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家燈火，終於有我_第 10 章 第二年除夕

第 10 章

第二年除夕。

我在新城市過年。

張哥非拉我去他家吃年夜飯。

他家熱鬧，兩個孫子滿客廳跑，桌上擺了十幾個菜。

“小宋，來來來，坐這兒，挨著我。”

他把最大的雞腿夾到我碗裡。

“你一個人大過年的別在家待著，多沒意思。”

“謝謝張哥。”

“謝什麼，以後每年都來。你就是我乾兒子。”

他的大孫子爬到我腿上，舉著手機要拍照。

“叔叔笑一個！”

快門咔嚓一聲。

照片裡我被兩個孩子擠在中間，笑得眼睛彎起來。

張哥湊過來看。

“哎呀拍得好看，發朋友圈！”

我把照片存了下來。

這是我第一張有人陪著過年的照片。

不用站在別人家樓下，隔著三層窗戶往上看。

我就在燈火裡面。

十點多回到出租屋，手機響了一下。

是程越哥。

“晏辭，新年快樂。”

“哥新年快樂。”

“你吃年夜飯了嗎？”

“吃了，在朋友家。”

“那就好。”

他頓了頓。

“晏辭，我就說一句話，說完不會再提了。”

“你說。”

“今天除夕，凌霜沒去沈家。也沒在公司。”

“她一個人在那個房子裡。”

“桌上煮了兩碗餃子。韭菜雞蛋餡的。”

我靠在窗邊，聽著電話那頭細微的呼吸聲。

“她不會包餃子的。”

“她學了。跟食堂阿姨學的，包得醜，但能吃。”

我沒有說話。

“她在冰箱門上貼了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沈叔叔過敏，不能買含堅果的。”

那是我以前寫的。

四年裡每次她去沈家之前，我都會在冰箱上貼一張小紙條，提醒她該帶什麼、該注意什麼。

她從來沒注意過那些紙條是誰寫的。

如今我走了快一年了。

紙條還貼在那裡。

“哥，我知道了。”

“不會再回去了。”

“我知道。”

程越的聲音很輕。

“她也知道。”

“她讓我轉告你一句話。她說你不用回覆，聽到就行。”

“什麼話？”

“她說——晏辭，新年快樂。今年餃子我自己煮的，不太好吃。明年會好一點。”

電話結束通話後，窗外傳來零星的鞭炮聲。

有人在放煙花。

紅色的焰火升起來，在夜空中炸開，又碎成滿天星子落下去。

很好看。

我拿起手機拍了一張。

發朋友圈，配了一句：新年快樂。

沒有@任何人。

底下很快有人留言。

張哥：“兒子新年快樂！明天來吃湯圓！”

小周：“宋哥新年快樂！我換公司了，改天請你吃飯！”

同事小林：“小宋新年快樂，你的綠蘿我幫你澆水了，活得很好。”

一條一條地回完，放下手機。

出租屋裡只有一盞檯燈亮著。

桌上擺著一碗餃子——也是韭菜雞蛋餡的。

張哥包的，讓我帶回來當宵夜。

我把餃子熱了熱，咬了一口。

皮厚了點，餡多了點。

但很好吃。

比一個人煮兩碗然後倒掉一碗好吃得多。

吃完把碗洗了，刷了一會兒手機，準備關燈睡覺。

最後一眼掃到手機相簿。

桌布是那張部門合照。

七八個人站在一起，我在最右邊，笑得很普通。

沒有誰把我藏起來。

也沒有誰假裝不認識我。

這一年我學會了自己包粽子、自己修燈泡、自己去醫院掛號不用等任何人。

日子算不上多好。

但每一天都是我的。

窗外的煙花放完了，夜空重新變得安靜。

遠處的萬家燈火一盞盞暗下去。

我關掉檯燈，裹進被子裡。

“晚安。”

沒有人回應。

但沒關係。

五年來我說過無數次晚安，從來沒有等到過回答。

不同的是，以前我在等一個人回來說晚安。

現在我只是跟自己說。

這樣就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