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來的父親,歸還的婚姻_第 4 章 你剛才說什麼
第 4 章
“你剛才說什麼?”
“佳佳的意思是讓兩個孩子多接觸,悠悠一個人也孤單。”
“林硯琛,我在跟你說知北的事。”
“我知道,所以我想一起解決。你帶知北去佳佳家,他跟悠悠熟了之後就不會——”
“不會什麼?不會介意你把他的爸爸讓給別人了?”
他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
“阮棠,你能不能別這麼偏激?”
“誰偏激?你連續三次缺席你親兒子的活動,今天又把接他的承諾丟了,現在告訴我你要帶他去你閨蜜家吃飯,好讓他學會接受你不在的事實,到底誰偏激?”
他深吸一口氣。
“我沒有讓他接受什麼,我只是想兩邊都顧上。”
“你顧不上。”
“你沒試過怎麼知道?”
“我不用試,四年的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他看著我,眼神里浮出一層疲憊。
“棠棠,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怎樣?以前我什麼都忍?”
“以前你善解人意。”
這句話我差點笑出來。
善解人意。
翻譯過來就是,以前你從來不反抗,現在你怎麼敢了?
“你說得對,以前我是挺善解人意的。”
我去廚房倒了杯水,語氣反而平靜了。
“知北兩歲那年發高燒,四十度,你在薛佳家幫悠悠組裝生日禮物的電動城堡。我打了你七個電話,你回了一條語音說馬上回來。知北燒到抽搐,我一個人抱著他打車去了急診。”
林硯琛臉色變了。
“我不知道燒那麼嚴重。”
“因為你沒接電話。”
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去年冬天知北肺炎住院,你在陪悠悠排練元旦節目。護士問家屬簽字,我說我是媽媽,她說爸爸呢。我說爸爸在忙,她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到現在記得。”
“棠棠。”
“她大概以為我是單親媽媽。”
林硯琛走到我面前,兩隻手捏住我的肩膀。
“我會改的。”
“你改不了,林硯琛。”
“我改給你看。”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懇求的意味。
“給我最後一次機會。”
我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這雙眼睛我看了很多年,戀愛時溫柔,結婚時堅定,現在只剩下疲憊。
他確實不是壞人。
他只是分不清誰該排在前面。
或者說,他分得清,但他覺得我會一直等。
“行。”我說。
他的表情一鬆。
“但你今晚能不能先回薛佳那句電話?她剛才給你發了三條訊息,你一直在偷偷看。”
他的手僵了一瞬。
“我沒有。”
“你的手機螢幕一直亮著,她問你悠悠明天覆查掛哪個科,要你幫忙約專家號。”
他張了張嘴。
“順手的事。”
“那你去吧。”
“......什麼?”
“你去幫她約,順便告訴她,以後不用你幫了。”
他猶豫了足足五秒鐘,我數的。
然後他掏出手機,走到陽臺上,關上了門。
我聽不見他說了什麼,但我透過玻璃看到他在笑。
那種安撫的、耐心的、帶著寵溺的笑。
他對知北從來沒有那種笑。
他在陽臺上打了二十分鐘電話才回來,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搞定了,以後這種小事我讓助理去辦。”
“好。”
第二天中午我去了一趟民政局,帶了結婚證和需要的材料。
下午薛佳打來電話,聲音嬌怯。
“棠棠,硯琛今天說他以後不方便再幫我了,是不是你的意思?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跟他真的只是......”
“佳佳,沒誤會,我只是想讓他多陪陪知北。”
“可是悠悠真的離不開他,你知道的,悠悠從小就沒有爸爸。”
“知北也快沒有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掛了電話。
當天晚上林硯琛又被叫走了。
薛佳說悠悠半夜疼醒了,一直哭著要硯琛叔叔。
他穿衣服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大概是心虛。
“我去去就回來。”
“好。”
他走了之後,我開啟衣櫃,把我和知北的東西一件一件疊好,裝進行李箱。
護照、存摺、知北的出生證明、疫苗本、幼兒園的轉學需要的材料。
凌晨四點,我把離婚協議放在他的枕頭上。
協議旁邊壓著那張被眼淚洇溼的畫。
知北醒來的時候天剛亮,他看著我手裡的行李箱,揉了揉眼睛。
“媽媽,我們去哪?”
“去一個爸爸不用借給別人的地方。”
他想了想,伸手讓我抱。
“那我的恐龍能帶走嗎?”
“都帶走。”
他把臉貼在我的肩膀上,聲音小小的。
“那爸爸呢?”
“爸爸會有自己的選擇。”
“他會選我們嗎?”
我沒回答,抱著他走出了家門。
計程車在樓下等著,後備箱塞了兩個行李箱和一袋知北的玩具。
車發動的時候我看了一眼那棟樓,七樓的燈是暗的。
他還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