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後師父停掉我的手術費後,我讓她悔瘋了_第2章 勞動保障說明會的現場陷入一片死寂

影後師父停掉我的手術費後,我讓她悔瘋了發布時間:2026-08-09作者:安安

第2章

勞動保障說明會的現場陷入一片死寂。

我面前的《個人片酬專項審計申請》、《藝人經紀合約終止通知》、《師徒關係解除宣告》三份檔案安靜地躺在桌面上,如同三柄無聲的刀,將賀清嵐最後一點體面削得乾乾淨淨。

臺下的媒體區閃光燈瘋了似的亮成一片,有人甚至站了起來,手機鏡頭越過前排人的頭頂對準我。後排那些剛才舉手的製片人和導演們,此刻也停了動作,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等待——這份師徒決裂,就要在今天落幕。

賀清嵐的手還按在我面前的話筒上,指尖發白。

她嘴唇動了動,十幾年來無數次在鏡頭前對我的“媽媽式”呵護此刻化成了劇烈的顫抖。我從未見過她露出這副表情,暴怒底下壓著一層近乎恐懼的東西。

“你說什麼?”

她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你要解除師徒關係?”

“不是解除。”

我抬眼與她對視,聲音平穩得可怕:“是終止。賀老師,師徒關係和經紀合約,對您來說一直是同一件事,不是嗎?”

“你——”

她胸膛起伏了幾下,忽然轉過頭看向臺下烏壓壓的人頭。那些曾經對她恭敬有加的圈內同行,此刻投來的目光裡多了審視和疏離。

“今天的說明會到此為止!”

賀清嵐猛地轉身面對主持人,語氣強壓著怒意,“我徒弟情緒激動,她說的所有話都不具備法律效力。演員協會如果要核查,清嵐工作室全面配合,但——”

“賀老師。”

我打斷了她,聲音不大,卻足夠傳遍整個會場:“您方才說四千八百七十六萬的培養成本核算是“內部草案”,那麼我請教您,財務部門在什麼情況下會為一份“草案”加蓋公章?”

大屏上,我翻到確認書最後一頁。左下角鮮紅的公章完整呈現在所有人面前,日期是一個月前,落款正是“清嵐工作室財務部”。

賀清嵐臉色驟然灰白。

會場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章是提前蓋的,”我語調沒有任何起伏,“財務主任在電話裡告訴我,這份檔案賀老師親自催了三次,說“務必在星瑤進組之前做好”。當時我剛摔傷第三天,躺在醫院等手術。”

“賀老師,您急著給我算賬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腿上的韌帶能等幾天?”

賀清嵐後退了半步,高跟鞋在臺上發出輕微的一聲磕碰。她看著我,嘴唇翕動,那個瞬間她似乎想說什麼,卻被後方突然擠上來的人影打斷了。

“讓一下!”

一個戴著細框眼鏡的年輕女人從記者群中擠出來,徑直走到臺邊。她穿著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裝,手提公文包,目光掃過桌面上的檔案後向我微微點頭。

“姜小姐,我是京都大成律師事務所的秦硯。您三天前委託我們處理藝人經紀糾紛,今天我帶來了初步法律意見。”

我接過她遞來的檔案,展開。會場的電子屏同步投出律所函件的首頁。

“根據《演藝人員經紀合同管理辦法》第27條,經紀公司截留藝人收入且拒不提供結算明細,藝人有權單方終止合同。同時,依據《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條,在培養成本核算中使用“所有未結算片酬均用於抵扣”這類模糊條款,且未提供具體憑證的情形下,該條款不具備法律約束力。”

秦硯聲音清朗,語速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進臺下每個人的耳朵裡:“姜小姐近三年片酬總收入為五千一百六十萬元,清嵐工作室從未向其個人賬戶轉賬任何一筆款項。今晚六點前,我會將完整的審計申請遞交演員協會權益保障委員會。”

現場徹底炸了。

有記者直接喊了出來:“賀老師,請您回應一下五千萬片酬的去向!”

賀清嵐猛地攥緊話筒,指節泛白:“秦律師,你是以什麼身份介入我工作室的內部事務?”

“我是姜藝璇小姐單獨委託的律師。”

秦硯朝她笑了笑,專業而疏冷:“她有權委託律師處理個人財務糾紛,這一點不需要您批准。”

賀星瑤一直站在臺側,此刻終於忍不住衝上來,擋在賀清嵐面前:“你們別太過分了!師姐自己不懂事,你們也跟著起鬨?師父養了她十一年!她吃的每一口飯都是師父給的,現在反咬一口——”

“星瑤。”

我轉過臉看向她,目光落在那條銀色高定禮服上:“這套禮服品牌方官宣日期是三個月前,指定首穿人是我。但受傷第二天,造型師告訴我“品牌臨時決定更換人選”。”

“品牌創始人昨天聯絡我,說她從未換過人,是工作室以“姜藝璇檔期衝突”為由退回了禮服。”

賀星瑤表情一僵,下意識拉了拉肩上的裙襬。

“所以你穿的是我的衣服、頂的是我的角色、用我的片酬請老師做造型。然後反過來告訴我,“離開師父你什麼都不是”?”

賀星瑤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賀清嵐忽然伸手拽住我的手腕。

“藝璇,我們私下談。”

她的手勁兒很大,指甲幾乎掐進我的皮膚:“你不能在這裡說這些。十一年了,我們之間沒有外人插嘴的餘地。”

我低頭看著她攥住我的那隻手。我記得十二歲那年,也是這雙手在福利院門口牽起我,對所有鏡頭說“以後她就是我的孩子”。那時候她掌心溫熱,揉著我頭髮說“別怕,有師父在”。

而此刻這隻手用力到發抖,像是最後一根稻草也要從她指縫間滑落。

“賀老師,請您鬆手。”

我聲音平靜:“我在公開說明會上提交法律檔案,是我的合法權利。您要談,可以,等審計結束,我們按法律程式談。”

賀清嵐瞳孔一震。她慢慢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那個叱吒娛樂圈三十年的影后,此刻站在臺上,被所有人注視著,像一個被扒光了所有偽裝的人。

“好。”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聲裡帶著壓到極致的冷意:“姜藝璇,你翅膀硬了。你要查是吧?我讓你查。但我告訴你,這十一年給你請的每一個老師、買過的每一件衣服、走過的每一場活動——所有賬單我都有。審計結束,我倒要看看,最後是誰欠誰。”

她轉身大步走下臺,高跟鞋聲急促而沉重。賀星瑤狠狠瞪了我一眼,小跑著追了上去。

臺下的媒體剛要追,被協會工作人員攔在了通道口。說明會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宣佈進入下一環節。

但我已經無心再聽。

秦硯走到我身邊,遞來一瓶水:“姜小姐,你腿傷還在,站太久不好。後排休息區有位先生等了您半小時,他說是您的新經紀人。”

我愣了一下:“新經紀人?我還沒簽公司。”

“他說你們三年前見過。”

我拄著柺杖一瘸一拐挪到休息區時,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

沈渡,三年前我拍《冬夜漫長》時,他是那部戲的執行製片。那是我第一次擔綱女主,入戲太深,有場跳河戲拍到凌晨三點,我在零下五度的水裡泡了整整四十分鐘。收工後所有人都在收器材,只有他從車裡翻出一條幹毛巾走過來塞進我手裡,說了句“以後別這麼拼”。

後來聽說他轉行做了經紀人,帶出了兩個影后一個視帝,圈內口碑極好。

此刻他靠在休息區的沙發裡翻手機,見我過來,起身接過秦硯手裡的檔案袋,自然而然地攙了我一把。

“膝蓋還好?”

“韌帶撕裂,等手術。”

他皺了皺眉:“別拖,手術我幫你約,費用工作室不承擔的話我先墊。”

“你......”

“秦律師跟我通了個電話,”他低頭翻著檔案袋裡的東西,“你現在缺的是能幫你處理這些爛攤子的人。我正好缺一個有實力有話題但沒合同的藝人。”

他抬眼看了看我,目光很認真:“姜藝璇,三年前那條毛巾,你扔了沒有?”

“......留著。”

“那就行了。”他把檔案袋往胳膊下一夾,“你的事我接了。片酬審計、合約解除、醫療賠償,秦硯負責法律,我負責所有談判和資源對接。從現在開始你不用再跟賀清嵐說一句話,所有溝通我來。”

我看著他,忽然眼眶有點熱。

這三天裡,我一個人從醫院到協會,從紅毯到說明會,每一步都靠柺杖撐著。我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獨自面對所有事,可沈渡這句話砸過來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其實一直在等有人能說一句“我來處理”。

“好。”

我別過臉,聲音有些啞:“那我的要求很簡單。我要所有片酬的完整結算,拍攝事故的工傷認定和賠償,還有——”我頓了頓,“我想繼續拍戲。”

沈渡笑了一下:“放心,你手頭壓著的劇本我昨晚全看完了,有三個本子不錯。等你手術做完,我幫你談。”

當天晚上,清嵐工作室正式收到演員協會的核查通知和律師事務所的審計函件。

與此同時,沈渡以姜藝璇臨時經紀人的身份釋出了第一條宣告:未來所有涉及姜藝璇的事務,請直接聯絡京都大成律師事務所秦硯律師及星途經紀沈渡,姜藝璇本人不再回應任何媒體問題。

宣告落款時間距離說明會結束不到三個小時。

熱搜前十被“姜藝璇解約”“賀清嵐培養債務”“五千萬片酬去哪了”“沈渡接手姜藝璇”佔滿了。有人在評論區扒出賀星瑤三個月內換了四套高定、兩個表演老師、一個貼身造型團隊,總花費接近一百五十萬。

而我的銀行卡餘額依然停留在七百三十二塊六毛。

第二天一早,我住進了沈渡幫忙聯絡的私立醫院。手術安排在三天後,他在病房裡放了檯筆記本電腦,說術前這三天你可以休息,也可以看劇本。

我沒休息。

我坐在病床上把沈渡發來的三個劇本翻了個遍,最後挑中一部叫《逆潮》的現實題材電影。導演是去年拿了柏林銀熊獎的程硯,講一個被原生家庭拋棄的女人在四十歲那年重新尋找自我的故事。

“這個角色年齡跨度大,從二十歲演到五十歲,程硯要求演員素顏出鏡,不許用替身。”沈渡坐在陪護椅上剝橘子,“你確定?剛做完韌帶手術就要拍這種高強度戲,你腿受不了。”

“所以得先練上肢力量。”我把劇本合上,“你幫我找個體能教練,我從手術後第三天就開始康復訓練。”

沈渡看了我三秒,把剝好的橘子遞過來:“行。但程硯那邊我先不談,等審計結果出來。賀清嵐那邊現在亂成一鍋粥,你這時候官宣新專案,她肯定會使絆子。”

“她知道我選了《逆潮》?”

“她不知道。但以賀清嵐在圈裡的人脈,你所有接觸過的專案她遲早會知道。”沈渡擦擦手,站起來走到窗邊,“所以在你手術之前,我得先做一件事。”

“什麼?”

“去一趟清嵐工作室。”

我愣了一下:“你一個人去?”

“帶秦硯。”他回頭衝我一笑,“怕什麼,你法律文書全籤給我了,我代表你談判。賀清嵐再厲害,她還能在辦公室把我吃了?”

當天下午兩點,沈渡和秦硯出現在清嵐工作室的會議室裡。

這個訊息是賀星瑤發微信告訴我的。她不知道從哪兒弄來我的新號碼,發來一長串語音,我一條都沒點開,轉文字看到最後一句:“你讓外人來鬧工作室,真夠可以的。師父氣得把茶杯都砸了,你滿意了?”

我沒回她,把號碼拉黑,繼續看劇本。

晚上七點,沈渡打來電話。

“初步談完了。賀清嵐同意在十五個工作日內提供你近三年所有片酬的結算明細。但她說財務系統有部分資料“遺失”,需要時間恢復。”

“遺失?”

“嗯,她原話是“電腦硬碟損壞”。秦硯當場讓技術保全人員複製了財務部的主機資料,她說損壞的部分可以在48小時內修復。賀清嵐臉色很難看。”

我靠在病床上,窗外的城市亮起萬家燈火。

“還有別的嗎?”

“有。賀星瑤的經紀人私下聯絡過我,說想約你吃個飯。賀清嵐還不知道。”

“不去。”

“我也替你拒了。”沈渡聲音裡帶著笑,“你現在任務是睡覺,明天手術,別想這些。”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盯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

十一年。我十二歲走進賀清嵐的生活,以為那是命運給我關上一扇門之後開啟的窗。她教我演戲、帶我上節目、在所有人面前說“這是我女兒”。我曾經真的相信過,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親人。

直到我的治療費變成兩千塊,直到四千八百七十六萬的債務白紙黑字列在我面前。

原來她給我的每一分“愛”,都暗中標好了價碼。

第二天手術很順利。麻醉消退後我醒過來,第一眼看見的是床頭櫃上的保溫桶和一張便籤紙,沈渡的字跡:“骨頭湯,趁熱喝。下午秦硯來跟你聊審計進展。”

我撐著坐起來,擰開保溫桶。湯還是熱的,裡面放了枸杞和紅棗。我不記得什麼時候跟他說過我愛喝紅棗燉的骨頭湯,但他記住了。

下午秦硯來的時候帶了厚厚一摞材料。

“清嵐工作室近三年的財務報表我們已經拿到了一部分。姜小姐,有一點需要提前告訴你:五千萬的片酬可能不全在工作室賬上。”

我喝湯的動作頓住了:“什麼意思?”

“你所有的片酬合同裡,甲方是製片方,乙方是清嵐工作室,但工作室和製片方之間的結算路徑有些問題。有幾部戲的片酬款項是從製片方直接打到了第三方公司賬戶,那幾家公司和賀清嵐的個人關聯很深。”

她把一張關係圖推到我面前:“簡而言之,你的片酬有一部分根本就沒有進入清嵐工作室的公賬,而是被截留到了賀清嵐間接控制的其他公司。”

我慢慢放下湯勺。

“所以賀清嵐說的四千八百七十六萬培養債務——”

“沒有任何實際支付憑據支撐。”秦硯推了推眼鏡,“她培養你花掉的每一筆錢,無論真假,都已經被你拍攝的電視劇和代言的收入覆蓋了不止十倍。她只是用“債務”這個名義鎖住你,讓你不敢解約、不敢查賬。”

我閉上眼睛。

沈渡說對了,賀清嵐從來沒把我當徒弟。我只是她名下最賺錢的資產,她給我一千塊生活費,給我打“情同母女”的溫情牌,然後拿走我創造的全部價值。

“秦律師,那個第三方公司的賬戶資訊,能查嗎?”

“已經在查了。但需要時間,對方做了多層股權穿透,背後涉及六家關聯公司。沈渡讓我提醒你,這可能會拖很久。”

“多久都行。”

我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逐漸暗下去的天色裡:“我要她把每一分錢都吐出來。不是為了報復,是為了讓後來的人知道——這種“師父”,不該再有第二個。”

手術後第五天,沈渡帶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醫院。

程硯。

那位拿了柏林銀熊獎的導演穿著件舊衛衣,帽子壓得很低,手裡拎了袋水果。他在陪護椅上坐下來,開門見山:“沈渡給我看了你的體檢報告和手術記錄。你三個月後才能正常行走,我的戲下個月開機。”

“所以?”

“所以前面十天的戲份可以優先拍你不需要站立的場景,大部分是車內戲和室內坐著對白的段落。你的腿我可以等。”

我怔住了:“程導,您願意等我?”

程硯剝了個橘子,手法和沈渡一樣熟練:“我看過你以前的戲。《冬夜漫長》裡跳河那場,你從水裡出來嘴唇都紫了,導演喊卡之後你第一句話是問“需不需要再來一條”。這種演員,我等得起。”

他把橘子遞過來:“而且你現在的熱度,我很需要。”

我忍不住笑了:“程導,你說話真直。”

“搞藝術的彎彎繞繞幹什麼。”他站起來拍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你好好養腿,劇本有任何問題隨時打我電話。沈渡說你演技還行,我信他。”

他走後,沈渡靠在門框上看著我笑:“我說什麼來著,你手上有硬通貨——作品。賀清嵐以為封殺你就能讓你垮掉,她不明白你身上最值錢的從來不是“賀清嵐徒弟”這個標籤,是你自己的演技。”

我低頭看著掌心裡的橘子瓣,忽然有種說不清的踏實。

是啊,我拍戲十一年,每一部作品都是我自己走位、自己背詞、自己從威亞上摔下來的。和賀清嵐無關,和培養成本無關,那都是我自己的。

當天晚上,演員協會權益保障委員會發布了階段性調查通報。通報確認:姜藝璇近三年個人收入總計五千一百六十萬元,清嵐工作室未向其個人賬戶結算任何款項,該行為涉嫌違反《演藝人員經紀合同管理辦法》第27條及《勞動法》相關規定。協會限清嵐工作室於二十個工作日內提交完整財務說明並補足欠款。

這條通報發出來後,#賀清嵐欠薪五千萬#直接衝上了熱搜第一。

賀星瑤在我拉黑她之後換了三個號碼輪番轟炸,最後一條簡訊是:“師父被品牌方集體解約了你知不知道!她今天一個人在家哭了一下午!你不是最心疼她嗎?你鬧夠了吧?”

我把手機遞給沈渡看。

他掃了一眼,把手機還給我:“你怎麼想?”

“她哭她的。我腿上的手術疤不會因為她的眼淚消失。”

“那就對了。”沈渡把手機收進抽屜,“別回,她越急越容易出錯。明天秦硯那邊會有新進展,賀清嵐那六家關聯公司裡,有一家的財務負責人願意配合調查。”

我挑了挑眉:“願意配合?”

“聽說是因為賀星瑤上次去那家公司報銷私人飛機票,用了工作室的公章,但走的賬是那家公司的。財務負責人擔了風險還沒拿到好處,人家不幹了。”

“私人飛機?”

“嗯,賀星瑤上個月去三亞拍雜誌封面,來回包了架小飛機,費用二十七萬。”

我靠在床頭,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賀清嵐停掉我兩萬六的手術費,給賀星瑤花八十萬做造型團隊,報銷二十七萬私人飛機。然後轉頭告訴我“工作室資金緊張”。

她緊張的不是錢,是怕我花太多會影響她捧新人的速度。

沈渡看我笑得停不下來,嘴角也跟著翹起來:“行了,你現在是個病人,少笑,傷口會疼。明天秦硯去那家公司拿材料,我陪她去。你在醫院乖乖做康復訓練。”

“訓練師幾點到?”

“早上七點。”

“行,我六點半起。”

沈渡看了我一眼,沒說話,但轉身出去之前伸手揉了一下我的頭髮。那個動作很輕,和他平時幹練利落的做派完全不像。我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已經關上門走了。

走廊裡傳來他打電話的聲音:“嗯,跟程硯說檔期沒問題......對,她術後恢復比我預期的好......那個,你幫我再訂一份骨頭湯,明天送到醫院......”

我把臉埋進枕頭裡,熱意從耳根慢慢蔓延到整張臉。

三年前那條毛巾我沒扔。他為什麼要問這個?

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

審計的第九天,秦硯拿到了第三方公司的關鍵轉賬記錄。

賀清嵐透過六家關聯公司,在過去三年裡從我五千一百六十萬的片酬中分流了兩千九百萬。剩下的兩千二百六十萬留在了清嵐工作室公賬上,但她以“培養成本抵扣”的名義全部鎖定,從未向我結算過一分錢。

而所謂的四千八百七十六萬培養債務,實際可追溯的真實支出只有不到三百萬。其餘四千五百萬,是她用各種虛列名目堆出來的數字。

“她靠你賺了將近三千萬,”秦硯在電話裡說,“倒過來編了一個四千八百多萬的債務想讓你籤。姜小姐,從法律角度看,她不僅是違約,還涉嫌欺詐。”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秦律師,我的訴求不變——全部欠薪要回,工傷賠償照法律標準執行。至於她是否違法,那是司法部門的事,我不追加個人恩怨。”

“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坐在康復訓練室的墊子上,訓練師正在幫我做膝蓋的被動屈伸。手術傷口還疼,但比前幾天好多了。窗外是十一月的陽光,淡金色鋪滿整個訓練室的地板。

沈渡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杯咖啡,安靜地看著我。

“審計結果出來了?”

“嗯。你猜到了?”

“秦硯不會無緣無故打半小時電話。”他走進來,把咖啡放在窗臺上,蹲下來幫我按住訓練腿的腳跟。“疼就說。”

“不疼。”

“撒謊。”他抬眼看了看我,“你右腿每次屈伸到六十度的時候,左手無名指會蜷一下。這是下意識的疼痛反應。”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蜷起的無名指,啞然:“你觀察這麼細?”

“我是經紀人,觀察藝人狀態是本能。”他鬆開手,站起來去拿毛巾,“而且......對你,觀察得更多一點。”

後半句他說得很輕,像是順口帶過。但我聽見了。

訓練師識趣地抱著記錄本出去了。訓練室裡只剩下我和沈渡兩個人,他靠在窗邊喝咖啡,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勾勒出他肩膀和下頜的輪廓。

“沈渡。”

“嗯?”

“你以後會一直是我的經紀人嗎?”

他轉過頭看著我,玻璃杯邊緣氤氳著熱氣:“姜藝璇,你這個問題帶了個“一直”。你得想清楚再問。”

“我想清楚了。”

我抬起眼,對上他的目光:“三年前你遞毛巾的時候,如果我就敢問這句話,可能我們不用等到現在。但那時候我不敢。現在我敢了。”

沈渡放下咖啡杯,朝我走過來。他在我面前蹲下,平視著我的眼睛。

“你確定你分得清這是依賴還是別的?”

“分得清。”

“那你告訴我,你看見我是什麼感覺?”

我想了想,很認真地說:“以前我覺得全世界只有師父靠得住。後來師父告訴我,我欠她四千八百萬。但你告訴我,你替我約手術、幫我談劇本、在我病房裡剝橘子——你從來沒問過我要回報什麼。”

“所以?”

“所以如果你願意,我希望你不僅是我的經紀人。我不打算再找師父了,但——”我吸了口氣,聲音輕下去,“我可以再試著相信一個人。”

沈渡低頭笑了一下。他伸手把我額前汗溼的碎髮別到耳後,指尖在我耳廓上停了一瞬,然後他俯身過來,額頭輕輕抵上我的額頭。

“三年前那條毛巾,我是故意塞給你的。”

“......什麼?”

“拍《冬夜漫長》的時候我盯了你三個月。零下五度跳河那場,製片組所有人都讓你用替身,你偏要自己跳。我在監視器後面看得心臟都快停了,收工之後滿腦子都是你嘴唇發紫的樣子。”

“你當時走了,我追出去往你手裡塞了條毛巾。你說謝謝。我說不用謝。其實我想說的是——你以後能不能別這麼拼命,我心疼。”

他退開一點,看著我怔住的表情,笑了:“但那時候你是賀清嵐的徒弟,我不能動。現在你自己站出來了,我就來了。”

我眼眶一熱,抬手揪住了他的衛衣領口。

“沈渡你混蛋。”

“嗯?”

“三年前你說了我現在就不用在賀清嵐那兒耗三年。”

“我說了你敢信嗎?”他笑著把我的手從領口上拿下來,攏進掌心裡,“那時候你十二歲就被她帶大,我憑什麼跟一個“師父”搶人?我只能等你自己醒過來。”

“那我要是一直不醒呢?”

“那就一直等。”他的拇指輕輕摩挲我的手背,“反正我經紀人合約一直空著,這個位置就是留給你的。”

窗外十一月的光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暖得不像深秋。

審計結束那天,演員協會召開了面向媒體的結果通報會。

賀清嵐坐在第一排,沒有賀星瑤陪她。那天賀星瑤臨時被品牌方取消了最後一季度的合作,公關團隊忙得焦頭爛額,沒顧上她。

通報會全程秦硯代表我出席,沈渡陪我留在醫院看直播。

大屏上完整呈現了審計結果:清嵐工作室及六家關聯公司,在三年內累計截留姜藝璇個人片酬兩千九百萬元,已確認的培養成本實際支出為兩百八十四萬,其餘四千五百餘萬的“債務”專案中有三十七項完全無法提供有效憑證。

主持人宣讀了協會的處理建議:清嵐工作室須在三十日內向姜藝璇結算全部拖欠片酬及利息,並承擔拍攝事故醫療費用及後續康復支出的全部責任。同時協會將賀清嵐列入“從業信用觀察名單”,為期兩年。

賀清嵐站起來要求發言。她站在所有鏡頭面前,摘了墨鏡,蒼老得像是老了十歲。

“我對藝璇......有愧。”

她聲音很低,低到直播的收音都收了兩次才收清楚:“我確實把她的片酬用於工作室的整體運營,也認可了財務部門準備的那份培養成本確認書。這一切都是我的決策失誤。我從藝四十年,從來沒有做過違背職業道德的事。這次是我的失察,我向藝璇道歉。”

記者追問:“賀老師,兩千九百萬的片酬流向第三方公司,您是否知情?”

“那是財務投資的失敗專案,是我管理的問題。”

“您說的“投資失敗”,那家公司的法人是您的親屬。您對此有什麼解釋?”

賀清嵐的臉色白了一瞬:“那是巧合。”

“巧合?”

直播間彈幕瘋了似的滾過去。沈渡伸手把平板螢幕扣下,轉頭看我:“別看了。”

“我想看。”

“她認錯了。她會賠錢。但是你不需要看她這副表演。”沈渡的語氣很平靜,“她的道歉是給媒體看的,不是給你的。她沒給你打過一通電話,沒來過一次醫院。她有一萬種方式彌補你,但她選擇在鏡頭前說“有愧”。”

我靠在枕頭上,盯著天花板。

是啊。賀清嵐永遠是賀清嵐。她在鏡頭前把我帶回家,在鏡頭前說“我把她當親生女兒”,現在也在鏡頭前說“有愧”。她所有的感情都需要一個觀眾。

而我終於不需要再做那個觀眾了。

“沈渡。”

“嗯。”

“幫我把手機拿來。我要發條微博。”

他遞給我,我開啟那個許久沒登入的賬號。最後一次更新還是摔傷那天轉發的拍攝花絮,評論區那時候還在刷“藝璇腿沒事吧,師父會照顧你的”。

現在那些評論已經被新的聲音淹沒了,但我一條都沒看。

我打字,刪掉,再打,再刪。最後只發了一句話:

“韌帶撕裂會好,但有些裂痕不會。謝謝協會和所有替我說話的人。未來見。”

配圖是我在康復訓練室拍的,右腿纏著繃帶,但我對著鏡頭比了個“OK”。

發出去三分鐘,沈渡的手機響了。他接了,說了幾句,結束通話後表情有些複雜。

“程硯剛才轉發了你的微博,配文就四個字——“等你進組”。然後他艾特了《逆潮》的官微,官微半分鐘之後發了你的定妝概念海報。”

我瞪大了眼:“定妝照?我還沒拍定妝照!”

“程硯用你三年前《冬夜漫長》的劇照做了張概念圖,配的是明天開機的倒計時。評論區已經炸了,所有人都在問你是不是要復出。”

我愣了兩秒,然後把臉埋進枕頭裡悶笑了好一會兒。

沈渡坐在床邊,伸手撥了撥我露在外面的頭髮:“笑什麼?”

“笑程硯這個人太雞賊了。明天開機倒計時,我腿還瘸著,他這是拿我炒作呢。”

“那你接不接?”

“接啊。”我翻過來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我現在最缺的就是一個讓我重新站在鏡頭前的機會。程硯給的這個機會,我為什麼不要?”

沈渡俯身,在我額頭輕輕碰了一下:“行。那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逆潮》的女主角了。至於賀清嵐欠你的錢——”

“讓秦硯去追。”我彎起眼睛笑,“我忙著拍戲呢,沒空管她。”

一個月後,我正式拆了固定支架,開始拄單拐步行復健。《逆潮》劇組把我的戲份全部壓到了後半程,程硯說“你慢慢恢復,我先把其他人的戲拍完”,整個劇組都在等我。

賀清嵐的賠償款在第三十天打到了我新開的個人賬戶上,全額兩千九百萬,一分不少。秦硯說賀清嵐為此賣了兩套房產,工作室的運營也被迫縮減規模,賀星瑤的頂級團隊撤銷了,她又回到了普通新人演員的配置。

沈渡問我要不要發個宣告說“接受道歉”。

我說不用。錢到賬了,事就了了。我不需要再給她任何回應,這段關係最好的結局就是徹底沉默。

賀星瑤最後一次聯絡我,是透過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語音。我猶豫了一下,點了播放。

她的聲音很疲憊,沒有之前的跋扈和輕蔑:“師姐......師父最近身體不好,醫生說血壓太高,讓她別操勞了。你現在過得挺好的吧?我看到你《逆潮》的海報了。以前的事......對不起。”

語音到這裡斷了,後面沒有再發來。

我沒有回。

沈渡看我盯著手機沉默,走過來把螢幕按滅:“別想了。”

“我沒想。我只是覺得,她終於說了句對不起。雖然不是為了我。”

“那是為了她自己。”沈渡把一杯熱牛奶塞進我手裡,“她現在終於意識到“賀清嵐徒弟”這個身份沒那麼好混了。你是自己走出來的,賀星瑤到現在還掛在那個名頭上轉不出來。她總有一天會明白,你離開是對的。”

我低頭喝了一口牛奶,溫熱從喉嚨一路滑進胃裡。

窗外飄了今年第一場雪,細碎的白色落在玻璃上,旋即融成水痕。

“沈渡。”

“嗯?”

“等拍完《逆潮》......”

“嗯?”

“你要不要考慮換個身份?不是經紀人那種。”

他端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轉頭看我,眼睛裡映著窗外的雪光。

“姜藝璇,你這是在跟我告白嗎?”

“不明顯嗎?”我把牛奶杯放下,仰頭看他,“我嘴笨,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反正意思就是這個意思,你接不接吧。”

沈渡放下咖啡杯,走過來蹲在我輪椅前。他仰頭看著我,嘴角緩緩彎起來。

“從你籤經紀約那天我就等著這句話。等了三十七天,你終於說了。”

“那你——”

“接。”他握著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收進掌心,“你所有的合約我都接。長期的。”

雪越下越大,整個城市慢慢變白。我坐在窗前看著那些紛紛揚揚的雪花,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的冬天,福利院的鐵門外面也是這麼大的雪。

那時候我以為賀清嵐會帶我走進一個永遠不會冷的地方。

十一年後我才明白,能讓我暖起來的從來不是“師父”這兩個字,是我自己走出去的那一步。

我拄著柺杖站起來,走到窗邊。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白霧,我用指尖畫了條歪歪扭扭的線,像一條走過的路。

沈渡從背後靠過來,下巴擱在我肩上:“畫什麼呢?”

“畫新的戲路。”我笑著轉頭,鼻尖蹭到他的下頜,“程硯說我拍完《逆潮》,明年還有兩部電影找我。到時候你跟著我滿世界跑,你願不願意?”

“我連你膝蓋康復表都能背下來,還怕滿世界跑?”

窗外的雪落進城市的燈火裡,緩慢而安靜。

我終於不再是誰的徒弟了。

我是姜藝璇。一個腿上有疤但還能跑、還能跳、還能站在鏡頭前面給所有人講故事的演員。

至於以前那些賬——該清的清了,該放下的也放下了。

未來還長。

我要好好拍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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