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讓我對年級第一說就這?_第2章 我坐在床上

系統讓我對年級第一說就這?發布時間:2026-07-26作者:寧汐

第2章

我坐在床上,盯著系統那句“靠自己的實力考進去”看了整整十分鐘。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檯燈,光暈在書桌上鋪成一個暖黃色的圓。

溫淮剛才走了,臨走前把棒棒糖叼在嘴裡,拍了拍我肩膀說“別慌,明天我請假在家陪你”。

我不知道他請假是不是真的,但他關門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

我翻開那本《奧數真題集》的第一頁,第一道題就看不懂。

已知條件是一串符號,結論是另一串符號,中間隔著一條我跨不過去的河。

我趴在書桌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書頁,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穿著大人衣服的小孩,裝了兩天神童,現在衣服被扯下來,底下什麼都沒長出來。

系統安靜了很久,然後彈出一行字:“你要相信你自己。”

“相信什麼?”我把臉埋進課本里,聲音悶悶的,“我一個倒數第三,三天考進前50,你不如讓我去南極看企鵝。”

系統沒有回答,但在書頁上投影出一個淡藍色的光點,停在那道題的第一個已知條件旁邊。

“你小學三年級學過奧數。”它說,“你忘了,但你的手還記得。”

我愣住了。我小學三年級學過奧數?我回憶了一下,腦海裡有一個模糊的畫面——夏天的教室,黑板上寫滿了公式,一個小女孩趴在課桌上寫題,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音。那個畫面太遠了,遠得像別人的記憶。

我坐直了,拿起筆,盯著那道題。系統沒有幫我解題,但它把光點移到第一個公式旁邊,然後那條公式的邊緣泛起一圈很淡的藍線。

我順著那條線往下看,忽然發現第二個步驟我能看懂了——它像一條被隱藏了很久的路,雜草叢生但路基還在。

我試著在草稿紙上寫了一步,寫出來的那一刻,心跳比剛才快了一點。

那天晚上我寫到凌晨一點。

溫淮來敲了兩次門,第一次送來一杯熱牛奶,第二次什麼也沒說,只是在門縫裡塞了一張紙條:“寫不完明天我給你做炸雞。”

第二天早上七點,溫淮真的來了。他把一張摺疊桌搬到我房間,把自己的筆記型電腦和我的課本攤了一桌子,然後往嘴裡塞了根棒棒糖,說:“行,開始。你先把昨天沒做出來的題拿出來。”

我翻開課本,他趴在桌子上看了三分鐘,然後用鉛筆在上面畫了三道輔助線。

“你第一步就錯了,不應該從已知條件入手,應該從結論往回推。”他把鉛筆遞給我,“你再寫一遍。”

我按照他的思路重新寫了一遍,寫到一半卡住了。

溫淮看了一眼,用筆尾敲了敲其中一個數字:“這個數你抄錯了。”我低頭一看,果然抄錯了。他挑了一下眉毛但沒說什麼,我低頭重新寫。

溫淮在教學這件事上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樣——他不吼人,不拍桌子,不罵“這麼簡單都不會”,他只是坐在對面安靜地看著我寫,錯了就指出來,不會就換個方式再講一遍。

他的棒棒糖換到了第三根的時候,我寫完了一道完整的證明題。他看了一眼,把糖咬碎,說:“行。下一道。”

第二天下午,系統彈出一個新的光點,這一次它不是投影在書頁上,而是投影在我手背上。

淡藍色的光點沿著我的腕骨往上走了幾寸,然後散開成一小片光斑,像有人在我皮膚上畫了一張微型地圖。我不確定別人能不能看見它,但它確實在那裡。

我的手碰到一個不會做的公式時,那片光斑會微微熱一下,像在說“你以前背過這個”。

我低頭看著手背上那片光,沒有問系統這是什麼。我繼續寫。

第三天清晨五點,我被鬧鐘叫醒的時候發現自己在書桌上趴著睡著了,臉頰壓著草稿紙,印了一臉鉛筆印。

我坐起來揉了揉臉,發現手背上的光斑已經消失了。系統安靜得像睡著了,但它在書頁上留下了一行字,淺藍色的,墨水一樣滲進紙紋裡:“你今天不需要我了。”

我對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課本,站起來洗臉刷牙。

考試那天早上,我走進考場的時候腿有點軟,但比三天前好很多。系統安安靜靜地縮在我腦子裡,像一個已經交付了任務、正在遠處旁觀的人。

謝嶼已經坐在了靠窗的第二排位置——他旁邊空著一個座位。

他抬頭看見我,目光沒有挑釁也沒有探究,只是很平靜地看著我走到他旁邊坐下。我放下筆袋的時候,他把椅子往旁邊挪了半寸。

“......你挪什麼?”

“給你留空間。”他說完就轉過去看窗外了,但我看見他的耳尖有一點紅。

試卷發下來的時候,我深吸一口氣,翻到第一頁。

第一道題有點難,但我見過類似的題型——三天前溫淮在摺疊桌對面拿鉛筆畫的那三條輔助線。

我動了筆,寫第一行的時候手心全是汗,寫第二行的時候手不抖了。

旁邊傳來謝嶼翻試卷的聲音,但我沒有抬頭看他,因為我的眼睛已經釘在了那道題的第三行裡,我發現自己看得懂。

數學考完交卷的時候,我還有五分鐘檢查了一遍選擇題。

謝嶼坐在旁邊沒有提前交卷,他一直坐到了收卷鈴響,收卷鈴響的時候他側過頭看了我一眼,然後站起來走了。

下午的英語和次日的文綜,我按部就班地考。

沒有系統託管,沒有光點投影,沒有手背發熱。

那些公式和單詞在我腦子裡以自己的節奏排列著,不整齊、不漂亮、但它們是活的。

全部考完的那個傍晚,我走出考場看見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風灌進來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像一頁翻開的書。

謝嶼站在走廊另一端,背對著我,手裡拿著一個空水杯。他沒有走過來,我也沒有走過去。我在走廊中央停了一下,然後轉身下樓。

成績公佈那天是週三。公告欄前面圍滿了人,我站在人群后面,聽見前面有人喊了一聲“臥槽溫以沫48名”。

人群散開一條縫,我走過去,看見自己的名字貼在紅榜上,第48行,後面寫著總分。

趙麗萍站在旁邊,看見我走過來的時候表情很複雜,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說了一句“這次發揮不錯”。

然後爭議就來了。

當天中午,校園論壇冒出一個帖子——《溫以沫倒數第三變前50,我信她我是狗》,底下評論一水兒的質疑:“三天前還28分,三天後進前50,你覺得合理?”“謝嶼坐她旁邊都沒發現什麼?”“建議學校重考。”我坐在食堂裡刷著手機,啃了一口雞腿,把它啃完了才放下筷子。系統在我腦子裡吐了個泡:“宿主,你好像不太慌。”

“慌。”我嚼著雞腿,“但今天雞腿好吃。”

當天下午,謝嶼在校園論壇發了一條帖子,只有一句話:“我全程坐在她旁邊,我沒看到她作弊。如果你們不信,可以調監控。”

那條帖子在五分鐘之內被頂上熱門,底下評論區安靜了大概十分鐘,然後有人回了一句“嶼神都這麼說了......那可能真的是以前藏了一手吧”。

我盯著那條帖子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

那天晚上我在家寫作業,溫淮推門進來扔了一包薯片在我桌上,說了一句“你那個年級第一對你挺上心的”,然後關門走了。我拿著那包薯片沒拆開,坐在書桌前發了一會兒呆。

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微信。

來自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頭像是一張純灰色的圖。我看了一眼內容:“溫以沫。那天你說“沒意思”。但這次考試你寫最後一道題的時候,停了四秒才動筆——不是不會,是在選從哪個方向下手。那四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像你。”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回了一句:“你是誰?”

那邊秒回:“謝嶼。”

“你怎麼有我微信?”

“溫淮給我的。”

我愣住了,溫淮什麼時候跟他接上頭了?我把手機扔到床上,翻身趴在枕頭裡,臉埋進被褥悶聲笑了一下,然後爬起來打字:“你看了我多久?”

“從你坐下開始,到收卷結束。”他又發了一條,“溫以沫,你上次說考試沒意思——那這次有意思嗎?”

我靠在床頭,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後我發了三個字:“有意思。”

“那就好。”他回完這三個字就安靜了,但那個對話方塊停留在螢幕上沒有關閉。

窗外的路燈亮著,把房間的窗簾映成一片暖黃色。

我靠在床頭,手機握在手心,螢幕的光把天花板照出一小團模糊的白影,隱約像倒懸的月亮。

第三天晚上,我正在寫作業的時候系統彈出一條提示,聲音比以前輕了很多,像什麼訊號在慢慢減弱:“宿主。”

“嗯。”

“你考進前50了。”

“我知道。”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解題的時候,你寫出來的公式是誰寫的嗎?”

我放下筆。

“是你自己。”系統說,“你三秒解題的時候,那些公式是系統幫你寫出來的,但它用的都是你以前記在腦子裡的東西。你小學三年級參加過奧數班,在那待了一年半。後來你放棄了,但那些知識沒有消失——它們只是被人上了一把鎖。”

“誰上的鎖?”

“你自己。”系統沉默了一下,“你覺得那些東西跟你沒關係了,所以你就把它鎖起來了。我只是幫你找到鑰匙。”

窗外的風吹進來,把窗簾掀起來又落下。我坐在書桌前,手裡還握著筆,筆尖在草稿紙上留下一個墨點。

“所以你從來沒有幫我寫過答案。”我說。

“我幫你快進了。開啟門之後,你自己走的。”它又安靜了一會兒,“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你以後寫題的時候,手會記得怎麼寫。不用我再提醒了。”

“你要走了?”

“能量快用完了。”它說,“本來繫結你的目的就是啟用你自己那部分能力。現在激活了,我不需要留在這裡了。”

我握著筆,筆尖那個墨點還在慢慢暈開。“......那你會去哪兒?”

“不知道。”它的聲音更輕了,“可能去下一個需要“找到鑰匙”的人那裡。”

“你能不能不走?”

系統沉默了很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它回了一句:“我已經把鑰匙交到你手裡了。你握著自己那把鑰匙,就不需要我替你再開一次門了。”

“......什麼時候走?”

“明天你睡醒之前。”它停了一下,“溫以沫。你第一天繫結時原地蹦了三下喊“我最棒”——那其實不是懲罰。那是我在測試你有沒有勇氣當眾做個顯眼包。你做了。所以你本來就不怕丟人。”

“那你還讓我學狗叫?”

“逗你的。”

我低下頭,在書桌邊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我問:“系統,你還在嗎?”沒有回答。

腦子裡空蕩蕩的,那團一直亮著的微弱藍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熄滅了。

我坐在書桌前,窗外路燈的光照進來,在草稿紙的邊緣鋪成一小片安靜的暖色。

牆外傳來溫淮打遊戲的聲音,鍵盤聲很有節奏地響著,像某種安穩的固定節拍。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筆,筆尖在草稿紙上停了好一會兒,墨跡暈成一個圓滿的、邊界模糊的圓。

然後我把筆尖重新提起來,落在那個圓的旁邊,寫了一個完整的、不需要任何人提醒的“解”字。

那個“解”字寫完的瞬間,我心裡那根繃了三天的弦終於鬆了。

我把筆擱在桌面上,發現手指沒有抖。

溫淮的鍵盤聲從隔壁房間傳過來,規律的、穩定的,像一座不會倒的燈塔。

我把那張草稿紙摺好放進抽屜裡,關燈躺下。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那塊光斑安靜地停在那裡,像一隻合上翅膀的蛾子。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直到它慢慢模糊成一片睡意。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時候,第一件事是停下來聽了一下腦子裡——安靜。

那種安靜跟以前不一樣,不是“沒有聲音”的空,是“本來有聲音但現在已經沒有了”的安靜。我說不清哪種更好,但它們不一樣。

我坐起來,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涼透的牛奶,杯底壓著一張紙條,溫淮的字跡潦草得像雞爪撓過:“我去上班了。你醒了把牛奶熱一下再喝。”

我把牛奶倒進杯子裡放進微波爐,加熱的時候靠在水池邊上發了一會兒呆。

微波爐的嗡嗡聲停了,我端著杯子走出來,看見茶几上攤著一本翻開到中間頁的書——是我三天前夜裡看過的那本奧數習題集,翻到的那一頁上有一道被我畫了三個圈的題。

旁邊有人用鉛筆畫了一條新的輔助線,畫得不算工整,但那個思路我之前沒想到過。

溫淮畫的。他在我睡著的時候把它翻出來,加了一條線,然後又合上放回了原處。

那天上午我沒去學校。

趙麗萍發了一條訊息說“成績公佈後你休息一天也行”,我回了一個“好”,然後坐在客廳沙發上把那道被畫了線的題重新做了一遍。

那條輔助線像一扇沒關嚴的窗戶,我順著它推了一下,窗子就開了。寫完了整道題之後我放下筆,靠在沙發靠背上,忽然覺得這間屋子和三天前沒什麼區別,但我知道自己的手不一樣了。

下午我去了一趟學校領月考的試卷。

走進教室的時候,班裡的人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有人喊了一聲“溫姐”,有人慾言又止。我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沒管那些視線。

它們落在身上不輕不重,像普通的下午陽光。趙麗萍把試卷發到我手裡的時候說了一句“你文綜大題答得不錯”,聲音不大,但該聽見的人都聽見了。

我看到試卷上的紅筆批註,最後一道大題的旁邊寫著“思路清晰,得分點全覆蓋”——沒有“進步”的表揚,只有就事論事的評價,這是我想要的。

放學的時候我走出校門,遠遠看見溫淮靠著圍牆站在老位置上,還是那件黑色皮夾克,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

但他旁邊多了一個人——謝嶼站在他半米遠的位置,手裡拿著一個紙袋,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交談,但那種站姿很奇怪,像兩個本來不認識的人被臨時拉來一起等人。

我走過去,溫淮把棒棒糖從嘴裡拔出來:“喏,你的年級第一非要等你放學,說有話跟你說。我讓他等,他就真站了二十分鐘。”他往後看了一眼,在示意我“你倆慢慢聊”之後轉身走了幾步,靠到更遠處的路燈杆底下玩起了手機,給這邊留出了一段足夠說話又足夠安全的空間。

謝嶼把那袋東西遞過來。我接過來開啟一看——裡面是三本輔導書,封面上分別寫著“數學基礎題集”“文綜答題模板”“英語高頻考點”,每一本都貼著便籤條,上面寫著一行小字,是他的筆跡:“這本適合你現在的水平,從第二章開始做。”我抬頭看他:“你給我這個幹什麼?”

“你不是說考試有意思了嗎。”他看著我,語氣跟之前不太一樣了,沒有那種試探的、琢磨的味道,更自然了些,

“既然有意思,那就繼續學。下週還有小測,別從48掉回倒數第三。”

我低頭把那三本書抱在懷裡,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碎髮吹得微微揚起。

他站在夕陽裡,校服袖子捲到小臂中段,陽光在他肩線的輪廓上鍍了一層很薄的金色。

“謝嶼。”我說。

“嗯。”

“你之前帖子裡說“沒看到她作弊”——你是真的沒看到,還是不想說?”

他看著我,安靜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了:

“我看到了你停的那四秒。那四秒你在思考,不是在看誰遞紙條。一個人在思考的時候眼睛的樣子,跟抄答案的時候眼睛的樣子不一樣。你停的那四秒,是“想”。”

風又吹過來,把他手裡的紙袋口子吹得翻動了一下。我抱著那三本書沒有說話。

“走了。”他轉過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幾步,然後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書看完記得還。”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溫淮走過來敲了一下我的頭:

“人都走了,別看了。”我收回視線,把三本書放進書包裡。

那天晚上我翻開第一本書的第二章,做完了前二十道題。

錯了一半,但我把每一道錯題的原因都寫在了旁邊。

溫淮在隔壁房間打遊戲,鍵盤聲成了固定的背景音,偶爾夾雜一兩句他隊友喊“中路”的聲音,和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的沙沙聲混在一起。

系統沒有提示我做得對還是不對,但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茶几上那本書旁邊多了一張小紙條,溫淮的字跡:“錯題本我幫你買好了,在書桌左手邊抽屜裡。”

我拉開抽屜看了看,果然放著一本新的活頁本,封皮是淺藍色的,裡面已經分好了科目。

第三天上學路上,我在校門口碰見了謝嶼。

他正揹著書包往裡走,手裡拿著一杯美式咖啡,跟第一天見面時一模一樣的場景。

但這次他沒有說“讓讓”,他停下來看了我一眼,然後說了一句:“第二章做完了?”

“做完了。”

“錯了幾道?”

“一半。”

他點了點頭,像是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料:“正常。今晚放學別走,圖書館,我帶你講錯題。”

他說完就走了,沒等我回答。我站在校門口,風把梧桐葉吹得簌簌響,一片葉子落在我的書包帶上。

那天下午放學後,我推著那三本書走進圖書館的時候,謝嶼已經坐在老位置上了。

跟上次比試時一樣的位置、一樣的桌子、一樣的暖光。

但這次他的表情輕鬆很多,桌面上沒有計時器和奧數競賽卷子,只有一杯還冒著熱氣的美式和幾支筆。

我坐下來把錯題本攤開翻到第一頁,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然後拿起鉛筆在旁邊寫了兩個字:“思路。”

“什麼?”

“你錯的原因不是不會算,是看到題目之後沒找到正確的“入口”。

所以你現在做題之前先花十秒想一件事——它考的是什麼。

想清楚了再動筆。”他說完把鉛筆放回桌上,等著我做第一道錯題。

我低下頭重新寫了一遍,這一次先在草稿紙上寫了一個“考點”的標註再開始算。

那道題寫完的時候謝嶼沒有說話,但他在我寫完之後點了點頭。

窗外的天色從灰藍變成深藍,圖書館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我們隔著半張桌子各自寫題,偶爾他指一下我的錯題,偶爾我抬頭問他一個單詞的意思。

那些對話很輕、很短,像兩片葉子在水面上碰了一下又分開。

但每一次碰完之後,水面都會留下一個更小的波紋。

走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我收拾好書包站起來,他也站起來,等我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他伸手把一張便籤紙貼在了我的錯題本封面上。

我低頭一看,上面寫著四個字:“繼續加油。”

下面畫了一朵雲,不像太陽也不像房子,但線條圓潤,看著讓人不自覺地想笑出來。

我想起小滿說的“太陽比房子大”——雖然此小滿非彼小滿,但那個場景帶來的感覺差不多,在某個不起眼的瞬間被人認認真真地看在了眼裡。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那張便籤紙揭下來貼在了書桌的檯燈底座上。

溫淮路過我房間門口的時候探進半個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吹了一聲口哨走了。

我坐在書桌前翻開那本錯題本,從第一章開始重新做了一遍。

系統離開後第三天,我開始覺得腦子裡安靜下來的那團空不是空——它像一塊剛被清乾淨的桌面,等著我一樣一樣地把東西放上去。

那些公式、單詞、答題模板,像被分好類的文具一樣一件一件落在上面。

我每寫對一道題,就有一件東西在桌面上落穩,發出很輕的、只有我自己能聽見的聲音。

沒有人再告訴我“這道題你寫對了”——但我自己知道。

後來那周的周測,我的排名又往前提了十幾名。

趙麗萍在講臺上念成績的時候沒有停頓,唸完之後說了一句“波動是正常的,穩定住就是進步”。

我在下面聽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筆,筆尖擱在紙上,沒有抖。

下課後謝嶼經過我課桌旁邊,把一瓶礦泉水放在桌角,說了一句“你第三道選擇題選C更穩”就走了。

我開啟那瓶水喝了一口,把第三道選擇題的答案改成了C。

放學鈴響的時候,我坐在教室裡沒有急著走。

窗外的天是秋天傍晚那種乾淨透亮的淡藍色,梧桐葉金黃色的邊緣被風翻動了一下。

我坐在課桌前面把錯題本翻了一遍,

看到謝嶼那張便籤紙上的“繼續加油”和溫淮用鉛筆畫的那條輔助線、小滿畫過的太陽——那些人站在不同的路口,

用不同的方式告訴我,

“你往前走就行,不用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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