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費消失那天_第1章 水費消失那天
第1章
水費消失那天,我發現了小叔的秘密
四十度高溫那天,我家突然停了水。
我以為欠費,立刻往賬戶裡充了一千元。
供水恢復不到十分鐘,水龍頭卻再次乾涸。
我開啟繳費軟體,發現餘額仍是零。
我以為系統延遲,只能又交了一千元。
可沒過多久,家裡再次停水。
兩千元都從我的銀行卡里扣走了,水務公司卻說,他們一分錢也沒收到。
我氣得帶著繳費記錄去了營業廳。
工作人員核查後,卻認定我從來沒有交過水費,還警告我不要偽造憑證。
眼看臥病在床的母親渴得嘴唇乾裂,我只能一次次繼續充值。
可無論我交進去多少錢,水費賬戶永遠都是零。
最後,母親因為停水脫水出了意外,我也被所有人當成了騙子。
直到失去一切,我都沒弄明白。
我交進去的水費,究竟去了哪裡?
再睜眼,我回到了第一次停水的那天。
......
水龍頭徹底乾涸的瞬間,我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牆上的電子鐘顯示,七月十六日下午兩點四十分。
和上一世第一次斷水的時間分毫不差。
臥室裡很快傳來母親虛弱的聲音。
“清妍,是不是又停水了?”
聽見她的聲音,我眼眶瞬間紅了。
上一世的今天,我以為這只是一場普通的欠費停水。
我接連往水費賬戶裡充錢,卻只能換來幾分鐘的供水。
後來母親渴得昏迷,我一邊打急救電話,一邊繼續充值,最終還是沒能留住她。
更可怕的是,所有繳費記錄後來全都消失了。
親戚們以為我捨不得交水費,鄰居指責我拿生病的母親演戲,就連水務公司的工作人員都認定我在撒謊。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我衝進臥室,將備用的飲用水接到母親嘴邊。
“媽,小叔家離醫院近,我送您過去住幾天。”
母親還想拒絕,我卻沒給她機會。
半個小時後,我把她和常用藥一起送到了小叔家。確認那邊供水正常,我才獨自返回小區。
家裡的水依舊沒有恢復。
我沒有急著繳費,而是先找來了物業水工。
老陳檢查了閥門、入戶管道和水錶,最後搖了搖頭。
“管道沒壞,閥門也沒關,就是欠費停水。”
我開啟供水軟體,餘額果然顯示負十五元。
可我清楚記得,上個月我剛預存過六百元。即使空調一直開著,也不至於這麼快用完。
我把所有水龍頭關掉,又擰死總閥,讓老陳守在水錶前。
確認屋裡不可能流出一滴水後,我才拿出一張剛啟用的銀行卡。
這張卡沒有繫結過任何軟體,也沒有開透過自動扣款。
為防止證據再次消失,我同時開啟兩部手機錄影,完整拍下戶號、金額和支付過程。
很快,頁面彈出“繳費成功”。
水錶發出一聲輕響,餘額從負十五元變成了九百八十五元。
老陳看得清清楚楚。
“這不是到賬了嗎?可以開閥了。”
“先別動,再等十分鐘。”
老陳雖然不理解,還是留了下來。
一分鐘過去,餘額沒有變化。
五分鐘過去,依然正常。
就在我以為換銀行卡有用時,水錶螢幕忽然閃了一下。
九百八十五元瞬間變成了零。
老陳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你家總閥不是還關著嗎?”
我沒回答,立刻檢視銀行卡。
一千元已經扣除,交易狀態顯示成功。
我又聯絡供水客服。
對方查詢許久,明確告訴我,賬戶今天沒有收到任何繳費。
我將兩部手機拍下的影片拿給老陳看。
第一部手機裡,支付成功的畫面莫名缺了十幾秒。
第二部錄影雖然完整,拍到的新水錶餘額卻一直是零。
老陳看我的眼神逐漸變了。
“清妍,剛才真的顯示過九百多嗎?”
我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你不是親眼看見了嗎?”
老陳揉了揉太陽穴,語氣突然遲疑起來。
“我只記得水錶響了一聲,至於餘額......可能是我看錯了。”
他離開後,我獨自站在悶熱的客廳裡,渾身發冷。
上一世發生過的一切,再次重演了。
我換了銀行卡,關閉了總閥,還提前準備了兩部手機。
可我的錢還是不見了。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開啟供水軟體。
下一秒,一條新的欠費通知跳了出來。
我原本只欠十五元。
現在,欠費金額卻變成了一千零十五元。
那筆消失的一千元,不但沒有交進賬戶,反而成了我新欠下的水費。
我反覆重新整理頁面,欠費金額始終沒有變化。
交進去一千元,卻反過來多欠一千元。
如果繼續透過手機繳費,我只會越交越多。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身份證和房產證明去了供水營業廳。
為了徹底繞開銀行和網路支付,我特意從櫃員機取出三千元現金。取錢時,我記下了鈔票冠字號,還在最上面一張錢的角落做了記號。
輪到我後,我沒有提昨天發生的怪事,只說要給家裡預存三千元水費。
櫃員周蕾清點完現金,把錢放進收款箱,隨後打印出一張紙質憑證。
戶名、戶號和金額全都正確。
我仍不放心,又申請了一張實體購水卡。
這種卡需要工作人員先將水量寫進去,再插入水錶完成充值。全程不經過我的手機和銀行卡,錢總不可能再憑空消失。
營業廳安排維修員孫師傅陪我上門。
回到家後,孫師傅先用儀器讀取水錶。
“裝置正常,目前欠費一千零十五元。”
聽到這個數字,我心裡一陣發堵。
可現在最重要的不是爭論欠款,而是證明我交進去的錢會消失。
孫師傅將購水卡插入水錶。
螢幕閃爍幾下,餘額變成了一千九百八十五元。
扣除原有欠費後,三千元全部到賬。
我立即讓他拍照留檔。
孫師傅不僅拍了照片,還用工作終端上傳後臺。頁面明確顯示充值成功,時間、地點和金額一應俱全。
“現在總該放心了吧?”
“麻煩您再等十分鐘。”
我沒有開啟總閥,和孫師傅一起守在水錶前。
前九分鐘沒有任何異常。
到了第十分鐘,水錶忽然發出急促的報警聲。
螢幕上的一千九百八十五元瞬間消失,欠費數字重新變成了一千零十五元。
孫師傅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拔出購水卡檢查,又連線工作終端重新整理資料。
剛才上傳成功的充值記錄不見了。
我抓住他的胳膊。
“您看見了,對不對?”
“卡是您親手插的,資料也是您上傳的,這次總不能說我沒有交錢吧?”
孫師傅沒有否認,立即給營業廳負責人打電話。
電話開著擴音。
負責人核查後卻說,我的賬戶今天沒有任何入賬記錄,那張購水卡也從未使用過。
孫師傅當場急了。
“卡是我插進去的,錢也確實到賬了,我還拍了照片!”
他翻出相簿,把圖片傳送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語氣隨即變得古怪。
“老孫,你發來的是什麼?”
“水錶照片啊,上面有充值後的餘額。”
“這張照片裡的水錶明明處於欠費狀態,哪來的餘額?”
孫師傅愣了幾秒,趕緊點開原圖。
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照片裡的水錶螢幕一片紅色,只顯示著欠費一千零十五元。
我明明和他一起見過的一千九百八十五元,根本沒有出現在照片中。
好在我手裡還有紙質憑證。
我從包裡取出單據,正要遞給孫師傅,卻發現上面的三千元金額和繳費印章全部不見了。
整張紙只剩一個戶號。
孫師傅盯著我,眼神逐漸警惕。
“這張卡是你什麼時候給我的?”
“在營業廳,你親眼看見周蕾寫入金額了。”
他搖了搖頭。
“我只記得你交給我一張卡,沒看見櫃員往裡面寫錢。”
我不再和他爭辯,拉著他趕回營業廳。
只要現金還在收款箱裡,就能證明我沒有撒謊。
周蕾聽完我們的講述,臉上寫滿了詫異。
“你上午只是諮詢欠費,什麼時候交過三千元?”
我讓負責人開啟收款箱。
經過清點,裡面果然多出了三千元現金,冠字號也和我的取款記錄完全一致。
我頓時激動起來。
“這就是我交的錢!”
可財務系統沒有對應訂單,那三千元只能被認定為來源不明的溢款,不能算進我的水費賬戶。
周蕾更是一口咬定,我從來沒有把錢遞給她。
負責人調出櫃檯監控。
畫面裡,我的確站在視窗前。
可從頭到尾,我都沒有掏出那三千元。
我只是和周蕾說了幾句話,隨後便空著手離開了。
負責人關掉監控,冷冷看著我。
“許女士,現在不是我們需要解釋錢為什麼沒到賬。”
“而是你需要解釋,沒有交到櫃檯的錢,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們的收款箱裡。”
我怎麼也沒想到,提前留下的冠字號非但沒能證明我繳過費,反而讓我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負責人懷疑我趁櫃員不注意,將錢塞進收款箱附近,故意製造賬目差異,再以水務公司吞錢為由索要賠償。
我被氣得渾身發抖,當場要求報警。
民警趕到後,分別詢問我、周蕾和孫師傅,又調取了完整監控。
結果對我極為不利。
監控沒有拍到我交錢。
系統沒有生成訂單。
紙質憑證上也沒有金額。
唯一能證明現金屬於我的,只有銀行的取款記錄和冠字號。
可這隻能證明錢是我取的,無法證明我把錢用於繳納水費。
我急忙看向孫師傅。
“你親眼看見餘額變成一千九百八十五元,也看見它重新歸零了。”
孫師傅避開我的視線。
“我當時在外面跑了一上午,可能有點中暑。”
“現在想想,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看清。”
“而且照片不會騙人。照片上從始至終都是欠費狀態。”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上一世也是這樣。
最初願意相信我的人,最後都會在那些無法反駁的記錄面前改變說法。
民警沒有處罰我,但警告我不能再擾亂營業廳秩序。
至於那三千元,在查明來源前只能暫時封存,既不能退給我,也不能充進水費賬戶。
從營業廳出來,我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小叔打來電話,說母親一直唸叨著要回家。
我只能告訴他,家裡的水很快就能恢復。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看見路邊有一臺現金自助繳費機。
營業廳的櫃員可能撒謊,手機軟體可能出錯,但自助機器只認現金,不認人。
我決定最後再試一次。
這回我準備了四千元。
我先檢查機器編號,又用手機拍下週圍環境,隨後將現金一張張放入進鈔口。
機器清點完畢,螢幕顯示繳費成功。
戶號正確,到賬金額四千元。
機器還打印出一張蓋有防偽碼的紙質回執。
為了防止證據在我手裡失效,我把一直等在外面的小叔叫了過來。
“您替我拿著,千萬別折,也別離開監控範圍。”
小叔雖然不明白,卻還是接過憑證,當場拍照發給了自己。
隨後,我們一起回到家裡。
水錶餘額顯示兩千九百八十五元,供水也恢復了。
這一次,我沒有碰水錶和任何繳費裝置。
小叔帶著憑證坐在客廳,我則在臥室陪母親視訊通話。
一個小時過去,餘額正常。
兩個小時過去,水龍頭依然有水。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家裡都沒有再停水。
我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看來現金自助機能夠避開那個未知的問題。
我連忙給母親打電話,準備下午接她回來。
可電話還沒撥出去,客廳裡的水龍頭突然停了。
水錶又一次欠費了。
我衝進客廳,讓小叔拿出昨晚的繳費憑證。
小叔從貼身口袋裡取出那張紙,臉色卻在展開它的瞬間變了。
原本清晰的戶號、金額和防偽碼全部不見了。
那張紙變成了一張自助機故障通知。
上面寫著,機器昨晚正在檢修,暫停一切現金繳費服務。
“不可能!”
小叔急忙翻出手機照片。
照片裡的憑證同樣變成了故障通知。
可他明明親眼見證我投入四千元,也親手拿走了機器列印的回執。
小叔終於相信了我的話。
他陪我返回自助機前,要求調取監控。
維修人員檢查機器後,卻說裝置昨晚根本沒有開機,現金箱裡也是空的。
我投入的四千元,又不見了。
就在我快要崩潰時,小叔忽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既然你交的錢會消失,那就讓別人替你交。”
我立刻把戶號發給表妹方冉,讓她幫忙代繳五百元。
不到一分鐘,水錶便恢復了供水。
十分鐘過去,餘額沒有歸零。
一個小時後,一切依然正常。
我激動得幾乎哭出來。
原來只要不是我親自付款,水費就能成功到賬。
可就在這時,方冉突然給我發來一張截圖。
她剛剛代繳的五百元,竟然被原路退回了。
緊接著,一個陌生號碼給我發來簡訊。
只有短短一句話。
“許清妍的水費,誰也交不了。”
那條簡訊讓我第一次確定,水費接連消失並不是偶然。
一定有人知道我每次繳費的時間、金額和方式。
對方不但能讓銀行記錄失效,還能修改供水系統和監控畫面。甚至連小叔親自保管的憑證,都能變成另一張紙。
可我想不通,究竟是誰會花這麼大力氣,只為阻止我交水費?
我沒有回覆簡訊,而是把它連同所有材料送到了市裡的供水監管部門。
負責接待我的調查員叫梁崢。
聽完事情經過,他沒有立即下結論,而是提出進行一次封閉測試。
這次實驗不用我的手機、銀行卡和水錶。
技術人員先拆掉原水錶,換上一塊未啟用的新表,又為房子建立獨立的臨時用水賬戶。
繳費使用監管部門的電腦。
銀行卡由梁崢提供。
從輸入金額到水費到賬,全程有三臺攝像機記錄,任何人都無法單獨接觸裝置。
可就在正式繳費前,梁崢將鍵盤推到我面前。
“還是由你操作。”
“如果問題只在你付款時出現,這次應該也不會例外。”
我點點頭,輸入五百元。
支付成功後,銀行端顯示資金已扣除,供水後臺同步收到款項,新水錶的餘額也變成五百元。
十分鐘過去,錢沒有消失。
一個小時後,餘額只是隨著正常用水緩慢減少。
調查組沒有離開,一直在我家守到第二天上午。
整整二十個小時,水費賬戶始終正常。
我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只要權威人員正式介入,所有異常就會突然停止。
梁崢又讓人調取銀行流水、供水資料和現場錄影。
三方資訊完全一致,沒有任何被修改的痕跡。
技術人員隨後檢查我原來的水錶。
結果顯示,水錶計量正常,晶片沒有損壞,也沒有受到遠端控制。
供水公司的負責人很快趕來。
他將這幾天的記錄擺在桌上,語氣十分嚴厲。
“許女士,你聲稱自己陸續繳納了八千元水費,但銀行查不到有效流水,我們也沒有收到對應款項。”
“至於營業廳和自助機裡的現金,更不能證明是水費。”
“現在監管人員已經證明,只要正常繳費,水量就能正常到賬。”
“你還有什麼可解釋的?”
我拿出那條陌生簡訊。
可梁崢核查後告訴我,傳送簡訊的是一個臨時網路號碼,無法證明與供水公司有關。
更糟的是,我手機裡的簡訊內容也發生了變化。
原本的“許清妍的水費,誰也交不了”,竟然變成了一條普通的欠費提醒。
表妹手機裡的退款截圖同樣找不到了。
就連剛剛還願意替我作證的小叔,在重重證據面前也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
負責人當即要求我公開道歉。
他還表示,如果我繼續宣稱供水公司私吞水費,他們將起訴我惡意誹謗,並追究我擾亂營業秩序的責任。
上一世那種百口莫辯的絕望再次將我包圍。
我明明交了錢,卻拿不出一條不會消失的證據。
無論我怎樣解釋,所有人都只會認為我在逃避欠費。
梁崢關閉錄影,神情嚴肅地看著我。
“許女士,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你到底有沒有繳過那些錢?”
我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技術人員拔下了監管測試使用的銀行卡,把它還給梁崢。
梁崢隨手將卡裝進一個透明證物袋,又在封口處寫了幾個字。
那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動作。
我卻突然愣住了。
我死死盯著那個證物袋,腦海中迅速閃過此前的每次繳費。
手機充值。
櫃檯現金。
實體購水卡。
自助繳費機。
還有表妹替我支付的五百元。
付款方式明明各不相同,卻都有一個共同點。
唯獨剛才那筆沒有。
我趕緊調出現場錄影,從梁崢遞來銀行卡的那一刻開始重新播放。
看見他付款前做的那個動作,我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原來不是因為調查人員在場,錢才沒有消失。
也不是有人能夠控制所有機器和監控。
我一直以來,都忽略了一個最簡單的細節。
只要那個細節存在,無論我使用銀行卡、現金還是別人代繳,錢都會從水費賬戶裡消失。
所以表妹替我付錢也沒有用。
我終於明白,上一世交出去的七萬多元去了哪裡。
更明白這一世為什麼無論怎樣改變繳費方式,都逃不過同樣的結果。
我抬頭看向梁崢,忽然改變了態度。
“對不起,是我弄錯了。”
眾人全都愣住了。
負責人冷笑一聲。
“早承認不就行了?”
我沒有反駁,只拿回自己的證件,答應撤銷投訴,隨後快步離開監管部門。
走出大門後,我沒有回家。
而是找了一家列印店,把過去七年的水費賬單全部打印出來。
我將賬單按時間鋪在桌上,又拿出每次繳費使用過的銀行卡和現金回執,一筆一筆進行核對。
半個小時後,我在所有賬單的最下方都找到了同一串編號。
那串編號每次只出現幾秒,賬單完成後便會被自動隱藏。
剛才梁崢繳費時,唯獨沒有出現它。
我順著編號找到七年前第一次簽署的用水檔案。
看清協議最後一頁的內容,我的手頓時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