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換臉後,前妻求我別說了_第2章 柏林頒獎禮上的那句話
第2章
柏林頒獎禮上的那句話,像一顆深水炸彈,在網際網路的海洋裡炸開了滔天巨浪。
我走下領獎臺的時候,手機已經震得像個永動機。季雲舒在側臺等我,她看著我,眼神複雜:“沈硯,你知道你剛才說了什麼嗎?”
“知道。”我把銀熊獎盃遞給她,“幫我拿一下,我手有點抖。”
她接過去,輕聲說:“國內熱搜已經崩了,微博伺服器掛了三次。”
我點點頭。這是我預料之中的後果,也是我想要的後果。
回到酒店房間,我開啟手機。微信未讀訊息兩千多條,電話號碼被未知來電塞滿,我直接開啟了勿擾模式。微博上,#林薇葉辰孩子##沈硯柏林發言##影帝當場撕前妻#三個話題已經霸佔了熱搜前三,後面的詞條密密麻麻排了十幾條。
我點進#林薇葉辰孩子#這個話題。
第一條熱門微博是一個娛樂博主發的影片剪輯,把我今晚的發言和林薇三個月前被拍到去婦產醫院的畫面拼在一起,配文:“沈硯柏林當場開撕!暗示前妻林薇懷的是新人葉辰的孩子!丁克謊言徹底崩塌!”
評論區已經炸了。
“臥槽這是什麼年度大戲!”
“所以沈硯一直在背鍋?他老婆在外面養小鮮肉還懷了娃?”
“葉辰是誰啊搜了一下是個十八線,靠AI換臉蹭沈硯熱度那個?”
“怪不得沈硯今晚要說那句話,這是被綠了五年忍無可忍了吧!”
“等等,林薇不是一直說自己是丁克嗎?這波人設崩得也太徹底了。”
我往下翻了翻,也有人在罵我。
“沈硯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大庭廣眾說這種話,一點體面都不給前妻留。”
“人家再怎麼也是你老婆,你當著全球直播的面撕她?影帝就這格局?”
“說不定是沈硯先出軌那個女導演呢,賊喊捉賊罷了。”
我把手機扔在床上,去浴室衝了個澡。熱水從頭頂澆下來的時候,我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這幾個月的一切。林薇站在客廳裡用手擋小腹的樣子,葉辰站在她身邊笑得甜蜜的開機照,那張AI換臉的網大海報上我被P在裸男身上的低俗畫面。
我關掉水龍頭,擦乾頭髮,裹著浴袍走出來。
手機螢幕上,林薇的名字正在閃爍。她打電話來了。
我盯著螢幕看了五秒,劃了接聽。
“沈硯!!”
她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尖銳得幾乎要刺穿耳膜,帶著哭腔和歇斯底里的怒意。
“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今晚說了什麼?!全球直播!兩億人看著!你把我毀了!你把葉辰毀了!你把我們所有的專案都毀了——”
“林薇。”我打斷她,聲音很平靜,“你拿我的臉去做三級片網大的時候,想過會把我毀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說了那是個操作失誤——”
“你肚子裡的孩子也是操作失誤?”我坐在床邊,拿起床頭櫃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葉辰也是操作失誤?你捧著我說“我家沈先生又瘦了”的時候,肚子裡已經揣著他的種了,那也是操作失誤?”
“沈硯,你——”
“別再打電話來了。”我說,“有什麼事,讓我律師跟你談。”
我掛了電話,拉黑了這個號碼。然後我打開了林薇工作室的官方微博。
果然,就在我掛電話的這十分鐘裡,他們發了一條緊急宣告。
“針對沈硯先生在柏林電影節頒獎禮上的不當言論,林薇女士及其工作室表示強烈譴責。沈硯先生與林薇女士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沈硯先生長期對林薇女士實施冷暴力,並多次被拍到與其他女性曖昧出入。林薇女士已委託律師團隊就名譽侵權一事提起訴訟。關於林薇女士懷孕一事,屬於個人隱私,沈硯先生無權公開討論。另,沈硯先生所謂“丁克約定”純屬單方面捏造,林薇女士從未拒絕生育,是沈硯先生以事業為由一直拖延——”
我笑出了聲。
真厲害。五分鐘之內就編出了完整的敘事。冷暴力,曖昧出入,單方面捏造丁克約定。她團隊的公關能力從來都是一流的,這五年我的所有正面形象都是他們打造出來的,現在她用同一套武器對準了我。
我截了圖,轉發,配了一行字:“聲明裡說林薇女士從未拒絕生育。我這裡有三份檔案,一份是婚前我們籤的丁克協議,雙方簽字蓋章。一份是結婚第二年林薇在私立醫院做的輸卵管栓塞術同意書。還有一份是今年年初她在北京協和醫院取栓的手術記錄。需要我全部公之於眾嗎?”
傳送。
三分鐘後,#沈硯曬丁克協議#登上熱搜榜首。
我翻出手機相簿裡存著的那些檔案照片,每一張都清晰可辨。婚前協議上林薇的簽名我認識,那個“薇”字最後一筆習慣性往上挑,她自己都改不了的習慣。輸卵管栓塞術同意書上有她的身份證號和簽名,取栓手術記錄更是蓋著協和醫院的公章。
這些檔案我之前一直沒拿出來,是念著五年夫妻的情分。但她在聲明裡說我是“單方面捏造”的時候,那點情分就徹底耗盡了。
我關掉手機,躺下來。
窗外柏林的夜空很乾淨,星星比北京多得多。我盯著天花板,想著明天還要參加一場圓桌論壇,然後要飛回北京處理接下來的事。林薇不會善罷甘休的,她那個人我太瞭解了,被逼到牆角的時候會咬人,咬得比誰都狠。
果然,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手機又炸了。
這次是葉辰。
他在凌晨四點發了一條長微博,標題叫《沉默的代價——一個新人演員的自白》。
文章寫得很長,字字句句都在賣慘。他說自己是被林薇工作室簽約的新人演員,簽約後就被迫捲入了一場複雜的感情糾葛。他說林薇在婚姻中長期遭受冷暴力,情緒崩潰時找到了他傾訴,兩人產生了“不該有的情感”。他說那個孩子是“衝動的後果”,但他願意負責任。然後話鋒一轉——
“至於AI換臉網大一案,沈硯先生作為行業前輩,我的確應該向他道歉。但我也是被矇蔽的,林薇女士告訴我是合法授權,我並不知道那是未授權的AI換臉。沈硯先生將所有罪責推到我一個新人身上,甚至在全球直播中點名羞辱,是不是有些過於——”
我滑動螢幕的手停住了。
過於什麼?過於不近人情?過於仗勢欺人?
我想起三個月前那張開機照,他站在林薇身邊,手臂貼著手臂,歪頭往她肩上靠,笑得很甜。那時候他知道林薇是有夫之婦嗎?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我打了個電話給我的律師團隊。
“星辰影業的股權穿透鏈,還有《慾海狂花》的立項備案檔案、拍攝許可證、演員合同、後期製作合同——所有法律檔案都整理好了嗎?”
“都好了沈哥。”律師在電話那頭說,“趙明遠那邊昨天鬆口了,他說AI換臉是葉辰本人提出來的,因為葉辰覺得自己某些角度不夠像您,要求後期團隊加大換臉強度。聊天記錄我們已經拿到了。”
“好。”我說,“發給我。”
我開啟郵箱,看到律師傳來的那份證據包。裡面有一份微信聊天截圖,葉辰在拍攝期間跟後期負責人說:“鼻樑再調高一點,顴骨往回收,眼睛的間距可以稍微拉大——對,就要那個感覺,要讓觀眾一眼看過去覺得是沈硯但又不完全像,這樣才有討論度。”
後面還有一條:“沒事,林姐說了,沈硯那邊她搞定,不會出問題的。”
我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然後截了圖。
當天下午,我在柏林電影節圓桌論壇上被記者追問國內的風波。我穿著深灰色西裝坐在臺上,對面坐著一個德國記者一個法國記者一個韓國記者和一箇中國記者。中國記者舉著話筒站起來,語速很快:“沈硯先生,葉辰今早髮長文指控您仗勢欺人,您有什麼回應?”
臺下幾百個國際電影人看過來,好幾個舉著手機在錄。
我對著話筒說:“葉辰先生說他被矇蔽了。我這裡有他和後期負責人的聊天記錄,他主動要求把AI換臉調得更像我,還說“林姐說沈硯那邊她搞定”。誰矇蔽了誰,大家自己判斷。”
我把那張截圖調出來,示意工作人員投到了大螢幕上。
全場譁然。
那位中國記者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興奮,她在筆記本上飛速寫著什麼。我注意到臺下有人在直播,鏡頭正對著大螢幕上那句“沈硯那邊她搞定,不會出問題的”。
圓桌論壇結束後,我走出會場,外面堵了三十多個記者。他們舉著長槍短炮往我面前懟,話筒差點戳到我臉上。
“沈硯先生!國內媒體剛爆料林薇工作室涉嫌偷稅漏稅,您知情嗎?”
“沈硯!有訊息說林薇名下有六家空殼公司,註冊地址都在同一個小區,您知道這些公司是用來做什麼的嗎?”
“沈硯——”
我停下腳步。
偷稅漏稅?空殼公司?
我看著那個提問的記者:“你剛才說什麼?”
“林薇工作室——有人舉報她利用空殼公司轉移收入、虛報成本、偷逃個人所得稅和工作室企業所得稅,涉案金額可能過億。國家稅務總局已經立案了。”
我站在原地,柏林的風從街對面吹過來,帶著咖啡和麵包的香氣。
過億。
我回想起這五年。我的片酬全部打進林薇工作室的對公賬戶,她說是為了“統一管理、合理避稅”。每個月光是“運營成本”就要划走一大筆,她告訴我是場地租金、人員工資、公關費用。我很少過問這些事,因為婚後她把所有財務都攥在手裡,我連自己的銀行卡密碼都是她設的。
每次我問起錢的事,她就說“沈硯你只管演戲,財務的事交給我,我又不會虧待你”。
我確實沒被虧待。每個月她有給我五萬塊零花錢,買衣服買鞋買電子產品綽綽有餘。但五年過去,我名下的存款加起來不到一百萬。
而那些“運營成本”——可能早就流進了她在上海註冊的那些空殼公司裡。
“沈硯先生?”記者還在等我的回應。
“我不知情。”我說,“但如果真的有人偷稅漏稅,法律會給一個公正的結果。”
我上了車,立刻給律師打電話:“林薇名下空殼公司的事你們之前查到了嗎?”
“查到了沈哥。”律師語氣很穩,“我們在做股權穿透的時候發現星辰影業上層有三層持股結構,其中兩層是註冊在同一個地址的殼公司。順藤摸瓜又找到另外三家,法人代表都不是林薇,但最終受益人都指向她。我們當時以為只是常規的稅務籌劃,沒想到涉及偷稅漏稅——”
“把資料整理好。”我說,“既然國家已經立案了,我們就把所有證據遞上去。”
掛了電話,我靠在車座椅背上,閉上眼睛。
偷稅漏稅。如果數額過億,那就是刑事責任了。林薇可能要去坐牢。
我忽然想起那年她拎著一瓶香檳踹開酒店房門說“沈硯我包養你吧”的樣子。那時候她眼睛亮得像星星,整個人張揚又肆意。我以為她是個能跟我並肩走到最後的人。我以為她是真的愛我。
我睜開眼,看著車窗外掠過的柏林街景。這座城市很美,美得讓人想哭。
三個小時後我登上了回北京的飛機。
頭等艙裡很安靜,我旁邊的座位空著。我戴上眼罩,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夢裡我回到頒獎禮那天晚上,站在領獎臺上說“感謝我的太太林薇”的時候,臺下所有人在笑,我低頭一看,手裡的獎盃變成了一張B超單,孕周13周,患者姓名林薇。
我猛地驚醒。
飛機還在平流層飛行,舷窗外是翻滾的雲海,白得像棉花糖。我擦了把臉,開啟手機飛航模式下的離線檔案,翻看律師傳來的林薇工作室財務資料。
越看我越心驚。
過去五年,我總共主演了十一部電影,累計片酬約兩億三千萬。加上代言和綜藝收入,總額接近三億。但打入我個人賬戶的,加起來不到三百萬。剩下的錢全部在林薇工作室的賬上流轉,而工作室的賬目每年都有大額的“製作成本支出”和“公關費用支出”,流向那些空殼公司。
那些空殼公司又以“影視投資”的名義把錢投回給林薇名下的專案,迴圈流轉,最後套現進入她個人的境外賬戶。
這是一套完美的洗錢閉環。
而我——被矇在鼓裡五年,每個月拿著五萬塊零花錢,還傻乎乎地在領獎臺上說“感謝我的太太林薇,她是我藝術道路上最堅定的支持者”。
支持者?她是把我的錢搬到她口袋裡的人。
飛機落地北京的時候是下午四點。首都機場的到達大廳裡,我一眼就看到了圍堵在出口的記者群,至少有五十個人,長槍短炮架成一片。
我戴著墨鏡和口罩走出去,立刻被人潮淹沒了。
“沈硯!你看到林薇的回應了嗎?她剛開了一場釋出會——”
“沈硯先生!林薇說你有婚內出軌行為,還說你長期PUA她——”
“她說你曾經把她推到牆上導致她流產——”
“沈硯!”
我腳步頓住。
流產?
我摘下墨鏡,看著那個提問的記者:“她說什麼?”
記者舉著手機給我看。螢幕上是一段直播回放,林薇穿著白色套裝坐在釋出會的主席臺上,眼睛紅腫,妝容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她對著鏡頭說:“沈硯在婚姻中長期對實施我精神控制和肢體暴力,去年我懷過一次孕,被他推到牆上導致流產。他說他不想要孩子,說我如果敢生就跟我離婚。我一直在忍耐,直到遇見葉辰——葉辰給了我溫暖和尊重。那個孩子是我人生中第一束光,我決定留下他。沈硯在全球直播中那樣羞辱我,我只是一個想保護自己孩子的母親——”
她哭了,哭得肩膀發抖。臺下有記者遞紙巾,她接過來擦眼淚,哽咽著說:“我今天開發佈會,不是想跟沈硯撕破臉。我只是想讓公眾知道真相。五年的婚姻,我受夠了。”
我關掉影片,把手機還給記者。
“她說的全是假的。”我說,“我沒有家暴過任何人,她從沒跟我提過她懷過孕。如果要證明,我願意接受一切法律調查。”
記者們瘋了似的往前湧:“沈硯——”
我什麼都沒再說,在保鏢的護送下穿過人群,上了來接我的車。
車駛出機場的時候,我撥通了律師的電話:“林薇說我推她導致流產的事,有證據嗎?”
“暫時沒有。”律師說,“但我們要做好她偽造證據的準備。她既然敢開發佈會,手裡肯定準備了點什麼。”
“查。”我說,“她去過哪些醫院,有沒有流產記錄,一查就知道。”
掛了電話,我靠在車座上,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北京街景。十月的北京已經入秋了,路邊的銀杏葉開始泛黃,在夕陽裡閃著金色的光。
我想起去年十月。那時候我在敦煌拍戲,接到林薇電話說她身體不舒服,我連夜飛回北京陪她去協和做了檢查。檢查結果是內分泌失調,醫生開了點調理的藥。她全程沒提懷孕的事。
如果她真的懷過孕又被我“推流產”了,那段時間她應該正在恢復期,怎麼可能只是內分泌失調?
除非——那個“流產”根本不存在。
第二天,我的律師給我傳來了一份關鍵證據。
林薇在釋出會中聲稱被我推倒導致流產的那段時間,她的就診記錄顯示她根本沒有懷孕。協和醫院的婦科門診記錄、B超檢查單、處方記錄——所有檔案都能證明她只是在調理內分泌。
“而且沈哥,”律師在電話裡補充,“我們查到了她釋出會前三天給一個私人診所打的電話記錄,她諮詢瞭如何偽造早期流產的醫療證明。那家診所沒接她的單,但前臺錄音還留著。”
“錄音拿到了嗎?”
“拿到了。她問“能不能幫我開一份去年的流產手術證明,日期大概是十月中旬,我做試管嬰兒用的”。前臺問她患者姓名,她說“林薇,但我不用你們手術,只要開個證明就行”。前臺拒絕了,說不能偽造病歷。她掛了電話。”
我聽完那段錄音的時候,手指攥緊了手機。
試管嬰兒。她用“做試管嬰兒”的名義去偽造流產證明。也就是說,她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打算真的提供醫療記錄,只是想用一份假證明在輿論上壓死我。
但我有協和的真實就診記錄。
我問律師:“協和的記錄能公之於眾嗎?”
“可以,那是合法的醫療檔案,你有權作為配偶調取。我們已經公證過了。”
“發給我。”
當天晚上,我發了一條微博。
沒有任何文字,只貼了三張圖。第一張是林薇去年十月在協和的內分泌科就診記錄,診斷寫的是“月經不調,建議調理”。第二張是同一時期的B超單,超聲提示“子宮內膜增厚,未見孕囊”。第三張是她給私人診所打電話的錄音文字稿,其中那句“能不能幫我開一份去年的流產手術證明”被標了高亮黃。
配文只有一句話:“她說我被推流產了。協和說沒這回事。診所錄音說她找人偽造證明。誰在說謊?”
三分鐘後,林薇的微博評論區被攻陷了。
“釋出會哭成那樣原來是演的啊??”
“草,偽造流產證明?這女的什麼心腸啊?”
“沈硯真是被坑慘了,五年攢的錢全被她搬空了還被潑這種髒水。”
“我服了,這對夫妻到底誰在說真話啊,我已經暈了。”
但也有人在掙扎。
“等等,萬一沈硯偽造了協和的記錄呢?他可是影帝,什麼道具搞不出來?”
“就是啊,你們就這麼信沈硯?他可是在柏林當眾撕前妻的男人,能是什麼好東西?”
我翻了翻那些質疑的評論,笑了一下,切出去看律師新發來的訊息。
“沈哥,稅務總局那邊出結果了。林薇工作室偷逃稅款加上滯納金和罰款,總額認定了1.7個億。稅務部門今天上午向她下達了《稅務處理決定書》和《稅務行政處罰決定書》,限期15日內補繳。如果逾期不繳,案件將移送公安機關追究刑事責任。”
1.7億。
我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很久。五年。三億片酬。她套走了那麼多,留下的稅款窟窿卻要她自己填。填不上就要坐牢。
我給她打了個電話。這次用的是新號碼,她接了。
“沈硯?”她的聲音很疲憊,失去了釋出會上的那種尖利和張揚。
“稅務局的單子收到了?”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說:“沈硯,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幫幫我?我們好歹是五年夫妻,你手裡還有錢——”
“我手裡沒錢。”我說,“我的錢都在你工作室的賬上,你轉走的時候沒給我留一分。”
“那——那你可以接新戲,你剛拿了柏林影帝,片酬肯定——”
“林薇。”我打斷她,“你偷稅漏稅1.7億,讓我接戲給你填窟窿?你把我當什麼了?提款機嗎?”
“沈硯!”她聲音帶上了哭腔,終於繃不住了,“我懷孕了!六個月了!你讓我去坐牢?孩子怎麼辦?!”
“孩子是葉辰的,讓他想辦法。”
“他——他已經三天沒回我訊息了!工作室的微博全刪了!他經紀人說他退圈了——”
我掛了電話。
葉辰退圈了。意料之中的事。一個靠AI換臉蹭影帝熱度出道的新人,被實錘主動要求換臉侵權,又被牽扯進偷稅漏稅的漩渦,哪個平臺還敢用他?那些談好的專案肯定連夜解約,違約金夠他賠到下輩子。
我翻了一下娛樂新聞,果然,葉辰的名字已經從《暗湧2》的演員表裡撤下來了。製作方發了個宣告,說“經慎重考慮,決定暫停與演員葉辰的合作”,評論區清一色在刷“活該”。
而林薇那邊,事情還遠沒有結束。
稅務局給了她15天,但輿論沒給她15天。她的偷稅漏稅被全網扒了個底朝天,有人找到了她名下的六家空殼公司註冊資訊,全是同一個小區同一棟樓的不同單元。還有人扒出她過去五年購置的三套豪宅兩輛豪車,和她申報的個人收入嚴重不符。
#林薇偷稅過億##林薇豪宅清單##林薇空殼公司#三個話題霸榜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林薇工作室宣佈解散。辦公室門口貼了張告示,說“因經營不善決定終止運營”,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員工集體被欠薪兩個月,在門口拉橫幅討薪的影片上了熱搜。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林薇最後一條簡訊,用的是她自己的私人號碼。
“沈硯,我把房子和車都賣了,湊了六千萬,剩下的我實在湊不出來了。你能不能借我三千萬?我保證以後還你,寫欠條。看在五年夫妻的份上——”
我沒回。
十五天期限到了之後,林薇沒有補繳全部稅款。第十一天她主動去了稅務局說明情況,表示資產變現需要時間,請求延期。稅務部門給了她行政處理決定,限三十日內分期繳清,但同時也將案件線索移交了公安機關。
第十八天,她因為涉嫌逃稅罪被取保候審。
新聞爆出來那天,我正在《最後的表演》國內首映禮的後臺化妝。季雲舒走進化妝間,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赫然是林薇戴著手銬被帶進公安機關的照片。
“你看到了?”她把手機遞給我。
我接過來看了一眼。照片裡的林薇穿著米色風衣,頭髮散亂地披著,臉色蠟黃,眼下青黑一片,跟三個月前在釋出會上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判若兩人。她旁邊站著兩個穿制服的警察,她的手被反剪在背後,手銬在閃光燈下泛著冷光。
我把手機還給季雲舒。“看到了。”
“你什麼感覺?”她問我,靠在化妝臺邊看著我化妝師給我打粉底。
“說不出來。”我閉上眼睛,讓化妝師在眼窩上掃陰影,“有點解脫,也有點——空。五年。”
季雲舒沒再說話,拍了拍我的肩,出去了。
首映禮很成功。
《最後的表演》在國內公映第一天就斬獲了八千萬票房,豆瓣開分9.1,影評人集體打了五星。我演的那個阿爾茨海默症老演員在遺忘一切之前對著空觀眾席說了三分鐘獨白的片段,被全網瘋傳,評論區人人都在說“看哭了”、“沈硯這個影帝實至名歸”、“那雙眼睛裡全是戲”。
季雲舒在慶功宴上喝了兩杯紅酒,臉紅了,拍著我的肩膀說:“沈硯,你贏了。徹底贏了。”
我端著橙汁跟她碰杯。“不是我贏了。是真相贏了。”
她看著我,眼神有點深邃。“你接下來什麼打算?季導這兒還有很多本子等著你挑呢。”
“我想休息一陣。”我說,“然後——我想把我的故事拍成電影。”
她酒杯頓了一下。“你認真的?”
“認真的。”我看著慶功宴會場裡熱鬧的人群,聲音不大,但很確定。“一個入贅的男人,當了五年提款機,被老婆拿他的臉去做AI換臉三級片,被綠,被潑髒水,被造謠家暴,最後把所有證據甩出來,把前妻送進監獄。這個故事值得被拍出來。”
季雲舒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你這個故事確實夠狗血的,但拍出來票房肯定炸。”
“我想自己做導演。”我說。
她挑起眉毛。“你?”
“五年。她把我所有的錢都搬空了,但我拿到了比錢更值錢的東西。”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這五年我跟那麼多人演對手戲,看懂了什麼是好戲,什麼是爛戲。我見過最好的導演怎麼排程鏡頭,見過最差的導演怎麼把演員浪費掉。我想試試。”
季雲舒舉起酒杯:“行。到時候我給你做監製。”
“一言為定。”
接下來的半年,我把所有精力投入了那部電影的籌備。片名叫《面具》,講一個男人在婚姻中被剝奪了臉、錢、尊嚴,最後把所有面具撕下來扔在地上。劇本是我自己寫的,寫到凌晨三點,寫到手指抽筋,寫到一邊寫一邊哭。
季雲舒看了初稿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沈硯,你這劇本太痛了。”
“痛就對了。”我說,“不痛的故事沒人看。”
選角的時候我找了跟我年齡相仿的男演員,還有外形酷似林薇的女演員。拍攝期間有一場重頭戲,是男主角在深夜發現妻子B超單的那一幕,我坐在監視器後面看著男演員把碎紙片一片一片拼起來,忽然眼淚就下來了。
全場安靜。沒人敢說話。
我抹了把臉,拿起對講機說:“過了。休息十分鐘。”
《面具》拍完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劇組給我買了個蛋糕,季雲舒帶頭唱生日歌,所有人圍成一圈鼓掌。我吹蠟燭的時候許了個願:希望往後餘生,所有真心都不被辜負。
後來,《面具》送審拿到龍標,點映場口碑爆了。正式上映那天票房破億,最終定格在12.7億。我也憑藉這部導演處女作拿了金雞獎最佳導演處女作獎。
站在領獎臺上的時候,我又想起了柏林那個晚上。兩座獎盃,兩段人生。一座是影帝,一座是最佳導演。一座是被別人施捨的舞臺,一座是我自己搭起來的戲臺。
頒獎詞說:“沈硯用一部《面具》,撕開了娛樂圈婚姻光鮮表象下的千瘡百孔。這是來自真實創傷的藝術,每一幀都血淋淋的真誠。”
臺下掌聲雷動。
我舉起獎盃的時候餘光掃到臺下某處,好像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但等再仔細看過去的時候,那裡是空的。
那晚慶功宴散場後,季雲舒送我回酒店,在門口拉住我說:“沈硯,你知道嗎,林薇的判決今天下午下來了。三年,緩刑兩年,罰金六千萬。”
我腳步停了一下。
“她還清了?”
“用葉辰最後付的違約金湊了一部分,剩下的用她父母的老房子抵押貸款。她爸媽把養老的房子賣了給她填窟窿。”季雲舒搖搖頭,“我看新聞說,她父母頭髮全白了,在法院門口站了一下午等她出來。”
我站在酒店大堂的燈光下,看著門外深夜的城市。北京的冬天很冷,呼氣成霧。
“她出來之後呢?”我問。
“跟葉辰徹底分了。”季雲舒說,“孩子生了,是個女孩,她自己帶著。葉辰退圈之後去了深圳,聽說在開網約車。沒人找他拍戲了,劣跡藝人那個帽子摘不掉。”
我點點頭,沒再問什麼。
回到房間,我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霓虹燈火。手機響了一下,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沈硯,對不起。我是林薇。我今天出看守所了,聽說你拿了導演獎,恭喜你。孩子很好,長得像我。我爸媽原諒我了,但我知道我不配被原諒。這五年,對不起。”
我看了很久。
窗外的北京城在夜色裡璀璨得像一顆鑽石。遠處某個高樓上有人在放煙花,金色的光焰在深藍色的天幕上炸開又落下,像極了柏林那天升起的朝陽。
我刪掉了那條簡訊,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
然後我拿起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在新專案策劃書的第一行寫下一行字:《歸途》續集——關於一個男人找回了自己的路。
窗外菸花還在燃放,金色的光映在我的筆記本封面上。那上面燙著一行小字:第二十六屆金雞獎最佳導演——沈硯。
我合上筆記本,關燈,躺下來。
黑暗中我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原來被綠之後,人生真的會開掛啊。只不過開掛的不是運氣,是一步步踩著碎掉的自己重新站起來的力氣。
明天,還有新的戲要拍。
我刪掉那條簡訊之後,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林薇的判決、葉辰的退圈、我的導演獎——所有恩怨都像被寫進了封存的檔案袋,再也不會翻出來。我開始籌備《歸途》續集,每天在工作室改劇本、選景、面試演員,日子過得清簡而規律。
直到那個匿名郵件闖進我的收件箱。
發件人是一串亂碼,標題只有兩個字:《歸途》。
我以為是某個粉絲的劇本投稿,隨手點開。附件是一個加密壓縮包,解壓后里面有三段影片。第一段時長不到三十秒,畫面裡是一個陌生男人坐在暗紅色燈光下,對著鏡頭說:“沈硯先生,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包括你七歲那年被養父母從福利院領走之前的事。”
我的手指僵在滑鼠上。
七歲。福利院。養父母。
這件事我從沒對任何人提起過,連林薇都不知道。我的檔案上寫著“父母雙亡,由親戚撫養長大”,那是養父母幫我編造的身世,為了讓我在娛樂圈沒有“出身”汙點。但那個影片裡的人說出了福利院的名字,說出了我生母的姓氏,甚至說出一張泛黃照片上的細節——我脖子上掛著的那枚銅錢吊墜,是生母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那段影片讓我後背發涼。
第二段影片更恐怖。畫面裡出現了一張我的臉,在高畫質鏡頭下微笑、說話、眨眼,表情自然得沒有任何破綻。但我知道那不是我——我從來沒穿過那件藍襯衫,沒坐在那種皮質沙發上說過那些話。影片內容是一個商業談判,“我”在跟某位投資人談一個“藝人形象授權”專案,價格是八千萬。
第三段影片是一個暗網連結,點進去是加密聊天室的截圖記錄。有人在大量兜售“沈硯”的AI數字替身使用權,買主可以用它拍攝任何內容——廣告、影視、甚至色情片,價格每小時十萬起步。購買記錄裡赫然列著三家我知道的頭部品牌,他們的廣告近期確實出現了酷似我但從未簽約的形象。
我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我立刻聯絡了最信任的網路安全專家老周。他花了六個小時追蹤郵件IP,最後告訴我:源頭指向香港某資料中心,但租賃方是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公司,名叫“深藍科技”。順著這家公司查下去,它的境內業務主體是一個叫“星河數字”的科技公司,法人代表——趙明遠。
趙明遠。星辰影業的法人。那個當初被我法務總監扒出來的空殼公司法人。
我還記得法務總監當時說:“星辰影業註冊法人叫趙明遠,是個空殼公司。但順藤摸瓜往上翻了兩層持股結構,實際控制人是林薇。”
現在,趙明遠再次出現在我面前,但這次他不再是林薇的傀儡,而是深藍科技在境內的代理人。
也就是說,林薇可能也只是深藍的一個棋子。
我開始重新審視整件事。《慾海狂花》的AI換臉,真的只是林薇為了捧葉辰私自做的嗎?如果背後有深藍科技提供技術,那林薇在其中的角色到底是什麼——主謀,還是被推出來的擋箭牌?
我聯絡了之前幫我打官司的律師團隊,讓他們全力調查趙明遠和深藍科技的關係。同時我請老周盯住那個暗網聊天室,監視所有購買我數字替身的交易。
三天後,律師發來一份驚人的調查報告:趙明遠名下除了星辰影業,還關聯著另外七家文化傳媒公司,全部註冊在同一個寫字樓的不同樓層。這幾家公司表面上互不隸屬,但實際控制人透過交叉持股最終都指向同一個海外信託基金,而該基金的受益人是一個名叫“鄭永年”的商人,目前在東南亞活動,是深藍科技的真正幕後老闆。
更讓我脊背發冷的是:林薇工作室過去的“製作成本支出”中,有將近三分之一流向了趙明遠的這些公司。換句話說,林薇的那些錢,可能不是她自己的,而是被深藍透過她的渠道洗出去的資金。她偷稅漏稅的窟窿,也許只是深藍整體洗錢鏈條上的一環。
那麼問題來了:林薇知道她是在給深藍打工嗎?還是她以為自己就是主宰者?
我給林薇的律師發了一條訊息,詢問能否安排一次探監。林薇的判決剛剛生效,她還在看守所等待轉送監獄,按規定可以會見。
兩天後的下午,我坐在看守所冰冷的會見室裡,隔著一面玻璃牆等林薇。
她穿著灰色囚服,頭髮剪短了,面容消瘦得幾乎脫了相。看見我的時候,她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坐下來,拿起話筒。
“你來看我做什麼?”她的聲音沙啞而疲憊,沒有了從前的尖利,也沒有了釋出會上的表演性,“恭喜你拿了導演獎。你贏了。”
“林薇。”我握著話筒,盯著她的眼睛,“趙明遠是深藍科技的人,你知道嗎?”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細微的反應沒有逃過我的眼睛。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沒料到我會查到這一步。
“......誰告訴你的?”她壓低聲音。
“我自己查的。”我說,“你偷稅漏稅的那些資金流向,有一大筆進了趙明遠的公司,而趙明遠的幕後老闆叫鄭永年,在東南亞。你到底在替誰做事?”
林薇沉默了很久。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聽到話筒裡傳來壓抑的呼吸聲。
“沈硯......”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我對不起你。但有些事情我沒辦法說,說了我會更慘。”
“你已經判刑了,還能更慘到哪裡去?”
她抬起頭,眼眶紅了。“鄭永年在外面還有很多人。我爸媽賣了房子填了稅款,但他們還在國內。如果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他們——”
“你覺得自己能保護他們?”我打斷她,“林薇,鄭永年如果真的要對你家人下手,你閉嘴一樣沒用。但你如果配合警方揭發他,你不僅能減刑,你家人還能得到保護。”
她的眼淚終於滾下來,順著消瘦的臉頰滑落。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哽咽著說:“沈硯,你就那麼恨我嗎?”
“我不恨你。”我說實話,“但我想知道真相。你當初為什麼要籤那份丁克協議?為什麼要去做輸卵管栓塞?為什麼要取栓?為什麼要懷葉辰的孩子?為什麼要用我的臉做AI換臉?你做的每一件事——到底是你的選擇,還是被逼的?”
她張了張嘴,眼淚流得更兇了。旁邊的管教遞了紙巾過來,她接過去捂著臉,哭了好一會兒才平復。
“那些錢......”她聲音抖得厲害,“沈硯,那些錢不是我自己要貪的。是鄭永年的人找到我,說可以幫我做成億的專案,讓我在五年內把你捧上影帝,然後利用你的形象做數字版權變現。他們承諾給我分成。一開始我以為只是正常的商業合作,後來他們開始用AI技術做換臉內容,我才發現那是違法的。但那時候我已經上了船,下不來了。”
“那葉辰呢?”
“葉辰是他們安排進來的。”她吸了吸鼻子,“他們說我需要一個“搭檔”來製造緋聞,這樣離婚的時候我才有藉口分走你的財產。葉辰也是被騙的,他以為跟著我能紅,不知道自己會被當槍使。”
“孩子呢?”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那裡已經平坦了,孩子她剖腹產之後被父母接走照顧。
“孩子是葉辰的。那時候我跟他......真的產生了一點感情,我承認。但後來我才知道,葉辰也是被鄭永年的人下了套,他們故意讓他跟我發生關係,為了讓我徹底跟沈硯你決裂。我好蠢,我全都信了。”
我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
所有的碎片終於拼在了一起。林薇不是純潔無辜的受害者,她的確貪心、自私、背叛了婚姻;但她也是深藍棋盤上一枚被人利用的棋子。如果沒有鄭永年和深藍的推波助瀾,也許我們不會走到那一步——也許她只是精於算計的妻子,但不會拿我的臉去做AI換色情片,不會偷稅漏稅過億。
但“也許”沒有意義。結局已經寫定。
“林薇,”我說,“如果你願意配合警方調查深藍科技和鄭永年,我可以幫你爭取減刑。而且我保證,你父母和孩子的安全,我來想辦法。”
她抬起紅腫的眼睛看著我,嘴唇哆嗦著:“你......你為什麼要幫我?我那樣對你。”
“因為我不是你。”我說,“你把我當敵人,我不需要把你當敵人。真相比我個人的恨更重要。”
那天下午的會見持續了兩個小時。林薇把所有她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訴了我——鄭永年如何透過境外信託基金控制趙明遠,如何用林薇工作室作為洗錢通道,如何計劃用AI換臉技術批次生產“明星數字替身”賺取暴利。她甚至提供了幾段她私下錄的與趙明遠的通話錄音,可以作為證據。
我走出看守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北京的秋天夜裡風很大,吹得我外套獵獵作響。我上了車,給老周打了電話。
“盯住那個暗網聊天室,所有購買過“沈硯”數字替身的買家資訊全部記錄下來。另外幫我查一下鄭永年現在在哪個國家,以及他在國內還有哪些資產。”
“沈哥,你這是要搞大的?”
“不,”我望著車窗外流逝的街燈,“是有人要搞我,我只是不想被搞死。”
接下來的兩週,我聯合律師團隊和老周的網路安全團隊,整理了一套完整的證據鏈。林薇提供的錄音、老周擷取的暗網交易記錄、趙明遠名下公司的資金流水、以及深藍科技與海外信託基金的關聯檔案——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鄭永年操縱的龐大數字犯罪帝國。
我把材料匿名遞交給了公安部經偵局。同時聯絡了幾家信任的媒體,做了一期深度調查報道,揭露AI換臉黑產背後的資本黑手。報道出來那天,全網再次沸騰。
“原來林薇只是被推出來的白手套?”
“鄭永年是誰啊?深藍科技又是啥?”
“沈硯這波是替自己復仇,順便拔了一個犯罪團伙啊。”
“我服了,這劇情比電影還刺激。”
公安部立案偵查後,趙明遠在逃往機場的路上被抓獲。深藍科技的境內伺服器被查封,暗網聊天室被關停。
鄭永年本人因為人在境外暫時落網未果,但國際刑警已經發出了紅色通緝令。
那些曾購買我數字替身的品牌全部被約談,有的被罰款,有的被吊銷執照。
而林薇因為主動檢舉揭發、提供關鍵證據,被認定有立功表現。
法院重新審理了她的案件,將原判三年緩刑兩年改判為有期徒刑兩年,緩刑三年——也就是說她當天就從看守所出來了。
我去接她出獄的那天,北京下了第一場雪。
她裹著一件厚羽絨服,懷裡抱著一個半歲的嬰兒,旁邊跟著她的父母。
她父母看到我,表情複雜,鞠了一躬就走了。
林薇站在雪地裡,嬰兒在她懷裡安靜地睡著。她抬起頭看著漫天飄落的雪花,忽然笑了。
“沈硯。”她喊我的名字。
我走過去,把手裡的熱咖啡遞給她一杯。
“謝謝你。”她說,“雖然我知道你不欠我任何東西。”
“我不為你。”我說,“我為真相。也為那個孩子在長大以後,能知道自己母親做過什麼、為什麼做,而不是永遠活在一個謊言裡。”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兒,輕輕地親了一下孩子的額頭。
“以後打算怎麼辦?”我問。
“回老家去。”她說,“我爸媽還有個小院子,我跟他們一起帶孩子。再也不碰娛樂圈了。”
我點點頭。“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找我。”
她沒接話,只是又笑了笑。
然後她抱著孩子轉身,慢慢地走向路邊的計程車。
雪越下越大,她的背影在白色的天地間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車門關上的聲音裡。
我站在原地,把咖啡喝完。
紙杯扔進垃圾桶的時候,我忽然覺得胸腔裡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落地了。
一年後,《歸途》續集在全國上映。電影裡我設計了一個配角——一個在獄中醒悟、最終協助主角揭發黑幕的女人,由一位新人演員出演。觀眾們看完都在猜那個人物是不是影射林薇,我在採訪裡只說了一句話:“所有的故事都來源於真實,但所有的真實都已經過去了。”
電影票房再次大賣,豆瓣評分8.9。有影評人寫道:“沈硯用兩部《歸途》,走出了兩條人生路。一條是找回記憶的路,一條是找回自己的路。”
拿到年度票房冠軍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工作室裡,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季雲舒發來的微信:“恭喜沈導。下部戲有什麼計劃?”
我回她:“想拍一個關於AI和人性邊界的科幻片,題材早就有了,但之前不敢動。”
她秒回:“為什麼不敢?”
我打字:“因為怕自己還沒準備好。但現在覺得,人永遠準備不好,只有先跳下去,才知道水有多深。”
她發來一個笑臉:“那就跳吧。我陪你。”
我放下手機,開啟一個新文件,在標題欄敲下一行字:《數字永生》。然後把手放在鍵盤上,開始寫第一場戲。
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像無數顆正在跳動的、真實的心臟。而我知道,明天太陽昇起來的時候,新的故事又要開始了。
那段被AI換臉、被背叛、被圍獵的歲月,終於變成了我膠片上的光影,而不是我胸口的刺。
我摸了摸自己左胸的位置——那裡什麼都沒有了,輕鬆得像冬天的第一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