在你就好好休息。沈煜說晚上八點陸紹澤團隊會發宣告,我們等著就好。”

我回了一個“好”字,把手機扣在桌上。

休息室裡很安靜,宋槐坐在對面沙發上,沒看手機,一直在看我。

“你十年前寫的那個劇本,結局是什麼來著?”他忽然問。

我愣了一下,回想了半天:“哪個?”

“《借我半寸光》。”他說。

我努力回憶那個寫在數學草稿本上的故事——一個女孩暗戀同桌七年,後來同桌成了大明星,在採訪裡說“我這輩子最感謝的人是初戀”,女孩坐在電視機前哭著笑,然後把抽屜裡那疊沒寄出去的情書全部撕了,扔進江裡。最後她一個人去了海邊,對著風說:“借你的半寸光,夠我照亮一輩子了。”

“結局是她一個人去了海邊。”我說。

宋槐搖了搖頭:“你寫的是兩版。第二版你沒給我看。”

我怔住了。第二版——我想起來了。那是我在草稿本最後一頁偷偷寫的另一個結局:女孩沒去海邊。她同桌在大明星的採訪播出那天晚上,給她發了條簡訊:“我現在來找你,你別走。”

女孩回了一句:“那你要跑著來。”

我從來沒給任何人看過那個版本,包括宋槐。因為我覺得那個結局太天真了,像童話。現實裡誰會真的跑著來呢?

宋槐看著我,目光很深。他慢慢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垂著眼眸看了我三秒鐘,然後說了一句——

“我今天就是跑著來的。”

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秋夜的風把休息室窗簾掀動了一角,遠處某個天台上有人放了一束煙花,炸開時照亮了整面玻璃窗。

我的手機又在震動,但我沒看。我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等了十年的男人,吸了吸鼻子,嘴角彎起來。

“你遲到了十年。”我說。

宋槐笑了一下,那笑容終於褪去了所有的鋒芒和陰鬱,露出底下那個藍校服少年的影子來。

“對不起。”他輕聲說,“路上堵車。”

我沒忍住,笑了出來。眼淚和笑一起湧上來,亂七八糟地糊了一臉。

而他就在那片亂七八糟裡,安靜地站著,等我擦完臉,才又說了一句:“林亦魚,你的下一個男主角,找到我了。”

我抬手把橘子糖剝開放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的那一秒,我聽見自己說:“那你跑快點,別讓我等太久。”

他點了點頭。

晚上八點整,陸紹澤工作室終於發了宣告。

字數不長,措辭官方,大意是:關於網路上對陸紹澤先生的不實指控,工作室已委託律師依法追究;關於陸紹澤先生與林亦魚女士的私人關係,雙方系和平分手,不存在任何不當行為;關於宋槐先生的相關言論,工作室保留法律權利。

通篇沒有一個字道歉,也沒有一個字提及蘇糖。

評論區在五分鐘內湧入二十萬條留言,熱評第一隻有四個字:“死不認賬。”

第二條是:“你倒是說說轉賬記錄怎麼回事啊?”

第三條:“和平分手?人家生日你給人閨蜜戴皇冠,這叫和平?”

陸紹澤的微博粉絲數開始暴跌,十分鐘內掉了三十萬。據方敏後來說,陸紹澤當天晚上還有一檔直播綜藝要錄,節目組在晚上七點半臨時通知他“因不可抗力取消錄製”。

緊接著,廣告商開始行動。陸紹澤代言的那款高階手錶品牌釋出微博:“經慎重考慮,品牌方決定即日起暫停與陸紹澤先生的合作關係。”隨後是護膚品、汽車、奢侈品電商——一夜之間,陸紹澤失去了五個代言。

而蘇糖更慘。她原本定好下個月進組的一部大製作女二號,晚上八點十五分被製片人方在朋友圈隱晦地點名:“選角要德才兼備,缺一不可。”圈內人都知道,這個角色黃了。

晚上九點,休息室的門被敲響了。

方敏進來,臉色有些複雜:“亦魚,陸紹澤在盛娛樓下。說要見你。他說......他在樓下等你,等到你願意見他為止。”

我抬起頭,和宋槐對視了一眼。

“不見。”我說。

方敏點頭走了。

但半個小時後她又回來,表情更復雜了:“他在樓下廣場上跪著呢。媒體全圍上去了。沈煜說這事你別管,安保已經控場了,但——”

我打斷她:“他跪他的,跟我沒關係。”

又過了二十分鐘,方敏的手機遞過來一段直播影片。畫面裡陸紹澤跪在盛娛大樓門前的廣場中央,深秋的夜晚溫度只有六七度,他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完全沒了影帝的樣子。周圍閃光燈此起彼伏,記者舉著話筒拼命往前擠。

他對著鏡頭嘶啞地喊了一句——“林亦魚,我錯了!你給我一次機會!”

影片底下幾萬條即時彈幕飛過去。

“早幹嘛了?”“現在跪有用嗎?”“別洗了影帝”“五年啊你把人家當什麼了”“蘇糖現在在哪呢”“真心疼姐姐寫的那些劇本”

我把手機還給方敏:“告訴安保,他要跪就讓他跪。天冷,記得給他送件外套——”方敏一愣,我補了一句,“別讓外人說盛娛虐待前影帝。畢竟,體面我給夠了。”

方敏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出去安排了。

宋槐在旁邊始終沒說話。等方敏走了,他才開口:“你真的不心疼?”

我看著他,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頭。

“心疼那個十九歲的陸紹澤。”我說,“他死在了他紅起來的那個晚上。現在外面跪著的那個——我不認識。”

宋槐沒再追問。

晚上的最後一條訊息,來自蘇糖。

她給我發了一段微信語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亦魚姐......求你了,你讓宋槐把那些證據撤了好不好......我什麼都不要了,我退圈,我出國,我永遠不回來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聽完,在輸入框裡敲了一行字:“蘇糖,你最好的朋友,是那個在你需要改臺詞的時候熬夜幫你順了三遍劇本、在你被導演罵的時候替你擋了兩次槍、在你入不敷出的時候轉了你兩萬塊錢生活費的人。可你做了什麼?”

我按了傳送。

蘇糖沒有再回。

深夜十一點,我終於從盛娛總部出來。方敏安排了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商務車走地下車庫,躲開了廣場上還沒散乾淨的人群。

車開出地庫的時候,我遠遠看了一眼盛娛門口。陸紹澤已經不在了,廣場上只剩幾個收拾器材的記者和一圈警戒線。深秋的風把地上幾張廢紙捲起來,打著旋飛到路燈底下。

我靠在車窗玻璃上,眼睛酸脹得厲害。這一天過得太長太長了,長到我覺得自己好像活了三輩子。

手機亮了。宋槐發來一條訊息,只有四個字:“到家了嗎?”

我打了三個字回他:“在路上。”

他秒回:“明天我來接你。不用跑,我開車。”

我看著那行字,嘴角終於浮起一個輕而真實的笑容。車窗外城市的霓虹一路向後掠去,像一條流動的星河。而我的掌心,還攥著那顆橘子糖的玻璃紙。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被方敏的電話吵醒。

“亦魚,你上熱搜第一了。不是負面,你看一下。”

我揉著眼睛開啟微博。熱搜榜第一的詞條是“林亦魚十年”。

點進去,置頂的一條是宋槐凌晨三點發的一條微博,配著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我見過。是高三的教室後排,陽光從窗戶斜斜地打進來,照在課桌上一本開啟的本子上,本子上的字跡是我寫的,內容是《借我半寸光》的片段。照片的角落裡,有一個少年趴在桌上睡覺的側影,藍校服,翹起來的頭髮。

宋槐的配文是:“第十年,她把光還給了自己。而我,還在這兒。”

評論裡有一句被讚了二十萬次的話——“原來最好的男主角,從來都在她身後。”

我放下手機,把臉埋進枕頭裡,笑著笑著,眼眶又溼了。

第二天下午,宋槐真來了。

他發訊息說“樓下等你”,我換了件淺灰色的毛衣就下了樓。他沒開那種張揚的商務車,是一輛舊款白色大眾,後視鏡上掛著一個褪了色的平安結,一看就是開了很多年的。

我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車裡暖氣開得足,座椅上還放著一杯熱奶茶,旁邊貼了張便利貼:“三分糖,去珍珠,熱的——我記得。”

我拿起奶茶暖著手,偏頭看他:“你從哪翻出來的我高三的奶茶口味?”

他發動車子,目視前方,嘴角卻是彎著的:“你每天下午都讓前面那排的男生幫你帶,有一回他買錯了,七分糖,你嘟囔了一整節自習課。我記性不好都不行。”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車子開上高架,窗外是灰藍色的秋日天空。我咬著吸管,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你那句話,昨天在臺上說的——“等她等了十年”,你是認真的還是為了幫我擋記者的?”

宋槐沒立刻回答。他把車速降下來,拐進一條種滿梧桐的小路,在一家舊書店門口停了車,拉起手剎,這才轉過頭看我。

“林亦魚。”他認真地叫了我全名,“你記得高三畢業那天,我往你桌肚裡塞了一張紙條嗎?”

我愣住了。那張紙條?我好像有點印象,但當時畢業典禮亂鬨鬨的,我收拾書桌的時候把它和廢紙一起扔了,只模糊記得開頭是“如果你以後——”後面沒看清。

“我沒看到後面。”我老實承認。

宋槐輕輕嘆了口氣,那氣音裡帶著點釋然,又帶著點“我就知道”的無奈。他伸手從儲物格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邊角都磨毛了,被透明膠帶仔細地粘過好幾道,上面青澀的圓珠筆字跡寫著:

“如果你以後寫不動了,就來找我。我養你。”

我盯著那行字,眼眶猛地一燙。十一年的紙條,他居然貼身留了這麼久,久到字跡都淡了,久到我早就忘了自己被人這樣鄭重地託付過。

“那你中間三年幹嘛去了?”我聲音有點抖,“陸紹澤搶你角色之後,你完全可以來找我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方向盤上那根平安結上。“因為那時候你在他身邊。”他說,聲音很輕,“我看你給他寫劇本,看他靠你的戲拿獎,你微博小號發過一條狀態,寫“今天他很開心,我就很開心”——我那時候想,你喜歡的是他,我憑什麼去打擾你。”

車裡安靜下來,只剩暖風的聲音。

“後來我聽說你生日那天的事,”他繼續說,“我就想,該到了。該輪到我站出來了。”

我攥著那張紙條,喉嚨堵得說不出話。過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那你以後還走嗎?”

宋槐笑了一下,伸手把那根平安結的穗子理了理,偏過頭來看著我。他的眼底有光,是十一年的沉默和日復一日的準備終於落了地的那種安定。

“不走了。”他說,語氣像在唸一個早就寫好的結局,“你下一個劇本的男主角是我,我往哪兒走?全娛樂圈都知道我是你的人了。”

我吸了吸鼻子,把那張紙條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自己口袋裡。

“行。”我說,“那你請我吃頓飯吧。今天補我生日那碗麵。”

他重新發動車子,打了把方向盤拐上大路。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裡落下來,在擋風玻璃上碎成一格一格的光斑。

“好。”他說,彎著嘴角,“這次不讓你一個人煮麵了。我煮,你等著吃就行。”

我靠在副駕駛座上,手裡的奶茶還是溫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方敏發來的訊息——“陸紹澤工作室剛才發了正式道歉宣告,承認所有指控屬實,宣佈無限期退出演藝圈。蘇糖那邊也發了退圈宣告。你這邊徹底結束了。”

我看了兩秒,把手機扣過去,沒回。

窗外梧桐葉被風吹落了幾片,打著旋兒貼在了擋風玻璃上。宋槐伸手開了雨刷器,葉子飄開,視線一片清朗。

“宋槐。”我叫他。

“嗯?”

“我下個劇本,寫個好的結局。”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笑得像十一年前那個趴在課桌上睡覺的少年。

“我等著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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