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書後我靠撩男主續命_第2章 那把冰涼的金屬貼在我頸側
第2章
那把冰涼的金屬貼在我頸側,尖銳的寒意順著皮膚往下鑽,我整個人僵在座椅靠背上,腦子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別出聲。”一個低沉粗糙的男聲從駕駛座方向傳來,後視鏡裡露出一雙裹在黑色棒球帽底下的眼睛,只看見嘴唇在動,“秦小姐配合一下,我們老闆想跟你聊幾句話。”
我頸側的刀片沒有用力壓,那人左手虛搭在我肩膀上,更像是談判前的一個禮儀性威脅。
“你們老闆連個名號都不報,就請人上車聊?”我的聲音比他想象中平穩,連我自己都有點意外。
後視鏡裡那雙眼尾紋路動了一下,像是在笑:“秦小姐夠膽色。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開了大約十五分鐘,沒有蒙我眼睛,也沒有收我的手機。這說明對方要麼不怕我報警,要麼——他們知道報警也沒用。
我藉著車身轉彎的慣性往車門方向偏了偏,右手不動聲色地滑進挎包夾層,指尖摸到一支口紅管。上輩子做公關最危險的幾次談判,我包裡永遠備著一管特製的滾珠式小型防狼噴霧,偽裝成口紅,這輩子穿過來之後我原樣照辦。
幸虧手賤保留了這習慣。
車速慢下來,窗外從商業街的高樓變成了老城區的矮舊廠房,最後在一扇鏽蝕的鐵門前停下。鐵門吱呀著滑開,車駛進去,停在倉庫中央。
駕駛座上的人下了車,拉開車門,我這才看清他長什麼樣——四十出頭,平頭,右邊眉骨有一道舊疤,體形精瘦,穿著洗得發白的黑夾克。頸側的刀片這才撤下去。
他朝倉庫角落努了努嘴:“秦小姐,請。”
倉庫裡亮著一盞昏黃的工業大燈,照出一張摺疊桌兩把椅子,桌上有瓶礦泉水,旁邊站著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正背對著我打電話。
“......嗯,帶到了。放心,不會動她一根指頭,就是個警告。”
電話結束通話,那人轉過身來。
圓臉,微胖,戴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文質彬彬的中學教導主任。如果不是面前這張臉跟沈玉蘭給我的範氏股權變更記錄上那個法人簽名對得上——我差點以為他真的只是個溫和的校友會主席。
他叫鄭永輝。範國豪離岸公司的註冊代理人,名義上的“海外資產託管人”,實際是范家所有髒活的檯面經辦人。
“秦小姐,”鄭永輝拖開椅子坐下來,推了推眼鏡,“我不浪費你時間。範先生讓我帶句話——上次謝家新品釋出會、慈善晚宴,以及沈玉蘭跟你說的那些話,範先生都知道了。”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禮貌:“年輕人嘛,想攀高枝我們都理解。但你踩到別人家的田埂上去了。范小姐跟謝京然的婚事,是兩家三年前就定下的。秦小姐你半路殺出來,不合適。”
“所以你們打算怎麼個“不合適”法?”
“很簡單。”鄭永輝從兜裡掏出手機,按了幾下,螢幕上出現一張照片——是釋出會當晚我摔進謝京然懷裡的高糊截圖,底下配了一行文字“某秦姓女演員謝氏釋出會上演投懷送抱”。
“我們有七段影片,四個角度的偷拍,外加三份“知情人”爆料。如果明天早上八點之前,你在微博上發一條公開宣告——承認自己是出於商業炒作目的刻意接近謝京然、與謝家無任何私人關係——這些材料就永遠不會出現在公眾面前。”
我盯著那張照片,突然笑了。
鄭永輝眉頭動了動:“笑什麼?”
“鄭先生,你知道我做公關做了多少年嗎?”我靠上椅背,翹起二郎腿,保持著臉上那股漫不經心的笑,“五年。替十二位原配太太撕過十七個渣男老公。你手裡那種材料,我上輩子收過五十多份,每一份都比你這七段影片拍得高畫質。”
鄭永輝的表情沒變,但眉心那兩道紋路又加深了一點。
“你要發就發,”我繼續說,語氣跟聊今天晚飯吃什麼一樣,“但我建議你先想清楚兩件事。第一,那晚我在釋出會上是摔進謝京然懷裡的,現場有三百臺手機同時拍。你放的截圖越模糊,越像你自己P的。第二,——你知道沈玉蘭今天下午給我打八十分的事吧?”
他嘴角僵了一下。
“你知道她為什麼打我八十分嗎?因為她手裡范家的東西比我手裡多。你信不信,你前腳把我的照片發上網,她後腳就能把範國豪那筆離岸資產轉移記錄掛到證監會官網上?”
倉庫裡安靜了幾秒鐘,工業大燈嗡嗡響著,燈光把鄭永輝眼鏡片上的反光切得四分五裂。
他沉默的時間比剛才長了一倍。
“......秦小姐果然利落。”他終於開口,語氣比剛才冷了幾分,“但你也別太自信。範先生讓我來,只是打個招呼。你不收手,下次來的東西就不會這麼溫和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那個平頭疤臉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影子壓在我側面。
我站起來了。
“鄭先生,你幫我轉告範先生,”我低頭拍了拍裙襬上不存在的灰,聲音不高不低,“我秦嫵做事,向來只跟人談,不跟威脅談。下回要找我喝茶,換個好點的地方,倉庫灰塵大,對肺不好。”
我轉身往鐵門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看他:“對了,那瓶礦泉水——你們自己留著喝吧,我不渴。”
鄭永輝沒動,也沒讓人攔我。
鐵門外那條巷子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我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照亮腳下的路,走了大約三百米才看見主路的燈光。我站在路燈底下深呼吸了三次,心口那個跳得快要炸開的東西才慢慢平復下來。
然後我打了一輛車,報了公寓地址。計程車後視鏡裡,我的嘴唇血色已經退了大半,但嘴角還是翹著的。
回到公寓樓下的電梯裡我才掏出手機,螢幕上一條未讀微信赫然躺著。
備註名是“謝京然”。
訊息只有七個字:“你在哪。我來接你。”
我盯著螢幕看了三秒,沒回。電梯門開了,我走進玄關換了拖鞋,把包扔在沙發上,整個人陷進靠墊裡,然後開始回訊息。
“安全到家了,不用接。”
那邊幾乎是秒回,三條連著彈出來。
“你手機打了三次沒人接。”
“釋出會那晚的照片被人傳上網了。”
“範思思發的。”
我切到微博。熱搜榜上已經掛了一條,“謝氏繼承人釋出會激吻神秘女”,配圖是慈善晚宴上謝京然扣著我後腦勺吻下來的那張高糊側拍,畫面定格的瞬間他垂著眼,我仰著頭,紅唇被吻花的痕跡清晰可見。
底下第一條熱評:“這女的誰啊,沒聽說謝京然有女朋友啊?”
第二條:“範思思不是他未婚妻嗎???這算劈腿??”
第三條:“這女的好像是秦氏那個敗家女......之前追謝京然追得全京圈都知道,人設都沒崩。”
第四條:“所以她追到了?”
我退出微博,謝京然的第四條訊息又來了。
“你不回電話,我直接去你樓下。”
我嘆了口氣,按住語音鍵說了一句話:“謝總,你現在過來,是想安慰我,還是想把我藏起來?”
他回了條語音,我點開聽,背景音裡有車引擎啟動的聲響,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啞:“我想當面問你一句話。”
“什麼話?”
“你今天在晚宴上說,你在釣我。那現在熱搜上全是你的照片,全京圈都知道你跟我有關係了——你怕不怕?”
我盯著那條語音條,拇指按在它上面很久沒動。窗戶外面傳來汽車喇叭聲,不遠不近的,像是從公寓樓門口傳過來的。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樓下果然停著他那輛黑色邁巴赫,車燈亮著,駕駛座車門半開,他靠在車門旁邊仰頭往上看,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他半張臉。
我拉開窗戶,夜風灌進來。
“謝京然!”我朝下面喊了一聲。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五層樓的高度找到我。
“我怕什麼?”我把胳膊肘搭在窗臺上,風把頭髮吹得往後飄,“有人替我鋪熱搜買流量,我還省了宣發費呢。”
他在樓下仰著頭看著我,路燈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金邊。
他沒有笑,但他的嘴角往上抬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然後他低頭按了按手機,我手裡的螢幕立刻亮了,一條訊息彈出來:“電話不接、訊息不回、在倉庫裡跟人聊了四十分鐘——你真的一點都不怕?”
我回復他:“你怎麼知道我在倉庫?”
“你的車在城西老廠區那條路上停了四十分鐘,我查了行車記錄。”
我深吸一口氣。他在我手機裡裝了定位。或者——他在我車上裝了定位。無論哪一種,這個男人的控制慾遠超書裡寫的“高冷霸總”四個字。
我打字:“謝京然,你在我車上裝定位?”
他回覆得極快:“你摔進我懷裡那天晚上,我就讓人裝了。”
沉默了大概十秒,他抬頭朝我視窗再次望來,隔著五層樓的距離,他的聲音清晰地穿過夜風傳入我耳中:“秦嫵,你問我在車上裝定位是什麼行為。我的回答是——我對你好奇。我能容忍一個以前天天堵我公司門口的女人突然換了招數,但我不接受她消失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外超過四十分鐘。這個解釋,你滿意嗎?”
風在我和視窗之間停頓了一瞬。我看著樓下那個站在車燈旁邊的男人,他比書裡寫的有趣得多。書裡的謝京然冷得像冰,連憤怒都只有三個字的臺詞。但此刻站在路燈底下的這個人,他會查定位、會熬夜等我回訊息、會坦率地承認自己想知道我在哪。
我說:“你上來吧。”
那條語音發出去三秒後,他合上車門大步走向單元門,步幅比平常快了整整一倍。
他進門的第一個動作是抓住我的手腕,翻過來看了看掌心,又看了看指縫,確認沒有傷痕。然後他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耳尖還帶著從外面帶進來的寒氣,但語氣已經恢復成那個慣常的冷淡。
“他們對你動手了?”
“沒有。”
“車上的人叫什麼?”
“鄭永輝。”我靠在鞋櫃上看著他,他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我玄關的掛衣架上,動作自然得像來過一百次。“你認識?”
“範國豪養的一條狗。”他往客廳走了兩步,站在沙發前面轉過身,逆著客廳的暖光,整張臉半明半暗,“他找你是為了範思思。”
“不是為了範思思,”我糾正他,“是為了你們家跟範氏的合作款。他怕我攪黃那筆錢。”
謝京然垂眼看著茶几上那半杯我出門前沒喝完的水,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範國豪把範氏的核心資產轉移到了海外離岸公司。”我走到他面前,跟他的距離縮到不足兩臂,“你知道多少?”
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遠處某一盞路燈上,聲音低了幾度:“你媽今天下午找你了。”
我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跟我說,”謝京然停頓了一下,“她讓一個秘書拿了一份檔案過去給她。那份檔案她原本打算三個月後再給我看的。但你出現了,她把時間提前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轉回目光看著我,他的視線裡多了一種我說不清楚的東西——不像動心指數里那個冷冰冰的資料,更像是一個人在認真地把另一人拉到自己的世界裡來。
“秦嫵。”他叫我的名字,語氣跟之前每次都不一樣,少了戒備,多了什麼別的東西,“你接近我是為了什麼?”
系統青——不對,我腦子裡這個系統叫“拆散原著CP”,沒有名字,只有冰冷的提示音。但此刻它安靜得像一頭沉睡的野獸,什麼提示都沒彈,什麼動心指數都沒更新。
我第一次在沒有系統任務的時候自己開口回答他:“為了不破產、不眾叛親離、不死得其所。”
他的眉毛抬了一下。
“原話,”我補了一句,“你以為我看了劇本?”
他沒有追問這句話的意思。他只是安靜地看了我三秒,然後說:“今晚在我那住。”
“啊?”
“鄭永輝今天能把你帶進倉庫,明天就能把你帶進更遠的地方。你公寓沒有安保,沒有監控死角,你甚至連門鏈都沒裝。”他環顧了一圈我客廳的牆壁,語氣平得像在唸採購清單,“你今晚住我那,明天我讓人來加固你這套房子。在這之前——我住客廳沙發,你住主臥。”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拎起外套,回頭看我:“走不走?”
我跟了上去。
他的公寓比我想象中冷淡很多,黑白灰三色的裝修風格,客廳沒有一張多餘的裝飾畫,茶几上只有一臺筆記型電腦和半瓶礦泉水。他推開主臥門的時候,我站在門口伸頭看了一眼——床單是灰色的,枕頭只有一隻。
“枕頭給你,”他走進衣帽間翻出一個未拆封的備枕放在床頭,“衣櫃左邊空著,你自己掛衣服。衛生間右手第一個櫃子裡有新毛巾牙刷。”
我站在臥室中央環顧四周:“你平時帶人回來過夜嗎?”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表情在暖黃色的燈下有點不自然:“你是第一個。”
他關上門之前,站在走廊裡側過頭來看我,說了一句話:“秦嫵,你明天早上醒來之前,不會有人靠近這扇門。睡吧。”
門關上了。我聽見他在客廳裡坐了五分鐘,然後聽見沙發彈簧響了一聲,之後是關燈的聲音。
系統終於出聲了:【男主動心指數10%。當前65%。額外觸發隱藏條件:男主對宿主產生“保護性依賴”情感,該情感為動心指數穩定化的關鍵錨點。】
我躺在那隻嶄新的枕頭上,盯著天花板,心裡想的全是剛才在倉庫裡鄭永輝最後看我的那個眼神——不甘心,但暫時認輸。那種人不會只打一次招呼就收手。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我被手機的震動吵醒。
螢幕上是沈玉蘭發來的訊息,語氣比昨晚見面時更冷了幾分:“昨晚在倉庫裡跟你聊天的那個鄭永輝,今天早上被範國豪辭退了。他昨晚回去彙報之後,範國豪罵了他半小時,說他被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一句話嚇住了。你做了什麼事?”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來,慢慢打了一行字:“我沒做什麼。我只是告訴他,沈總您手裡有範國豪的離岸賬戶記錄。”
沈玉蘭回覆得比我想象中更快:“你拿我當槍使?”
“我拿我自己當槍,您當火藥。沒有您我點不著。”
那邊沉默了大概一分鐘。然後一條新訊息彈進來:“行。這把槍你拿著。今晚謝家老宅吃飯,你過來。”
我放下手機,推開主臥的門走出去。
客廳裡瀰漫著一股煎蛋的焦香味。謝京然穿著白襯衫黑西褲,袖子捲到小臂中段,正站在開放式廚房的灶臺前面翻鍋裡的煎蛋。茶几上擺著兩副碗筷,一碟切好的水果,還有一壺正在濾的咖啡。
他聽見動靜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我身上時微微一頓——我穿著他的T恤當睡裙,領口大了一整圈,鎖骨露到肩膀,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頭。
他別開視線,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醒了?蛋煎好了,自己端。”
我走過去端起他放在臺面上的那隻白瓷盤,煎蛋邊緣焦脆金黃,火候剛好。他默不作聲地拿過咖啡壺替我倒了杯黑咖啡,推過來時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我的手背,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去。
我捏著咖啡杯坐在餐桌對面,看著他把我昨晚留在客廳沙發上的外套疊好,放進玄關的衣櫃裡,順手把門關好。
那個動作自然得好像他已經替人疊了十年衣服。
我低頭咬了一口煎蛋,說了一句:“你媽讓我今晚去謝家老宅吃飯。”
謝京然的手停在衣櫃把手上,他轉過身來看著我,表情沒變,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她跟你說了?”
“她讓我去,沒讓你去。”
“那就是讓我也去的意思。”他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睫毛垂著,“她一個人對付不了一桌人,你去是幫她撐場的。”
我放下叉子盯著他:“你媽原話是“謝家老宅吃飯”,不是“帶你去見家長”。你就這麼預設我也去?”
他抬起眼,目光隔著咖啡杯的熱氣落在我臉上,很慢、很定:
“你昨晚在倉庫裡跟鄭永輝說,你做事只跟人談不跟威脅談。今晚謝家老宅一桌子人,大半是範思思那邊的親戚。你覺得你是一個人去,還是我去撐你,哪個勝算大?”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等我回答,站起來把空咖啡杯放進水槽,
背對著我說:“衣櫃左邊那排給你騰出來了。九點出門,你還有時間化個妝。”
我坐在餐桌旁邊,面前的煎蛋盤子還冒著細碎的熱氣。
系統靜悄悄地在意識邊緣閃了一下:【男主動心指數3%。當前68%。額外觸發:男主對宿主的“保護欲”正式轉化為“並肩欲”。前者是想護著她,後者是想跟她站在同一側。】
我放下叉子,站起來往臥室走。
謝家老宅比我想象中大得多,是那種民國時期留下來的三層洋樓,外面一圈鑄鐵雕花欄杆,院子裡的梧桐樹快把半個天空遮沒了。
我在車裡換了一身墨綠色的及膝連衣裙,外罩米白色風衣,腳踩三釐米的低跟鞋——既不攻擊性太強,也不顯得怯場。
謝京然把車停好之後走過來,自然地站到我右手側半步的位置,沒碰我,
但這個距離足夠讓任何看見的人都明白——他是跟這個女人一起來的。
推開那扇沉甸甸的雕花木門之前,他側頭看了我一眼,聲音壓得很低:
“裡面坐左邊那桌的,是範思思的二姑和三叔。右邊那桌是她媽那邊的親戚。主桌坐沈玉蘭和範國豪。你進門別往兩邊看,直接往主桌走。”
“你走我前面還是後面?”
“我走你旁邊。”他說,“你邁左腳我就邁左腳,你停我就停。你不用看任何人,只看前面。”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門內的燈光是暖黃色的,吊燈的水晶流蘇在通風裡輕輕搖晃。
客廳裡坐了大約二十幾個人,分成三桌,所有的目光在門開啟的一瞬間全部聚焦過來——
聚焦在站在門口的我和我身側半步那個男人身上。
沈玉蘭坐在主桌正中間,手裡端著一杯茶,神情安詳得像在看一齣早就知道結局的戲。
範思思坐在她左側偏位,白色連衣裙,妝容素淨,眼眶泛著一層恰到好處的淺紅——剛剛哭過的樣子。
她旁邊坐著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圓臉,戴金絲眼鏡,正是昨晚倉庫裡的鄭永輝——不對,鄭永輝早上已經被辭退了。
此刻坐在範思思旁邊的,是另一個我從未見過的人,五十出頭,略禿頂,西裝質感很好,笑容寬容得體。
範國豪。我在股權變更記錄上見過他的簽名。
我邁左腳。謝京然邁左腳。
我們穿過左右兩桌范家人注視的目光,步子勻速、穩定,走到主桌前停下。
沈玉蘭放下茶杯,聲音不大不小:“來了?坐吧。秦小姐坐我右手邊。”
我坐下去的時候,範國豪的笑容紋絲不動,只有鏡片後面的目光極快地掃了我一眼,像一把涼透了的刀片。
他旁邊的範思思眼眶更紅了,聲音卻還是溫柔克制的:
“秦小姐來了啊。昨晚休息得好嗎?我聽人說,你昨晚好像去城西那邊轉了轉?”
滿桌的目光再次壓過來。
我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地放回去,
然後笑著說:“城西那邊倉庫灰塵大,空氣不好,待了十幾分鍾就走了。范小姐訊息真靈通,我昨晚去哪兒你都記得。”
範思思的笑容像被釘子輕輕釘了一下,但沒裂開。
她側頭看了範國豪一眼,她父親接過話頭,語氣寬厚得像長輩在跟晚輩寒暄:
“秦小姐最近跟京然走得很近啊。年輕人交朋友是好事,不過你也知道,我家思思跟京然這邊——兩家有合作,關係也比較深。秦小姐要是方便的話,以後多讓著點?”
他說“讓著點”三個字的時候,語調沒有一絲攻擊性,甚至帶著笑意。
我還沒開口,謝京然在旁邊說了一句話。
“範叔,”他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整個客廳裡所有桌子的談話聲都停了,“合作是兩家的合作,關係是你們的關係。我跟秦嫵之間的事,跟合作沒關係。”
範國豪的笑容終於變了形,從“寬厚長輩”變成了“被刺了一刀但還要保持風度”。
沈玉蘭恰到好處地打斷:“行了,菜涼了。先吃飯。”
整頓飯我吃了大約七分飽,餘光裡範思思全程低著頭小口喝湯,範國豪偶爾跟沈玉蘭聊兩句業務上的事,但每一次提到“合作款”三個字,沈玉蘭都用“等審計報告出來再說”輕輕擋回去。
範國豪的笑容越來越僵硬,到甜點上桌時他的表情已經快維持不住了。
飯後我起身去洗手間,經過走廊轉角的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出來拉住了我的手腕。
範思思。
她眼眶終於不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冷得幾乎結冰的眼睛。
她攥著我手腕的力氣比她外表看起來大得多,指甲幾乎嵌進我的皮膚裡。
“秦嫵,”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你知不知道我最煩你什麼?”
我低頭看了一眼她攥著我的那隻手,沒有掙脫:“什麼?”
“你明明什麼都不懂,你連他喜歡吃什麼、幾點睡、工作累了之後會做什麼——你全不知道——你憑什麼站在他旁邊?”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自己先鬆了手,退後半步,重新把眼眶調整成微紅的狀態,轉身走回主桌的途中跟迎上來的謝京然擦肩而過,低著頭輕聲說了一句:“京然,你讓她別太辛苦。”
謝京然走到我面前,上下掃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被攥紅的手腕上停了一瞬:“她跟你說了什麼?”
“她說我不懂你。”我靠在走廊的牆上,歪頭看著他,“謝京然,你喜歡吃什麼?”
他微微一愣:“......煎蛋,但別太熟。”
“幾點睡?”
“十二點半到一點。”
“工作累了之後做什麼?”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嘴角那個看不見的弧度又回來了:“以前是關掉手機發呆。現在是——看手機等某人回訊息。”
我走出走廊回到主桌旁坐下,經過範思思身邊的時候稍微停了一步,在她耳邊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他說他累了之後會看手機等我回訊息。范小姐,你跟你未婚夫三年,他知道這件事嗎?”
範思思的背脊僵成了一根繃緊的鐵絲,但她沒有回頭看我。
那天晚上謝京然送我回公寓的路上,車裡安靜了很久。他開了音響,播了一首很老的粵語歌,女聲沙啞地唱著“忘掉我與你忘掉愛”。我在副駕看著窗外流動的路燈串成一條橙黃色的線,忽然開口:“你媽今天那場飯局,是故意的吧?”
“什麼?”
“故意把我擺在範國豪對面,故意當著他們的面讓我坐她右手邊,故意在你爸那幅遺像下面擺了那個位置。”我轉過頭看他,“她知道範國豪會來,她也知道範思思會說什麼。她今天不是讓我去見家長——她是讓我在範國豪面前亮個相,告訴他,“這個女的,我挺了。””
謝京然握住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猜到的?”
“我在走廊裡被範思思拉住手腕的時候。她說你連他喜歡吃什麼、幾點睡都不知道——那時候我就想,她怎麼知道我不知道?唯一的可能是沈玉蘭故意跟范家透露了什麼,讓他們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歪頭看著他,嘴角慢慢浮起來,
“但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麼嗎?你媽根本不知道我手裡有什麼。她只是判斷出我手裡有東西。”
謝京然沉默了幾秒,把車靠路邊停下來,掛空擋拉手剎,
然後轉過頭看我,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認真:“秦嫵,你說這些話的時候——像在跟人打牌。”
“我就是跟人打牌。”我回視他,“上輩子我打了五年,這輩子換副牌繼續。只是這輩子牌桌上多了一個你。”
車停在路邊,路燈的光從擋風玻璃斜照進來,映在他瞳孔裡碎成兩小片暖黃色的亮。他開口說了一句:“那你也得讓我上桌。你一個人打,贏面不大。”
“你已經在桌上了。”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重新發動車,沒有回答。車子匯入夜色裡的車流,往我的公寓方向駛去。
我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沈玉蘭發來一條新訊息。
“今晚九十分。剩十分不急著給——等你打完你該打的仗,自己來拿。”
我回了一個字:“好。”
系統在這時候彈出了一行從未見過的文字,底色是暗紅色的,帶警告標識。
【緊急提示:男主當前動心指數71%。但系統檢測到原著劇情核心保護機制開始啟動。一週內,原著劇情線將發動一次“自動修正”事件——目標是透過強制手段促使男主與原著女主完成至少一次有效親密接觸。若此事件發生,動心指數將遭受不可逆的下滑。請宿主提前部署反制方案。】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攥緊了手機殼邊緣。
原著世界的“自我修正”。
也就是說,我穿進來、改變劇情走向、拆CP這件事本身——這個世界有一套底層邏輯在“抵抗”。它不會輕易讓我把謝京然從範思思手裡拽出來。
我收起手機,看了一眼駕駛座上正在專注開車的謝京然。他的側臉在路燈光線裡明滅交替,下頜線繃著一個從容的弧度。
還有一週。我有一週時間。
一週的時間聽起來很長,但當你真正開始數的時候,它走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之後我沒有立刻睡,坐在客廳沙發上把系統那條紅色警告反覆看了三遍。
“原著劇情核心保護機制”“強制促使男主與原著女主完成親密接觸”“動心指數不可逆下滑”——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我腦子裡。
青——不,這個系統沒有名字,只是一個機械的提示音。
但此刻它的沉默比任何警告都讓我不安。
我開啟手機備忘錄,列了三行字。
第一行:範思思會在什麼場景下靠近謝京然?
第二行:什麼樣的“親密接觸”算數?
第三行:我能做什麼?
第一行的答案我沒有,但我知道範國豪今晚在飯桌上那個僵硬的笑容意味著什麼——
他不會坐等沈玉蘭的審計報告出來。他會在那之前動手。
而他的動手方式,一定跟範思思有關。
第二行的答案系統沒有給定義。“有效親密接觸”的範圍太寬了,牽手、擁抱、吻——任何一種都足以讓動心指數暴跌。我必須把範圍卡死在最小,但不知道標準,就沒法精準防禦。
第三行的答案最簡單:盯著他。
二十四小時,盯滿七天。任何範思思靠近的縫隙都不留。
我關掉手機躺在沙發上,盯著客廳天花板上的吸頂燈,腦子裡翻來覆去是謝京然今晚在車裡說的那句話——“那你也得讓我上桌。”他已經上桌了。但範國豪那桌人,玩的是我不熟悉的牌。
接下來三天,我幾乎沒有離開謝京然的視線範圍。
每天早晨七點半他出門的時候,我跟他一起出門。他開會我在樓下咖啡廳等他,他拍廣告我在棚外看劇本,他回公司我在大堂沙發上刷手機。保安隊長第一天看見我的時候臉色微妙,第二天已經習慣性地點頭說“秦小姐早”了。
範思思沒有出現。
第三天下午,我坐在謝氏集團一樓大堂的沙發上,手裡的咖啡涼透了也沒喝,腦子裡那根弦繃得快要斷掉。
系統安靜得像一頭潛伏的野獸,既沒有新任務也沒有警告更新。越安靜,我越不安。
“秦小姐?”
我抬起頭。謝京然的助理小陳站在前臺旁邊,手裡舉著一份外賣袋,表情有點尷尬:“謝總讓我下來把這個給您。他上面會議拖堂了,說您別餓著。”
我接過外賣袋,開啟看了一眼——一份日式牛肉飯,溫度剛好,旁邊還放了一小盒我隨口提過一嘴的抹茶大福。我抬頭問小陳:“他還在開會?”
“嗯,範總那邊來了三個人,正在談合作款的事。已經談了快兩個小時了。”
我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範總?範國豪?”
“對,範總親自來的,還有他那邊的財務總監和法務,陣仗挺大。謝總本來今天下午沒安排這個會,早上臨時加的。”
我沒有吃那份牛肉飯。
我把外賣袋放在茶几上,站起來往電梯口走。小陳在後面喊了一聲“秦小姐您去哪兒”,我沒回頭。
謝氏集團的會議室在十七樓,我出電梯的時候走廊裡空無一人。那扇磨砂玻璃門關著,透過半透明的玻璃面能看見裡面坐著的人影輪廓。我靠在對面的牆壁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等著。
大約過了四十分鐘,門開了。
第一個出來的是範國豪,他臉上掛著那種勝利者特有的從容笑意,出來看見我的時候,笑容頓了一瞬,然後重新掛上去:“秦小姐在等京然?辛苦辛苦,年輕人感情好。”
我沒回話。他身後跟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個密封的檔案袋。
檔案袋的封皮上有謝氏集團的logo和“戰略合作補充協議”幾個字。
範國豪走了之後,謝京然從會議室裡出來,手裡拿著一份簽了字的檔案。
我掃了一眼封面,正是剛才那個密封袋裡裝的東西。
“你簽了?”
“初稿。”他把檔案遞給我,“不是最終版,先走流程,最後一道審批要我媽過目。”
我翻開第一頁,目光掃過條款的第三行,手指停住了。
“補充協議第五條:謝氏集團同意在簽訂本協議後十五個工作日內,向範氏地產指定賬戶支付首期合作款項人民幣兩億七千萬元整。支付完成後,範氏地產將相應專案地塊的所有權質押至謝氏名下作為擔保。”
“你媽的審計報告還沒出。你籤這個之前看了範氏的賬了嗎?”
“看了。”他垂眼看著我,語氣平靜,“範氏賬面現金流沒有問題,資產負債率也在安全線以內。”
我閉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謝京然。那些賬面資料是誰做的?”
他微微一頓:“他們的審計所出的。”
“那是範國豪自己養的審計所,他二舅開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沒有提高但語速比平時快了至少一倍,
“範氏的核心資產已經轉移了,你看到的賬面資料是做了“資產最佳化”之後的假象。如果你把這筆錢打過去,十五個工作日內會有一份仲裁通知送到你桌上——範國豪會以“專案開發受阻”為由單方面終止合作,要求你按協議條款賠償違約金。那筆錢你永遠拿不回來,因為他根本沒有對應的實體現金流。”
謝京然低頭看著我,他沒有打斷我,直到我說完最後一個字。
走廊的燈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整張臉籠在一片冷調的陰影裡。
“這些你從哪知道的?”
“你媽給我的股權變更記錄。”我抬起手按在他手裡的檔案封面上,把它從他手裡抽出來,合上,捏在手裡,“你信她還是信範國豪的審計所?”
他沉默了三秒鐘。那三秒裡他的目光在我臉上來回巡了兩遍,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重新判斷什麼。然後他開口:“檔案先放你那兒。我會讓我媽那邊的審計組重新核查範氏的報表。”
他把那份檔案從你手裡拿回去,轉身走回會議室裡。
門關上之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不是“被冒犯”的冷,而是“我要去核實你說的話”的認真。
我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心跳慢慢回落。系統終於出聲了:【男主動心指數4%。當前75%。宿主今日無主動任務操作,指數自然增長系男主對宿主“判斷力”產生信任。信任是動心的上位替代。】
我盯著會議室那扇重新關上的門,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範國豪親自來籤這份補充協議,說明他的時間不多了。
審計報告一旦出來,他的離岸轉移就會暴露。
所以他在賭:賭謝京然在這十五個工作日內不會發現。而他要確保這十五天裡沒有任何干擾因素,比如——我。
第六天晚上,我收到了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一個匿名郵箱,附件是一個壓縮包,解壓之後裡面是七張照片。
每一張拍的都是一傢俬人醫院產科門口,同一對男女分別進出——男的是範國豪,女的是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年輕女人,腹部微隆,看月份大概五六個月。
配文只有一行字:範國豪備胎產檢,正妻不知情。
資產轉移的目的地之一,寫了這個私生子的名字。秦小姐,這票買賣,要不要做大?
我盯著那七張照片看了整整五分鐘,然後退出來給那個匿名郵箱回了一句話:“你是誰?”
回覆來得很快,快得像發郵件的人一直在螢幕那頭等著:
“謝總查你的定位之前,我就查過你。你上輩子替十二個太太打過十七個渣男。我這輩子也需要一個打渣男的人。幫我把范家拉下來,你要的資料我全有。”
我沒有回覆第二封郵件。
但我把那七張照片存進了加密資料夾,檔名改成了“範國豪·備用胎”。
第七天早上,系統彈出了紅色倒計時。
【原著劇情保護機制啟用倒計時:12小時。預計觸發場景:今晚謝氏集團週年慶晚宴。事件內容:原著劇情將創造一次“意外獨處”情境,使男主與範思思在無外界干擾的空間內獨處至少二十分鐘。】
我站在鏡子前面塗口紅,手沒有抖。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了一句話:“系統,如果我阻止了這次事件,會怎麼樣?”
系統的回答比我預想中更謹慎:【阻止成功:動心指數維持當前水平並繼續自然增長。阻止失敗:動心指數永久性下滑15%-20%。這是原著底層邏輯的強制修正,宿主需要正面迎擊,無法閃避。】
我放下口紅,對著鏡子把嘴角多餘的紅色抿掉,轉身出門。
晚上七點,謝氏集團週年慶晚宴在城中的五星級酒店宴會廳舉行。
我穿了一身黑色絲絨長裙,高領、長袖、後背開到腰線——既正式,又不引人側目。謝京然穿深灰色西裝,襯衣釦到最上面一顆。
宴會進行到一半,範思思出現了。
她穿了一身香檳色亮片長裙,頭髮盤成一個鬆散的髻,耳垂上墜著一對珍珠耳環。
她今天的妝容素得恰到好處——幾乎不像是來參加晚宴的,更像是要去什麼地方哭一場。
她一進場就徑直走向謝京然。我注意到她手裡握著一張紙,白色的、對摺過的,邊角稍微卷起。
“京然。”她在他面前站定,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兩三桌的人都聽見,
“我有話跟你說。就五分鐘。可以嗎?”
謝京然看了我一眼。我輕輕點了下頭。
範思思把他引向宴會廳側面的小露臺,
那扇落地玻璃門虛掩著,能看見外面的花園和白石小徑。
她走在他前面,香檳色的裙襬在深色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一道細碎的亮光。
我站在原地沒有跟過去,但我在心裡說:“系統,計時。”
【計時開始。】
第一分鐘。我看不見露臺裡面的情況,但我看見謝京然的身影停在落地玻璃門內側,沒有往更深處走。
【計時器運轉正常。提醒:有效親密接觸的定義包括牽手、擁抱、吻及任何面部或頸部的非必要觸碰。】
第三分鐘。範思思的身影朝他靠近了半步,距離從兩臂縮短到一臂半。她的頭微微低垂著,手裡那張紙被展開,她低著頭指了指紙上的某個位置。
第五分鐘。她伸手碰了他的袖口。
【觸發條件接近臨界值。袖口屬於“非必要觸碰”範疇,當前判定為“預備接觸”,若持續時間超過三秒,將計入有效親密接觸。】
我放下手裡的香檳杯,推開那扇玻璃門走了出去。
露臺上的燈光比室內暗很多,花園裡的地燈把地面照出一片暖橘色的斑塊。範思思半側著身站在謝京然面前,手裡那張紙是一份舊照片的影印件——上面是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嬰兒,背景是一棟我見過的老洋房——謝家老宅。
“這是你媽年輕時候的照片,我翻我父親舊檔案時無意中找到的。”範思思的聲音在夜風裡微微發顫,“你看這張照片的背景,那棟樓後面有一扇窗戶。你父親墜樓那天,就是從那扇窗掉下去的。我父親一直說那是意外——但我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我在想,那天你為什麼會在那裡?”
謝京然的表情被地燈的光線切成明暗交錯的半張臉,他伸手接過那張照片,低頭的動作裡肩膀線條繃得極緊。
範思思往他身邊靠了半步,聲音更低:“京然,我一直想告訴你——三年前我跟你訂婚,不是因為兩家合作。是因為我想替你查清楚那件事。”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他垂在身側的手背上,距離不到兩釐米。
我在離他們五步遠的地方站定,開口說了一句:“范小姐,你手裡那張照片的原件在你父親保險櫃裡,複製件是上週四才從一傢俬人影像館調出來的——你花了五千塊加急費,對嗎?”
範思思的指尖停在半空中,她轉過頭來看著我,那雙素淨妝容下的眼睛在花園地燈裡像兩隻凍住的琥珀:“秦嫵,你跟蹤我?”
“我不需要跟蹤你。”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和謝京然之間,側過身面對她,“你調那張照片的時候,影像館老闆是我上輩子的客戶。她前夫出軌,我幫她拿到了比這多十倍的照片證據。她欠我一個人情,所以她順手把你加急調取檔案的記錄截圖發了給我。”
範思思的手收了回去,攥成拳垂在裙襬側面。
“你說你想替他查清楚那件事——”我微微偏了一下頭,“那你怎麼不告訴他,你父親上週四晚上連夜飛了一趟境外,跟他那個在離岸公司做註冊代理的人見了一面?那張照片是你父親授意你調出來的。目的根本不是真相,是拖住他。拖住他別在審計報告出來之前動任何手腳。”
露臺上安靜了好幾秒鐘,夜風把花園裡那棵不知名的樹吹出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範思思退後半步,她嘴角那個溫柔的笑容終於徹底垮了下去。她看了一眼謝京然,又看回我,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秦嫵,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多。”我打斷她,從手包裡摸出手機解鎖,翻到那七張產科醫院照片的縮圖,把螢幕亮出來,“范小姐,你父親在外面養了一個備胎,那位女士肚子裡有一個五個月大的男孩。資產轉移的去向之一寫了他的名字。你查了你父親三年都沒查到的事,我花了三天就拿到了。”
範思思盯著那個螢幕,臉色在那一瞬間從微白變成完全的慘白。她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謝京然從我身後走上來,他的身影擋在我和範思思之間的半盞地燈前面,聲音低而穩:“思思,那張照片是你父親讓你拿來的?”
範思思沒有回答。她低頭攥著自己的裙襬,香檳色的亮片在燈光下碎成細密的星,整個人像一棵突然被抽走了骨架的植物。
謝京然等了三秒,沒有再追問。他轉向我,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指腹穩穩地貼著我的脈搏處,像是確認我的存在。
“進去吧,”他說,“外面涼。”
我們從露臺走回宴會廳的路上,系統彈出了一行文字:【原著劇情保護機制事件已被宿主成功中斷。動心指數未受損失。但請注意——原著世界底層邏輯將在一段時間後發動下一次修正。請宿主持續保持警惕。】
我瞥了一眼那行字就把目光移開了,因為謝京然在落地玻璃門前停下來,側過身看著我。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查的?”
“從你媽給我看那份股權變更記錄的那天下午。”我抬頭看著他,“到今天為止,整七天。”
“七天。”
“七天。”
他垂著眼看了我很久,目光裡那種最初的“好奇”已經退乾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安靜、更沉的東西。他開口說:“你做的那些事——查產檢照片、盯郵件、堵範國豪的暗線——你做得比我認識的任何一個人都快。秦嫵,你上輩子到底是什麼人?”
我張了一下嘴,那個瞬間我想告訴他我是公關,做豪門恩怨這一行做了五年替十二個太太撕過十七個渣男。但話到嘴邊我咽回去了,因為系統突然彈出一行從未見過的、暗紅色加粗的字:
【警告:宿主身份資訊為系統繫結核心機密。向任何非系統授權物件披露穿書事實,將觸發不可逆懲罰機制。後果包括但不限於:動心指數永久歸零、宿主存在被原著世界強制剝離。】
我閉上嘴,把那些話吞回去,換成了另一句:“一個專門打渣男的人。你只需要知道這個就夠了。”
謝京然沒有追問。他只是鬆開我的手腕,指尖順著我的掌心劃到指縫中間,停了一秒,然後放開了。
但那一秒足夠長。
晚宴散場之後,謝京然開車送我回公寓。
車停在樓下的時候他沒有熄火,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前方的路燈,像在組織什麼話。我等了大約十五秒他還沒開口,我就自己開了門準備下去。
“秦嫵。”
我一隻腳已經踩在路面上,回頭看他。
“那份補充協議我停掉了,”他說,“今天下午我媽的審計組出了初稿,範氏的賬面跟實際現金流缺口大約一點八億。”
我重新把腳收回來,關上車門坐回去:“然後?”
“然後範國豪明天會收到一份通知——謝氏暫緩所有未支付款項,直到審計終稿完成。”
他轉過頭來看我,車內的燈光把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你今晚在露臺上說的那些話,我媽那邊的人會去核實。如果核實無誤——範思思跟我之間,不會有任何婚約繼續存在的可能。”
他說完這句話就安靜下來了,安靜得像在等什麼。
系統彈出了今晚最後一條提示:
【男主當前動心指數:82%。觸發條件:宿主以“非任務驅動”方式完成關鍵事件攔截,系統判定該行為為“真實決策”。動心指數自然增長7%。額外解鎖詞條:謝京然對宿主的核心情感已從“好奇”轉變為“認同”。這是動心指數突破80%後進入的穩定增長期,代表情感基礎已脫離“新鮮感”驅動,進入“價值認同”階段。】
我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遠處延伸,心裡那份拉緊了一整週的弦終於鬆了半寸。
然後我伸手握住他搭在檔杆上的那隻手的指尖。他的手指微微僵了一瞬,隨即翻轉過來,掌心朝上,五指收攏,輕輕地扣住了我的指節。他扣得不緊,但也沒有鬆開的跡象。車裡的暖風嗡嗡地吹著,把兩個人之間那點安靜拉得很長。
我回到公寓之後,系統最後一次主動彈出提示:【原著劇情保護機制反擊視窗已關閉。下一輪修正將在原著關鍵劇情節點觸發,預計週期:三至五個月。宿主當前評級:A。建議:完成範國豪資產轉移案收尾,將動心指數穩定在85%以上,即可在下一輪修正到來前觸發系統升級。】
我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三到五個月。夠了。
第二天下午,沈玉蘭的審計終稿出來了。那份報告一共四十七頁,核心結論用一行黑體字標在首頁:
“範氏地產賬面資產與真實資產缺口兩點零三億元,對應離岸賬戶流向指向三個境外註冊實體,其中兩個實體實際控制人系範國豪近親屬。”
沈玉蘭把那份報告同時發給了謝京然和範國豪本人。
範國豪收到報告的同一天下午,範氏地產的總部大門被兩位審計署工作人員敲開了。
鄭永輝在三天後主動聯絡了我。他發了一條很短的微信:“秦小姐,上次在倉庫裡多有得罪。範國豪的事我自己也摘了,我從他那離職的第二天就整理了一份完整的賬目流水發給了沈總。你開個價,我以後替你做事。”
我看著那條訊息笑了一聲,回了三個字:“不用了。”
他把流水發出去的那一刻,范家的那盤棋就已經在自走自滅了。
而我的牌桌從那張摺疊鐵桌換成了一張更大、更乾淨的牌桌。
謝京然在範國豪被審計署約談的當天晚上來找我了。
他站在我公寓門口的走廊裡,穿了一件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微微往上捲了一層,手裡拎著一袋東西——我開啟看了一眼,是他自己包的餛飩,還冒著熱氣。
他進門之後沒說什麼特別的話,只是把餛飩下鍋煮熟,盛了兩碗放在茶几上,筷子擱在碗沿上朝我這邊。
然後他坐在沙發對面,低頭吃著自己那碗餛飩。
我端起來咬了一口,餡料是蝦仁和肉末混的,帶著一點蔥姜的香氣,皮薄餡大,比那天在劇組酒店吃的更合我口味。
“你包的?”
“嗯。”
“你還會包餛飩?”
他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我一個人住了八年,不會做飯早就餓死了。”然後他重新低下頭繼續吃,語氣平常得像在聊今天天氣預報,“以後你想吃隨時過來。冰箱裡凍了大概夠吃五頓的量。”
我把那碗餛飩喝完的時候,系統彈出了一條短促的訊息,只有一行字,沒有任何顏色標記或警告圖示:
【男主動心指數3%。當前85%。宿主,動心指數已突破系統預設的“任務完成”閾值。您可以選擇主動結算任務——解鎖獎勵島、永久脫離原著世界。或選擇繼續停留——系統將持續升級、解鎖新功能、但不再發布強制任務。】
我放下餛飩碗,在心裡說了一句話:“我選繼續停留。”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了一句:【確認。系統進入自由模式。宿主可在任何時候重新選擇結算。祝你好運。秦嫵——不,蘇清和。】
我愣住了。
那不是系統的機械音。那是另一道聲音——一道很久以前聽過的、帶著一點調侃意味的聲音。她叫出了另一個名字。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名字。
“青黛?”
沒有回應。
我盯著茶几上那隻空碗的邊緣,碗壁還殘留著餛飩湯的餘溫。
謝京然坐在對面低頭收拾另一隻碗,灰毛衣的袖子蹭過桌面,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他抬起頭看我:“怎麼了?”
“沒事,”我說,“餛飩很好吃。”
他垂下眼,嘴角那根壓了很久的弧度終於沒有再收回去。
路燈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在他側臉的輪廓線上停了一小片。
他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說了幾個字,聲音很輕、很穩、不像是臨時起意。
“秦嫵。”
“嗯?”
“以後你一直在這兒,行不行?”
餛飩湯的熱氣散盡了,碗底的油脂凝成一圈淺白色的膜。
我坐在他對面,五步之隔,中間隔著一盞沒開的落地燈和兩隻空碗。
窗外傳來遠遠的車流聲,像這個世界在繼續運轉的呼吸。
我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