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聽雨不候君_第九章 9三年後春深

第九章

9

三年後春深，我和陸言去山上踏青。

山間氣候說變就變，一場急雨兜頭澆下。

陸言怕我著涼，先將我安置在山頂上一處廟宇的屋簷下避雨，自己則冒雨往廟裡走，想看看能否買把傘。

雨幕如織，香火繚繞混著溼潤的泥土氣撲面而來。

我目光不經意掠過溼漉漉的青石階，卻在那一瞬，定住了。

是他。

季淮森。

他真的剃了發，穿著一身禪袍。

氣質清冷，身姿挺拔，像極了五年前我初見他時那般。

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

我那時一見鍾情。

季淮森也看見了我，腳步猛地頓住。

時隔多年，我早已沒了當初的憤慨，坦然的朝他微微頷首：

“好久不見。”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被山風吹得有些飄忽：

“好久不見。”

“山間雨冷，等雨下得小些，我去給你拿把傘來。”

說完，我們並肩站在廟簷下午，等一場雨停。

誰都沒有說話，耳邊只有山風捲著雨絲，掃過青瓦的細碎聲響。

良久，雨勢小了。

季淮森輕嘆了一口氣，便要轉身往庫房去。

我搖了搖頭。

“淮森，不用了。”

我看著他怔住的模樣。

緩緩抬手，指向不遠處。陸言正撐著一把寬大的油紙傘，穩步從雨幕中走來。

“我的丈夫，來接我了。”

季淮森順著我的目光望去。

看著陸言走到我身邊，朝他禮節性地微微頷首，然後那把傘穩穩地罩住了我，也將我與這山間的冷雨徹底隔絕開來。

陸言伸手將我往懷裡護了護。

我收回目光，沒再看季淮森一眼，挽著陸言的胳膊，轉身走入雨中。

季淮森獨自立在階上。

看著我們相依相偎的背影逐漸走遠，沒入山林深處。

他只是有些遺憾。

終其一生，沒能在這廟簷下，和我聽完這一場淅瀝的山雨。

咚！

古寺的銅鐘就在這時沉沉響起。

季淮森青灰色的僧袍被風灌滿，又重重貼回他清瘦的身軀。

他的聲音混在鐘聲裡：

“鍾玉，我的心......還是不靜啊。”

這一聲嘆息，終究是被山風吹散了，再無人聽見。

古寺鐘聲依舊。

可我如今只貪圖滿室安穩的人間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