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人嫌我臭,我報警後主管跪了_第2章 2
第2章 2
6
法醫很快來了。
一個男法醫,一個女法醫。
男法醫提著銀色箱子,蹲在布娃娃旁邊。
女法醫戴好手套,開始拍照取證。
命案線索出現後,案件很快移交給刑偵專案組。
劉警官因為最早接觸我和證據,也被併入了專案組。
她把我拉到一邊。
“姑娘,你先坐。”
我腿軟,靠著牆慢慢蹲下去。
不是我想蹲。
是真的站不住。
劉警官給我倒了杯水。
“你叫什麼名字?”
“林知夏。”
“在這家公司多久了?”
“三個月。”
“工位一直是這個?”
“對。入職後不久就安排在這兒。”
“那個布娃娃,你什麼時候注意到的?”
“我記得它很早就在我旁邊。”
“誰說不能動?”
“行政說的,說是公司活動道具,登記在冊。”
劉警官在本子上記。
這時,女法醫已經把布娃娃的肚子整個剪開。
棉花被一點點掏出來。
裡面不是一袋。
是三袋。
三隻透明塑封袋,並排塞在娃娃肚子裡。
袋子大小不同。
儲存狀態也不同。
女法醫小心取出其中一袋,放在白布上。
隔著三米,我都能看清裡面的骨塊。
我胃裡又開始翻。
這次沒吐出來,只乾嘔了兩下。
女法醫抬頭看向劉警官。
“現場不能確定人數。”
“但從骨骼形態和儲存狀態看,可能不止一個來源。”
劉警官臉色沉了下去。
“不止一個?”
女法醫點頭。
“要回實驗室做DNA和骨骼比對。”
我在這隻貓旁邊坐了三個月。
累了的時候,我還拍過它的頭。
我閉上眼。
眼前全是黑的。
警方把整個工位圍了起來。
黃黑相間的警戒線,拉了三層。
全公司的人都被攔在辦公區外面。
有人趴在玻璃隔斷上看。
有人嚇得臉色慘白。
HR李姐擠過來,聲音發顫。
“警官,這......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劉警官沒看她。
“你們公司負責人呢?”
“王總在路上,馬上到。”
“顧成呢?”
李姐四處張望。
“剛才還在這兒......”
“找。”
李姐掏出手機給顧成打電話。
打了三遍,沒人接。
劉警官立刻叫來陳警官。
“查顧成的工位、辦公室、車輛。”
“別讓他跑了。”
十分鐘後,王總來了。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梳得整齊。
看見警戒線和法醫,他愣在電梯口。
“這......怎麼回事?”
劉警官走過去,亮出證件。
“王總,我們在你公司發現疑似人體遺骸,需要你配合調查。”
王總的臉一下子垮了。
“遺骸?在哪兒?”
“林知夏工位旁的布娃娃裡。”
“布娃娃?”
“那個HelloKitty?”
“你知道它?”
王總皺眉。
“那是三年前搬新辦公樓時活動用的道具。”
“後來一直放在倉庫。”
“再後來,行政說有人喜歡,就拿去當裝飾了。”
劉警官拿出一張從合影裡擷取的照片。
照片上,蘇晴抱著那隻HelloKitty。
王總看了一眼。
“對,就是她。”
“蘇晴。”
“她現在在哪?”
王總搖頭。
“離職了吧?我記不清了。人事應該知道。”
劉警官叫李姐過來。
“蘇晴的檔案,調出來。”
李姐手指發抖,在電腦上敲了好一會兒。
“蘇晴......三年前入職。”
“一年前離職。”
“離職手續呢?”
李姐翻了半天。
“只有離職申請表,沒有完整審批記錄。”
“誰批准的離職?”
“系統裡沒寫。”
劉警官盯著她。
“你當時是HR吧?”
李姐額頭冒汗。
“是。”
“但這個單子,我真的沒有印象。”
劉警官沒再問。
讓民警帶她去隔壁會議室做筆錄。
這時,陳警官回來了。
他走到劉警官身邊,壓低聲音。
“顧成不在工位。”
“辦公室鎖著。”
“車還停在地下車庫。”
“人呢?”
“手機打不通。”
“行政說他剛才趁亂出去了。”
劉警官看了一眼表。
下午兩點四十。
距離剪開布娃娃,剛過一個小時。
“調監控。”
“看他往哪兒走。”
陳警官點頭。
“還有一件事。”
“說。”
“我在顧成辦公室的廢紙簍裡,找到這個。”
他拿出透明證物袋。
裡面是一張碎紙片。
拼起來能看到幾個字。
【再待三十天】
和顧成轉賬備註裡的【原位辦公】,明顯有關。
劉警官接過證物袋。
她眯眼看了一會兒。
“追。”
“他跑不遠。”
我被帶到派出所做筆錄。
從入職第一天,到顧成轉賬。
一字不漏。
做完筆錄,天已經黑了。
劉警官讓人送我回出租屋。
“這幾天不要一個人待著。”
“有事隨時打我電話。”
我點頭。
回到出租屋,我把所有燈都打開了。
廚房燈。
客廳燈。
臥室燈。
衛生間燈。
連衣櫃裡的感應燈都亮著。
我不敢關燈。
一關燈,眼前就是那隻HelloKitty。
就是那三隻透明塑封袋。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林知夏嗎?”
聲音有點熟。
“你是?”
“我,保潔胡姨。”
我心裡一緊。
“胡姨,怎麼了?”
“姑娘,我想了很久,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那個布娃娃,不是一開始就在你工位旁邊的。”
我猛地坐起來。
“什麼?”
“你入職那幾天,它還在倉庫。”
“後來顧成讓人搬出來,說放你旁邊正好。”
“我記得很清楚。”
“是你入職後一星期左右。”
我渾身的血一下子涼了。
娃娃不是一直在那裡。
是顧成特意搬到我身邊的。
他選了我。
7
我整晚沒睡。
第二天一早,劉警官打來電話。
“林知夏,你來一趟。”
“有新發現。”
我到派出所的時候,劉警官正和幾個民警開會。
她招手讓我進去坐下。
“先說蘇晴。”
她翻開資料夾。
“蘇晴,女,二十八歲。”
“三年前入職星瀾設計,平面設計組。”
“一年前失蹤。”
“她父母在外地,曾經報過案,但一直沒有線索。”
我問:
“她有男朋友嗎?”
劉警官頓了一下。
“有。”
“叫顧成。”
我愣住。
“主管顧成?”
“對。”
“兩人交往過大半年。”
“蘇晴失蹤前,兩人剛分手。”
我後背一陣發涼。
“顧成報過警嗎?”
“沒有。”
“他對外說,蘇晴跟他分手後就離開了本市。”
劉警官喝了口水。
“但現在看來,蘇晴可能哪兒都沒去。”
“她就在你們公司。”
“就在你旁邊那隻布娃娃裡。”
我手心開始出汗。
“顧成殺的?”
“目前他有重大嫌疑。”
“但還需要證據。”
劉警官拿出一張監控截圖。
“這是你們公司走廊監控。”
“三天前凌晨兩點,顧成出現在你工位附近。”
畫面有些模糊。
但能看清一個男人的輪廓。
穿著帽衫,帽子壓得很低。
我問:
“他在幹什麼?”
“不知道。”
“那個角度拍不到工位內部。”
“但他在那裡逗留了大概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
足夠他做很多事。
比如檢查縫線。
比如噴消毒水。
比如確認裡面的東西有沒有漏出來。
我想起這半個月來,那股怪味越來越重。
入夏後氣溫升高。
塑封袋老化。
縫線鬆動。
味道一點一點滲出來。
而顧成做的,不是處理問題。
是想把我釘死在那個位置。
讓我繼續當所有人的靶子。
讓我替那隻布娃娃承受所有懷疑。
陳警官推門進來。
“劉隊,顧成找到了。”
劉警官站起來。
“在哪?”
“他回了自己家。”
“我們蹲了一夜,早上七點,他下樓買菸,被我們堵住了。”
“帶回來了?”
“在審訊室。”
劉警官看我一眼。
“林知夏,你先在休息室等。”
我點頭。
可我坐不住。
審訊室的隔音不好。
我坐在走廊椅子上,能隱約聽到裡面的聲音。
劉警官的聲音很平。
“顧成,蘇晴在哪?”
顧成的聲音沙啞。
“我不知道。”
“我跟她早分手了。”
“你辦公室廢紙簍裡的紙條,寫的是什麼?”
“什麼紙條?”
“再待三十天。”
“還有你給林知夏轉賬的備註。”
“原位辦公。”
裡面沉默了很久。
顧成說:
“我只是......不想讓她辭職。”
“專案缺人。”
劉警官冷笑。
“專案缺人,你給一個入職三個月、連核心群都沒進的新人轉五萬?”
顧成不說話了。
劉警官繼續問:
“凌晨兩點,你去林知夏工位幹什麼?”
“拿東西。”
“拿什麼?”
“私人物品。”
“你的工位在另一邊。”
“你去她工位拿什麼私人物品?”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我聽見椅子拖動的聲音。
顧成的聲音忽然變了。
帶著哭腔。
“警官。”
“我說了,能不能輕判?”
劉警官沒有回答。
“你先說。”
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裡面沒人了。
然後,顧成的聲音傳出來。
“蘇晴......”
“是我殺的。”
我坐在走廊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顧成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們在一起半年多。”
“她要分手。”
“我不願意。”
“那天晚上,公司沒人。”
“我們在她工位吵起來。”
“我一時衝動,掐住了她。”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動了。”
劉警官問:
“後來呢?”
“我把她處理了。”
“裝進塑封袋。”
“塞進了那隻布娃娃裡。”
“為什麼選布娃娃?”
“因為它夠大。”
“而且公司的人都見過。”
“沒人會懷疑一隻活動道具。”
“那你後來為什麼把布娃娃搬到林知夏旁邊?”
顧成的聲音一下子緊了。
“因為原來的位置要坐新人。”
“那個男同事嫌娃娃佔地方,說要扔。”
“我怕他真的動手。”
“所以你選中了林知夏。”
“對。”
“她是新人。”
“不敢動公司的東西。”
“她又是女生,可能會覺得娃娃可愛。”
“不會隨便扔。”
我坐在外面,指尖一點點發冷。
原來從一開始,我就不是員工。
我是他選中的遮擋物。
是他用來保護那隻布娃娃的工具。
8
顧成很快交代了蘇晴的案子。
但新的問題出現了。
三隻塑封袋裡,不只有蘇晴。
法醫初步比對後確認:
其中一袋骨骼儲存狀態明顯更久。
死亡時間可能在四到五年前。
也就是說。
在顧成殺蘇晴之前,那隻HelloKitty裡,已經藏過人。
劉警官從審訊室出來,臉色很難看。
我站起來。
“還有別人?”
她點頭。
“至少還有兩名死者需要確認。”
我渾身發抖。
那隻布娃娃,不只是顧成藏屍的地方。
在更早以前,它就已經被人用過。
劉警官把一張現場照片遞給我。
照片裡,布娃娃已經被完全拆開。
棉花散了一地。
三隻塑封袋並排擺著,貼著編號。
我盯著照片,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這三個袋子,大小不一樣。”
劉警官點頭。
“對。”
“一袋屬於蘇晴。”
“另外兩袋還在做DNA比對。”
我聲音發乾。
“如果另外兩袋是在蘇晴之前放進去的,那說明......”
她接過我的話。
“說明在顧成之前,還有人動過這隻娃娃。”
我後背發涼。
“那個人可能還在外面?”
“有可能。”
劉警官看著我。
“林知夏,這幾天不要單獨行動。”
“你報警的事,公司裡很多人都知道。”
“訊息傳得很快。”
我點頭。
可我腦子裡全是那隻粉色HelloKitty。
它坐在公司裡。
坐在倉庫裡。
坐在工位旁。
日復一日。
看著人來人往。
沒人知道它肚子裡裝著什麼。
也沒人知道,它到底吞過多少人。
我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手機震了好幾次。
全是同事發來的訊息。
市場部張哥:
【知夏,聽說你報警了?那個娃娃裡真有東西?】
實習生小周:
【姐,你沒事吧?太嚇人了。】
HR李姐:
【小林,公司明天全體放假,你好好休息。】
我一個都沒回。
打車回家的路上,經過公司樓下。
我讓司機停了一下。
整棟樓都黑著。
只有十四樓亮著燈。
那是我們公司。
警察還在現場。
我盯著那扇亮燈的窗戶,想起蘇晴。
她死在自己的工位附近。
被前男友掐死。
然後被塞進一隻粉色HelloKitty裡。
後來,那隻貓被搬到我旁邊。
我每天對著它打字、喝水、發呆。
它看著我。
我看著它那雙圓圓的大眼睛。
什麼都不知道。
司機催我。
“姑娘,走不走?”
我收回視線。
“走。”
車開出去。
後視鏡裡,那扇窗越來越小。
最後變成一個光點。
消失了。
9
第二天一早,劉警官打電話來。
“有新進展。”
“你來一趟。”
我到派出所的時候,會議室裡坐了好幾個人。
劉警官。
陳警官。
兩個技術科的人。
還有一位市局法醫專家。
周法醫。
周法醫衝我點點頭,直接翻開資料夾。
“編號二的骨骼鑑定結果出來了。”
“女性。”
“年齡大約二十歲左右。”
“根據骨質狀態、殘留物和儲存環境綜合判斷,死亡時間大約四到五年。”
四到五年。
比蘇晴早太多了。
我問:
“能確認身份嗎?”
周法醫搖頭。
“DNA庫暫時沒有比對結果。”
“但我們在部分骨骼上發現了明顯銳器損傷。”
她拿出一張放大照片。
骨頭上有一道很深的切痕。
“至少可以確定,她不是正常死亡。”
我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四到五年前。
那時候,星瀾設計還在舊辦公樓。
三年前,公司搬了新樓。
那隻HelloKitty,也從舊倉庫被一起搬了過來。
也就是說。
它肚子裡的東西,可能是在舊辦公樓時代就存在了。
王總被叫來問話。
他想了很久。
“那個HelloKitty,確實不是搬新樓後才有的。”
“舊辦公樓時期,公司活動就用過它。”
“搬家時,行政覺得還能用,就一起帶過來了。”
劉警官問:
“舊倉庫鑰匙誰有?”
“行政部的人。”
“當時行政主管姓趙,叫趙敏。”
“她三年前離職了。”
“趙敏現在在哪?”
王總搖頭。
“不知道。”
“離職後就沒聯絡了。”
陳警官很快去查趙敏。
我坐在會議室裡,忽然想起公司手冊上的歷史介紹。
星瀾設計成立十年。
三年前搬入新樓。
所謂“三週年活動”,指的是搬入新樓三週年,不是公司成立三週年。
那個HelloKitty比新辦公樓更早。
它跟著公司,從舊樓搬到新樓。
從倉庫搬到工位。
最後,搬到了我身邊。
下午,陳警官陪我去了一趟舊辦公樓。
現在那裡已經改成公寓。
物業經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
他看了證件後,翻出舊賬本。
“星瀾設計啊,我記得。”
“他們搬走前,有一年多經常拖欠物業費。”
劉警官問:
“後來怎麼處理的?”
“突然一次性結清了。”
“誰付的?”
物業經理翻了翻。
“一個叫趙敏的人。”
“行政主管。”
我們走出物業辦公室,外面下起了雨。
我站在樓下,抬頭看七樓。
窗戶全關著。
那裡現在住著十幾戶人家。
沒有人知道,這個地址曾經發生過什麼。
這時,陳警官接了個電話。
他的臉色變了。
“確定?”
掛了電話,他看向我。
“顧成想見你。”
我愣住。
“見我?”
“為什麼?”
“他說,有話只能跟你說。”
10
我坐在顧成對面。
隔著鐵柵欄。
才兩天,他瘦了一大圈。
眼睛下面全是青黑色。
他看著我的第一句話是:
“對不起。”
我沒說話。
他低下頭。
“那個娃娃,不是我搬到這家公司來的。”
“它本來就在。”
我問:
“什麼意思?”
“我入職的時候,它就在舊辦公樓倉庫裡。”
“我問過趙敏,她說那是公司很早以前活動用的。”
“誰買的,什麼時候買的,沒人記得。”
“後來我殺了蘇晴。”
“我想找地方藏她。”
“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隻娃娃。”
我胃裡一陣翻湧。
“你開啟娃娃的時候,裡面就有東西?”
顧成點頭。
“有。”
“兩袋。”
“我當時嚇傻了。”
“我以為裡面是舊棉花或者垃圾。”
“開啟一看,是骨頭。”
我盯著他。
“你沒報警?”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剛殺了人。”
“我怎麼報警?”
“所以你把蘇晴也放進去了?”
“對。”
“我把她裝進袋子,塞進去。”
“一共三袋。”
“然後重新縫好。”
我攥緊拳頭。
“後來搬新樓,你為什麼不把娃娃處理掉?”
“處理不掉。”
“它跟著公司搬來了新樓。”
“我怕突然少了它,反而引人注意。”
“所以我只能讓它繼續留在公司。”
“後來你又把它搬到我旁邊。”
顧成抬頭看我。
眼裡全是血絲。
“蘇晴原來的位置來了新人。”
“那個男的說娃娃佔地方,想扔。”
“我不能讓他扔。”
“所以你選了我。”
“對。”
“你安靜。”
“不愛管閒事。”
“又是新人。”
“我覺得你不會動它。”
我站起來。
“顧成,你殺了人。”
“藏了屍。”
“還把一個活人拖進你的噩夢裡。”
“你的對不起,一點都不值錢。”
他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我知道。”
“我不配。”
“但另外兩個人,真的不是我殺的。”
“那兩袋骨頭,在我之前就在裡面了。”
我沒再看他。
轉身走出會見室。
劉警官在外面等我。
“他說什麼了?”
我把顧成的話複述了一遍。
劉警官沉默片刻。
“趙敏是關鍵。”
“她管過舊倉庫。”
“如果娃娃在舊樓時期就被動過,她未必毫不知情。”
很快,警方調出四到五年前的失蹤人口記錄。
二十歲左右女性。
在本市失蹤。
一共找到三個可能物件。
第一張照片,是李念。
二十歲。
大學生。
五年前失蹤。
第二張照片,是陳小朵。
二十一歲。
美容院員工。
四年半前失蹤。
第三張照片,是王瑤。
十九歲。
高中畢業後外出打工。
四年前失蹤。
我盯著那三張照片。
三個年輕女孩。
她們笑得都很乾淨。
和那隻粉色HelloKitty一樣。
可愛。
柔軟。
看起來無害。
卻被最黑暗的東西吞沒。
11
一週後。
劉警官打電話來。
“找到其中一個身份了。”
“編號三,是陳小朵。”
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怎麼確定的?”
“DNA比對。”
“她家人當年報過案,留過樣本。”
“陳小朵失蹤前,在一家美容院工作。”
“同事說,她當時交了一個男朋友。”
“姓趙。”
我心口一緊。
“趙敏?”
“不是。”
“趙敏是女的。”
“這個人叫趙磊。”
“是星瀾舊辦公樓時期的行政專員。”
“趙敏的下屬。”
“趙磊現在在哪?”
“三年前從星瀾離職,去了外地。”
“我們已經查到他的住址。”
“趙敏呢?”
劉警官頓了頓。
“趙敏兩年前出車禍死了。”
死了。
線索斷了一半。
我問:
“趙磊有嫌疑?”
“很大。”
“陳小朵失蹤前,兩人在交往。”
“陳小朵失蹤後不久,趙磊辭職。”
“時間線對得上。”
晚上十一點。
陳警官打來電話。
趙磊被抓了。
他一開始不認。
直到警方拿出陳小朵的DNA鑑定結果,以及他當年和陳小朵的聊天記錄,還有購買塑封袋和刀具的記錄。
趙磊崩潰了。
他承認了。
陳小朵是他前女友。
兩人吵架時,他失手掐死了她。
當時公司舊倉庫還沒清空。
他把陳小朵的遺體處理後,裝進塑封袋,塞進那隻HelloKitty。
然後把娃娃丟在舊倉庫角落。
他以為永遠不會有人發現。
後來公司搬家,娃娃被帶到新樓。
他已經離職,並不知道這件事。
直到這次案發,他從以前同事那裡聽說星瀾出事,才知道那隻娃娃被打開了。
他說他不跑了。
他說他跑累了。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前。
外面下著雨。
這座城市裡,有多少隻看起來可愛的布娃娃?
有多少個看似無害的角落,藏著不能見光的秘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我再也不會碰任何布娃娃了。
12
蘇晴和陳小朵的案子,先後告破。
顧成涉嫌故意殺人、侮辱屍體,被移交檢察院。
趙磊涉嫌故意殺人,另案處理。
蘇晴的父母從老家趕來。
兩個老人站在派出所門口,哭得站不穩。
蘇晴的媽媽拉著我的手。
“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女兒回家。”
我握著她的手,說不出話。
陳小朵的家人也來了。
她媽媽精神狀態很差,被護工扶著。
她爸爸頭髮全白了,一個人站在牆角抽菸。
一根接一根。
可還有一袋遺骸,沒有結果。
她不是蘇晴。
也不是陳小朵。
警方暫時沒有比對到身份。
她是誰?
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那隻HelloKitty裡?
又是誰把她放進去的?
沒人知道。
劉警官請我吃了一頓飯。
小館子裡,她喝啤酒,我喝果汁。
她說:
“林知夏,你知道這案子最讓我難受的是什麼嗎?”
我問:
“什麼?”
“那隻HelloKitty,是粉色的。”
“脖子上還繫著蝴蝶結。”
“它本來的用途,是給人帶來快樂。”
我低頭看著杯子。
“可它從頭到尾,都成了裝屍體的容器。”
劉警官沉默了一會兒。
“它像一個黑洞。”
“誰靠近它,誰就被吞進去。”
我想起蘇晴。
想起陳小朵。
也想起那袋還沒有名字的遺骸。
我問:
“如果我沒有報警呢?”
劉警官看著我。
“不好說。”
“也許它會一直留在公司。”
“也許顧成會繼續找下一個人坐在那個位置。”
“也許下一個人,也會被所有人嫌棄,被逼到崩潰。”
“然後離開。”
“再換下一個。”
我後背一點點發涼。
所以我報警,不只是證明我自己沒臭。
也是救了下一個可能坐在那兒的人。
我喝完最後一口果汁。
窗外的雨停了。
13
三個月後。
星瀾設計被罰款,停業整頓。
王總把公司賣了。
新老闆換了辦公樓,也換了一批人。
那隻HelloKitty作為證物封存。
後來聽說,被依法銷燬了。
我去了新的公司。
還是做設計。
新工位乾淨,明亮。
沒有布娃娃。
同事不會捂鼻子。
也沒有人給我轉五萬塊錢,讓我坐在原位。
但有時候,我還是會突然停下來。
聞一聞空氣。
確認沒有那股味道。
確認自己真的離開了那個地方。
劉警官調任市局前,給我發了一條訊息。
【林知夏,那個無名女孩的DNA比對上了。】
【她叫王瑤。】
【十九歲。】
【她的家人終於找到她了。】
我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回覆:
【謝謝劉警官。】
她很快回我。
【謝你自己。】
【是你報的警。】
我把手機放下。
窗外是秋天。
風很涼。
我深吸一口氣。
乾淨的。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