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合租室友是電競男神_第2章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炸開
第2章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膜裡炸開,像有人拿鼓槌在我腦子裡猛敲了一下。
陳野。
這個名字我已經快兩年沒有聽過了。上一次聽到它,還是在我把那部寫了半年的劇本扔進碎紙機的那天。那部劇本叫《逆風》,是我職業生涯最慘烈的一次滑鐵盧,也是我和陳野關係徹底崩裂的導火索。
我們是中戲的師兄妹,他比我高兩屆,畢業後做了獨立製片人。我們曾經是合作最默契的搭檔,也是瞞著所有人的戀人。後來他拿著我打磨了半年的《逆風》大綱去見了另一家平臺,換了一個署名,換了一個框架,拍出來了我連認都認不出來的東西。
那句“改編自池音原創概念”被放在了片尾演職員表的最末一行,小到幾乎看不見。
我問他為什麼。
他說:“音音,市場的邏輯你不懂,你的概念好,但我的落地更商業。署名不重要,我們是一體的。”
那天晚上我把所有和他的聊天記錄、郵件、草稿備份全部刪了,拉黑了他的所有聯絡方式,把《逆風》的手稿鎖進了櫃子最深處。
後來聽說他去了國外發展,再沒有聯絡。
現在他回來了,聲音還是老樣子,溫柔得像蜜裡摻了沙子,聽著舒服,但容易嗆到。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餘光裡江嶼靠在沙發上,兩指拎著奶茶杯的杯蓋,慢慢轉了一圈。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我跟他住了三個月,知道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寫的是什麼。
他在聽。
“池音?”電話那頭陳野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笑意,“訊號不好嗎?你那邊怎麼沒動靜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換到另一隻耳朵旁邊。
“陳野,你怎麼會有我號碼?”
“你猜。”他笑了一聲,然後語氣正經了半分,“我找圈內人要的,說了半天好話。你別生氣,我有要緊事找你談。”
“什麼事不能在電話裡說?”
“還真不能。”他的聲音低下去,帶了一點我熟悉的、他談正事時才會用的那種鄭重,“跟《逆風》有關。當年的事,我想當面跟你道個歉。我欠你一個解釋,也欠你一個公道。”
我一句話沒接。
《逆風》是我心裡最疼的一道疤,他精準地踩在了那個位置,像做了很多年功課似的。
“我明天下午有空,”我說,“在哪兒?”
“我發你地址,老地方。”
掛了電話,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江嶼把奶茶杯擱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發出輕輕的一聲脆響。
“老地方?”
“以前常去的一家咖啡館。”我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沙發上,“他是我前......前合作過的製片人。”
那個“前”字後面空了一拍,我知道江嶼聽出來了,但我實在沒勇氣在他面前把那兩個字完整地說出來。
“兩年沒聯絡了。”我又補了一句。
江嶼把奶茶吸管抽出來扔進垃圾桶,站起來往房間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你明天去,我送你去。”
“不用......”
“那邊不好停車。”他頭也沒回地丟下這句話,房門關上了。
我盯著他那扇關上的門,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第二天下午兩點,我換了一件寬鬆的牛仔襯衫,頭髮隨便紮了個低馬尾。出門的時候江嶼已經等在玄關了,黑色連帽衛衣,帽簷壓得很低,手裡拎著車鑰匙。
一路上他話很少,車載音響放著一首我從來沒聽過的英文歌,女聲沙啞地唱著什麼“你留下的痕跡像潮水一樣退不乾淨”。
車停在“舊時光”咖啡館門口的時候,我推開車門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大概一個小時。”
“嗯。”他打了個方向盤準備去停車,末了又補了一句,“你要是想多待會兒,發訊息給我,我打遊戲。”
我點了點頭,下車關上了車門。
咖啡館還是兩年前的樣子,深棕色的木質裝修,角落裡擺著一架沒人彈的舊鋼琴,窗臺上爬滿了綠蘿。我推門進去的時候,門鈴叮噹響了一聲。
陳野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擺著兩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鐵。他記得我喝拿鐵,不加糖。
他站起來朝我招了一下手。兩年不見,他清瘦了一些,下頜線比以前更利落了,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針織衫,腕上戴著一塊我看不出牌子的表。
“音音。”他喊我這個稱呼的時候,聲音還是那種黏稠的溫柔,“坐。”
我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沒有碰那杯拿鐵。
“什麼事,說吧。”
他看了我兩秒,把拿鐵往我面前推了推。“還是這麼急性子。先喝口東西。”
“陳野,你回國就為了請我喝咖啡?”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沒到眼底。他放下杯子,靠回椅背,目光從我臉上移開,看向窗外的街景。
“我聽說你在寫電競題材的劇本。”
我眉心微微一動。
“聽誰說的?”
“圈子裡哪有秘密。”他轉回頭看我,“而且我還聽說,你跟一個叫江嶼的電競選手住在一起。”
我的背脊繃了一瞬。
我看著他臉上的神情,仍然是那副從容溫和的樣子,但他提到江嶼名字的時候,嘴角那抹弧度太精確了,精確到像是排練過的。
“你調查我?”
“音音,你用“調查”這個詞太難聽了。”他往前湊了湊,胳膊肘支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我是關心你。江嶼這個人,你瞭解他多少?你知道他去年被全網罵成什麼樣嗎?出櫃傳聞、隊內不和、耍大牌、直播罵粉絲——你以為他是個什麼乾淨人?”
“陳野。”我打斷他,聲音冷下去,“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安靜了兩秒,然後從旁邊的公文包裡抽出一個平板,劃了兩下推到我面前。
螢幕上是江嶼去年“出櫃事件”的那段直播錄屏,但下面還附了幾張聊天記錄截圖。我看著那些截圖,瞳孔縮了一下。
截圖裡是兩個賬號的私信對話。其中一個頭像我認出來了,是江嶼的小號。另一邊的頭像被打了碼,但聊天內容清清楚楚:江嶼在私信裡跟一個人說“我確實不喜歡女的”,對方回了“真的假的,你別騙我”。
“這東西哪來的?”我盯著螢幕。
“我有我的渠道。”陳野把平板收了回去,“音音,你還記得當初《逆風》為什麼拍出來跟你寫的不一樣嗎?不是我的問題,是平臺壓下來的,是那個專案背後的資本說要改。我那時候保護不了你,是我沒用。”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誠懇起來,甚至帶了一絲低落的示弱。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在國外這兩年攢了不少資源,手裡有好幾個專案在談。你跟我合作,《逆風》我可以幫你重新拍一版,署名權全歸你,你說了算。”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有說話。
他這是在給我遞梯子,但梯子下面鋪的是碎玻璃。
“條件呢?”我問。
他一愣,隨即笑了。“音音還是這麼聰明。條件很簡單——你住在他身邊,你比誰都清楚他什麼時候脆弱、什麼時候失控、什麼時候會說出不該說的話。我不要你做別的,你只要把這些告訴我,我來操作。輿論這東西,一張截圖加一段錄音就夠了。”
他攤了攤手:“我又不是要毀了他。我只需要讓市場看到他不穩定、不靠譜的一面,他手裡正在談的兩個代言就會飛走,然後那些資源會落到我手上的專案裡。商業競爭而已,音音,資本市場就是這麼玩的。”
我端起那杯拿鐵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從舌尖一路滑進胃裡。
“你要搞臭他?”
“我要拿走他的商業價值。”陳野糾正道,“他沒有了代言、沒有了粉絲的信任,就什麼都不是了。但你不一樣,你是創作者,你有內容。你跟他待在一起越久,你積累的“素材”越多。你幫我贏這場仗,我幫你把《逆風》拍出來,我們兩清。”
我放下杯子,看著他面前那杯動都沒動的美式。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答應?”
陳野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然後他微微傾身,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因為你當年撕掉《逆風》手稿的時候,你恨的其實不是平臺,也不是資本。你恨的是我。你恨我拿了你的東西沒有還。音音,我能讓你把那個恨消掉。”
咖啡館裡放著舒緩的爵士樂,空氣裡飄著咖啡豆烘焙的焦香。一切都和兩年前一樣,除了坐在我對面的這個人,我從此刻起才算真正看清了他。
我想了三秒鐘。
然後我笑起來,笑得像當年剛認識他那會兒一樣沒心沒肺。
“行啊。”我說,“你要什麼資料?”
陳野眼睛亮了一下,但他壓住了那份得意,只是溫和地點了點頭。
“不急,慢慢來。你先回去,不用刻意做任何事。等需要的時候我會聯絡你。”
我站起來拿了包,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野。”
他抬頭。
“那杯美式涼了,你再點一杯吧。你以前不喝美式的。”
我推門出去,門鈴叮噹響了一聲。我大步走向街角停車場,沒回頭。
江嶼的車停在拐角的一棵梧桐樹下面,車窗半開著,他側著身靠在駕駛座上,手機橫屏打遊戲,拇指在螢幕上飛快地划著。
我拉開副駕門坐進去,關門的力度比平時重了一點。
他餘光掃了我一眼,沒有立刻問,把手機鎖屏往杯架上一扔,打火啟動了引擎。
車開出去兩條街之後,他才開口。
“怎麼樣?”
“他要搞你。”我說得很直接,“他讓我做內線,給他提供你日常的料。他說他手上有你去年那個出櫃事件的聊天記錄截圖,還要我繼續補充。”
江嶼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沒有動,車速也沒有變。他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樣,甚至嘴角還往下壓了一下,帶著一點“果然如此”的意味。
“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行啊。”
他偏頭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一閃而過的光,說不上是意外還是別的什麼。
“我答應了。”我看著他,“但我在給你打掩護。他手上有多少東西我們不知道,我的位置可以幫你摸清楚他的底牌。江嶼,他今天是來找我合作,但他真正恨的人是你。你跟他到底什麼仇?”
車在紅燈前停下來。江嶼看著前方的紅燈數字一秒一秒地跳,沉默了好幾秒。
“我以前跟他合作過。”他說,“兩年前我還在打職業的時候,有一個紀錄片專案找上門,講電競選手的幕後生活。陳野是那個專案的製片人,他來找我拍了一週的日常素材。後來成片剪出來,把我剪成了“情緒不穩定、有暴力傾向、與隊友衝突不斷”的形象。那個片子在平臺上線了三天就被撤了,因為粉絲鬧太大。但三天的時間夠很多人截圖存證了。”
他頓了一下。
“那之後我的個人代言掉了兩個。俱樂部讓我休息了半年,說是“調整狀態”。半年後復出,狀態確實不如從前了。但陳野用那部紀錄片的素材和私下的聊天記錄,在一年後我那個“出櫃”事件裡精準投放了新的料,把我徹底架到了火上。”
我攥著安全帶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那聊天記錄是假的?”
“是真的。”江嶼的聲音很平,“但內容被斷章取義了。那天我和一個朋友聊電影角色,聊的是“這個角色如果設定為無性戀會更有張力”,我說“我不喜歡女的這個設定也行”,被截成了“我不喜歡女的”。他在等這個。”
紅燈變綠了。他鬆開剎車,車平穩地駛過路口。
“所以他是專業地、系統地、有計劃地在整你。”我說。
“對。”
“兩年了,他一直沒停過。”
“嗯。”
車開回了小區樓下。江嶼熄了火,但是沒急著解安全帶,他靠在椅背上,偏過頭來看我。
“池音,你沒必要蹚這趟渾水。他今天找你,你可以拒絕。”
“我憑什麼拒絕?”我轉過臉看他,“他拿你的代言、你的聲譽當籌碼來跟我談合作,那好,我也拿他當我的素材——我這輩子還沒寫過“反殺前男友”的劇本呢,這麼刺激的橋段,我當然要好好收集素材。”
江嶼看了我兩秒,然後他別開臉,解開安全帶推門下了車。我從副駕繞過去跟他的時候,發現他耳尖又紅了,在路燈下面格外明顯。
“你耳朵又紅了,江嶼。”
“風大的。”
“哪有風。”
他大步往前走,我小跑兩步跟上,在他身邊並肩走著。
“喂,你那個聊天記錄的原圖還在嗎?”
“在。”
“陳野跟我說的“平臺壓下來”那些話,我錄音了。”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晃了晃,“今天一進門我就把錄音打開了,他每一句“商業競爭”、“拿走他的資源”、“粉絲信任不重要”都說得很清楚。”
江嶼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我手裡的手機,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你早就準備好要反制他?”
“我什麼時候打無準備的仗了?”我把手機揣回兜裡,推開單元門走進去,“我可是寫懸疑反轉劇本的人。”
那天晚上我們倆坐在客廳的地板上,把茶几上的東西清空,手機、平板、筆記型電腦攤了滿桌。
江嶼把他兩年前那部紀錄片被下架之前全網流傳的所有截圖、錄屏、評論區的存檔全部翻了出來,一份一份整理成檔案。
我把我今天和陳野的全程錄音匯出來,逐句聽了一遍,把關鍵段落打了時間戳。
“他提到了“兩個代言”。”我咬著筆帽在筆記本上劃線,“他說“他手裡兩個代言飛走之後資源會落到我手上的專案裡”,這句話可以直接證明他的動機。”
江嶼盤腿坐在地毯上,膝蓋上放著筆記型電腦,螢幕藍光映著他的臉。“你打算怎麼放這些料?”
“不能一次性全放。”我說,“他既然有佈局,就一定還有後手。今天他跟我表露了合作意圖,那麼接下來他一定會繼續給我發指令。我要等到他發第二次、第三次的時候再出手,讓他所有的操作鏈條同時曝光,不給他狡辯的空間。”
江嶼看著我,眼神有點複雜。
“你以前對付過這種人?”
“我以前見過。”我把筆帽扣回去,靠著沙發腿伸了個懶腰,“被坑過一次之後,我學乖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在我頭頂輕輕拍了一下,動作很輕,像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行了,”他收回手,低頭繼續看螢幕,耳尖又開始泛紅,“你明天還要上班,早點睡。”
我盯著他那隻收回來的手看了兩秒,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我站起來,假裝若無其事地往房間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
“江嶼。”
“嗯?”
“你那個聊天記錄,那個朋友,是男的女的?”
他抬起頭看我,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然後很快明白了我在問什麼。
“男的。”他說,“是我大學室友,學電影的,後來做了編劇。”
“哦。”
我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板站了兩秒。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我使勁往下壓,沒壓住。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下午三點左右,手機震了一下,陳野發來了一條微信。
“音音,晚上有空嗎?我有個專案的資料想讓你看一眼。”
我靠在工位椅背上,指尖在螢幕上停了兩秒,然後打字回過去:“晚上有約了,週末吧。”
他回得很快:“好,週末我來接你。”
我把聊天記錄截了圖,發給了江嶼。江嶼只回了一個字:“嗯。”
但後面跟了一個表情包,是一隻白貓戴墨鏡比了OK的手勢。我盯著那隻貓看了半天,笑得前仰後合,旁邊工位的同事探頭看了我一眼。
“池音你沒事吧?”
“沒事,看到了一個很好笑的段子。”
週三晚上,陳野的第二條指令來了。
他發了一個連結給我,是某個直播平臺的匿名投稿通道。“江嶼下週有個線下粉絲見面會,你幫我把他進場到上臺那段時間的言行錄下來,方便的話手機錄一點音訊就行。”
我回他:“他見面會一般不讓我去。”
“你可以說你想去看看,他不會攔你的。”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兩秒。他連“江嶼不會攔你”都知道,說明他在我們身邊不止一個眼線。
我回了一個“行”字,然後把截圖轉發給了江嶼,附了一句話:“他連你下週五的見面會都知道,你團隊裡有他的人。”
江嶼的電話兩分鐘後打了過來。
“見面會的流程是我經紀人訂的,內部通告只發了核心團隊。我經紀人姓王,跟了我六年。”
“你信他嗎?”
江嶼沉默了幾秒。“以前信。現在——你幫我查一下他最近三個月的通話記錄。”
週五下午,我找了個藉口提前下班,坐在家裡查王經紀人三個月的通話清單。江嶼的俱樂部法務幫忙調了內部通訊記錄,我拿著那些號碼和日期一條一條對,對到上個月十二號的時候,發現了一個通話頻繁的號碼。
那個號碼的歸屬地是橫城。陳野現在的城市。
我把那張通話截圖發給了江嶼。
他回了一行字:“我知道了。你不用管後面的事,我來處理。”
我沒有問他要怎麼處理,但我知道他不是一個會忍氣吞聲的人。
週六下午,陳野開車來小區門口接我。他換了一輛深灰色的商務車,車窗貼著暗色的膜,看起來低調但價格不菲。
他帶我去了城郊的一個文創園,在園區的二樓咖啡館包了一間包廂。包廂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他推過來一個資料夾。
“你看看這個。”他說。
我翻開資料夾,裡面是一份專案計劃書。專案名稱寫著《餘燼》,型別是電競題材網劇。製作方那一欄,陳野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後面跟了一個我沒聽過的聯合出品方。
“這是我的新專案,平臺已經聊得差不多了。但缺一個核心編劇。”他看著我,“音音,這部戲,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我翻著計劃書,目光從文字上掠過,腦子裡卻在飛速轉。
《餘燼》。電競題材。陳野要做電競劇。
他一邊在暗處搞臭江嶼,一邊明面上做電競劇收割市場紅利。他要把江嶼踩下去,然後自己站在那個位置上。
“劇本大綱你寫了嗎?”我問。
“寫了初稿,你幫我看看?”他從公文包裡又抽出一沓紙。
我接過來翻了十幾頁,越翻心越涼。這個大綱裡的人物設定、核心衝突、情感線走向,至少有六成跟我正在寫的那個電競劇本高度重合。
我的劇本只給製片人周浩看過,而周浩和陳野......
“你見過周浩?”我抬起頭問。
陳野的笑容頓了一瞬,然後恢復了溫柔的樣子:“周浩是我們共同的朋友,對吧?他跟我提過你在寫電競題材,我就想著,既然方向一致,不如我們合——”
“陳野。”我把劇本大綱放回桌上,聲音平平的,“你拿了我概念裡的東西,換了個名字,然後跟我說“方向一致”?”
包廂裡安靜了兩秒。
他臉上的溫和終於裂開了一道縫,但很快又被他拼回去了。
“音音,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我站起來,把計劃書和初稿一併推回他面前,“你先忙,我有事要走。”
“池音。”他叫了我全名。
我走到包廂門口的時候,他在身後說了一句話。
“你跟他住在一起三個多月了,你以為我手上只有他那點黑料嗎?”
我轉過身。
陳野坐在沙發上,翹著腿,手裡轉著一支鋼筆,臉上掛著那副熟悉的、掌控全域性的笑。
“你當初發合租帖精準篩選電競選手的事,我手裡有你的聊天記錄和招募文案的截圖。你覺得如果這份東西放到網上,大家會怎麼看你?一個為了寫劇本刻意接近男電競選手的女編劇?你那些收集素材的日常細節,拍出來是什麼觀感,你想過沒有?”
我的手指攥緊了門把手。
他在威脅我。
“所以你別急著走,”他把那支鋼筆放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坐下來,我們把合作好好談完。”
我看著他那張臉,在包廂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輪廓分明、五官端正。如果兩年前有人告訴我這張臉底下藏了這麼多算計,我一定不信。但現在我信了,而且信得徹底。
我鬆開門把手,走回他對面坐下。
“你說。”我的聲音很平靜。
他以為我服軟了,眼底的得意又浮上來一層。
“你幫我搞定江嶼見面會的素材,然後我那份初稿你幫我潤色,署名給你掛第二。你的合租帖截圖我就當沒看見過,從此我們兩清。如果你不願意——”
他攤開手:“那我就只能把截圖發給幾個大V了。你自己選。”
我看著他,笑了。
“陳野,你這兩年在國外,是不是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學怎麼威脅人上了?”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鎖,點開一段錄音,把音量撥到最大。
包廂裡響起他剛才說的那句話,清晰得每一個字都像刀片:“你幫我搞定江嶼見面會的素材,然後我那份初稿你幫我潤色,署名給你掛第二。你的合租帖截圖我就當沒看見過——”
我按了暫停。
包廂裡死寂了兩秒。
陳野的臉色變了,從溫和到冷峻只是一瞬間的事。他猛地站起來,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池音——”
“還有你前面說的每一句。”我把手機螢幕轉過去給他看,錄音列表裡密密麻麻標著日期和時間,“第一天在咖啡館你說的“拿走他的代言”“讓他失去粉絲信任”,還有你跟我提《逆風》時說的那些“市場邏輯你不懂”,全在這裡。我甚至不用放完整版,隨便截兩段發出去,你覺得你那部《餘燼》還能上平臺?”
陳野的眼睛眯起來,下頜線繃緊了。
“你以為我稀罕你那部初稿?”我把手機收回去,站起來,“你那本子抄了我六成的骨架還不自知,你連我寫的情感線的節奏都沒改直接往上套。我告訴你,你把這種東西拿出去找平臺,但凡看過我大綱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你這種抄法,連抄都抄不乾淨。”
我拎起包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又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手指攥著桌邊,指節泛白。
“陳野,當年《逆風》那件事我沒找你算賬,是因為我那時候還覺得你只是軟弱而不是壞。但現在我知道了,你就是壞。”
我推開門走出去,門在我身後關上時發出沉悶的一聲。走廊裡有服務員端著咖啡經過,朝我禮貌地點了點頭。
我快步走下樓梯,在文創園的院子裡站定,深吸了一口初冬傍晚冷冽的空氣。五臟六腑裡那口憋了兩年的濁氣,在這一刻終於吐了出來。
手機震了。江嶼的訊息。
“談完了?”
“完了。”
“我在文創園東門口。”
我怔了一瞬,快步往東門走去。文創園的東門外面是一條種滿梧桐的窄街,江嶼站在路燈底下,黑色羽絨服拉鍊拉到最高,臉埋進領口裡,手插在口袋裡。
他看見我走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過來。
是一杯熱奶茶,杯壁上還凝著水珠。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你的手機定位共享沒關。”他轉了個身往車的方向走,“上車再說。”
我捧著那杯奶茶,跟在他後面走。奶茶的溫度透過杯壁滲進掌心裡,熱乎乎的,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到整條手臂。
車上他沒有問陳野說了什麼,也沒有問我有沒有吃虧。他只是把暖氣調高了一檔,然後打開了車載音樂。
還是那首女聲的英文歌,沙啞又溫柔。
“你那邊的證據夠了嗎?”他問。
“夠了。”我說,“語音、截圖、計劃書的比對稿,全齊了。你經紀人那邊你處理好了?”
“辭了。”他說得很淡,“今天下午辦的離職,補償給到位了。他承認跟陳野有往來,提供了一份他發給陳野的內部資料清單,我法務已經留了檔。”
我靠在副駕座椅上,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路燈和樹影,忽然覺得這三個月過得像一場編劇都不敢這麼寫的戲。
“江嶼。”
“嗯?”
“你下週五那個粉絲見面會,還去嗎?”
“去。”
“那我們要不要——”我轉過來看他,“給他演一齣戲?”
他偏過頭來看我一眼,唇角彎了一下。
“你寫劇本,我演。”
那個笑容在路燈明滅的光影裡只持續了不到兩秒,但我記住了。清清楚楚地記住了。
週二晚上,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我跟陳野的所有錄音整理成三段,每段十五秒到三十秒,配了字幕,打包存進加密資料夾。
第二件,把陳野給我的《餘燼》初稿和我自己正在寫的劇本大綱做了比對圖,用紅色標出了重合的部分,大到人物關係小到臺詞節奏,標了整整十二頁。
第三件,我給陳野發了一條微信:“見面會的素材我拿到了,怎麼給你?”
他回得很快:“發我郵箱就行。”
我把一個事先準備好的空檔案壓縮包發了過去,附了一句話:“音訊太大了,分開發。你確認收到第一封給我回個話。”
他回了“收到”。
然後我在凌晨一點的時候,把那個加密資料夾裡的三段錄音、十二頁比對圖、還有一份我整理的《陳野兩年內針對江嶼的操作時間線》,發給了三個地方:我自己的備份雲盤、江嶼的公關團隊郵箱、還有我的製片人周浩。
周浩凌晨兩點給我回了條語音,聲音清醒得很,一看就是夜貓子:“音音,這料夠猛的啊。你要什麼時候放,跟我說一聲,我幫你安排渠道。”
我回他:“週五。”
週五下午兩點,江嶼的線下粉絲見面會在橫城展覽中心三樓舉行。
他穿了一件簡單幹淨的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坐在臺上跟粉絲聊了一個小時的創作和生活。臺上他狀態很好,笑也笑了,梗也拋了,氣氛熱絡得不像一個曾經被全網罵到退網的人。
我在後臺的幕布後面看著他。
見面會進行到最後一個環節的時候,臺下的提問環節忽然出現了一個插曲。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生站起來,舉著手機,聲音不算大但足夠清晰:“江嶼,網上有人說你去年那個私信聊天記錄是真的,你是騙粉還是真出櫃,你敢不敢當面澄清一下?”
全場安靜了一瞬。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舉手機錄影。
江嶼坐在臺上,往那個鴨舌帽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沒有慌,甚至笑了一下。
“你來問我這個問題,說明你手上那份截圖的來源,你自己也不信對不對?”
鴨舌帽噎了一下。
江嶼從口袋裡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一張圖片,把螢幕轉向臺下的大屏。那是我和他連夜整理出來的聊天記錄完整版截圖,從“這個角色設定為無性戀會更有張力”到“我不喜歡女的這個設定也行”,上下文清清楚楚。
“兩年前有人斷章取義,我懶得解釋。今天我把原圖放在這裡,信不信由你們。”
臺下安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一陣掌聲。
我站在幕布後面,看著臺上那個從容不迫的人,心臟跳得很快。
見面會結束之後,粉絲散場。我走出後臺的時候,江嶼正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喝水,白色襯衫的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鎖骨。
我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網上開始炸了。”我把手機遞給他看。
在他直播澄清的同時,周浩安排的三家媒體同步發出了三篇報道,標題分別是:《前製片人陳野被曝長期惡意操作輿論,錄音曝光》、《電競劇《餘燼》初稿被指抄襲編劇池音原創大綱》、《對話實錄:陳野如何計劃“拿下”江嶼的商業代言》。
三篇報道里都嵌了音訊、截圖、比對圖。評論區從震驚到憤怒再到翻舊賬,不到兩個小時,陳野的名字爬上了熱搜前十。
陳野的電話在我手機裡響了三次,我全部按掉了。第四次他換了一個號碼打過來,我接起來,還沒說話,他的聲音從聽筒裡砸過來。
“池音你——”
“陳野,”我打斷他,聲音很穩,“當年《逆風》那筆賬,現在清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大概五秒鐘,然後結束通話了。
走廊裡只剩下我和江嶼兩個人。夕陽從窗戶外面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他放下水杯,轉過身看著我。
“結束了?”
“差不多。”我把手機揣回兜裡,“剩下的交給公關團隊和法務就好了。他手裡那些截圖,在你今天直播澄清之後就已經沒有殺傷力了。而且抄襲那件事,平臺那邊我已經聯絡過了,他們會審查《餘燼》的專案立項資格。”
江嶼點了點頭。他靠在窗臺上,半張臉浸在橙紅色的夕光裡,輪廓被光線打磨得柔和了很多。
“池音。”
“嗯?”
“你那個劇本,還缺素材嗎?”
我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他在問我那個電競甜寵劇本。
“缺。”我說,“缺大結局。”
他直起身朝我走了一步,站得很近,近到我能聞到他白襯衫上洗衣液的淡香。
“那你要不要,”他說,“把大結局寫在現實裡?”
我看著他。他臉上的表情認真得不像開玩笑。耳尖又紅了,在夕陽下面像燒起來一樣。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低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抬起手,用指背碰了一下我的耳垂,動作很輕,像碰一片易碎的葉子。“素材收集夠了,該收尾了。”
我整張臉轟地燒起來。
“江嶼你......”
“我什麼?”他收回手,插進口袋裡,往走廊外走了兩步,然後回頭看我,“走了,回家做飯,今晚我要吃番茄牛腩。”
我站在原地,心跳聲大得像擂鼓。
然後我追上去,跟在他旁邊往外走。走廊盡頭有一扇門推開就是室外,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冬天特有的清冷,但我覺得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是熱的。
“你剛才那句話——”我邊走邊看他。
“哪句?”
“收尾那句。”
“哦。”他別開臉看前面,步子加快了一點,“你先寫出來再說。”
“江嶼你站住!什麼叫先寫出來再說——”
他在停車場門口停下來,轉過身,嘴角那抹笑意在夕光裡明晃晃的。
“你要不先想想大結局怎麼安排?”
我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不想追問他了。
大結局。
我已經想好了。
當晚我把電腦搬到了客廳茶几上,開啟文件,把游標停在“大結局”三個字後面。
江嶼盤腿坐在旁邊,端著碗吃我做的番茄牛腩蓋飯,餘光瞥著我的螢幕。
“你寫什麼?”
“寫一個編劇和一個電競選手,住在一起三個月,然後在一起了。”
他扒飯的動作停了一下。
“就這樣?”
“不然呢?”我偏頭看他,“你還想要什麼反轉?”
他把碗放到茶几上,認真想了兩秒,然後說:“反轉的話——那個編劇可以說,她一開始真的只是為了收集素材,但後來她發現她寫出來的每一段甜寵情節,都沒有現實裡那個人做的一半好。”
我握滑鼠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我,臉上的表情難得地認真,甚至有一點點緊張。
“這個反轉,夠不夠?”
窗外夜色鋪開來,客廳裡暖黃色的燈照著我們兩個人。電腦螢幕上那行游標還在一閃一閃地跳動,但我在那一刻一個字都不想寫了。
“夠了。”我說。
然後我伸手把他的碗端過來,給自己也舀了一勺牛腩。
他看著我笑了一聲,聲音很低,但在這個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池音,那劇本寫完之後,我們能不能繼續合租?”
“你想得美,劇本寫完了,素材用完了,我幹嘛還跟你合租。”
他的笑容停了一瞬。
“騙你的。”我把碗放下,嘴角壓不住地翹起來,“寫完了也接著住。房租你交。”
他伸手在我頭頂拍了一下,力道比以前重了一點,更像是揉。
“成交。”
窗外橫城的初冬夜晚安安靜靜地鋪展著,遠處寫字樓的燈火像碎鑽一樣灑在黑暗裡。客廳裡番茄牛腩的熱氣還沒散盡,電腦螢幕發出柔和的藍光,文件頂端那個標題還沒改,但我已經知道了最後的落款要寫什麼。
池音,江嶼。
合租的第三個月零十七天,素材收集完畢,劇本收尾。
順便,戀愛也開始了。
那句話落地的當晚,江嶼破天荒地主動洗了碗。他站在水槽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小臂,水流嘩嘩地衝著碗碟上的油漬。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略顯笨拙的動作,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
“笑你說好的生活廢物呢,怎麼還會洗碗。”
“是你那番茄牛腩太油了,”他把洗好的碗放進瀝水架,回過頭來看我,“不洗的話明天廚房能招來蟑螂。”
“你就不能認個輸說是因為心疼我?”
他擦乾手走過來,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伸手在我頭頂揉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把我的劉海揉成了一團亂麻。
“等你把大結局寫完再說。”
然後他進了房間,門關上之前丟出來一句:“晚安,大編劇。”
我站在客廳裡,頂著被他揉亂的頭髮,嘴角差點咧到耳根。
三個月後。
《星光入懷》殺青那天,我在片場凍得直跺腳。橫城的三月倒春寒,我裹著劇組發的軍大衣站在監視器後面,看著最後一場戲的男女主角在人工降雪裡擁吻,導演喊了一聲“咔”,全場鼓掌歡呼。
製片人周浩走過來,手裡拎著兩杯熱咖啡,遞了一杯給我。
“池音,你這部劇本是我們公司今年評分最高的專案,平臺那邊樣片審完了,反饋好得嚇人。”
我接過咖啡,掌心被燙得微微發麻。“有多好?”
“好到平臺那邊說,如果保持這個質量,願意追加一檔S級的宣發資源。”周浩樂得嘴都合不攏,“你等著吧,四月份上線,你這名字要火。”
我低頭喝了一口咖啡,沒說話。火不火的,我其實沒有太大執念。但這部劇本寫的是江嶼,從第一集到最後一集,他給我的那些日常細節被我拆碎了揉進每一個情節裡。那杯深夜的蜂蜜水、那張折成愛心的便利貼、那個吹風機的溫度——全部變成了角色的呼吸和心跳。
片子拍完之後進入宣發期,預告片放出去的第一週,播放量破了三千萬。彈幕裡瘋狂刷著“編劇是誰怎麼這麼懂電競圈”“男主的人設也太蘇了吧”“編劇池音是神仙吧”。
那天晚上我盤腿坐在沙發上刷評論,越刷嘴角翹得越高。江嶼從房間裡出來倒水,路過沙發時瞥了一眼我發光的手機螢幕。
“又在看評論?”
“嗯,你看這條——“池音編劇是不是真的談過電競選手,怎麼寫得這麼真”——”
我話沒說完,他站在我身後,彎腰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下巴幾乎擱在我頭頂。
“那你回她一句,”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剛洗完澡的水汽味,“就說寫劇本的素材來源,是真人真事改編。”
我的後頸瞬間發燙。“你別亂說,到時候被人扒出來——”
“扒出來就扒出來。”他直起身,把水杯擱在茶几上,低頭看了我一眼,“我又不怕被人知道。”
他那句話說得隨意,但我盯著他轉身回房間的背影,愣了好半天才緩過來。
四月十五號,《星光入懷》正式上線。首播當晚,我窩在江嶼的房間裡用他的大螢幕投屏看第一集,他坐在床尾打遊戲,耳機摘了一隻掛脖子上,偶爾掃兩眼螢幕。
第一集播到一半的時候,我收到了周浩的微信語音,點開來是他的大嗓門:“池音!首播線上人數破平臺紀錄了!熱搜榜前五佔了三,你去看!”
我切到微博熱搜,#星光入懷首播#、#電競劇終於不尬了#、#池音編劇#三個話題赫然在列。
點進第三個話題,裡面鋪天蓋地都是觀眾截圖臺詞和片尾字幕的帖子:“這編劇也太會寫了,男主半夜給女主吹頭髮那段我尖叫了”“編劇是不是暗戀過誰啊怎麼細節這麼真”“求池音編劇開課教怎麼寫甜寵”。
翻著翻著,我刷到一條被頂得很高的帖子,內容是這樣的:“你們有沒有發現片尾特別鳴謝那一欄,寫了一個名字——JY。有沒有人知道JY是誰?”
下面有人回覆:“JY是江嶼的選手ID啊!《星光入懷》鳴謝了江嶼!”
然後評論區就炸了。
“等等,池音之前不是被爆和江嶼合租過嗎?”“所以這劇本取材自真人真事?”“我磕到真的了?”“啊啊啊啊什麼神仙愛情!”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僵在沙發上。江嶼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下了遊戲手柄,從床尾走過來坐在我旁邊,腦袋湊過來看我的螢幕。
“看完了?”
“你自己看,”我把手機塞他手裡,“全都在扒你。”
他劃了兩下,面不改色地還給我,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挺好的,”他說,“省得我自己官宣了。”
“江嶼!”
他伸手把我手機按在沙發上,正色看著我:“池音,你這部劇本播出之後,網路上會有一段時間的熱度。我和你的關係如果真的被全部翻出來,你介意嗎?”
我看著他認真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人怎麼每次到關鍵時刻就換了一副面孔,平時懶懶散散的,正經起來又讓人心跳加速。
“介意什麼?”我反問,“要是沒有你,我這劇本寫不出來。你是我的......素材來源,這是事實。”
他聽了那個“素材來源”之後挑了一下眉,然後傾身過來,在我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速度很快,像蜻蜓點水。
“那就行了。”
我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腦子裡空白了三秒。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回到床尾撿起遊戲手柄,耳尖紅得像煮熟的蝦。
“你剛才——”
“看劇吧,第二集開始了。”
那晚我根本沒看進去第二集,滿腦子都是額頭上那一瞬的溫度。
一週後,《星光入懷》成了全網爆款。收視率節節攀升,豆瓣評分開分8.7,評論區鋪天蓋地都是好評,甚至不少電競圈的大V自發推薦,說“終於有一部不侮辱職業選手智商的電競劇了”。
更讓我意外的是,我收到了一個從前的導師發來的微信——中戲導演系那位當年對我恨鐵不成鋼的教授。
訊息只有一句話:“池音,我看到你的作品了。為你高興。”
我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眼眶有點酸。三年前被勸退的時候,他是少數幾個為我據理力爭過的人。如今他隔著螢幕發來這四個字,比任何獎項都讓我覺得值得。
然而熱度帶來的不全是善意。陳野的粉絲和一些不明真相的路人在網路上散播“池音利用江嶼炒作”“劇本是偷來的概念”等言論。但這一次和三個月前不一樣了,我們有完整的證據鏈,有錄音,有截圖,有法務團隊。
江嶼的公關團隊在《星光入懷》播出第二週發了一份正式宣告,附帶了所有證據的梳理長圖,從陳野兩年間的輿論操控到抄襲對比再到聊天記錄的完整還原。聲明發出去的當天,陳野的個人社交賬號被平臺封禁,他名下的專案全部暫停立項,而他本人也收到了律師事務所的正式函件。
那天晚上我和江嶼坐在客廳地毯上吃外賣火鍋,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泡,窗外四月的晚風從半開的窗戶裡灌進來。
“陳野那邊,法務說可能要走民事訴訟。”我夾了一片毛肚在鍋裡涮。
“走就走。”江嶼把煮好的牛肉丸夾到我碗裡,“他該承擔的就讓他承擔。倒是你——”他放下筷子看著我,“你這部劇本,拿了獎之後準備寫什麼?”
“還沒想好。”我咬了一口牛肉丸,燙得嘶嘶吸氣,“但製片人周浩說,平臺想讓我做一部原創的懸疑愛情劇,他們覺得我反轉寫得不錯。”
“那你接下來還要找素材?”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微妙起來,我抬起頭,看到他正盯著我,眼神里帶著一點故意裝作若無其事的審視。
我忍不住笑出來。“素材?不是已經有了嗎?”
“什麼?”
“眼前這個長得帥、會打遊戲、會吹頭髮、會半夜給人做泡麵、還會偷偷用我的手機把自己設成緊急聯絡人的——”我放下筷子,一本正經地掰著手指數,“素材夠我寫三季了。”
他的耳尖肉眼可見地紅了,但這次他沒有躲。他伸手越過火鍋氤氳的熱氣,指尖輕輕彈了一下我的額頭。
“那你慢慢寫,”他說,“我提供素材,不限量。”
我想起三個月前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他還是那個端著冷臉“會做飯就不壞”的奇怪室友。而現在他坐在我對面,紅油鍋底的熱氣映著他五官分明的臉,嘴角的弧度暖暖的。
人生有時候真的很像劇本——你永遠猜不到下一集會發生什麼反轉。但好在,這一集的大結局,我寫得還挺滿意的。
六月的橫城開始熱起來,我獲得了年度新人編劇獎,頒獎禮那天晚上我穿了一件墨綠色的連衣裙,緊張得手心出汗。江嶼坐在臺下第一排,穿著一身深色西裝,難得地打了領帶。他全程沒怎麼笑,但我看見他一直在看我。
當我上臺領獎的時候,話筒舉起來,臺下的燈光打在我臉上,晃得我有一瞬間看不清任何人的臉。但我知道他在哪裡,那個方向有他所有的目光。
我說了一句感謝詞,內容很簡短:“感謝我的家人,感謝我的團隊。特別感謝一位特別的人——他給了我一個劇本里永遠寫不出來的好故事。”
臺下掌聲雷動,後排有人尖聲喊“池音我愛你”,我笑著朝那個方向揮手致意。
下臺之後我找到江嶼,他站在場館外的走廊裡等我,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鬆了一半。
“你說得挺好的。”他說。
“哪句?”
““一位特別的人”那句。”
“你還覺得不夠具體?”
他低頭看著我,走廊頂燈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清楚楚,那雙眼睛裡映著一個完整的我。
“夠具體了。”他說,然後伸出那隻空了的手,五指攤開。
我把手放進去,他的手指合攏,溫熱而篤定。
橫城的夏天開始了,夜風帶著蓬勃的熱意撲在臉上,身後的場館裡還在放著頒獎禮的音樂聲。我們穿過走廊走向停車場,他掌心的溫度一直沒松。
我的新劇本大綱在腦子裡已經有了雛形,但這一次我不急著落筆。因為最好的素材,正在我身邊一天一天地累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