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向瀟湘,我向秦_第5章 5
第5章 5
被拉黑了。
季野盯著螢幕上鮮紅的感嘆號,指節捏得發白。
他打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通都只聽到冰冷的忙音。
微信、電話、甚至支付寶好友,全部被刪得乾乾淨淨。
他翻遍了所有社交軟體。
終於在郵箱裡找到一條定時傳送的郵件。
傳送時間是爸爸婚禮早上八點。
“季野,我走了。”
“公司股權已經被董事會換成錢給我了。”
“你買的戒指我留在洗手檯上了。”
“九年時間不短,但也只能到這裡了。”
“祝你爸爸和我媽新婚快樂,也祝你未來和林予安生活愉快。”
“哥哥。”
最後那兩個字像刀子一樣扎進他眼睛裡。
季野瘋了一樣衝出酒店。
季懷石不滿他的無禮,想讓他回來敬酒。
他頭也沒回,油門踩到底直奔機場。
路上他打電話給周金妹。
他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彬彬有禮。
怒斥問道。
電話那頭,卻是醉醺醺地不以為意:
“那死丫頭啊,跑了唄,我哪知道她去哪兒了。”
“你他媽是不是又逼她了?!”
季野吼出來的時候,聲音都在抖。
“哎喲阿野,你這話說的,我是她親媽,我能害她?”
“她就是不懂事,等在外面吃夠苦頭就回來了,你不想她找婆家,那她就隨你處置,當個陪嫁小玩意兒不要·····”
季野結束通話了電話。
只覺得噁心和心疼。
噁心這樣的女人從小媽變成了他名義上的母親。
心疼我在這樣的女人手下生活了這麼多年。
周晚的航班資訊、酒店入住記錄。
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才追到我的蹤跡。
我瘦了一大圈,臉色白得像紙,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
我手裡還拿著醫生開的溫養方子。
“你怎麼找到我的?”
我聲音淡淡的。
“孩子呢?”
季野沒回答我的問題。
眼睛死死盯著我平坦的小腹。
喉結上下滾動。
“寶寶呢?你一定不可能····”
“流了。”
我打斷他。
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季野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說什麼?”
“我說,流掉了。”
“在你把我壓在牆上,質問我為什麼要去相親的前一小時。”
“你騙我的。”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小晚,你是騙我的對不對?”
“我沒有力氣騙你了,季野。”
我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動作很輕,但堅決。
“那天從你車上下來我就進了手術室。”
“麻藥打進去的時候你正在和林小姐吃飯。”
“疼是真的疼,但比不上你叫我嫂子的那一聲疼。”
“你說讓我等你,可你讓我等什麼呢?”
“等你和別人拍完婚紗照?
“等你和別人辦完婚禮?”
“等你和別人生完孩子,然後再回來施捨我一點溫柔嗎?”
季野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不是沒有等過。”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但是我死要著嘴唇剋制。
我告訴自己,我應該已經失望透頂。
我應該已經徹底放下。
我應該已經沒有任何情緒了。
“我等了你九年,季野。”
“從十九歲到二十八歲,我把我這輩子最好的時間都給你了。”
“你窮的時候我陪你吃泡麵,你忙的時候我幫你跑業務,你說要攢錢買房我就一分一分地省。”
“我媽罵我倒貼的時候我沒哭,別人說我傻的時候我也沒哭,因為我覺得你值得。”
我還是哭了。
自己都覺得自己沒出息。
“可是你連一句真話都不肯給我。”
“你不是什麼孤兒,你是季家的大少爺。”
“你也不是被逼無奈,你是在權衡利弊之後選擇犧牲我。”
“你讓我叫你哥哥,你讓我喊林予安嫂子,你在我們倆攢錢裝修的婚房裡讓我懂事一點。”
“季野,你告訴我,我還要怎麼懂事?”
季野緊緊將我摟緊懷裡。
“對不起。”
他的聲音悶在我頭髮裡。
帶著濃重的鼻音。
“小晚,對不起,對不起。”
“晚了。”
季野的身體猛地一僵。
“我知道你恨我。”
他鬆開我,雙手捧著我的臉。
他用指腹擦掉我臉上的淚水,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但你聽我說完,我說完你就走,我不攔你。你能不能給我十分鐘?”
我沒說話。
季野深吸了一口氣。
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塞進她手裡。
“這裡面是我爸季懷石的資產明細和轉移記錄。”
“他這些年掏空了季氏百分之六十的資產轉移到海外,剩下的只是個空殼子。”
“周金妹以為嫁進季家能撈一筆大的,實際上她嫁進去就得替他揹債。”
我愣住了。
“我媽是被他氣死的。”
季野的聲音很輕。
“他這輩子沒愛過任何人,包括我媽,包括周金妹,包括我。”
“他身邊的女人來來去去,每一個都想生兒子繼承家產,然後等他死了好上位。”
“我媽死的早,我爸不把我當人,除了每月500的生活費,我什麼都沒有。”
“那些年我過的真的很苦,這些都是實話。”
“他防了一輩子,最後發現自己不能生了,就想把我綁回去給他當工具人。”
“我不願意。他拿你的安全威脅我。”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媽,周金妹。”
季野苦笑了一聲。
“你以為她為什麼養你到這麼大?”
“不是捨不得,是因為你有用。”
“她用你當籌碼接近我,從小就跟我灌輸‘你有個妹妹很可憐’‘你要多照顧妹妹’,想用你綁架我,讓我欠她人情。”
“我一開始以為她是真心的,直到我發現她苛待你省下來的那些錢,全拿去做了醫美和買包。”
“我知道她不是你親媽那種意義上的媽,所以我才故意表現得很嫌棄你。”
“我越嫌棄你,她越不敢讓你出現在我面前,你被她剝削的日子就能少一點。”
“我從來不知道你就是她女兒,那天在你家見到你的時候,我的震驚不比你少。”
我有點絕望地捂住臉。
“那你為什麼不說?”
我吼道。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麼嗎?”
“我以為我這輩子唯一的光也不過是個騙子!我以為你又是一個把我當傻子耍的人!”
“因為我不能說!”
季野的眼睛也紅了。
“我們的公司就像我們的小孩,我不能放任我爸把它毀掉。”
“他跟我許諾,我假裝和林予安聯姻,騙到林氏的合同就放我婚姻自由。”
“我爸手裡攥著能讓你媽坐牢的證據。”
“周金妹捏著你小時候被她虐待的驗傷報告。”
“他們每一個人都在拿你威脅我,我不敢賭。”
“我想著等我擺平這一切再跟你解釋,我以為你能等我。”
“可是小晚,我沒算到你會去摘套。”
他蹲了下去,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我也沒算到你會懷孕。更沒算到。”
“你會一個人把孩子打掉。”
我站在原地,看著季野的眼淚一滴一滴地掉。
我攥著u盤。
指節發白。
“季野。”
過了很久,久到我終於平靜了下來。
“你說的這些,我願意相信是真的。但這改變不了任何事。”
季野抬起頭看我。
“你還是沒有告訴我真相。”
“你還是對著所有人承認了我是你妹妹。”
我一字一頓。
“我不懷疑你愛我,但季野,愛和傷害是可以同時存在的。”
“你愛我的同時,也確確實實地把我傷透了。”
我退後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這個隨身碟我收下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但我不原諒你。”
季野的心臟像是被人一拳打穿了。
“小晚——”
“我累了,季野。”
我打斷了他。
“我真的累了。我在那個家裡熬了十九年,在你身邊熬了九年。”
“我已經沒有力氣再去相信誰了。”
“我現在只想一個人,好好地,安靜地活幾年。”
我轉身走了。
季野沒有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