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500是微信的極限不是阿姨的極限_第2章 2

一群500是微信的極限不是阿姨的極限發布時間:2026-08-25作者:貪生pass

第2章 2

5.

我被踢出群后,阿姨在群裡說:

“那個小林,當初幫我拍影片,我感激他。但是現在他擋我財路,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有人問:“阿姨,小林不是幫了你很多嗎?”

阿姨回:“幫過我怎麼了?幫過我就可以砸我飯碗?”

又有人問:“阿姨,那你不怕他去舉報嗎?”

阿姨回:“舉報?他有證據嗎?再說了,我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他能把我怎麼樣?”

小李說:“她發完這條,就把聊天記錄撤回了。”

但小李截了圖。

第二天早上,論壇上出現一個帖子。

標題:“那個舉報阿姨的人,你良心不會痛嗎?”

發帖人是個新號,註冊時間不到一天。

帖子裡面寫了我的名字、學院、甚至宿舍樓號。

“這人叫林曉,食品學院大二,當初幫阿姨拍影片,現在反咬一口。”

“阿姨在群裡哭了一晚上,這人還是人嗎?”

回覆破千。

第一條:“白眼狼,滾出學校。”

第二條:“人肉他,讓他社死。”

第三條:“我知道他宿舍,要去堵他嗎?”

我往下翻。

一個熟悉的ID出現了。

“阿強”。

就是阿姨那個侄兒。

他在帖子裡說:

“林曉對我姑姑的傷害,不是一句道歉能解決的。我們要求學校處分他。”

我盯著螢幕。

這人前兩天還在群裡罵我,現在搖身一變,成了“受害者家屬”。

我把整篇帖子截圖,存進資料夾。

我躺在床上,手機還在震。

罵我的人還在繼續。

“白眼狼”

“人肉他”

“去宿舍堵他”。

我翻到阿姨在群裡說的那句話:

“他能把我怎麼樣?”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說得對。

我一個學生,沒權沒勢,她能把我怎麼樣?

我舉報了,學校不管。

我發帖了,被人罵。我去找輔導員,他讓我別鬧大。

她能把我怎麼樣?

我坐起來,開啟電腦。

我開始查:

食品檢測去哪裡做?

投訴舉報怎麼寫?

市監局的舉報郵箱是多少?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查,一個字一個字地寫。

她問“他能把我怎麼樣”。

那我就讓她看看,我能把她怎麼樣。

手機又震了。

是輔導員的訊息。

“林曉,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輔導員姓陳,三十出頭,平時不怎麼管學生。

我敲門進去,他坐在電腦後面,表情不太好看。

6.

“論壇上的帖子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有什麼想說的?”

我把手機拿出來,翻出那張冷凍鴨腿的照片。

“阿姨賣的不是鵝肉,是鴨肉。”

“我有證據。”

陳老師看了一眼照片,沉默了幾秒。

“這事你先別鬧大,我跟後勤處溝通一下。”

“你先去上課。”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

“陳老師,她昨天在群裡找人罵我,你知道吧?”

他沒說話。

我走出辦公室,手機又震了。

是小李。

“小林哥,你快看論壇,阿姨又發帖了。”

我點進去。

新帖子:

“一個單親母親的泣血控訴”。

阿姨用第一人稱寫的,說她是單親媽媽,一個人把孩子養大,

六年前來到這個學校,把學生當成自己的孩子。

“我每天凌晨四點起床備料,晚上十一點才能回家。”

“我兒子在外地打工,一年才回來一次。”

“我掙的每一分錢都是血汗錢。”

“現在有人說我的肉有問題,我整夜整夜睡不著,血壓都高了。”

“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要對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這樣趕盡殺絕。”

帖子下面置頂了一條阿姨的語音,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同學們,阿姨真的沒辦法了......”

回覆瞬間破百。

“阿姨別哭,我們支援你。”

“那個林曉就是嫉妒阿姨賺錢。”

“學校要是不管,我們聯名寫信。”

我往下翻,手指越劃越快。

終於看到一條不一樣的。

“等一下,阿姨說她是單親媽媽,可她之前上電視的時候說她兒子在外地打工,老公呢?”

下面有人回覆:

“你什麼意思?非要逼死阿姨才甘心?”

“人家老公早沒了,你還有沒有人性?”

那條質疑再也沒出現。

我關掉手機,躺在宿舍床上。

天花板裂了一道縫,從牆角延伸到燈管旁邊。

我盯著那道縫,腦子裡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

阿姨在電視上哭。

阿姨在群裡哭。

阿姨在論壇上哭。

每次哭完,生意都好一圈。

她剋扣兼職工資的時候不哭。

她賣變質肉的時候不哭。

她找人罵我的時候不哭。

手機又震了。

是小陳。

“小林哥,我和小李來了,在樓下。”

我下樓。

小陳和小李站在宿舍門口,臉凍得通紅。

小陳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一疊紙。

“這是考勤記錄,每天的,我打印出來了。”

他一張一張翻給我看。

上面有阿姨的簽字。

每天簽到、簽退,清清楚楚。

小李掏出手機,翻出聊天記錄。

“你看,這是她說按20算的。”

“這是她說‘就當幫阿姨忙’的。”

“這是她說‘你再催我就換人’的。”

我一張一張看完。

“還有別的嗎?”

“謝謝你們。”

小陳看著我:

“小林哥,你打算怎麼辦?”

“你們的東西能給我用嗎?”

“能。”

“照片、聊天記錄、考勤表、肉樣,我全要。”

我頓了頓。

“還有,阿姨在群裡說找人搞我的那條私信,小李你發給我。”

小李愣了一下:

“那個能當證據嗎?”

“能。”

“她要搞我,就是恐嚇。恐嚇就是違法。”

7.

那天下午,我沒去上課。

我在宿舍坐了一整個下午,整理材料。

第一份:阿姨賣假肉的證據。

進貨照片、冷凍鴨腿標籤、送檢報告(明天才能拿到)。

第二份:阿姨剋扣工資的證據。

考勤表、聊天截圖、小李的證言。

第三份:阿姨找人網暴我的證據。

論壇帖子截圖、水軍ID列表、阿姨在群裡說“找人搞他”的私信。

第四份:阿姨賣慘炒作的證據。

她在群裡哭的語音轉文字、她在論壇上發的“泣血控訴”截圖、她上電視的影片連結。

我一邊整理一邊打字,手指敲鍵盤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宿舍裡響了一下午。

室友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寫了九頁。

“你沒事吧?”

“沒事。”

“論壇上那個帖子,要不要我找人幫你罵回去?”

“不用。”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把隨身碟拔下來,裝進口袋。

“明天你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那條裂縫。

手機裡是阿姨剛發的朋友圈:

一張她一個人在視窗擦桌子的照片,配文“收工了,明天繼續”。

我往下翻,看到她三個月前發的:

一張我幫她拍的燒鵝照片,配文“謝謝小林同學”。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

我在想:如果檢測報告出來,真的是鴨肉,我要不要發出去?

發了,阿姨的店就完了。她五十多歲了,還能幹什麼?

不發,那些還在排隊買鴨肉的同學怎麼辦?小陳和小李的工資怎麼辦?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最後我對自己說:我只是把真相交出去。怎麼選,是別人的事。

但我說這話的時候,心裡一點都不硬。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院長辦公室。

院長姓劉,五十多歲,戴一副黑框眼鏡。

我是食品學院的學生,他認識我。

“劉老師,我有事情要彙報。”

我把隨身碟放在他桌上。

“這裡面有證據,證明食堂二樓燒鵝視窗以鴨肉冒充鵝肉、使用變質食材、剋扣兼職工資、利用輿論網暴學生。”

我把九頁材料也遞了過去。

“這是書面整理版。”

他接過材料,一頁一頁翻。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這些照片哪來的?”

“同學拍的。”

翻到第五頁,他又停了。

“肉樣送檢了?”

“昨天送的,今天出結果。檢測報告下午能到。”

他看了我一眼。

“你為什麼不先去後勤處?”

“去了。他們沒管。”

“輔導員也知道。”

“他讓我別鬧大。”

劉院長沉默了幾秒。

“材料放我這裡,我先看看。”

“劉老師,我還有一件事。”

“說。”

“阿姨的侄兒在論壇上發帖,說要求學校處分我。”

“他還說知道我的宿舍樓。”

“我建議學校先保護我的人身安全。”

劉院長抬起頭,看了我兩秒。

“這事我來處理。”

走出院長辦公室的時候,手機震了。

是王老師發來的訊息。

“檢測報告出來了。你來拿。”

我加快腳步,穿過操場,走進實驗樓。

王老師把報告遞給我。

“鴨源性成分陽性。結論:以鴨肉冒充鵝肉,且不新鮮。”

我接過報告。

“謝謝王老師。”

“不用謝。”

他頓了頓。

“你一個學生,做這些不怕得罪人?”

“怕。”

“那你還做?”

我指了指報告上的公章。

“這個比怕重要。”

我站在實驗樓門口,把報告拍了下來。

開啟論壇,那個帖子還在首頁。

罵我的回覆已經兩千多條了。

有人@我:

“林曉,你敢出來對質嗎?”

我點開評論區。

打了一行字。

“明天中午十二點,食堂二樓,我帶著檢測報告當面說。”

“阿姨,你敢來嗎?”

8.

第二天中午十一點半,食堂二樓已經坐滿了人。

不止是來吃飯的。

論壇上那個帖子被頂到了首頁第一條,兩千多回復,轉發過萬。

有人提前一小時就來佔座,不是為了燒鵝飯,是為了看對質。

我走進食堂的時候,人聲嗡嗡的像炸了鍋。

有人認出我,手機舉起來拍。

“來了來了,林曉來了。”

我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那個視窗,

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阿姨第一次多給我打肉的樣子,

“學生娃多吃點,長身體”。

然後我笑了。

“吃你的肉?我腦子沒病。”

我穿過人群,走到燒鵝視窗前。

視窗關著,燈箱滅了,捲簾門拉下一半。

阿姨不在。

十一點四十。

沒來。

十一點五十。

沒來。

有人開始起鬨:

“慫了吧?”

“人家阿姨根本不理你。”

我沒說話,站在視窗旁邊等著。

手機震了,是小李。

“小林哥,阿姨在後廚,她不敢出來。”

“她在後廚幹嘛?”

“打電話,打了快半小時了。我聽到她說‘找人來’。”

我把手機收起來。

十一點五十八分。

捲簾門嘩啦一聲往上推。

阿姨從後廚走出來,穿著圍裙,頭髮有點亂。

後面跟著阿強——她那個侄兒,一米八幾的個子,站在她後面。

食堂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所有人都舉起手機。

阿姨走到視窗前,沒看我,先看了一眼人群。

她的嘴唇在抖。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大,大到整個二樓都能聽見。

“同學們,我今天來這裡,是想跟大家說清楚。”

“我做燒鵝做了六年,從來沒有騙過人。”

“這個孩子——”

她指向我,手指在發抖。

“這個孩子當初幫我拍影片,我感激他。”

“但是現在他不知道聽誰說了什麼,非說我的肉有問題。”

“我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起早貪黑,就靠這個視窗活著。”

“你們說,我能幹那種昧良心的事嗎?”

她的眼圈紅了。

這個表情我見過。在電視上,在群裡,在論壇上。

每一次,都有人為她鼓掌。

但這次沒有。

食堂裡很安靜,只有她的聲音在迴盪。

我往前走了兩步。

“阿姨,你說你沒騙過人。”

“那我問你,你這個視窗賣的是什麼肉?”

她愣了一下。

“燒鵝啊,當然是燒鵝。”

“鵝肉?”

“鵝肉。”

我把手機拿出來,翻到那張照片。

冷凍鴨腿的紙箱,標籤清

“這是學校食品檢測實驗室的正式報告。”

“我送檢的樣本,從你這個視窗買的。”

“結論:鴨源性成分陽性。”

“不是鵝肉,是鴨肉。”

“還是不新鮮的鴨肉。”

食堂裡炸了。

阿姨的眼淚掉下來:“小林......阿姨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賣了一年多,不是故意的?”

“你剋扣小陳和小李的工資,不是故意的?”

“你在群裡找人罵我,不是故意的?”

“你上電視哭慘,不是故意的?”

我每說一句,就往前逼一步。

阿姨往後退一步,直到背靠視窗,無路可退。

我把報告翻過來,對著鏡頭。

公章、簽名、日期,清清楚楚。

食堂裡炸了。

“真的是鴨肉?”

“我靠,我吃了一年多......”

“那她還說是鵝肉,還賣那麼貴。”

“二十八一份,鴨肉進價才幾塊錢?”

阿姨的臉白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眼淚掉下來了。

“小林......阿姨不是故意的......”

“阿姨也是沒辦法......鵝腿進不到了......”

“阿姨只能進鴨腿......但是味道差不多的,你以前不是也說好吃嗎......”

她的聲音又帶上了哭腔。

換作一個月前,我可能會心軟。

但現在不會了。

“進不到鵝腿,你就賣鴨腿?”

“賣鴨腿可以,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同學?”

“你為什麼不改招牌?”

“你為什麼還在群裡說‘鵝腿到了’?”

我翻出聊天記錄截圖,舉起來。

“這是你去年發的,‘鵝腿到了’。”

“這是你今年三月發的,‘鵝腿不多,大家抓緊’。”

“你進不到鵝腿,那你發的是什麼?”

阿姨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又翻出另一張截圖。

小陳和小李的考勤表、聊天記錄。

“還有,你僱了兩個同學兼職,說好時薪二十五。”

“幹了快一個月,一分錢沒給。”

“人家來催,你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計較’。”

“你拿學生當孩子?”

“你就是這樣當家長的?”

食堂裡有人開始罵了。

“太不要臉了。”

“剋扣學生工資,還是人嗎?”

“我之前還給她送過暖貼,噁心。”

阿姨的腿軟了,靠在了視窗臺子上。

阿強站在旁邊,臉漲得通紅,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說的每句話,都會被手機錄下來。

我往前又走了一步,離阿姨只有兩步遠。

9.

“阿姨,我第一次加你微信的時候,你還記得嗎?”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我。

“我問你:是鵝腿阿姨嗎?”

“你回我:是鴨~”

“我當時以為你在賣萌。”

“現在我才知道,答案從一開始就寫在那裡了。”

“你賣鵝腿是真,換鴨腿也是真。但你騙人的心,從一開始就沒變過。”

食堂裡安靜了。

然後有一個人笑了。

接著更多人笑了。

不是好笑,是那種“原來如此”的笑。

有人把這段對話截圖發到了論壇上。

標題:《鵝腿阿姨早就告訴我們了,是我們沒聽懂》。

阿姨看著手機,看著那些對著她的鏡頭。

她的眼淚還在流,但沒人再心軟了。

“小林......阿姨求你了......”

“阿姨給你跪下了......”

她的膝蓋彎了下去。

我沒動。

“你不用跪。”

“你把拖欠的工資結了。”

“把視窗關了。”

“這件事到此為止。”

阿強突然衝上來,想拽阿姨起來。

“姑姑,你起來!你給她跪什麼!”

他瞪著我:“林曉,你給我等著!”

我看著他。

“你上次在論壇上說知道我家在哪,我已經報警了。”

“你今天再威脅我一次,我連你一起告。”

阿強的臉白了。

這時候,食堂門口走進來幾個人。

穿制服的。

學校保衛處的,後面跟著後勤處的老師。

領頭的是劉院長。

他走到視窗前,看了阿姨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事情我已經瞭解了。”

“這個視窗從今天起停業整頓。”

“所有涉嫌違規的問題,學校會配合市監局調查。”

“拖欠的學生工資,由學校先行墊付,三天內到賬。”

他轉身對著所有人說:

“同學們,學校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食堂裡有人鼓掌。

不是那種禮貌的掌聲,是那種憋了一肚子火終於釋放出來的掌聲。

我站在人群中間,看著阿姨被阿強扶著走出後廚。

她走得很慢,腰彎著,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我沒看她。

她走了。

食堂二樓那個燒鵝視窗,燈箱滅了。

捲簾門拉下來,上面貼了一張白紙——“暫停營業”。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小陳和小李。

小陳眼圈紅了:

“小林哥,謝謝你。”

小李低著頭,聲音發抖:

“我爸媽這個月不用給我打錢了。”

我笑了笑。

“錢拿到了再說謝謝。”

我走出食堂,陽光刺眼。

手機震了一路,私信湧進來。

有道歉的,有感謝的,有說要請我吃飯的。

我一個都沒回。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我掏出手機,翻到阿姨的微信。

聊天記錄還停在很久以前。

“阿姨,今天的鵝腿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學生娃長身體。”

我把那條聊天記錄截圖,存了下來。

然後把阿姨的微信刪了。

10.

對質結束後的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

沒有夢,沒有手機震動,沒有群訊息轟炸。

第二天早上醒來,陽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刺得我眯了眯眼。

我拿起手機。

未讀訊息一百多條。

我沒有一條一條看,直接劃到最上面。

輔導員發了一條:“

林曉,劉院長讓你下午去他辦公室。”

我回了個“好”。

然後又看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小林,阿姨求你了。你跟學校說你不追究了行不行?

阿姨給你跪下了。阿姨真的不容易。

你當初幫阿姨拍影片,阿姨記你一輩子好。

你就當放過阿姨這一次,阿姨以後再也不來了。

簡訊很長,分三條發過來的。

我看完了,鎖屏。

過了幾分鐘,又震了。

同個號碼:

林曉,你真的要逼死阿姨嗎?

阿姨五十多歲的人了,你就不能有點同情心

我盯著這條看了幾秒。

同情心。

她剋扣小陳工資的時候,有同情心嗎?

她賣變質肉的時候,有同情心嗎?

她在群裡找人罵我的時候,有同情心嗎?

我打了四個字:依法處理。

傳送。

然後把這個號碼拉黑了。

11.

下午,我去劉院長辦公室。

敲門進去,他正在看檔案。

見我進來,摘下眼鏡。

“林曉,坐。”

我在他對面坐下。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推過來。

“這是學校給你的。”

我開啟。

五千塊錢。

“劉院長,這是?”

“表彰獎勵。你維護了學生的權益,也維護了學校的聲譽。”

我把信封推回去。

“劉院長,我不要錢。小陳和小李的工資拿到了就行。”

劉院長看了我一眼,又把信封推過來。

“拿著。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學校黨委討論過的。”

他頓了頓,

“還有一件事。學校準備給你頒發‘校園誠信榜樣’稱號,下週的表彰大會,你準備一下。”

我愣了一下。

“不需要吧?”

“需要。你做的事情,值得。”

我沒再推。

把錢裝進兜裡。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劉院長在身後說了一句:

“林曉,你以後畢業了,來後勤處工作不?我們缺你這樣較真的人。”

我笑了。

“劉院長,我學的食品專業,畢業想去市監局。”

他也笑了。

“也行。”

第三天,學校貼出了正式通報。

白紙黑字,貼在食堂門口的公告欄上。

我走過去的時候,已經圍了一圈人。

“關於食堂二樓‘廣式燒鵝’視窗違規經營情況的通報:

經查,該視窗經營者李某某在經營過程中,存在以下違規行為:

一、以鴨肉冒充鵝肉進行銷售,涉嫌虛假宣傳,持續時間長達一年以上;

二、使用不新鮮、變質食材,存在嚴重食品安全隱患;

三、剋扣勤工儉學學生工資,拖欠時長近一個月。

依據相關法律法規,市場監管部門已立案調查,擬處以罰款並沒收違法所得。

學校同時決定:責令關閉視窗,取消承包資格,列入黑名單。”;

下面蓋著學校的大紅公章。

落款日期是昨天。

人群中有人小聲說:

“她這兩年白乾了。”

另一個人說:“活該。”

還有人認出我來,拍了拍我肩膀。

“兄弟,牛逼。”

我沒說話,把那張通報拍了下來。

發到論壇上,配了一行字:

“官方通報。此事到此為止。”

回覆瞬間破百。

“好!”

“大快人心!”

“林曉yyds!”

“那個當初幫阿姨罵林曉的人呢?出來道歉!”

有人@了一個ID,正是當初在帖子裡罵我最兇的那個。

那個ID的頭像已經灰了,最後一條動態是三天前:

“我道歉,我不該跟風。”

底下有人回覆:“晚了。”

12.

中午,食堂二樓那個視窗的招牌被摘了。

我正好路過。

兩個工人架著梯子,把“廣式燒鵝”四個字從燈箱上拆下來。

燈箱早就滅了,玻璃蒙了一層灰。

“小心點,別砸到人。”一個工人喊。

另一個工人手一滑,招牌從梯子上掉下來。

“啪”的一聲,砸在地上。

“廣”字的玻璃碎成了幾片。

工人撿起來,扔進旁邊的垃圾車。

那個位置空了。

牆壁上留下一塊顏色不一樣的印子,是燈箱曬了幾年留下的。

我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

小陳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旁邊。

“小林哥。”

我沒回頭。

“嗯。”

“工資到賬了。一千八百塊。學校墊付的。”

他的聲音有點抖。

“謝謝小林哥。”

“不是我的錢,是你自己掙的。”

他沉默了幾秒。

“小林哥,我請你吃飯。”

“去哪?”

“食堂一樓。那裡的燒鴨飯是真正的鴨肉,不是冒充的。”

我笑了。

“走吧。”

我們走進食堂一樓,點了兩份燒鴨飯。

十五塊錢一份,肉很大塊,醬汁澆得滿滿的。

小陳吃了一口,突然停下了。

“怎麼了?”

他低著頭。

“好吃。”

但他的聲音在抖。

我明白。

不是飯好吃。

是壓在心裡一個多月的那塊石頭,終於搬開了。

我也吃了一口。

是鴨肉。

不是鵝肉冒充鴨肉,也不是鴨肉冒充鵝肉。

就是鴨肉。

實實在在的鴨肉,明明白白的價格。

吃完飯,我回到宿舍。

手機震了,是當初在論壇上罵我的人。

“林曉,對不起。我跟風罵你了。我不知道真相。對不起。”

我看了,沒回。

又震了。

“林曉,我是學生會權益部的。之前你來找我,我沒管,對不起。以後有什麼事你直接找我。”

我還是沒回。

有些人道歉,是因為真的知道自己錯了。

有些人道歉,是因為阿姨倒了。

我沒有義務分辨。

也沒有義務原諒。

13.

晚上,論壇上有人發了一個新帖子。

標題是:“阿姨的微信聊天記錄全曝光”。

裡面貼了十幾張截圖,是阿姨這幾年在群裡發的所有語音轉文字。

“同學們,阿姨今天多做了五十根,大家快來。”

“鵝腿到了鵝腿到了,今天的新鮮鵝腿。”

“阿姨生病了,今天不出攤了,對不起同學們。”

每一句都在說“鵝腿”。

沒有一句說“鴨腿”。

帖子最後,有人貼了那句對話——

“是鵝腿阿姨嗎?”

“是鴨~”

評論區笑成一片。

“她確實沒撒謊,她賣的是鴨。”

“一字千金。”

“這個梗我能笑一年。”

又有人貼了一張新截圖。

是阿強的朋友圈。

“感謝姑姑帶我致富,三年全款拿下,你們猜是路虎還是法拉利?”

配圖是一輛車的方向盤,車標被擋住了。

評論區有人問他:

“到底是路虎還是法拉利?”

阿強回:“等提車了發照片。”

又有人問:

“你姑姑那個視窗不是賣鴨腿的嗎?”

阿強把這條評論刪了。

又有人截圖發出來:

“阿強刪評論了,心虛?”

論壇上徹底炸了。

“三年全款買車?一個食堂視窗這麼賺?”

“賣鴨腿賣出路虎,這利潤率比上市公司都高。”

“她還哭慘?年入幾十萬叫慘?”

“我們一個月一千五生活費,給她送暖貼送奶茶,人家開的是路虎。”

有人把阿強的朋友圈截圖和我之前發的檢測報告拼在一起。

標題:“同學在寒風中排隊,阿姨的侄子在4S店選車。”

回覆全是憤怒的表情。

我刷著這些帖子,沒有留言。

阿強那個號已經登出了。

但他的朋友圈截圖傳遍了整個論壇。

路虎還是法拉利?

對同學們來說,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們終於看清了。

我關掉手機,躺在床上。

天花板那道裂縫還在,從牆角延伸到燈管旁邊。

但我已經不覺得它礙眼了。

14.

表彰大會結束後,我走出禮堂。

手機震了。

論壇上有人@我,發了一條新訊息

阿姨回了老家,在鎮上開了個小吃店,賣的是烤鴨腿,價格公道,明碼標價。

評論有人說:

“她終於不裝鵝腿了。”

有人說:

“活該,早該這樣。”

我關掉手機。

操場上有人在打球,陽光很好。

我站了一會兒,突然覺得有點空。

不是因為她可憐。

是因為我發現,我花了快一個月的時間,舉報、送檢、對質、被網暴、熬夜寫材料——

最後只是讓一個騙子,換了個地方繼續做生意。

她沒有坐牢,沒有被罰到傾家蕩產。

她只是換了個招牌,從“鵝腿”改成“鴨腿”,繼續活著。

而我呢?

我得到了五千塊錢和一個證書。

但我也失去了一個“家的感覺”。

雖然那個感覺是假的。

但假的東西,碎的時候也會扎手。

我把證書塞進書包,往宿舍走。

我正想著,手機又震了。

是小陳。

“小林哥,我妹說,她今天在學校幫一個被欺負的同學說話了。她說,是她哥教她的。”

我看著那條訊息,笑了。

這五千塊錢,這破證書,都不如這條訊息值錢。

我走進宿舍樓,爬了三層樓梯,推開寢室的門。

室友頭都沒回:

“回來了?晚上一起吃飯?”

“行。”

樓下有人在喊:“林曉!下來打球!”

我換鞋,下樓。

風還在吹。

但我心裡,不空了。

我爬起來,換鞋,下樓。

風還在吹。

但我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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