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渣後,我碰瓷了前任禁慾小叔_第2章 我爸我媽大包小包站在火車站出站口
第2章
我爸我媽大包小包站在火車站出站口,旁邊還戳著兩蛇皮袋不知道裝了什麼的東西。
我姑媽舉著手機,嗓門穿透整個廣場:“小星啊!你到底來不來接?你媽等你半天了!”
我說來了來了,打車過去還要二十分鐘。
掛了電話我站在公寓樓下發愣,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陸鶴亭這會兒多半在公司,他那個大平層裡還有我昨晚晾在陽臺上的內衣沒收。
我給他發了條微信:“我爸媽來了,說要來我住的地方。”
五分鐘沒回。
我又發了一條:“你方便回個電話嗎?”
還是沒回。
我在樓下轉了三圈,最後咬著牙打了輛車往火車站去。
路上手機震了一下,是陸鶴亭的訊息:“在開會,你接人,地址發我。”
沒了。
我盯著那六個字加一個句號看了半天,什麼意思?
地址發他幹嘛?他打算來?還是讓我別把人往他那兒帶?
我在出租車後座捏著手機,窗外海城的霓虹燈晃過去一片一片的,
我突然意識到——
三天前我還在陸家別墅廚房裡燉醒酒湯,三天後我住進了陸鶴亭的江景房,還他媽糾結要不要讓他見我爹媽。
這什麼人生。
火車站出站口人擠人,我媽老遠就看見我了,揮著手擠出來,先上下打量我一遍,然後眉頭就皺起來了:“怎麼瘦了?臉都凹進去了。南征呢?他咋沒來?”
我接過她手裡的袋子:“媽,我跟陸南征分手了。”
我媽愣了兩秒,然後聲音拔高了八度:“分手?你說分手就分手?當初不是說人家是海城大戶人家嗎?你倆好了三年你跟我說分手?”
我爸在後面拖著兩個蛇皮袋走過來,聽見這話也站住了:“分了?”
我深吸一口氣:“他跟我閨蜜訂婚了。”
他倆同時閉了嘴。我媽嘴張了兩下,最後把我往懷裡一摟,拍了兩下後背:“分了就分了,再找好的。你那個老闆呢?姑媽說你住老闆家?老闆多大歲數?結沒結婚?”
我說媽你讓我喘口氣。
姑媽在旁邊給陸鶴亭打著圓場:“聽說挺年輕一老闆,長得還俊。”我媽立馬來了精神,拉著我的手說:“那先不回家,你帶我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我硬著頭皮把三個人塞進一輛商務車,報了陸鶴亭那個公寓的地址。一路上我媽把蛇皮袋裡的大棗花生柿餅全翻出來了,說要給老闆見面禮。我靠著車窗,又給陸鶴亭發了一條:“我媽要過來看你。”
這次他回得很快:“好。”
就一個字。我看不出他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車子停到公寓樓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拖著兩個蛇皮袋往電梯走,我媽仰頭看那三十多層的樓,問我:“住幾樓?”
“頂樓。”
我姑媽在旁邊擠眉弄眼:“頂樓,那是複式吧?最少兩百平!你老闆真闊氣。”
我按了電梯,心跳得比電梯爬得還快。
我不知道陸鶴亭回來了沒有,也不知道他那個冷冰冰的樣板間裡有沒有什麼不該讓我媽看見的東西。電梯門開的時候,走廊燈亮著,我掏鑰匙的手都在抖。
門開了。
屋裡開著暖黃色的燈,玄關的鞋櫃旁邊多了一雙男士拖鞋和兩雙女士拖鞋,整整齊齊碼在那兒。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捲到小臂,手裡端著一杯茶。
陸鶴亭。
他看見我媽我姑媽我我爸依次進門,放下茶杯站起來。
我爸媽看見他同時噤了聲。我媽上下打量他三遍,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我爸清了清嗓子:“你是小星那個老闆?”
陸鶴亭微微點頭:“叔叔好,阿姨好。我叫陸鶴亭,是小星的男朋友。”
我媽猛轉頭看我。我站在玄關換鞋,背對著她,臉已經燙得能煎雞蛋。什麼叫男朋友?不是假的嗎?你演得這麼投入幹嘛?
我媽愣了三秒,然後臉上堆起笑來:“哦哦哦男朋友啊......”她回頭瞪了我爸一眼,我爸立刻把蛇皮袋放下,手在褲子上擦了擦,伸過去:“你好你好,小星這孩子也沒提前說,我們啥也沒準備......”
陸鶴亭握了握我爸的手:“叔叔客氣了,東西都準備好了,阿姨先坐下喝杯茶。”
他說完從廚房端出來一壺泡好的紅茶和四碟點心,蛋撻、榴蓮酥、鳳梨酥、綠豆糕,全是從樓下那家貴得要死的手作烘焙店買的。
我媽盯著那碟蛋撻看了兩秒,然後拉著我進了洗手間,把門一關:“他多大?”
“三十二。”
“比你大八歲。你圖他啥?”
“媽,你剛才還夸人家。”
“我那是客氣!你說你剛從南征那兒出來,轉身就跟一個比他大八歲的好了?他是結過婚的沒有?”
“沒有。”
“那他一個老闆,三十二不結婚,圖啥?”
我說媽,你能不能別問這麼多,你先出去喝茶行嗎。
我媽不情不願地出去了。我靠在洗手檯上緩了兩口氣,鏡子裡我臉還紅著。我開啟門出去的時候,看見陸鶴亭正給我爸倒茶,手勢很穩,表情很淡,但我爸接杯子的時候明顯有點侷促。
他一個開了一輩子計程車的退休老頭,坐在這兩百平的江景房裡,對著這個穿毛衣都穿出高定感的男人,整個人都縮了一圈。
我在陸鶴亭旁邊坐下來。
他偏頭看了我一眼,手搭在我椅背上,看起來像摟著我似的。
我媽坐下後目光一直在我倆之間來回掃,吃了塊鳳梨酥才開口:“小陸啊,你家裡是做什麼的?”
“做點生意。”
“做的什麼生意?”
“房地產開發、酒店、金融投資,集團業務比較雜。”
我媽筷子頓住了。我爸茶杯也懸在半空。我姑媽在旁邊插嘴:“是那個陸氏集團?海城新聞上老播的那個?”
陸鶴亭沒點頭也沒搖頭,只說了句:“小公司。”
我媽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氣:“你比小星大八歲,家裡又有錢,你圖我們小星什麼?”
我腳趾在拖鞋裡抓地。陸鶴亭看了我一眼,然後很慢地說:“圖她做飯好吃。”
我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爸在桌子底下踢我媽,被我姑媽瞪了一眼。
沉默了三秒,陸鶴亭又補了一句:
“阿姨,我這個人不太會說話,但小星在我這兒,我不會讓她受委屈。”
他這句話說得很平,語氣跟交代工作差不多,但我媽眼眶突然紅了。
她低下頭捏了捏手裡的茶杯:
“小星這孩子命苦,跟那個南征好了三年,啥也沒落下......你既然說了不讓她受委屈,那你說到做到。”
陸鶴亭看了我一眼,我低著頭看茶几上的茶杯,不敢抬頭。
晚上我爸媽睡客房,我姑媽睡沙發床,我在自己臥室門口站了半天,最後還是敲了主臥的門。
陸鶴亭剛洗完澡,頭髮還溼著,開門的時候往後退了一步:“怎麼了?”
“謝謝你今天那番話。”
他靠在門框上看了我一秒:“不用謝。你不是說了嗎,我倆現在對外是情侶。”
“那我媽要是待一個月呢?你演一個月?”
他沉默了兩秒,偏過頭去看走廊盡頭那扇窗:“再說。”
我站在他面前,聞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突然發現他穿著深藍色睡衣領口露出鎖骨,頭髮溼噠噠地貼在額頭上,跟白天那個西裝革履的陸總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我往後退了一步說那你早點睡,然後轉身回了房間。
關上門我坐在床上,心跳快得整個胸口都在震。
接下來三天,陸鶴亭把“假男友”這個角色演到了滿分。
他每天早上起來熬粥,雖然只會白粥配榨菜,但固定會在碟子旁邊放一碟腐乳,因為我媽吃飯愛就腐乳。
他下班回家會帶水果,榴蓮是給我媽的,山竹是給我姑媽的,煙是我爸的,陳皮糖是我的。
我懷疑他讓助理寫了個人物小傳。
第四天晚上我爸媽在客廳看電視,我媽突然問了一句:“小陸啊,你倆打算什麼時候領證?”
我一口水噴在茶几上。陸鶴亭坐在旁邊剝柚子,手停了半秒,然後很自然地說:“看小星的意思。”
我媽轉頭看我,我咳了兩聲:“媽你急什麼。”
“你不急我急。你都二十五了,談一個黃一個,這個看著靠譜你不抓緊?你爸像他這麼大的時候你都會跑了。”
我爸在旁邊點頭。我姑媽嗑著瓜子應和:“就是就是,小星你這回可別犯傻。”
我捂著臉進了廚房,陸鶴亭跟進來,我回頭壓低聲音說:“你別答應她。”
“我沒答應。”
“你也沒拒絕。”
他把柚子皮扔進垃圾桶,側頭看我:“那我該怎麼說?說你暫時還不想嫁給我?你媽聽了怎麼想?”
“你就說再處一處......”
“我要是你媽,我會覺得你在玩她女兒。”
我噎住了。他洗了手,擦乾,低頭看著我:“林小星,你媽問那句話的時候,你心裡一點想法都沒有?”
我盯著他毛衣領口上沾的一小片柚子絡,嗓子發緊:“什麼想法?”
他看了我兩秒,然後推開門出去了。
我站在廚房裡,洗碗池的水龍頭沒關緊,水滴噠噠滴在水槽裡,那聲音響得人心慌。
第五天我媽拉著我去逛街,在一家商場三樓女裝區逛了三個小時。
我在更衣室換第三件裙子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陸鶴亭發來一張照片——一個資料夾封面,寫著“林小星·簡歷”。
我發了個問號過去。他回:“週五陸氏集團子公司招市場專員,你投這個。不用面試,我跟人事打過招呼了。”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半天,換好裙子走出去,我媽在鏡子前試一件暗紅色大衣,問我還行不行。
我說媽你自己覺得好看就行。然後我低頭打字:“你不要幫我安排工作。”
他那邊正在輸入了很久,最後發過來一句:“那你明天繼續去端盤子?下次遇上何念我不在怎麼辦?”
我關掉螢幕,把手機塞進口袋。我媽從鏡子裡看我:“誰啊?”
“沒誰。”
“是不是小陸?”她轉過來,大衣還沒脫,
“我說小星,人家對你好你就接著,別擰著。你以前跟南征那會兒,人家給你安排工作你也不要,非要做那個什麼自由職業,結果呢?三年過去了你存了多少錢?”
我站在試衣間門口,手裡攥著那條裙子的吊牌,標價一千二,我卡里全部餘額兩千三。
我媽說的是實話。
我跟陸南征那三年,他讓我別出去工作在家照顧他,我就真信了那叫“我養你”。
結果三年下來我連張回老家的火車票都得算計。
我在手機上給陸鶴亭回:“簡歷發我,我自己投。”
他發了份PDF過來,我點開看了一眼,內容全是我畢業後零散的工作經歷,連大學實習都寫上了,排版專業得像獵頭做的。
我盯著“期望薪資”那一欄,他填了一萬二。
我儲存了檔案,再抬頭的時候我媽已經把大衣買下來了,正在掏錢包。
我走過去按住她手:“媽,我來。”
我從包裡數了十二張現金遞過去。我媽看著我:“你哪兒來的錢?”
“陸鶴亭給的,但我還沒花。”
“那你今天花了?”
“給他媽花錢不叫花。”
我媽愣了兩秒,然後笑了,眼角全是褶子:“行,你這回算是開竅了。”
週五我去陸氏子公司面試。
說是面試,其實就是走個過場。
人事總監姓劉,四十多歲短髮女人,看了我簡歷三分鐘,問了我三個問題——“能加班嗎”“能出差嗎”“抗壓能力怎麼樣”。
我全答能。她合上資料夾說下週一入職,市場部助理崗,試用期三個月,轉正後一萬二。
我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太陽很大,我站在樓下仰頭看了一眼那棟三十層的大廈,突然覺得我媽說得對,擰著沒意思。陸鶴亭給我鋪路,我把路走好就是了。
週一入職,工位在十七樓靠窗的位置,對面坐著個扎馬尾的女生,叫小滿,比我早來半年。
她湊過來問我:“你是不是陸總介紹來的?”
我手裡的筆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人事劉姐跟我說的,說你是總部那邊打過招呼的。你認識陸總?陸鶴亭那個?”
“認識。”
“哇。”她眼珠子發光,“陸總超帥的,你知道嗎我們公司去年年會他來了十分鐘,全場的女同事都在尖叫。你跟他是——”
“親戚。”
“什麼親戚?”
“遠房表親。”
小滿“哦”了一聲,表情明顯失望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來:“那也挺好,親戚好辦事。中午一起吃飯?食堂三樓麻辣燙不錯。”
我答應了。
上班第一週我幾乎天天加班。
市場部在籌備一個地推活動,物料對接、供應商比價、場地審批全堆在我桌上,我每天回家都接近十點。
陸鶴亭這幾天也很晚,有時候我進門他剛洗完澡坐在沙發上翻檔案,有時候我回來他已經睡了,茶几上留了碗湯。我們基本說不上話。
週五晚上我加班到九點半,回家的時候客廳燈還亮著。
陸鶴亭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攤著一堆報表,手裡捏著筆。聽見開門聲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回來了。”
“嗯。”我換鞋走過去,“你吃飯了嗎?”
“沒。”
“我給你煮碗麵?”
他看了我兩秒,然後說好。
我進廚房開了火,冰箱裡還有番茄和雞蛋,我切了兩個番茄打了兩顆蛋下了把掛麵。
端出去的時候他已經在餐桌旁邊坐好了,把報表推到一邊。我把面放下,他低頭吃了一口,然後說了句:“比門口那家好吃。”
我坐在對面看著他吃。
暖黃燈光底下他低頭夾面的樣子,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我突然發現我跟他同居二十天了,這好像是第一次只有我們倆安安靜靜地吃頓飯。
之前總有我爸媽、我姑媽、或者他助理來送檔案。
我媽他們一週前已經回老家了,走的時候我媽拉著陸鶴亭的手說:
“小陸你過年一定來家裡吃飯”,他居然點了頭。
他吃完麵把碗推到一邊,抬頭看我:“有話要說?”
我收回目光:“沒有。”
“你盯著我看了五分鐘。”
我耳朵燙起來:“我在想下週那個活動的事。”
“嗯。”他站起來收了碗放進水池,背對著我說,“下週活動在城南會展中心,何家那邊有個展位在你旁邊。”
我坐在椅子上沒動。他開了水龍頭衝碗,聲音隔著水聲傳過來:“陸南征也會去。”
“......他為什麼去?”
“何念她爸讓他去站臺。何家最近想拿城南那塊地,陸氏是合夥人之一。”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的背影。他洗完碗轉過身來,靠著料理臺用圍裙擦手:“你不用怕,他們不敢怎麼樣。”
“我沒怕。”
他看了我一眼:“你攥著椅背的指節都白了。”
我低頭一看,還真是。我鬆開手,站起來往臥室走:“我洗漱去了,你早點睡。”
“林小星。”他叫住我。
我回頭。
他站在料理臺前面,圍裙還沒解,表情很認真:“你要是覺得不舒服,那天的活動你不用去。”
“我自己的專案我憑什麼不去。”
“行。”他點了下頭,“那我那天也去。”
“你去幹嘛?”
“我集團總裁去旗下子公司活動現場視察,需要理由?”
我笑了一下,沒再說別的回了房間。關上門我躺在床上,天花板黑漆漆的,我盯著看了一會兒,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陸鶴亭說“那我那天也去”時候的表情。他那張臉上永遠沒什麼波瀾,但他說那四個字的時候,我總覺得他嘴唇比平時抿得緊了一點。
週四晚上活動前最後一次對接會開到八點,散會的時候小滿拉住我:“明天何念要是找你麻煩你躲遠點,我聽說她最近跟陸南征吵了好幾架,脾氣差得很。”
“你怎麼知道?”
“她跟她閨蜜吃飯說的,我大學室友跟那個閨蜜是高中同學。”小滿壓低聲音,“說你住在陸總那兒的事傳出去了,何念覺得丟臉,鬧著要陸南征去跟陸總說把你趕出來。”
我笑了一聲:“陸南征敢跟他小叔開口?”
“當然不敢,所以才吵。”
我收拾東西下班,走出寫字樓的時候風很大,十月的海城已經開始涼了。我裹了外套往地鐵站走,一輛黑色邁巴赫無聲滑到我旁邊停了。車窗降下來,陸鶴亭坐在駕駛座看我:“上車。”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你怎麼來了?”
“路過。”
“你從公司到家走這條路繞了四條街。”
他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沒說話。車開出去三分鐘,他在紅燈路口停住,側頭看了我一眼:“明天那個活動,何念要是再潑你酒——”
“我就潑回去。”
“上次你潑的是紅酒。”
“這次我潑她咖啡,滾燙的。”
他嘴角動了一下,綠燈亮了,他把目光轉回去踩了油門。
我靠著車窗看他側臉,路燈一盞一盞掠過去,照得他眉骨很深。我忽然開口:“陸鶴亭。”
“嗯。”
“你為什麼要幫我到這地步?一開始你說要給陸南征添堵,現在呢?”
他車速沒變,手指在方向盤上握緊了一下。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你覺得呢?”
“我在問你。”
他把車拐進地庫,熄了火。車庫裡安靜得只剩空調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他解開安全帶轉過來看我,車裡很暗,只有儀表盤一點藍幽幽的光映著他的臉。
我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比陸南征深,看人的時候像能把你整個人吸進去。
“林小星,”他的聲音很低,“你覺得我是會為了給別人添堵,連續給一個人做二十天早飯的人?”
我坐在副駕駛,安全帶還沒解,整個人定在那兒。
心跳聲大得我懷疑他能聽見。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全是這二十天他每天早上在廚房開火的聲音、茶几上那碟腐乳、我加班回來那碗還溫著的湯。
“你——”
“明天活動結束再說。”他推開車門下去了,繞到我這邊替我開了門,“上去吧,早點睡。”
我下了車站在他面前,他就比我高半個頭,低頭看我的時候表情跟往常一樣淡。
但我注意到他耳尖有一點點紅。就
那麼一點點,光線暗得幾乎看不清。
我吸了一口氣,轉身往電梯走。
他在後面跟上來,我倆並肩站在電梯裡,誰也沒看誰,樓層數字跳了三十多層,我連呼吸都輕了。
第二天活動九點開始,我八點到會展中心,帶著小滿和另一個實習生布置展位。
我們公司的展位在C區靠中間的位置,隔壁果然是何家的展位,主打一個什麼智慧家居品牌,展臺搭得金碧輝煌,請了兩個模特站在前面發傳單。
何念沒到,但陸南征來了。
他穿了件深藍色西裝站在何家展位旁邊跟人說話,側臉跟以前一樣好看。
我看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把桌上的宣傳冊擺整齊。
小滿在旁邊小聲說:“那就是你前男友?長得確實還行。”
“長相有用嗎。”
“沒用,帥又不能當飯吃。”
我笑了一聲。九點半左右何念來了,穿了身白色小香風套裝,踩著高跟鞋,看見我之後嘴角往下壓了一瞬,然後很快換上笑容走過來:“小星,你也來啦?聽說你在陸氏子公司上班了?恭喜啊。”
“謝謝。”我頭都沒抬。
她站在我展位前面不動:“你爸媽回去了?住得還習慣嗎?小叔家裡條件好,你可別把人家房子弄亂了。”
我放下手裡的宣傳冊抬頭看她:“何念,你今天是想好好辦活動,還是想吵架?”
她笑容僵了一下。陸南征從隔壁走過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何念一眼:“念念,回去了。”
“急什麼?我跟小星敘舊呢。”
她挽住陸南征的胳膊,
“南征你說是不是,小星現在可是我小嬸了,輩分高著呢,我得敬著點。”
陸南征臉色不太好看,扯了她一下:“走吧。”
他們回了自己展位。
小滿湊過來低聲說:“她那個笑假得我牙酸。”
我拍了拍她肩膀繼續幹活。
十點活動正式開始,人流湧進來,我忙著發資料、講解產品、跟客戶加微信,忙得腳不沾地。
到中午吃飯的時候我才有空坐下來喝口水,手機震了一下,
陸鶴亭發來一條:“我在二樓。”
我抬頭往二樓環形走廊看,他站在欄杆邊上,穿了件黑色大衣,手裡端著杯咖啡,正在往下看。
離得遠看不清表情,但我總覺得他是在看我。我低頭打字:“你站著不累?”
“你忙你的。”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何念那邊出了個狀況。
她請的那個產品講解員臨時拉肚子走了,展位前圍了一圈人沒人講。
何念急得團團轉,最後拉著陸南征上去頂,但陸南征對那個智慧家居產品一竅不通,講了兩句就卡殼了。
圍觀的人群開始散去,何念臉都綠了。
這時候她目光一轉落在我身上。我正低頭給一個客戶留名片,聽見高跟鞋敲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
我抬頭的時候何念已經站在我面前,笑盈盈的:“小星,幫個忙唄?我那邊缺個講解員,你以前不是賣過化妝品嗎?口才好,幫我講半個小時。”
小滿在旁邊扯我袖子。
我放下名片:“何念,我今天是市場專員,不是替工。”
“就半個小時,幫幫忙嘛,咱倆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我站起來,比她矮半頭但我腰板挺得很直,
“你當初在訂婚宴上潑我紅酒的時候,想過咱倆什麼關係嗎?”
周圍幾個湊過來看熱鬧的客戶安靜下來。
何念臉上掛不住了,壓低聲音:“林小星你至於嗎?都過去的事了。”
“沒過去。”我看著她的眼睛,“你那天晚上也沒道歉。”
她嘴唇咬了一下,旁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她面子上下不來,突然提高了聲音:
“行,不幫就不幫,擺什麼架子?攀上高枝了不起了?你以為陸鶴亭真能娶你?他就是玩玩而已,等他膩了你連服務員都——”
“何念。”
一道聲音從她身後傳過來,不高,但整個C區都能聽見。
何念肩膀一抖,猛地轉身。陸鶴亭從二樓下來了,站在三步之外,黑色大衣襯得他整個人又冷又沉。
他越過何念走到我旁邊,站定,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抬手把我外套領子攏了一下,動作很輕。
“她會不會娶我,跟她有沒有攀上你,有關係?”
何念臉色煞白。陸南征也從隔壁跑了過來,看見陸鶴亭硬生生剎住腳步:“小叔。”
陸鶴亭沒理他,只看著何念:“上次在會所我說的話你忘了?”
“小叔我......”何念聲音發顫。
“你叫我小叔,叫她什麼?”
陸鶴亭的聲音依然不緊不慢,但整個C區的空氣都像被抽走了。
圍觀的人群鴉雀無聲,有人舉著手機在拍。
何念站在原地,臉白一陣紅一陣,嘴唇抖了半天,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來兩個字:“小嬸。”
陸鶴亭點了下頭:“記住了。下次再讓我聽見你編排她,你跟你爸那個城南專案,陸氏不投了。”
他這句話說完,何念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往後退了一步,陸南征伸手扶她,被她一把甩開。
陸鶴亭拉起我的手:“走了,吃飯。”
他牽著我穿過人群往外走,我回頭看了一眼何念,她站在展位前面,燈光打在她臉上,那張精心保養的臉第一次露出了一種我以前從沒在她臉上見過的東西——恐懼。
小滿在後面衝我豎了個大拇指。
走到會展中心外面停車場,陸鶴亭鬆開手開了車門。
我坐進去,他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開出去三分鐘,我終於開口:“你剛才最後那句話,是真的?”
“哪句?”
“她不投了?你是為了——”
“城南專案陸氏本來就在猶豫。”他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何家那塊的規劃有問題,投了早晚出事。”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他。
他側臉的線條在正午的光線裡顯得特別清晰,從額頭到鼻樑到下巴,每一道都乾乾淨淨。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訂婚宴走廊撞見他的時候,他遞給我一包紙巾。
那時候我以為他只是個路過的體面人。
“陸鶴亭。”
“嗯。”
“你說活動結束再說。”
車速慢下來。
他把車停在路邊一個沒什麼人的巷口,熄了火。轉過臉來看我。
車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車喇叭。
我看著他的眼睛,這一次我沒有移開視線。
“你說吧。”
他看了我好幾秒,然後伸手把副駕駛的暖氣調高了一檔。
那個動作很小,但他做得很慢,像是在給自己留時間。
然後他收回手,看著我,開口說:
“林小星,我那天在訂婚宴上說你是女朋友,一開始是假的。”
“我知道。”
“後來就變了。”他說話的時候語速比平時慢,
“你說你出去打工,我其實不高興。我說讓你留下來做飯,不是因為缺人做飯。你媽問什麼時候領證,我說看你意思,那也不是客氣。”
我坐在副駕駛,安全帶勒著胸口,心跳撞得肋骨疼。
他停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又轉回來:“我這人不會說好聽的。但我每天早上起來熬粥,不是為了演戲。”
“是為了什麼?”
他看著我,喉結動了一下:“為了你喝的時候,我在旁邊看。”
我鼻子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
我仰頭眨了兩下眼沒憋回去,乾脆不憋了。
他看見我哭了,明顯愣了一下,手伸過來又停在半空,最後還是落在我的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
“你哭什麼?”
“你突然說這種話我——”我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又啞又亂,“你之前不是說不近女色嗎?”
“那是傳言。”
“那你現在近女色了?”
他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近你一個。”
我哭得更兇了。
他嘆了口氣,抽了紙巾遞過來,我沒接,他只好自己上手給我擦,跟訂婚宴那天晚上一樣,動作很輕,手指擦過我顴骨的時候帶著一點涼。
我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停在我臉旁邊。
“那你以後還給我熬粥嗎?”
“熬。”
“下班還接我嗎?”
“接。”
“何念欺負我你還幫我嗎?”
“幫。”
我鬆開他的手腕,往前湊了一點,他也往前湊了一點。
我們的額頭抵在一起,近得我能看見他瞳孔裡映著的一小片車窗外的天光。
他的呼吸落在我臉上,有點重。
我閉上眼睛,感覺到他的嘴唇先蹭了一下我額頭,然後往下,最後落在我的嘴唇上。
很輕,像怕我碎了一樣。
我睜開眼的時候他已經退回去了,耳尖又紅了。我看著他那個紅耳朵,突然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
“你笑什麼?”
“笑你耳朵。”
他別過臉去發動車子:“回家了。”
“不回公司?”
“今天不回了。”
車開出巷口上了大路,窗外海城的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一片一片落在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上。
我靠著窗看他,忽然想到三個月前我在陸家別墅廚房裡燉醒酒湯的時候,怎麼也不會想到有一天我會坐在這輛車裡,副駕駛是他,後視鏡上還掛著一小串我上週在夜市買的鈴鐺。
回到公寓樓下的時候我手機震了一下。
小滿發來一個影片連結,標題是“陸氏總裁當眾護妻,何家千金當眾叫小嬸”。
點開一看,是今天中午會展中心那一幕,有人拍了全程發到短影片平臺,底下評論已經三千多條了。
“臥槽陸鶴亭原來有女朋友?”
“這不是上次訂婚宴那個服務員嗎?反轉了?”
“何念這回臉丟大了哈哈哈笑死。”
“所以陸鶴亭是陸南征小叔?前女友變嬸子?這劇我追定了。”
我把手機遞給陸鶴亭看。
他掃了一眼螢幕,表情沒什麼變化,把車停進地庫熄了火。
解安全帶的時候他側頭看了我一眼:“評論區有人說,前女友變嬸子。”
“嗯。”
“你覺得怎麼樣?”
我推開車門下去,繞到他那邊,等他下車了站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我覺得挺好。”
他伸手把我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指尖從我耳廓擦過去,停了一下。
地庫的燈在他身後亮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我的影子疊在他的影子裡。
他低頭看著我,眼睛裡有光。
“那就這麼定了。”
電梯上行的時候我靠在他肩膀上,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從負一到頂樓。
三十多層的高度,外面是整個海城的黃昏,金紅色的光從電梯縫隙裡滲進來。
我閉上眼睛,聽見他的心跳從肩膀傳過來,一下一下,穩而有力。
後來我們誰也沒提“假的”這兩個字。
那鍋粥他每天早上還在熬,我每天晚上下班他還在接。
我媽打電話來問“你倆到底什麼時候領證”的時候,陸鶴亭就在旁邊削蘋果,聽見了側過頭來看我,眉毛挑了一下。
我對著電話說:“媽你急什麼。”
掛了電話他遞過來一塊蘋果:“你媽說得對。”
“對什麼?”
他咬了一口另一塊蘋果,嚼完了才說:“領證。”
我坐在沙發上愣了五秒,然後拿抱枕砸他。
他單手接住,嘴角彎了一下。那是他臉上為數不多的、完整的一個笑,彎得眉眼都柔和了。
後來我再遇見何念,是在一個品牌活動上。
她遠遠看見我,主動走過來叫了聲“小嬸”,笑得那叫一個標準。
我點點頭,沒說別的。
她走之後小滿在旁邊說:“她現在見你就慫。”我說不是慫,是怕她家的專案黃了。
陸南征後來託人給我帶過一句話,說“對不起”。
我讓那人帶回去四個字:“不用了。”
是真的不用了。我跟他的三年,他給我的傷害是真的,但那些日子已經過去了。
我站在陸鶴亭身邊的時候,誰回頭看都沒用。
十二月底海城下了第一場雪。
那天我加完班出來,陸鶴亭的車停在寫字樓門口,擋風玻璃上積了一層薄雪。
我拉開副駕駛門坐進去,暖氣撲面而來。
他伸手把我領口沾的一片雪花拂掉,然後從後座拿了個牛皮紙袋放我腿上。
“什麼?”
“開啟。”
我拆開紙袋,裡面是一個深藍色絲絨盒子。
我心跳猛地加速,手指頓了一下。他在旁邊看著我,表情平靜得像在等我拆一份檔案。
我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枚戒指,鉑金的,鑲了一顆不大不小的鑽石,款式簡單幹淨。
“你——”
“你媽打電話催了十二次。”他說,“我讓助理挑的,不喜歡再去換。”
我看著那枚戒指,又抬頭看他。
他坐在駕駛座,手搭在方向盤上,路燈透過車窗照進來,映得他側臉線條比平時柔和。
我鼻子又有點酸,忍住了,把戒指從盒子裡拿出來自己套在無名指上,大小剛剛好。
“助理挑的?”我晃了晃手。
“......我挑的。”
我笑了,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了我一眼,耳尖又紅了,但這次他沒躲。
他伸手握住我戴著戒指的那隻手,十指扣上,然後發動了車子。
車窗外雪花越下越大,整座海城白茫茫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左手無名指上那圈微光,又看了一眼旁邊開車的男人。
他專注看著前方的路,嘴角有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我想起訂婚宴那晚他遞給我的那包紙巾,想起他站在會所走廊裡說“我陸鶴亭的女人”,想起他在廚房裡煮粥的背影,想起會展中心停車場那句“為了你喝的時候我在旁邊看”。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時候我以為我撞上他是一場意外,就像碰瓷一樣隨機。但其實不是。
他早就在那兒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