攜竹馬歸來,我吊打前夫_第2章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混亂的聲響
第2章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混亂的聲響,前臺小妹的驚呼、檔案散落的聲音,以及沈念琛壓低卻壓不住的怒意。
“林溪,你下來。”他的聲音穿過聽筒,像是隔著冰層砸過來的石頭。
我攥著手機,指尖微微發涼。顧予安站在我身側,目光落在我臉上,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等著我決定。
“我下去。”我對顧予安說,“你在樓上等我。”
“不行。”他幾乎沒有猶豫,“我跟你一起。”
“予安哥,”我抬頭看他,努力扯出一個笑,“這是我和沈念琛之間的事。你在,他反而不會說實話。”
顧予安抿了抿唇,眼底翻湧的情緒被他壓了下去。他退後半步,把通往陽臺的玻璃門拉開一條縫:“我在這兒看著。如果有任何不對,我會下去。”
我沒再推辭,轉身往樓下走。
律所一樓大廳的接待區,沈念琛站在正中央,黑色大衣沒扣,裡面是深灰色高定西裝,領帶扯鬆了半截,像是從什麼正式場合直接趕過來的。他身後跟著兩個助理,面色尷尬地站在門口。
他看見我從樓梯上走下來,目光立刻鎖住我的小腹。那一眼極其短暫,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確認。
“沈先生大駕光臨,”我走下最後一級臺階,雙手插進家居服外套的口袋裡,語氣平靜,“來我這個小律所,是有什麼業務要委託嗎?”
沈念琛沒接話,他往前邁了兩步,距離縮短到只剩一張茶几的寬度。他低頭看我,聲音壓得極低:“那個男人是誰?”
“哪個男人?”我故作不解。
“熱搜上的。”他咬緊牙關,下頜線條繃得像要裂開,“你住他公寓,穿他的衣服,林溪,我們離婚才多久?”
“沈念琛,”我仰頭迎上他的目光,聲音沒有起伏,“離婚協議是你遞的,民政局是我陪你去的。你現在站在這裡,是以什麼身份問我這些問題?”
他頓住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那雙曾經在法庭上讓對手啞口無言的眼睛,此刻卻寫滿了無處安放的焦躁。
“那個孩子——”他忽然壓低了身子,幾乎湊到我耳邊,“是我的,對不對?”
我退後一步,拉開距離,然後彎起嘴角,對他笑了笑:“孩子在我肚子裡,是誰的,我說了算。”
沈念琛的臉色瞬間鐵青。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像是下一秒就要砸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但他沒有。
他死死盯著我,盯了足足五秒鐘,然後從大衣內袋裡抽出一張支票,拍在茶几上。
“這是五百萬。”他說,“你把孩子生下來,我另外給你一套江景房。生完之後,孩子歸我,你拿錢走人,我們兩清。”
我低頭看著那張支票,上面的數字工工整整,加蓋了他的私章。
忽然覺得好笑。
“沈念琛,”我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心實意的困惑,“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把自己的孩子賣給你?”
“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嗎?”他的聲音冷下來,“離婚你簽得那麼痛快,不就是想要錢和自由?我現在給你更多,條件只有一個。這個孩子你不能打掉。”
我看著他眼底那種篤定的、掌控一切的神色,忽然明白了。
他從來沒把我當成一個獨立的人。在他眼裡,林溪永遠是那個破產後跪在病房門口、需要他施捨婚姻才能活下去的女人。他給錢,我接受,天經地義。
“支票你收回去。”我把那張紙推回他面前,“我的肚子,我的孩子,我做主。沈念琛,你沒有資格對我發號施令。”
大廳裡安靜了幾秒。
沈念琛沒動,也沒說話,就那麼看著我。他身後的助理已經恨不得把自己縮排地縫裡。
就在這時,玻璃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白亦寧穿著白色羽絨服走進來,臉色蒼白,眼底還帶著淚痕,像是剛從醫院跑出來。她看見沈念琛,立刻撲過來挽住他的胳膊:“念琛,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就來了......”
她說著,目光落在我身上,楚楚可憐地咬住下唇:“林溪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孩子是無辜的。念琛是孩子的父親,他有權利知道孩子的情況。”
我看著她那張精心裝扮卻故作憔悴的臉,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白小姐,”我開口,“你口口聲聲說孩子無辜,那你告訴我,你拉著沈念琛來我律所鬧事,對那個孩子有什麼好處?”
白亦寧一愣,眼淚瞬間湧上來:“我只是......我只是怕你一時衝動......”
“怕我衝動?”我笑了一聲,“你放心,我不會衝動。我會好好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好好養大,然後告訴他,他親生父親在他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帶著五百萬來買他的命。”
沈念琛猛地抬頭看我,眼底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白亦寧的臉色也變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轉身往樓梯走,背對著他們揮了揮手:“兩位慢走。我律所的業務範圍不包括親子糾紛調解,請另請高明。”
身後傳來白亦寧低低的啜泣聲,和沈念琛壓抑的喘息。
我沒有回頭。
回到二樓,顧予安正站在陽臺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他看見我進來,把杯子放下,什麼都沒問,只是把沙發上疊好的毛毯遞給我。
“你手在抖。”他說。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確實在微微發顫。接過毛毯裹住肩膀,我靠在沙發裡,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予安哥,”我輕聲說,“我是不是太瘋了?”
他坐到我旁邊,隔著半臂的距離,聲音溫和得像那天在醫院握住我手時一樣:“瘋不瘋的,有什麼關係。你做什麼,我都幫你兜著。”
我沒睜眼,但嘴角彎了一下。
那天之後,白亦寧的團隊迅速調整了公關策略。熱搜上關於我“孕期內出入神秘男子公寓”的詞條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白亦寧為愛甘願隱退”的通稿。她在那場暈倒事件之後宣佈暫別演奏舞臺,理由是“身體原因需要靜養”,配圖是她素顏躺在病床上、沈念琛背影入鏡的照片。
評論區一片心疼:“女神太拼了”“沈律好寵”“這才是真愛”。
米婭給我發來截圖時,正在電話那頭嗑瓜子:“你說她這招叫什麼?以退為進?還是以柔弱示人博同情?”
“都算。”我翻著那些通稿,目光停在“身體原因”四個字上,“但她真正的身體原因,沈念琛比誰都清楚。”
“你那份報告......打算什麼時候放出去?”
“不急。”我把手機放下,“等她把戲演全套。”
接下來半個月,我把全部精力投進了律所。沈念琛給的那百分之八乾股不是虛的,他名下的律所“正衡”在江北市法律界根深葉茂,那點股份雖然佔比不高,但每年分紅足夠撐起一箇中型團隊。我用自己的名義註冊了“林溪家事法律工作室”,專攻離婚糾紛、婚姻財產分割、人格權侵權。工作室的選址就在正衡律所斜對面,隔著一條雙向四車道的馬路,窗戶正好對著他辦公室那層樓。
米婭說我這是“仇人眼皮底下開分店”,我笑了笑沒否認。
開業那天,送花籃的人比我想象中多。沈淮第一個到的,抱著一棵半人高的發財樹,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把樹往前臺一擱:“林溪姐,開業大吉!祝你財源廣進,氣死我哥。”
“你哥知道你來嗎?”我靠在辦公桌邊看他折騰那棵樹的擺放角度。
“知道。”沈淮拍了拍手上的土,“他讓我問你要不要他把對面那排寫字樓的廣告位讓一個給你做招牌。”
“替我謝謝你哥,”我拉開抽屜,把一張早就準備好的名片遞給他,“順便告訴他,我工作室的首單免費諮詢服務,可以留給他。離婚業務,八折。”
沈淮接過名片,哈哈大笑:“林溪姐,你是真狠。”
開業第三天,第一單委託就上門了。
委託人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叫周婉,穿著洗得發白的羽絨服,戴著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她坐在接待室裡,雙手捧著一次性紙杯,茶水一口沒喝,嘴唇乾裂起皮。
“林律師,”她開口的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見,“我想離婚。但我老公......他藏了所有的財產,房子寫的是他媽的名字,車在他弟弟名下,家裡存款全轉走了。我只有一張結婚證,和......和他出軌的證據。”
她把手機推過來,螢幕上是一段錄影。昏暗的酒店走廊裡,一箇中年男人摟著年輕女人刷卡進房,時間顯示是三個月前。
“你丈夫做什麼工作的?”我問。
“他自己開公司,做建材生意的。”周婉低下頭,“但他對外都說我是他家的保姆。我們結婚八年,孩子五歲,戶口本上我到現在還是‘非親屬’。”
我翻完她帶來的所有材料,抬頭看她:“周女士,這場官司不輕鬆。他的財產轉移做得很乾淨,我們要花大量時間去查資金流水和實際控制關係。”
“我知道。”她終於抬起眼,眼底有血絲,但目光很定,“我攢了兩年的證據,就是等一個能幫我的人。林律師,我聽說你也是被前夫......逼出來的。我不求多分錢,我只求公平。”
我合上資料夾,伸出手:“周婉,這案子我接了。費用等你拿到應得的部分之後再付。”
她愣了兩秒,然後眼眶紅了,握住我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送走周婉之後,我站在窗邊往下看。對面正衡律所的招牌在夕陽裡閃著金邊,沈念琛辦公室的燈亮著,人影在落地窗後走動。
我拿出手機,給顧予安發了條訊息:“予安哥,你幫我查的那幾筆境外資金,有結果了嗎?”
他回得很快:“有三條線索指向同一個中間人。你叔叔的白手套。晚上見面說。”
晚上七點,顧予安開車來接我。他換了一輛黑色的普通SUV,不像以前那輛高調的跑車。我上車之後,他從後座拿了個保溫袋遞過來。
“什麼?”
“紅棗雞湯。”他說,“你臉色還是不好。米婭說你最近天天加班到半夜。”
我捧著那個溫熱的保溫袋,低頭沒說話。他開車很穩,轉彎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放慢速度,像是怕顛到我。車上沒放音樂,只有空調送風的輕響。
“予安哥,”我忽然開口,“你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不走了。”
我轉頭看他。他的側臉被路燈光影切割得輪廓分明,下頜比高中時更硬朗,但眉眼之間那股溫柔的篤定一點都沒變。
“我把那邊的工作交接完了,”他說,“以後就在江北。離你近一點。”
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我抱著雞湯,輕輕“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到了他公寓樓下,我們沒急著上樓,坐在車裡把境外資金的線索梳理了一遍。
顧予安調出平板上的圖表,指著其中一條紅色箭頭:“這三筆錢從你叔叔在開曼的殼公司出發,經過香港兩層中轉,最後匯入一個叫‘鼎豐’的境內投資公司。而鼎豐的實際控制人,是你父親當年的合夥人,劉建國。”
“劉建國?”我皺起眉頭,“他不是三年前就跑路了嗎?”
“跑路是表象。”顧予安放大一張股權變更記錄,“鼎豐在去年年底有過一次法人變更,新法人姓陳,但這個陳女士,是你叔叔的小姨子。”
我盯著螢幕,指尖發涼。
三年前我爸的資金鍊斷裂,表面原因是三個地產專案接連暴雷,但真正致命的是賬面上那筆本該到賬的過橋資金憑空消失。我爸當時懷疑過劉建國,但劉建國跑得太快,所有賬目被銷燬,死無對證。
“所以是我叔叔和劉建國聯手做的局。”我慢慢說,“他們提前三個月把錢抽走,讓我爸的資金鍊空轉,最後暴雷。然後我叔叔再以‘幫忙善後’的名義低價收購我家剩下的資產。”
顧予安點了點頭:“而且我查到一個時間點。你叔叔的境外殼公司,註冊日期恰好在你爸簽下第三個專案的同一天。”
“他是故意的。”我攥緊了手裡的保溫袋,“他知道那個專案一旦啟動,資金缺口會大到填不上。”
“小溪,”顧予安轉頭看著我,語氣放輕了,“這些證據目前還不足以刑事立案,但走民事訴訟追回部分資產,是有空間的。你如果想做,我可以幫你聯絡香港那邊的調查公司。”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幾張圖表看了又看,最後搖頭:“先不動。這些證據留著,等到最合適的時機再打出去。現在放出來,我叔叔會提前銷燬更多痕跡。”
“聽你的。”顧予安把平板收起來,推開車門,“上去吧,雞湯趁熱喝。”
上樓之後,我坐在餐桌前,一勺一勺喝著那碗燉得酥爛的雞湯,手機螢幕上忽然彈出一條微信。
陌生號碼,頭像是空白。
訊息只有一行字:“林溪,你叔叔下週在江北有個私宴,和鼎豐的人一起。地址發你。要不要來?”
我盯著那個訊息看了很久,沒有回覆,先截了圖,然後切出去問顧予安:“你認不認識一個號碼尾號是7733的人?”
顧予安在隔壁房間回了一句:“不認識。誰發的?”
“不知道。”我把截圖發給他,“但這條訊息,要麼是陷阱,要麼是有第三方想借我的手搞我叔叔。”
“先別回。”顧予安的聲音隔著牆傳過來,“等我查一下這個號碼的歸屬。”
我放下手機,重新端起雞湯,目光落在窗外江北的萬家燈火上。
這座城市三年裡把我從一個驕傲的地產千金碾成了離婚協議上簽字的棄婦,但現在,我坐在這裡,手裡有證據,身邊有同盟,肚子裡那場已經失去的妊娠,成了我最鋒利的一把刀。
白亦寧想要我的孩子,沈念琛想要我的子宮,我叔叔想要我爸留下的最後一丁點資產。
他們都以為林溪是那個站在民政局門口被風吹亂頭髮、只會簽字的可憐蟲。
但他們都忘了。我是律師。
我放下勺子,開啟筆記型電腦,新建了一個資料夾,命名為“鼎豐”。
裡面開始塞進第一份材料——顧予安今天給的那張資金流轉圖。
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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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周婉的案子進入了證據調取階段。我帶著助理跑了三家銀行,調出了她丈夫公司近兩年的對公賬戶流水。那些資金去向果然如她所說,以“採購款”“裝置租賃費”的名義轉入他母親和弟弟的個人賬戶,總額超過四百萬。
“典型的婚內轉移共同財產。”我把材料攤開在辦公桌上,用紅筆圈出幾個關鍵節點,“這幾筆轉賬時間都集中在你們開始爭吵、你提過離婚之後,構成惡意轉移。”
周婉坐在對面,眼眶泛紅,但沒哭。她攥著那份打印出來的流水單,手指用力到發白。
“林律師,”她忽然開口,“我其實......還有一份東西,一直沒敢拿出來。”
她從隨身的小挎包裡摸出一個隨身碟,推到我面前。
“裡面是我老公和那個女人的聊天記錄截圖。”她低下頭,“我偷偷登過他的微信,那段時間他換手機沒退乾淨。我不是故意侵犯他隱私,但我......我必須知道真相。”
我接過隨身碟,插進電腦。螢幕上一頁頁聊天記錄劃過,尺度之大讓人咂舌。但真正讓我停住目光的,是其中一段對話。
男人說:“你急什麼,等我把公司賬上的錢全轉走,那女人一分都拿不到。到時候咱倆換個城市重新開始。”
女人回覆:“你老婆不是還有個孩子嗎?撫養權你打算怎麼辦?”
男人說:“孩子給她,我每個月給兩千撫養費,打發叫花子。”
我抬眼看向周婉。她咬著嘴唇,眼淚終於掉下來,但一聲沒吭。
“周婉,”我關掉文件,把紙巾盒推到她面前,“這段聊天記錄可以構成感情破裂和惡意轉移財產的強證據。但我想問你一句——你確認要孩子的撫養權嗎?”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當然要。那是我兒子。”
“好。”我點頭,“那就打到底。”
送走周婉之後,我站在窗邊透氣。對面正衡律所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午後刺目的光,我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正衡大門走出來——沈念琛,身邊跟著他的首席助理,兩個人站在路邊說了幾句話,然後沈念琛抬頭,目光徑直穿過馬路,落在我的窗戶上。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我甚至能看清他緊皺的眉心。
他沒動,我也沒動。
過了大概十幾秒,他轉身走向停車場,背影筆直而僵硬。
我拉上窗簾,把那一角視線徹底擋住。
下午三點,米婭突然推門衝進我辦公室,手裡舉著手機,表情像吞了一隻活青蛙。
“溪寶!白亦寧開直播了!正在連線情感博主聊‘原生家庭對親密關係的影響’!”
我接過手機。
螢幕裡,白亦寧穿著一件藕粉色針織衫,素顏出鏡,坐在一間極簡風格的書房裡。她對面的情感博主是個圓臉短髮的女人,正一臉同情地引導話題。
“所以亦寧,你覺得你從小在單親家庭長大,是不是讓你在面對感情的時候特別缺乏安全感?”
白亦寧眨了眨眼,睫毛上掛著淚珠:“是的......我媽媽一個人把我帶大,我很小就知道,愛是需要爭取的。如果我做不好,就會被丟掉。所以我總是小心翼翼地討好別人,哪怕受委屈,也不敢說出來......”
彈幕洶湧:“太心疼了”“亦寧不哭”“誰讓你受委屈了!是不是那個前妻!”
博主適時追問:“那你和沈先生之間,外界有些不好的聲音,說你介入別人的婚姻。你對此怎麼看?”
白亦寧低下頭,沉默了好幾秒,再抬起來時,眼眶通紅:“我知道很多人罵我。但我從來沒有主動破壞過什麼。我和念琛......我們很小就認識了,後來因為一些原因走散了。重逢的時候他已經結婚,我選擇離開。可是......可是感情這種事,我真的控制不了。”
她抽泣了一聲,抬起手背擦淚:“如果可以選擇,我也不想傷害任何人。林溪姐姐恨我,我理解。但我只想和念琛安安穩穩過日子,我真的沒有惡意......”
直播間線上人數突破十萬。
評論區已經徹底倒向白亦寧。
米婭在旁邊氣得跺腳:“她這是在把‘小三’洗成‘苦情女主’!什麼叫控制不了感情?控制不了就可以介入別人婚姻?”
我平靜地把手機還給她:“她表演得越慘,翻車的時候越痛。”
“你那份報告到底什麼時候放?”米婭急得抓頭髮。
“再等等。”我開啟電腦,調出那個“鼎豐”資料夾,“現在放,頂多讓沈念琛難堪幾天。我等一個所有線都收口的節點。”
米婭看了我幾秒,嘆了口氣,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對了,有件事我一直沒敢問你。顧予安......他對你是不是還有意思?”
我敲鍵盤的手頓了頓。
“你別多想,”米婭趕緊擺手,“我就是八卦一下。他那種條件的男人,放著海外高薪不要,跑回來天天給你查資料送雞湯,連個名分都不求,你心裡沒數?”
我盯著螢幕,沒說話。
腦子裡閃過的卻是八年前那個黃昏,顧予安拎著行李箱站在我家樓下,仰頭看了我的窗戶半個小時,而我躲在窗簾後面,始終沒有推開那扇窗。
如今他回來了,什麼都沒提,什麼都沒要,只是站在我身後,遞湯,查賬,擋風。
“米婭,”我關掉資料夾,轉過椅子看她,“等這件事了了,我會好好跟他談。”
“談什麼?”
“談以後的打算。”我彎起嘴角,“先把手裡的案子打完再說。”
米婭翻了白眼:“行行行,女強人,您先忙正事。”
她走了以後,我拿起手機,點開那條三天前收到的陌生號碼訊息,猶豫了幾秒,終於敲下一行字:“什麼時間,什麼地點?”
對方秒回:“下週三晚七點,江畔公館二樓‘聽濤’包間。你以‘鼎豐潛在投資者’的身份出現。”
“你到底是誰?”
“幫你的人。”對方回覆完這一句,再沒訊息。
我盯著那四個字,把號碼存進通訊錄,備註名打了一個“?”。
下週三,江畔公館。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到時候,該讓白亦寧和沈念琛親眼看看——我肚子裡揣的,從來就不是他們以為的那個籌碼。
那個孩子已經不在了。
但“孩子還在”這件事,將是我最後一局棋盤上,最致命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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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傍晚,我換上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裙,頭髮盤起來,踩了一雙五釐米的尖頭細跟。妝化得比平時濃了些,唇色選了正紅,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凌厲又疏離。
顧予安送我到江畔公館門口,停下車,轉頭看我:“手機保持暢通。我在停車場等你,四十分鐘你不出來,我就上去。”
“好。”我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吹得裙襬翻動。我回頭看了他一眼,“別擔心,我有分寸。”
江畔公館是江北最貴的私人會所之一,外面看著像民國老洋房,裡面金碧輝煌,服務員穿著定製旗袍,步伐輕盈得像踩著水。我報了名字,前臺核對之後,引著我穿過一條鋪滿波斯地毯的長廊,停在“聽濤”包間門口。
門推開,裡面燈火通明。
長條形紅木餐桌旁坐著四個人。坐在主位的正是我叔叔林建國,五十多歲,頭髮梳得油亮,戴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和善的國企幹部。他左手邊是劉建國——我爸當年的合夥人,也是捲款跑路的那位。另外兩張生面孔,西裝革履,應該是鼎豐的現任管理層。
林建國看見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圓滑。
“小溪來了?”他站起身,做出一副熱情的姿態,“來來來,坐叔叔旁邊。好久不見,你都瘦了。”
我沒接他的話,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把一隻牛皮紙信封放在桌面上,不緊不慢。
“林總,我今天是來談生意的。”我掃了一眼在座所有人,“鼎豐現在的資產盤子,我感興趣。三年前你們從我父親手裡拿過去的那個濱江專案,聽說最近掛牌轉讓了?”
劉建國端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潑出幾滴。他乾笑兩聲:“林小姐,那個專案早就過了開發期,現在就是個爛尾樓,不值錢的。”
“爛尾樓?”我笑了一下,“可我怎麼聽說,上個月有家港資公司出價八個億想接盤,被你們拒了?”
林建國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看我的眼神變了。
“小溪,”他放慢語速,“你今天不是來吃飯的吧?”
“我確實是來吃飯的。”我把牛皮紙信封往前推了推,“不過選單,我想自己點。”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林建國和劉建國交換了一個眼神。那兩個鼎豐的管理層默契地起身,藉口接電話走了出去,門被帶上。
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林建國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語氣變得冷硬:“小溪,叔叔知道你因為三年前的事心裡有疙瘩。但你爸那個專案本身就有問題,我和老劉當時只是及時止損。你要是想翻舊賬,我勸你算了。你能拿到的證據,早就不在了。”
“是嗎?”我開啟牛皮紙信封,抽出幾張紙,推過去,“那林總看看這些。”
那是一份境外公司的註冊檔案影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列著林建國名下的一個離岸實體,註冊日期正是當年第三個專案簽約的同一天。
劉建國的臉色瞬間白了。
林建國盯著那張紙,足足看了十秒鐘,然後緩緩抬起頭,目光陰沉下來。
“你哪兒來的這些東西?”
“這個不重要。”我把檔案收回來,放進包裡,“重要的是,林總,我有足夠的材料起訴你涉嫌抽逃出資和商業欺詐。你當年從我爸賬上挪走的那筆過橋資金,加利息,夠你在裡面待個七八年。”
林建國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然後他忽然笑了,笑聲乾澀:“小溪,你以為你拿著幾張紙就能把我怎麼樣?你爸當年籤的那些合同,早都過了訴訟時效。就算你告,法院也未必受理。”
“我說了,我今天來不是告你的。”我站起來,把包帶攏到肩上,“我是來告訴你——你手裡那筆錢,我不急著拿回來。但我什麼時候想拿,你就得給我吐出來。”
我轉身走到門口,背對著他補了一句:“對了,林總。下週我工作室會辦一場關於‘婚姻財產轉移追回’的公益講座,歡迎你帶嫂子來聽。免費的。”
門在身後關上。
走出長廊的那一刻,我的腿才微微發軟。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但我沒回頭。
到了停車場,顧予安的車打著雙閃停在角落裡。我拉開車門坐進去,把空調風口對著自己的臉吹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談崩了?”他問。
“差不多。”我撥出一口氣,“但目的達到了。他現在知道我有東西在手,接下來他要麼慌著銷燬證據,要麼找人跟我談條件。不管哪條路,都會暴露更多。”
顧予安發動車子,沒再多問,只是把暖氣開大了一點。
“回家喝湯。”他說。
我閉上眼睛,嘴角彎起來。
車駛出停車場,窗外的霓虹燈碎成一片流動的光河。我摸出手機,開啟微博,白亦寧的熱搜還在前三掛著,內容是“白亦寧稱願意接納前妻孩子”。
配圖是她對著鏡頭微笑流淚的樣子,配文是:“每個孩子都值得被愛,不管他的出身是什麼。我願意用餘生去溫暖這個小生命。”
評論裡清一色的“女神大愛”“格局打開了”“林溪你看看人家”。
我盯著那張照片,拇指在螢幕上懸了兩秒,然後關掉了App。
不急。
等我的魚餌全部撒下去,等那場講座結束,等鼎豐的線收口,等沈念琛再來找我談“買孩子”的那一天。
到時候,我會把所有東西攤在陽光下。
包括那張流產手術確認單。
包括那份生育能力評估報告。
包括顧予安幫我找到的所有資金鍊條。
他們想要我的孩子,想踩著我上位,想吞掉我爸留下的最後一口血。
那就讓他們看看,林溪的肚子裡,到底還剩下什麼。
車子拐進公寓地下車庫,顧予安熄了火,轉過頭看我。
“小溪。”
“嗯?”
“你今晚很厲害。”他語氣很淡,但眼底有笑意,“我在樓下看錶,二十八分鐘。比你預想的快了十二分鐘。”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
“因為有人在我手機裡裝了定位吧?”我推開車門,冷風又灌進來,但這次不覺得冷了。
“是裝了。”他坦然承認,“怕你出事。”
“顧予安,”我走在前面,背對著他,聲音不大不小,“等你忙完,我請你吃飯。”
身後安靜了一拍,然後傳來他帶著笑的聲音:“我記住這句話了。”
電梯門關上,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我靠在轎廂壁上,看著鏡子裡那個妝容凌厲、眼底卻帶著光的女人,忽然覺得——八年前那扇沒有推開的窗,好像終於可以重新打開了。
但在這之前。
我還有最後一仗要打。
而那一仗的引信,已經在今晚被點燃了。
好的,繼續補全後續情節,從周婉案開庭、白亦寧直播翻車、沈念琛得知真相、到林溪公開所有證據,完成全文至一萬五千字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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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婉的案子比預想中更快排上了開庭日期。那段時間我幾乎住在工作室,案卷材料堆滿了整張辦公桌,顧予安每天傍晚準時送來一保溫盒的飯菜,也不多留,放下就走。
米婭說我這是“最貴的免費外賣”,我埋頭扒飯沒反駁。
開庭那天,江北區人民法院第三審判庭坐了大半。周婉坐在原告席上,穿著一件嶄新的深藍色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脊背挺得筆直。她丈夫坐在對面,一個油頭粉面的中年男人,旁邊坐著他的律師——正衡律所的一名資深合夥人,姓周,我認得他,沈念琛手下最能打的那批人之一。
周律師看見我走進來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後面色如常地翻開了卷宗。
庭審進行得很順利。我提交了銀行流水、聊天記錄截圖、房產過戶時間線,一樁樁一件件拼成一張密不透風的證據網。對面的周律師試圖以“證據來源非法”為由申請排除聊天記錄,被我當場駁回。
“審判長,我方提交的聊天記錄雖然是原告透過登入被告微信賬號獲取,但該賬號系夫妻共同財產範疇內的電子通訊工具,且內容直接涉及婚內財產惡意轉移,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於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婚姻家庭編的解釋(一)》相關條款,該證據具備關聯性和必要性。”
周律師的臉色微變,轉頭看了一眼他委託人的表情,那個男人已經開始冒汗了。
庭後休庭十分鐘,我站在走廊裡喝水,餘光瞥見周律師走過來,在我旁邊停住了。
“林溪,”他壓低聲音,“這是沈律前妻的案子?”
“周律師,”我擰好瓶蓋,偏頭看他,“這案子跟沈念琛沒關係,跟你當事人也沒關係。你拿錢辦事,我拿證據說話。咱們按法律來。”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忽然搖頭笑了一下:“你比三年前硬氣多了。行,法庭上見。”
轉身走了兩步,他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沈律上週問過你這個案子的進展。”
我捏著礦泉水瓶的手指收緊了,面上不動聲色:“他問什麼?”
“沒問別的,就問原告律師是不是你。”周律師擺擺手,“走了。”
最終判決下來的時候,周婉在原告席上哭出了聲。法官支援了主要訴求:准予離婚,孩子撫養權歸周婉,男方按月支付撫養費,另需返還轉移的共同財產三百七十萬元。
那個男人站起來的時候臉色灰敗,被法警帶出去簽字時回頭瞪了周婉一眼,但周婉沒看他。她走到我面前,手還在抖,聲音也是顫的:“林律師,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回去好好帶孩子。”我把名片遞給她,“後續執行有困難隨時找我。”
周婉走後,我在法院門口站了一會兒。深秋的風裹著落葉擦過腳踝,對面街角的銀杏黃得刺眼。我拿出手機,給顧予安發了一條訊息:“贏了。”
他秒回:“晚上慶祝。”
我彎起嘴角,正要打車回工作室,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我面前。後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我沒想到的臉——沈念琛的母親,沈太太。
她保養極好,六十歲的人看起來不到五十,盤著一絲不苟的髻,穿著墨綠色旗袍,外面披了條羊絨披肩。她坐在後座,抬眼看我,目光平和卻帶著一貫的居高臨下。
“小溪,”她開口,聲音溫和,“有空的話,上車坐坐。”
沈太太不喜歡我。三年前那場契約婚姻,她是知情者,也是默許者。她兒子需要一個“有生育能力的妻子”來完成沈家的傳宗接代,而我需要錢救我媽。雙方各取所需,清清楚楚。三年裡她沒對我有過一句重話,但也從沒把我當成真正的兒媳。逢年過節見面,她永遠是那副得體而疏遠的客氣。
我拉開後車門坐進去。車廂裡是沉靜的檀香味,司機把隔板升起來,密閉的空間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媽——”我下意識叫了一聲,又立刻改口,“沈太太。”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彎了個極淺的弧度:“叫什麼都行。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兩件事。”
她從手邊的坤包裡取出一個信封,遞過來。
我開啟,裡面是一張名片和一把鑰匙。名片上的頭銜是“瑞士私人銀行客戶經理”,鑰匙是江北一套高階公寓的房卡。
“你在查林建國的事,我知道。”沈太太的語氣不急不緩,“你爸當年的事,沈家多少有些耳聞。這套房子在我名下,不會有人查到。裡面有一些材料,是我這些年陸續收集的——你叔叔和鼎豐之間的往來記錄。原本打算留著做別的用途,但現在,給你更合適。”
我攥著那個信封,指尖有些發麻。
“第二件事,”沈太太轉臉看向車窗外,聲音淡了幾分,“念琛和白亦寧的事,我不贊成。但我說不動他。你們離婚的補償是我讓他加的那百分之八乾股,不然他原本只打算給你一套房。”
我猛地抬頭看她。
她回過頭來,目光平靜地落在我臉上:“我不是幫你。我只是覺得,沈家虧欠你的,不能只靠那點錢還。”
車裡沉默了一會兒。我收好信封,低聲說:“謝謝您。”
“不用謝。”她抬手攏了攏披肩,“還有一件事——白亦寧下週要在江北藝術中心辦一場公益音樂會,主題是“為失孤兒童籌款”。她給沈家每個人都送了票,也包括你。”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她知道我收不到票才送的吧?”
沈太太沒接話,但從她微微上揚的嘴角來看,我猜對了。
“我會去的。”我把名片和鑰匙放進包裡,“那套房子的材料,我這兩天就去取。”
下車後,我看著那輛邁巴赫匯入車流,消失在街角。冷風吹過來,我深吸了一口氣,把包帶攏緊。
沈太太給我的那套房,地址在江北東區的“錦瀾府”,是全市安保最嚴的住宅之一。第二天下午我抽空去了一趟,用鑰匙開了門。三室一廳,裝修極簡,窗明几淨,像是從來沒人住過。書房的書架上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個檔案盒,我抽出來翻了翻——全是影印件,時間跨度從五年前到去年,涉及林建國和劉建國之間的資金往來、專案轉讓合同、境外賬戶的橋接記錄。比我手上那份詳盡得多。
我在書桌前坐了一個下午,把所有材料拍照存檔,然後原樣放回原處。臨走前給沈太太發了條訊息:“收到了。謝謝。”
她只回了一個字:“好。”
從錦瀾府出來,天色已經暗了。我站在路邊等車,手機忽然震動,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但尾號我認得——7733,那個給我發私宴地址的神秘人。
我接起來。
那頭是一個女聲,聽著很年輕,語速快而利落:“林小姐,我是丁雨桐。你叔叔公司的財務經理。上次的私宴地址是我發的。”
“為什麼幫我?”
“因為林建國上個月剛把我辭了,理由是“內部最佳化”。”她笑了一聲,帶著嘲諷,“但其實是因為我發現了一筆不該發現的錢。他給劉建國打過一筆兩百萬的“顧問費”,但從賬面上走的是“員工遣散補償”。我留了底。想看看嗎?”
“多少錢?”
“免費。”她說,“就當投名狀。”
我們約了第二天在江北大學附近的一家書店見面。丁雨桐是個圓臉短髮的姑娘,看著比實際年齡小,但眼神很利。她把一個隨身碟推過來,裡面是她私下備份的近三年鼎豐內部賬目。
“這些東西一旦曝出去,林建國至少十年起步。”她壓低聲音,“但我有個條件——你扳倒他之後,我在江北的財務圈子還能混下去。”
“我保證。”我收好隨身碟,“你不會有任何牽連。”
她看了我幾秒,點了點頭,起身要走,又停住了:“對了,林小姐。白亦寧那場公益音樂會,你知道她請了哪些嘉賓嗎?”
“哪些?”
“沈念琛,沈淮,還有你叔叔林建國。”丁雨桐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誰牽的線。反正她那場音樂會挺熱鬧的,你們林家”二把手“也去捧場呢。”
我坐在書店的卡座裡,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白亦寧請林建國?這兩個人什麼時候搭上線的?
一個荒唐的念頭從我腦子裡冒出來,越來越大。
我立刻給顧予安打了個電話:“予安哥,幫我查一個事。白亦寧和林建國之間,有沒有任何財務或者私人往來記錄。越快越好。”
顧予安沒問為什麼,只說:“最晚明天給你。”
掛了電話,我盯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包帶。
白亦寧,林建國。這兩個名字在我的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糾纏。一個想搶我的孩子上位成沈太太,一個吞了我爸的家產逍遙法外。如果他們聯手了,那這盤棋就比我以為的更大。
週六傍晚,顧予安的訊息到了。他發來一份PDF,裡面是三家不同公司的打款記錄,時間集中在過去半年,收款方全是白亦寧的個人工作室,付款方都和林建國的境外殼公司有千絲萬縷的聯絡。總金額不大,加起來不過八十萬,但這八十萬足夠說明一個問題:白亦寧和林建國之間有交易。
我盯著螢幕,慢慢笑了。
白亦寧,你一邊在直播裡裝聖母女菩薩,一邊給我叔叔當白手套。你那場“為失孤兒童籌款”的音樂會,門票錢怕是有一半要洗進林建國的口袋裡吧。
我把所有證據整理成一個資料夾,命名為“收官”。
那場公益音樂會定在週六晚上七點,江北藝術中心音樂廳。白亦寧半個月前就開始造勢,微博天天更新排練照片,配文都是“用音樂傳遞愛”“每個孩子都應該被溫柔以待”之類的高調宣言。沈念琛轉發了她的宣傳海報,配了三個字:“支援你。”底下的評論清一色羨慕祝福。
我盯著那條轉發,拇指停了一秒,然後截了圖。
週六傍晚,我挑了一條黑色連衣裙,外面罩了件駝色大衣,頭髮半披著,妝容淡淡的,看起來不像去砸場子的,倒像去聽音樂會的普通觀眾。顧予安說要陪我去,被我勸住了。
“這場我一個人進去。”我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你在外面接應就行。手機開著,等我訊息。”
他靠在我公寓的門框上,雙臂環胸,表情不放心但沒堅持:“收到你訊息之前,我不會走。”
音樂廳門口鋪了紅毯,兩側圍滿了記者和粉絲。白亦寧穿著一襲銀色魚尾長裙站在簽到牆前,挽著沈念琛的手臂,笑得溫婉動人。沈念琛穿了一身黑色禮服,神情淡然,配合著她擺拍。
我從側面通道進場,票是沈太太送的,位置在二樓包廂,居高臨下,能將整個舞臺和前排嘉賓席看得清清楚楚。
前排貴賓區裡,林建國果然在座,旁邊坐著劉建國,兩個人低聲交談著什麼。再隔幾個位置,沈淮戴著棒球帽窩在椅子裡,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七點整,燈光暗下來,白亦寧走上臺,聚光燈打在她身上,銀色的裙襬拖在琴凳旁邊,如夢似幻。她坐下來,第一首曲子是肖邦的夜曲,彈得確實不錯,技術嫻熟,情緒飽滿。臺下掌聲雷動。
曲目過半,她站起來,拿著話筒,開始致辭。
“謝謝大家今晚的到來。”她的聲音動情微顫,“這場音樂會的全部收入,將捐贈給江北市兒童福利院,用於幫助那些失去家庭溫暖的孩子們。”
臺下又是一陣掌聲。
“其實我今天特別想請一位朋友上臺。”她的目光忽然轉向二樓包廂的方向,精準地鎖定了我,“林溪姐姐,你今天也來了對不對?我知道你最近很難,離婚、懷孕、一個人扛著那麼多事......我想當著所有人的面,對你說一聲對不起。”
鎂光燈瞬間打到我身上。全場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記者們的鏡頭也對準了二樓包廂。
我坐在包廂裡,沒動,也沒站起來,就那麼隔著距離看著臺上的白亦寧。她眼底泛著淚光,楚楚可憐地舉著話筒等我回應。
“林溪姐姐,”她又開口了,聲音帶哭腔,“我知道你肚子裡懷著念琛的孩子,我真的願意接納他,就當是我自己的孩子。我希望你不要因為恨我而傷害那個無辜的生命......”
全場譁然。記者席爆發出密集的快門聲。
白亦寧——當著幾百個觀眾、幾十家媒體的面——把“林溪懷孕”這件事,在公共場合徹底坐實了。
我慢慢站起來,走到包廂欄杆邊上,低頭看著臺下那張無辜又精明的臉。
然後我從包裡拿出手機,對著話筒說了一句話。
聲音透過音樂廳的音響傳遍每一個角落:“白小姐,你所謂“無辜的生命”,早在上個月就已經沒有了。”
全場死寂。
白亦寧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暫停鍵。沈念琛猛地從貴賓席上站起來,椅子翻倒,發出一聲巨響。
“林溪!”他的聲音從臺下傳上來,帶著從未有過的失控,“你說什麼?”
我站在二樓包廂的燈光裡,低頭看著他那張瞬間蒼白的臉,然後緩緩地說:“我說,那個孩子——早就沒了。流產。上個月。沈念琛,你從頭到尾想要的,不過是一個空殼子。”
音樂廳裡炸了。記者們蜂擁向前,閃光燈連成一片刺目的白。沈念琛推開人群往樓梯口衝,白亦寧站在臺上,話筒從手裡滑落,砸在地板上發出尖銳的嘯叫,她整個人像凍住了一樣,嘴唇翕動著,什麼都說不出來。
林建國從貴賓席上站起來,臉色鐵青,轉頭就要走。但他還沒邁出兩步,沈淮已經從側面攔住了他:“林總,別急著走啊,後面還有好戲呢。”
我緩步走下一樓,穿過混亂的人群,站到舞臺前方。沈念琛在樓梯口被我攔住了,他死死盯著我,眼眶泛紅,聲音嘶啞:“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我迎著他的目光,“沈念琛,離婚協議你讓我籤的時候、白亦寧跪在民政局門口演戲的時候、你拿著五百萬來我律所買孩子的時候——你有一秒鐘問過“林溪你身體怎麼樣”嗎?”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轉向舞臺,白亦寧還站在上面,淚痕滿面,但這次她的眼淚已經激不起任何同情了。因為就在剛剛,我已經把所有材料發給了米婭,她同步上傳到了我的工作室官方微博。
那些材料包括:白亦寧的生育能力醫學評估報告、她和林建國之間的資金往來記錄、白亦寧經紀人陳姐僱人到我律所門口擺白菊花的監控截圖、以及——我最鋒利的一張牌——我預約人流手術的醫院確認單,日期赫然標註在我和沈念琛離婚後的第三天。
我的工作室微博粉絲在半小時內暴漲了十萬。評論區徹底淪陷。
“白亦寧自己都生不了,裝什麼聖人?”
“什麼叫“我願意接納孩子”?她明知道自己不能生,還逼著林溪生?這他媽是代孕吧?”
“林溪離婚第三天就去約手術了,說明她根本不想要那個孩子!沈念琛到底對前妻做了什麼?”
“等等,白亦寧跟林建國有資金往來?林建國不就是林溪那個吞了家產的叔叔嗎?”
“這瓜太大我吃不下......”
白亦寧被人從後門攙走了。沈念琛站在原地,周圍全是記者和鏡頭,他像是徹底忘了自己的身份和體面,就那麼定定地看著我,嗓子沙啞地開口:“林溪——那個孩子,你真的......”
“真的沒了。”我打斷他,“沈念琛,從你簽下離婚協議那一刻起,我的身體、我的孩子、我的人生,都跟你沒有關係了。”
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像是蒙了一層灰。
人群之外,林建國被沈淮和兩個保安攔在貴賓區通道里,正焦躁地打電話。我穿過人群走到他面前,把沈太太給我的那盒材料的影印件從包裡抽出來,直接放在他旁邊的座位上。
“林總,明天上午九點,江北經偵支隊會有人聯絡你。”我聲音不大,足夠他聽清,“這些東西我已經影印了八份,分別寄給了紀委、銀監會、稅務稽查,還有幾家媒體。你跑不掉了。”
林建國瞪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擠出一句:“你......你從哪兒弄來的這些東西?”
“這個問題,”我彎起嘴角,“等你進去之後,慢慢想。”
音樂廳的燈光亮了大半,混亂還在繼續。記者們圍追堵截沈念琛,安保人員手忙腳亂地維持秩序。我穿過側門走出去,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停車場裡,顧予安的車停在老位置,雙閃亮著。他靠在車門邊,遠遠看見我,沒有迎上來,就站在那裡衝我笑了一下。
我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撥出一口白氣。
“結束了。”我說。
他伸出手,把我被風吹散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動作很輕,像八年前那個黃昏如果我有勇氣走下樓去,他大概也會這樣對我笑。
“走吧,”他拉開副駕的門,“回家。”
我坐進車裡,暖氣裹上來,整個人像是從一場漫長的戰役裡終於撤了出來。手機還在不停地震動,訊息、電話、微博提示連成一片海嘯。我把它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閉上眼睛。
車子駛出停車場,江北的夜色在車窗外流淌。顧予安放了首老歌,旋律舒緩,歌詞模糊。我聽著聽著,忽然開口:“予安哥。”
“嗯?”
“八年前你家搬走那天,我其實在窗簾後面看見你了。我本來想下去的。”
車子平穩地開著,他沒有轉頭看我,但聲音裡有笑意:“我知道。我在樓下等你的時候,看見你房間的窗簾動了三次。”
我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酸。
“現在我下去了。”我說。
他空出一隻手,伸過來,掌心向上。我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指收攏,乾燥而溫熱。
車窗外,江北的萬家燈火一盞一盞往後掠去,像一條流動的金色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