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鄰居是鑒渣師,結果她盯上了我哥_第2章 客廳里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第2章
客廳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在三個人臉上,顧辭皺起眉頭湊過來,又把那段語音聽了一遍。
女聲帶著哭腔,但語調有些奇怪的刻意感——像是努力在模仿某種情緒,卻用力過猛。這細微的違和感像根刺一樣紮在我心裡。
顧辭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這個人,我認識。”
我和沈楓松同時轉頭看他。
顧辭拿過我的手機,翻到那個“悔”的頭像,放大看了看,然後從他自己的通訊錄裡翻出一個同樣頭像、同樣暱稱的聯絡人遞到我面前。
“什麼時候加的?”我問。
“不知道,”顧辭搖頭,“我翻過聊天記錄,一片空白。但確實是好友,而且——”他頓了頓,“我通訊錄里加過的人,我都有印象,但這個頭像和暱稱,我一點記憶都沒有。”
沈楓松“嘶”了一聲,蹲下來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好傢伙,兩個人都被加了好友,都沒有印象?”
我心裡那種毛刺刺的感覺更強烈了。我退出顧辭的手機介面,回到自己的微信,點進那個“悔”的頭像。資料頁乾乾淨淨,朋友圈三天可見,沒有任何內容。我往下翻通訊錄,一直拉到最底下,忽然發現——
“我也沒有加她的記憶。”
我抬頭看著顧辭和沈楓松:“但我翻了翻好友列表,這個人,好像是我在搬來這個小區之前就已經加上了的。”
空氣又安靜了幾秒。
顧辭走過來,在我旁邊坐下,按住我的手:“晚晚,你先別慌。這個時間點發這種語音,大機率是白夢瑤那邊的人。”
“你怎麼知道?”沈楓松問。
顧辭指了指語音末尾:“你聽那聲兒。雖然前面裝著哭腔,但最後那個“酒店”兩個字咬得特別清楚,像是專門為了讓你聽清楚才說的。這說明她擔心前面的哭腔蓋過了關鍵資訊——她不是真的在哭,是在演。”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確實。真正的哭腔到後面通常會含糊不清,但這段語音前半段哽咽得要命,最後兩個字卻字正腔圓。沈楓松又聽了一遍,嘖了一聲:“顧辭你當過偵察兵啊?”
“職業選手的耳朵,聽聲辨位練出來的。”顧辭把手機還給我,“晚晚,你怎麼想?”
我把手機扣在膝蓋上,看著螢幕上那塊逐漸暗下去的光,腦子飛速轉著。
白夢瑤剛剛在樓道里被我們當眾掀了底牌,她那套“鑑渣師”的人設已經裂了一條大口子。按理說她應該暫時消停,可不到十二個小時,凌晨兩點十七分,這條語音就來了。
說明什麼?
說明她背後有人。
而且那個人,早在我搬進這個小區之前就已經潛伏在我的通訊錄裡了。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在搬來這兒之前就被盯上了?還是說,這只是一種廣撒網的套路,所有人他們都會加,就等著有用的時候翻出來?
我想起白夢瑤那些“鑑渣小課堂”,想起她在群裡條理清晰的分析,想起她那些精準的“偶遇”和步步為營的撩撥。這一切,是單打獨鬥能幹出來的嗎?
“我覺得,”我慢慢開口,“白夢瑤可能不是一個單獨的“鑑渣師”。她背後有團隊。”
顧辭眉毛挑了一下。
沈楓松從地上站起來,一屁股坐進沙發裡:“展開說說。”
“你們想想,”我掰著手指頭,“她搬進這個小區才幾天?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摸清楚我跟沈楓松的關係,拍到我們吃燒烤的照片,製造偶遇,在業主群裡迅速建立起威望——劉阿姨、王姐、趙叔這些人,平時最難搞了,她幾句話就能讓所有人站她那邊。這效率,一個人幹不來。”
顧辭點頭:“資訊收集、話術制定、社群運營,確實像是分工的。”
“而且,”我頓了頓,“關鍵是她盯上沈楓松的理由。她說他是“典型浪子人設”,她說他是“海王”,她說他是“教科書級反面案例”——但她根本沒見過沈楓松幾面。一個專業情感諮詢師,就算是再厲害,也不能靠一套拖鞋和大褲衩就下結論吧?”
“所以她是有目標地來的,”沈楓松說,“她本來就打算拿我開刀?”
“不一定是你,”顧辭忽然插話,“可能是任何人。她需要一個“渣男靶子”來樹立她的威信,而你恰好看起來最像——或者說,她的資訊源告訴她,你“像”。”
我猛地抓住這個點:“資訊源。”
三個人同時低頭看向我的手機螢幕。那個“悔”的頭像還留在介面上,一片漆黑,像一個沉默的眼睛。
“如果這個人早就潛伏在通訊錄裡,”我說,“那她可能在我們搬進這個小區之前就監控了我的社交動態。她知道我跟沈楓松住在一起,她知道沈楓松的職業和外表,她甚至可能知道沈楓松是“我爸故人之子”這個身份——但她可能不知道我們是親兄妹,因為這件事是我們認親之後才確定的,在公開場合幾乎沒有提過。”
顧辭看著我:“你的意思是,團隊裡的資訊傳遞有斷層?”
“對。負責收集資訊的人,和負責前線操作的人,可能是兩撥。收集資訊的人拿到了我的朋友圈、通訊錄、日常動態,然後分析出“尚晚晚身邊有一個看起來很浪的男性同居者”,把這個情報交給白夢瑤。白夢瑤就照著這個劇本演。但收集資訊的人沒有拿到“沈楓松是尚晚晚親哥”這個核心資訊,因為這條資訊不在公開渠道上。”
沈楓松恍然大悟:“所以他們才翻車了!”
“翻車之後,”顧辭接話,“收集資訊的人急了。白夢瑤在樓道里丟了大人,團隊需要挽回局面,所以這個“悔”就半夜跳出來,潑我髒水。”
我點頭:“她想把水攪渾。如果我相信了這條語音,那我跟顧辭就會吵架、分手,然後白夢瑤就可以跳出來說“你看我早就說過你男朋友不靠譜吧”,重新建立她的信譽。哪怕我跟顧辭沒有分手,只要我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懷疑,她在業主群裡就能大做文章。”
沈楓松靠在沙發上,雙手枕在腦後:“所以現在的問題是,這個“悔”到底是誰?是一個人還是一個團隊?她怎麼加的你,又怎麼加的顧辭?”
我低頭翻了翻我的微信通訊錄,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搬進這個小區之前,在原來的地方做過一段時間的社群志願者。那時候加過很多人——業主、物業、街道辦的、各種志願者群裡的人。如果是那段時間加上的,我根本不可能全都記得。”
顧辭也翻他的通訊錄:“我這邊更雜。職業選手期間加了太多人——粉絲群管理員、俱樂部行政、贊助商對接、媒體記者、各種商務......沒有幾百也有幾十。”
“那就更難查了。”沈楓松嘆氣。
我看著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天色,一個念頭慢慢成形:“不用查。”
兩個人同時看向我。
“我們讓她自己出來。”
顧辭眼神一動:“你是說......”
“她不是想讓我跟顧辭吵架嗎?”我把手機翻過來,點開那個“悔”的對話方塊,“那我就跟她吵。我就在業主群裡公開質問顧辭,讓所有人都看見,讓白夢瑤和這個“悔”覺得他們的計劃奏效了。她們一定會趁熱打鐵,繼續加碼。而我們在暗處,等著她們露出馬腳。”
沈楓松一拍大腿:“好!我就喜歡這種將計就計!”
顧辭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晚晚,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狠了?”
“被逼的。”我衝他眨眨眼,“再說了,居委會文員幹了三年,天天處理鄰里糾紛,什麼人沒見過?白夢瑤這套路,跟我處理過的那些“情感維權”、“挽回大師”的案子,骨子裡一模一樣。”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藍的天色。清晨的小區安安靜靜,路燈還沒滅,偶爾有早起的老人牽著狗慢慢走過。七樓的窗戶黑著燈,白夢瑤大概一夜沒睡。
那我幫她清醒清醒。
我坐回沙發上,開啟業主群,打了刪,刪了打,醞釀了五分鐘情緒,最後發出去一條:
【4-201尚晚晚:@所有人
對不起各位叔叔阿姨,打擾大家了。有件事我實在憋不住,想問清楚。@7-302白夢瑤白老師,你之前說我男朋友的事......是不是知道什麼?】
訊息發出去的時候,群裡安安靜靜。才凌晨四點多,大部分人還在睡。
但三分鐘之後,劉阿姨回了。
【3-101劉阿姨:晚晚你咋了?大半夜的別嚇阿姨!】
緊接著是王姐:
【5-203王姐:這孩子咋突然說這個?白老師你說啥了?】
我捂著嘴忍住笑,繼續打字,語氣裡帶上三分委屈五分慌亂:
【4-201尚晚晚:我......我收到一條訊息,說我男朋友跟別人去酒店了。白老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一直勸我?】
發完這條,我靠在沙發上,盯著螢幕。
沈楓松湊過來看:“她能回嗎?”
“她必須回。”顧辭說,“如果不回,群裡的風向就會變成“白夢瑤造完謠就跑”;如果回了,她就能借著這個臺階重新樹立“我才是為你好的那個人”的形象。”
果不其然,過了大概十分鐘,白夢瑤的頭像亮了。
【7-302白夢瑤:晚晚妹妹,你別難過。姐姐確實早就有所察覺,但一直沒忍心直接告訴你。我也是做這一行的,見過的案例太多了,有些話直接說了怕你承受不住。但既然你自己發現了,那我也不瞞你了——你那個男朋友,確實有問題。】
我差點笑出聲。沈楓松在旁邊拼命憋著,肩膀一抽一抽的。顧辭倒是淡定,只是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劉阿姨秒回:【3-101劉阿姨:哎呀媽呀,白老師你說真的?晚晚那個男朋友真有問題?】
王姐緊跟:【5-203王姐:我早就說那個男的一看就不靠譜!長得好看的有幾個好東西!白老師你早說啊!】
趙叔的嘆息語音也來了:“晚晚啊......叔叔早就跟你說了,年輕人談戀愛要擦亮眼......”
群裡瞬間熱鬧起來。白夢瑤趁熱打鐵,又連發了幾條“專業分析”,從顧辭的穿著打扮分析到他的職業背景,說得有鼻子有眼,彷彿她親眼看到顧辭在酒店開房似的。
我一條一條截了圖,儲存在備忘錄裡。
沈楓松說:“姐們兒,你這演技可以啊。”
“居委會工作必備技能,”我把手機放下,“跟大爺大媽打交道,三分真七分演,不然根本處理不了矛盾。”
顧辭站起來,走到我身後,雙手搭在我肩膀上:“接下來呢?”
“接下來,”我轉頭看他,“委屈你一下,明天咱們在小區裡“吵一架”。”
第二天一早,我跟顧辭在樓下吵了一架。
當然是我單方面在吵。
我站在單元門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路過的鄰居聽見:“顧辭你到底要不要解釋清楚?那個酒店是怎麼回事?”
顧辭配合得天衣無縫,一臉“被你發現了那我也不裝了”的無奈:“晚晚,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你說啊!”
他嘆氣,搖頭,轉身往車庫走。
我站在原地,跺了跺腳,眼圈紅紅的——不是裝的,我昨晚確實沒睡好。
劉阿姨從三樓窗戶探出頭來,喊了一聲:“晚晚!你別急!阿姨下來跟你說!”
王姐抱著孫子遛彎回來,碰見我立刻拉住我的手:“哎呀孩子,你可別鑽牛角尖,有什麼事跟姐說。”
趙叔遠遠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拎著鳥籠走了。
我“哇”的一聲哭出來——淚腺開關是我在居委會練了三年的拿手絕活——邊哭邊上樓。
回到家關上門,沈楓松給我豎了個大拇指:“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我抽了張紙巾擦眼淚:“怎麼樣?她上鉤了嗎?”
沈楓松拿著手機給我看業主群。果然,我“吵架”的訊息已經傳遍了。白夢瑤在群裡連發三篇“情感急救指南”,教女業主們“如何識別男友的出軌訊號”。劉阿姨轉發了一條《女人要懂得及時止損》,王姐發了個《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影片連結。群裡氣氛熱烈得像過年。
而我的手機裡,那個“悔”的頭像彈出了一條新訊息。
【悔:晚晚姐,你還好嗎?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要相信我。我還可以給你更多證據。】
我盯著這條訊息,心跳快了兩拍。沈楓松湊過來:“她主動找你說話了!”
顧辭從陽臺回來,手裡端著水杯:“冷靜,別急著回。”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放下。
“她想讓我主動問她要證據,這樣她就可以一步步提條件——比如“你得先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或者“你幫我個忙我就把照片給你”——這是典型的釣魚話術。”
“那咱們怎麼應對?”沈楓松問。
我看著螢幕上那個漆黑頭像,腦子裡飛速運轉。
“我要讓她覺得,我已經徹底跟顧辭鬧翻了。只有這樣,她才會放心地亮出底牌。”
我拿過手機,給“悔”回了一條:
【尚晚晚:你到底是誰?你怎麼知道這些的?你給我看了這些,想幹什麼?】
對方回得很快:
【悔:我是誰不重要。晚晚姐,我是真的看不下去你被矇在鼓裡。你要是信我,我可以給你看更多的證據。但你別告訴別人是我說的,我怕惹麻煩。】
“標準的隱蔽線人話術,”顧辭評價,“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同情你的匿名爆料者,既打消你的防備心,又避免被追查。”
我繼續回:
【尚晚晚:你給我看證據,我憑什麼信你是真的?萬一你P圖呢?】
【悔:我可以給你看即時定位和照片水印。你如果信得過我,今晚七點,你來小區東門外的咖啡廳,我把東西給你看。你放心,我不露面,我把材料放在桌子上,你到了自己拿就行。】
沈楓松樂了:“還“不露面”,諜戰片看多了吧?”
“她不敢露面,說明她怕被認出來。”顧辭說,“但這反而給了我們機會。”
我看了看顧辭,又看了看沈楓松:“今天晚上,東門咖啡廳。沈楓松你提前過去佔座,觀察有沒有可疑的人。顧辭你跟我一起,但不要一起出現。我先到,你後到,在門外守著。”
“行。”沈楓松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我這就去踩點。”
他拎了件外套就出了門。顧辭留在客廳裡,盯著我看了幾秒。
“晚晚,你確定要這麼幹?”
“確定。”
他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悔“,如果真的只是白夢瑤的團隊成員,倒還好辦。但如果......”
“如果什麼?”
他看著我,眼神很認真:“如果她說的那個酒店,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呢?”
我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顧辭聲音很低,“她潑我的髒水,是假的。但如果她手裡真的有別人去酒店的照片,只是想借我的名頭來達到某種目的......那背後的事情可能比我們想的更復雜。”
我後背忽然有點發涼。
“你是說,她說的可能是真的,但物件不是你?”
“有可能。”顧辭揉了揉眉心,“白夢瑤團隊的業務,是“鑑渣”。但鑑渣的前提是有渣可鑑。如果她手裡本來就掌握了一批真正出軌的證據,那她在這個小區裡就可以隨意“指認”任何人。她說誰是渣男,誰就是。因為就算那個人是清白的,她也能拿別人的照片張冠李戴——把別人的出軌照按到你頭上,誰能分辨?”
我徹底坐直了身體。
“那她可以在任何小區複製這個模式。搬到一個新地方,選一個看起來合適的目標,用真實的出軌照片套在目標身上,然後“鑑渣成功”,名聲打響,接單收費......”
“然後換下一個小區,”顧辭接話,“同一個團隊,在不同社群迴圈收割。”
我盯著茶几上那杯已經涼透的水,感覺頭皮一陣陣發麻。
“這哪是什麼鑑渣師......”
“這是詐騙產業鏈。”顧辭幫我說完了後半句。
我們沉默了幾秒,然後顧辭忽然站起來:“所以我跟你一起去。不是門口守著,是一起進去。如果那個”悔“敢露面,我就當面質問她。如果她不露面——那就證明她手裡根本沒有實錘,所有東西都是假的,我們當場拆穿。”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好。但咱們得再演一場戲。”
晚上七點,東門咖啡廳。
我穿了件寬鬆的外套,兜裡揣著開了錄音功能的手機。進門的時候掃了一圈,沈楓松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面前擺了一杯美式,正低頭刷手機。他看見我,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意思是暫時沒發現可疑的人。
我找了個靠內的位置坐下,點了杯熱牛奶,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攝像頭對著門口的方向。
過了五分鐘,七點零五分。沒有人放材料在桌子上。
七點十分。還是沒人。
我正想給“悔”發訊息,服務員端著一杯拿鐵過來了:“小姐,這是那邊一位先生給您點的。”
我順著服務員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坐在斜對面,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他衝我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起身往洗手間方向走了。
我低頭看那杯拿鐵,杯底壓著一張紙條。
我迅速抽出來,展開。
【別東張西望。去洗手間,第三個隔間,裡面有你要的東西。】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沈楓松在角落站了起來,我衝他做了個“別動”的手勢,然後端起那杯拿鐵——根本沒喝——慢慢站起來,往洗手間走。
咖啡廳的洗手間在走廊盡頭,燈光昏黃。我走到第三個隔間門口,門虛掩著。推開門,洗手檯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我拿起來,掂了掂,不重。信封沒有封口,裡面是一疊照片。
我抽出來第一張,瞳孔猛縮。
確實是酒店大堂的照片,畫面裡一個男人的側臉——那身形和顧辭確實有幾分相似,穿的衣服也像顧辭常穿的那件深灰夾克。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不是顧辭。顧辭右耳後面有一顆小痣,照片裡的男人沒有。而且顧辭走路的時候左肩會微微低一點,那是打職業時長時間固定姿勢落下的習慣。照片裡的男人肩膀是平的。
所以這張照片是真的,但主角不是顧辭。他們用了一個跟顧辭身形相似的人,拍了這組照片,然後準備用來套在顧辭頭上。
我繼續往後翻。第二張、第三張都是同一個場景的不同角度。拍到第四張的時候,畫面角落裡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背影——穿白色連衣裙,長髮,拎著一個淺粉色的小包。
我盯著那個背影看了三秒,忽然覺得這個包有點眼熟。
淺粉色、金屬鏈條、方扣......
白夢瑤。
白夢瑤在群裡曬過自拍,其中一張就是揹著這個包。
所以這張照片裡的男主角,是跟白夢瑤一起出酒店的人。而這個男人的身形酷似顧辭,也就是說——白夢瑤團隊拍的是他們自己人的“證據”,準備用來誣陷顧辭。但他們在製作素材的時候,不小心把白夢瑤自己也拍進去了。
我把照片塞回信封,轉身走出洗手間。
回到座位上,沈楓松已經不在角落了。他端著咖啡杯換了位置,坐到了離我兩桌的地方。我低頭給他發了條訊息:【照片拿到了。是假的,但他們拍的時候把自己人也拍進去了。白夢瑤在照片裡。】
沈楓松秒回:【艹。】
緊接著又一條:【你打算怎麼辦?】
我抬頭看了一眼門口。顧辭還沒進來。我給他發了條訊息:【準備進場。我收到照片了,是假的。白夢瑤也在照片裡。你進來的時候裝生氣,直接過來拍桌子。】
顧辭回了一個字:【好。】
我放下手機,端起那杯根本沒動過的拿鐵抿了一口——已經涼了,苦澀得我皺了皺眉。我正想把杯子放下,餘光忽然掃到咖啡廳另一側的卡座裡,有人正在拿手機拍我。
那人戴著黑色口罩,一頭短髮,動作很快,拍完就低頭裝作看選單。但我看清楚了她的眼睛和額頭——那雙眼睛的眼型,我見過。
白夢瑤。
雖然她換了髮型、戴了口罩,但那雙眼睛我不會認錯。而且她手裡那個手機殼是粉色的,跟群裡曬過的一模一樣。
她親自來了。
她把照片放在洗手間,然後坐在卡座裡等我拿到照片、看到照片、露出反應,然後拍下來。這就是她的閉環——先透過“悔”發語音製造恐慌,再誘導我來這裡拿“證據”,最後拍下我“確認男友出軌”的表情。有了這些素材,她在業主群裡就能徹底坐實“尚晚晚的男朋友是渣男”這個敘事。
但這一次,她把自己拍進去了。
我低著頭,手指輕輕摩挲手機邊緣,腦子裡已經把接下來十分鐘要發生的事情預演了三遍。
顧辭推門進來了。
他穿著那件深灰夾克——我特意讓他穿的。門鈴響的時候,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他臉上的表情從平靜瞬間轉為“發現女朋友在這裡”的驚訝,然後迅速變成“發現女朋友在這裡而且表情不對”的緊張。
他大步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周圍幾桌聽見:“晚晚?你怎麼在這兒?”
我看了一眼隔壁卡座。白夢瑤舉著手機,隔著選單的縫隙,攝像頭對準我們這邊。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個牛皮紙信封從桌上推過去。
“你自己看。”
顧辭拿出來翻了翻,臉上適時地浮現出震驚、憤怒、難以置信的混合表情。他的表演比我預想中還好,手指捏著照片邊緣微微發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這誰給你的?”
“匿名。”
“你信了?”
我抬眼看他,咬著嘴唇不說話。這是我們之前商量好的——不說話比說話更有衝擊力。
顧辭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響聲。整個咖啡廳的人都看過來了。我餘光看見白夢瑤的手機微微抬高了一點。
“尚晚晚,”顧辭的聲音帶著剋制的怒氣,“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我也站起來,聲音拔高,“照片都擺在這兒了你還解釋什麼?你跟誰去的酒店你自己心裡清楚!”
卡座裡,白夢瑤的口罩動了一下,她在笑。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差不多了。
“顧辭,”我忽然把聲音降下來,變得很平靜,“你說你不是照片裡的人,那你敢不敢現在拿你手機出來,開啟相簿,最近刪除,給大家看看?”
白夢瑤的手機頓了一下。
顧辭愣了一下——這個愣不是演的,因為我們之前的計劃裡沒有這一環。但他反應極快,立刻掏出手機遞給我:“你看,隨便看。”
我接過他的手機,裝模作樣翻了翻相簿,然後“驚訝”地發現——最近刪除裡有一張照片,時間戳是三天前的晚上,拍的是酒店走廊,畫面裡隱約有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背影。
這張照片是我昨晚在顧辭手機裡翻到的。他退役前的最後一次比賽,主辦方安排的酒店走廊隨手拍,一直忘了刪。但此刻在別人看來,這張照片跟那個牛皮紙信封裡的照片簡直是天作之合。
我猛地抬頭看著顧辭:“你......”
顧辭一臉“完了被發現了”的表情,演技炸裂。
隔壁卡座,白夢瑤的手機放下了。她大概覺得戲已經演完了——女主拿到證據、當場對峙、男友百口莫辯、完美閉環。
但她不知道,另一邊的角落裡,沈楓松的手機正在錄影片。從他那個角度,正好能拍到白夢瑤全程舉手機偷拍的樣子。
而我,在顧辭“百口莫辯”的時候,忽然轉過頭,看向白夢瑤的卡座。
“白老師,”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咖啡廳裡格外清楚,“您偷拍夠了嗎?要不要過來一起看看這些照片?”
白夢瑤整個人僵住了。
她手裡的選單“啪”地合上,口罩上方那雙眼睛瞬間瞪大了。她可能預想過今晚所有結果——我崩潰大哭、我質問男友、我憤怒離場——但她絕對沒預想過我會在這種時候轉過頭直接點她的名。
整個咖啡廳的目光齊刷刷轉向她。
她下意識站起來想走,但沈楓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堵在了卡座出口旁邊,手裡舉著手機,衝她笑了笑:“白老師,別急著走啊。您在這兒坐了四十分鐘了吧?拍晚晚拍了也有半小時了,這杯咖啡都沒見您喝一口。來都來了,一起把事兒說清楚唄。”
白夢瑤的臉漲得通紅——隔著口罩都能看見她臉頰和脖頸迅速泛起的潮紅。她嘴唇哆嗦著:“我......我就是來喝咖啡的......”
“喝咖啡您舉著手機對著人家拍了四十分鐘?”沈楓松的語氣還是懶洋洋的,“白老師,您這愛好挺獨特啊。”
咖啡廳裡的人開始交頭接耳。一個戴眼鏡的女孩小聲跟同伴說:“那不是咱們小區那個“鑑渣師”嗎?我在業主群裡見過她......”
白夢瑤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像被抽了一鞭子,猛地往門口衝。
沈楓松側身一擋——他雖然是退役電競選手,但一米八五的個子和打職業時練出來的反應速度,擋一個白夢瑤綽綽有餘。她撞在他胳膊上,踉蹌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卡座靠背上,發出一聲悶響。
“白老師,”我慢慢走過去,把那沓照片舉到她面前,“您認識這幾張照片裡的人嗎?”
她別過臉去,不看我。
“您不認識?那我幫您回憶一下。”我把第四張照片抽出來,指著畫面角落的白裙背影,“這個人,背的包跟您前兩天在群裡曬自拍的那個包一模一樣。您要不信,我手機裡還有您那張自拍的截圖。”
白夢瑤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您團隊挺專業的,”我把照片放回信封,“潛伏、偷拍、偽造證據、多人配合。“悔”負責線上放風,您負責線下收尾。如果我今晚真的信了這些照片,回家跟顧辭大吵一架,您在業主群裡就可以把“鑑渣成功”的案例一擺,從此在這個小區裡橫著走。”
咖啡廳徹底安靜了。所有人都豎著耳朵,連服務員都端著托盤站在原地沒動彈。
“但您忘了一件事,”我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不高不低,“白老師,您拍照片的時候把自己拍進去了。您團隊找的演員身形再像顧辭,那也是假的。可照片裡的您是真人。一個“鑑渣師”,跟一個冒充別人男友的男人一起出酒店,這是哪門子的鑑渣?”
白夢瑤的臉已經從漲紅變成了慘白。她嘴唇翕動了幾次,終於擠出一句:“照片是我......是我朋友......”
“您朋友為什麼要冒充我男朋友?”
“我沒有冒充——”
“那您解釋解釋,為什麼拍的是酒店?為什麼拍的背影跟我男朋友這麼像?為什麼要把這些照片匿名交到我手上?為什麼您坐在這裡拍了四十分鐘?”我一口氣問完,連氣都沒換。
白夢瑤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這時候,咖啡廳門口走進來一個人。是個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胸前掛著工牌,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他掃了一圈大廳,目光落在我們這邊,走過來禮貌地點了點頭:“尚女士您好,我是轄區派出所的民警,姓周。您之前電話裡說的那個“匿名騷擾和涉嫌偽造證據”的情況,我們這邊初步受理了。”
白夢瑤的臉色徹底灰了。
是的,我在來咖啡廳之前,就已經跟派出所備了案。不是我未卜先知,而是居委會工作讓我養成一個習慣——遇到任何涉及偽造證據、誹謗、騷擾的事情,第一時間報備。不管最後用不用得上,先留個底。
周警官看了一眼白夢瑤手裡的手機:“這位女士,方便配合一下嗎?”
白夢瑤的手指攥緊了手機,指甲泛白。
我走過去,伸出手:“白老師,手機給我吧。你拍了我四十分鐘,我只要裡面關於我的部分。其他的你刪不刪我不管。”
她沒動。
沈楓松在旁邊悠悠地補了一句:“白老師,這會所裡可有監控。您在這兒舉著手機拍人家四十分鐘的影片,比我手機錄的清楚多了。”
白夢瑤終於崩潰了。
她鬆了手,手機落在我掌心裡,冰涼的金屬外殼上全是她掌心的汗。我沒有解鎖,直接遞給了周警官。
“周警官,麻煩您了。”
周警官接過手機,點點頭:“我們會依法處理。如果查實存在偽造證據、誹謗和非法採集個人資訊的行為,會追究相應責任。”
白夢瑤整個人癱在卡座裡,眼淚終於湧了出來——這回是真的哭了,眼淚混著口罩邊緣蹭出的粉底,在臉上糊成一片。
但這一次,我沒有心軟。
回到小區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業主群裡的訊息跟雪崩一樣。我坐在客廳沙發上,沈楓松和顧辭一邊一個,三個人盯著手機螢幕。
事情的起因是沈楓松在咖啡廳錄的那段影片,被他自己剪輯了一下,發到了業主群裡。影片的前半段是白夢瑤舉著手機偷拍我和顧辭“吵架”的畫面,後半段是我當眾揭穿她那些照片的對話。
群裡的風向,轉得比過山車還快。
劉阿姨第一條訊息是語音,聲音都在哆嗦:“天哪......白老師那個......不是,白夢瑤,她竟然是......我還天天跟她學鑑渣......”
王姐連發了六個震驚表情,然後跟了一句:“我說她怎麼天天在群裡發那些分析呢,敢情都是編的!”
趙叔發了一行字:“晚晚啊,趙叔替之前說的話跟你道歉。是叔叔糊塗了。”
緊接著劉阿姨又發了一條:“那她之前說沈楓松是海王......”
“海王個屁,”王姐秒回,“人家是親哥!我真是服了,這白夢瑤也太能編了!”
群裡瞬間熱鬧了。有人翻出白夢瑤之前發的“鑑渣小課堂”一條條嘲諷;有人曬出她加自己微信聊天的截圖,說她私下問過“你們家有沒有年輕男業主單身”;還有人爆料,說她之前在其他小區也幹過類似的事。
我一條條翻著,忽然看到一條新訊息。
發訊息的人頭像一片漆黑,暱稱是那個熟悉的單字——“悔”。
【悔:@所有人
我是白夢瑤團隊的。我們不是隻在這個小區搞過,之前至少做過五個社群。手法都一樣:潛伏、物色目標、偽造證據、製造矛盾、樹立“鑑渣師”威信,然後接“情感挽回”和“鑑渣諮詢”的單子收費。白夢瑤是線下執行,我是線上資訊收集。我手裡有完整的記錄,包括她們的客戶名單和收費明細。需要的話,我可以提供給警方。】
群裡安靜了三秒。然後劉阿姨的語音炸了:“什麼?!還有五個小區?!”
王姐直接發了條語音帶了髒話:“這他孃的是詐騙團伙啊!”
趙叔這次沒有發嘆息,而是發了一個字:“查。”
我盯著那條訊息,手指頓了一下。
沈楓松湊過來:“這個“悔”......她自曝了?”
“自曝脫罪,”顧辭靠在沙發靠背上,“她知道白夢瑤肯定扛不住,會被警方問出團隊的事。與其等著被供出來,不如自己先主動交代,爭取從寬處理。”
我沉思了幾秒,然後給“悔”回了一條:
【尚晚晚:你為什麼要現在說出來?】
對方隔了幾分鐘才回:
【悔:因為我也不想幹了。白夢瑤她們拿大頭,我負責收集資訊,一單隻分一成。而且最近她越來越瘋,要求我們偽造的東西越來越離譜。我不想為了這點錢把自己搭進去。】
我又問了一句:
【尚晚晚:你怎麼加的我微信?】
這回對方回得更慢,大概想了很久。
【悔:你們社群之前組織過一次“鄰里互助志願者”活動,你是負責人。我報了名,加了你微信。但你後來沒選我進志願隊,所以你可能不記得我了。我一直留著你的微信,直到白夢瑤選定你們小區作為下一個目標,她讓我查“目標小區裡有價值的人”,我就在通訊錄裡翻到了你。】
我恍然想起半年前確實組織過一次志願者招募,報名表收到了幾十份,最後只選了一部分人。這個“悔”原來是那時候加上的。
怪不得我毫無印象。
我把聊天記錄截了圖,發給周警官。然後退出對話方塊,看到業主群裡又炸了一輪——這次是因為“悔”發了一份長長的檔案,裡面是她整理的白夢瑤團隊在之前五個社群的“作案記錄”:目標人物、偽造的證據型別、收費明細、客戶名單。
劉阿姨看完直接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帶著哭腔:“我們家老劉以前也被她找過,說她有外遇,我倆差點離婚......原來都是編的......”
王姐發了句:“操,這個團伙害了多少人啊。”
我放下手機,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沈楓松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拖鞋啪嗒啪嗒踩著地板走到廚房,開啟冰箱拿了三瓶汽水,扔給顧辭一瓶,遞給我一瓶。
“結束了?”他問。
我看了看手機螢幕上那個漆黑的頭像,又看了看業主群裡不斷重新整理的訊息,再看看身邊這兩個男人——一個是我哥,一個是我男朋友,兩個人擠在我家客廳的沙發上,一個摳著汽水瓶蓋上的拉環,一個低頭回教練的訊息。
“差不多了吧。”我說。
顧辭抬頭看了我一眼:“白夢瑤那邊,警方怎麼說?”
“周警官說,初步證據足夠立案了。偽造證據、誹謗、非法採集個人資訊,三樣都沾邊。而且有了“悔”提供的那些記錄,涉案金額和影響範圍都不小,應該能判。”
“那白夢瑤現在......”沈楓松問。
我翻了翻業主群,有人發了一張照片——白夢瑤的窗戶黑著燈,門口貼著物業的封條。大概是警方來查過之後,暫時封了她的房間。
“人應該被帶走了,”我說,“後續就看警方怎麼處理了。”
客廳安靜了一會兒。沈楓松忽然笑了:“哎,你說她費這麼大勁,最後把自己搞進去了,圖啥呢?”
“錢唄。”顧辭說。
“一個小區能賺多少?”
“看客戶。“悔”給的那個表裡,最貴的一單收了三萬八,說是“終極鑑渣套餐”,包調查、包取證、包指導分手。最便宜的也收了兩千。”
沈楓松吹了聲口哨:“好傢伙,比我網咖一個月流水都多。”
“所以你那個網咖,什麼時候請我免費上網?”顧辭問。
“你退役了還打遊戲?”
“打。”
“行,明天來,給你開終身會員。不過網費自付。”
“摳。”
我看著他們兩個鬥嘴,靠在沙發上,忽然覺得特別輕鬆。窗外的夜風從陽臺灌進來,吹得窗簾微微飄動,遠處傳來小區裡零星的犬吠和空調外機的嗡嗡聲。一切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我攥了攥手機,想起那些被白夢瑤團隊禍害過的人——差點離婚的劉阿姨老劉、被誤會的前幾個小區裡的“渣男”們、那些花了冤枉錢做“情感諮詢”的客戶。他們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經歷的一切是被人精心設計好的。
我開啟業主群,打了一行字:
【4-201尚晚晚:@所有人
各位叔叔阿姨,白夢瑤的事情警方已經立案了。如果大家以前跟她有過金錢往來或者被她私下聯絡過,建議保留好記錄,有需要的可以聯絡轄區派出所。另外,如果有誰之前因為她的“鑑渣”言論跟家人朋友產生過誤會,現在可以放心了——她說的那些,基本都是假的。】
劉阿姨秒回:“晚晚,阿姨明天給你燉排骨!”
王姐跟了一句:“姐也給你炸丸子!”
趙叔破天荒地發了個紅包,備註寫著:“給晚晚買點水果。”
我笑了一下,沒收。
沈楓松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兩聲:“你發條訊息就賺兩頓飯一個紅包,我打一晚上排位就賺個寂寞。”
“因為你菜。”
“顧辭你再說一遍?”
“你菜。退役之後手速掉到二百以下了吧?”
“老子明天跟你SOLO!”
“輸了的把網咖給我。”
“你做夢——”
他們兩個又吵了起來。我笑著把手機放到一邊,仰頭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窗外的小區燈火點點,七樓那扇貼了封條的窗戶靜靜地黑著。樓下的花壇邊,再也不會有人偷偷拍別人吃燒烤了。
挺好。
一週後。
白夢瑤團隊被正式批捕的訊息上了本地新聞。我坐在居委會辦公室裡,正在幫張阿姨填一份醫保表格,手機震了一下。顧辭發來一張照片——他站在“楓松網咖”門口,舉著沈楓松給他辦的“終身會員卡”,笑容燦爛。
我回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然後把手機扣過去。
“尚文員,”張阿姨喊我,“這個“既往病史”要不要填?”
“填一下吧,有就填,沒有就寫無。”
“那我老伴兒去年做過闌尾炎手術......”
“填進去。”
我接過表格,一邊幫她寫一邊聽著窗外小區裡傳來劉阿姨遛狗的聲音,王姐在樓下喊她家孩子回家吃飯,趙叔拎著鳥籠慢悠悠走過。一切都是日常的樣子。
業主群裡,“悔”那個賬號已經登出了。白夢瑤的微信頭像變成了灰色。那個曾經熱鬧非凡的“鑑渣小課堂”聊天記錄被刪得一乾二淨,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留下來了。
比如劉阿姨現在看見誰穿拖鞋都要多看一眼,然後笑呵呵地說一句:“喲,小夥子,穿拖鞋呢?沒事沒事,穿,以前是阿姨眼神不好。”
比如王姐再也不在群裡轉發那些《女人要擦亮眼》的文章了。她說:“看那些有什麼用,真遇到事了找晚晚。晚晚比那些“專家”靠譜多了。”
比如趙叔,居然主動找我道歉了兩次。第二次還拎了一袋橘子來,說是“給顧辭那小夥子賠不是”。
我收了橘子,分了一半給沈楓松,另一半留著等顧辭回來吃。
這天傍晚,我下班回家,走到樓下的時候,看見花壇邊坐著一個人。拖鞋、大褲衩、洗得發白的黑T恤,頭髮亂得跟鳥窩似的,正低頭啃一根烤雞翅。
旁邊還坐著一個人。深灰夾克,黑色長褲,規規矩矩的短髮,手裡拿著一瓶汽水,正在跟旁邊那個啃雞翅的說著什麼。
兩個人都看見我了。沈楓松揚了揚手裡的雞骨頭:“晚晚!下來!請你吃燒烤!”
顧辭站起來,衝我招手。
我站在花壇邊上,看著他們兩個。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樓上的窗戶一扇扇亮起暖黃的燈。劉阿姨在陽臺上晾衣服,看見我喊了一聲:“晚晚!明天來家吃飯啊!”
“好——”
我笑著應了一聲,然後走下臺階,坐到了他們中間。
“烤串還有嗎?”
“給你留了,”沈楓松遞過來一串羊肉,“辣的多放。”
“謝謝哥。”
他愣了一下——好像我平時很少這麼叫他。然後他別過頭去啃雞翅,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少來,肉麻。”
顧辭在旁邊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咬了一口羊肉串,辣得吸了口氣,眼淚都快出來了。但我覺得特別好吃。
那個曾經在業主群裡開“鑑渣小課堂”的女人,現在在看守所裡等著上法庭。她的團隊徹底散了。而那些被她騙過的、被她傷害過的、被她挑撥過的關係,正在一點一點地修復。
不是靠什麼“鑑渣大師”,是靠一頓頓排骨、一碟碟炸丸子、一袋袋橘子,和樓下花壇邊永遠亮著的那盞燈。
沈楓松又遞過來一串:“別哭了,辣你就喝口水。”
“誰哭了?”
“你眼睛都紅了。”
“辣的。”
“行行行,辣的。”
顧辭遞過汽水,我接過來喝了一口。氣泡在舌尖炸開,甜滋滋的。
夜風從樓道口灌進來,遠處傳來廣場舞的音樂聲。我們三個人坐在花壇邊上,啃著烤串,喝著汽水,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日子還得過下去。
只不過這一次,群裡再也沒人發偷拍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