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念一瞬起,餘生皆救贖_第2章 5陸峰

貪念一瞬起,餘生皆救贖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句多米

第2章

5

“陸峰,你昨天答應過我的!”

我衝進公司頂層的總裁辦,把那張皺巴巴的承諾書狠狠拍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陸峰正坐在老闆椅上,雙腿交疊搭在桌沿,手裡把玩著那部螢幕已經燒出黃斑的舊手機。

聽到動靜,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懶洋洋地轉了轉椅子。

“林浩,你懂不懂規矩?誰讓你進來的?”

“你收了我的認罪書,為什麼不撤銷保全?為什麼還要讓醫院停我女兒的手術!”

我雙手撐在桌面上,死死盯著他,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陸峰嗤笑一聲,把那部舊手機隨手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認罪書我拿到了,你現在就是個背鍋的廢物,我憑什麼還要救你女兒?”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眼神里滿是戲謔。

“你害死了我媽,我讓你家破人亡,這叫一報還一報。很公平吧?”

“你放屁!”

我再也控制不住心裡的怒火,一把揪住他的領帶,將他半個身子扯過桌面。

“那臺手機根本就是你買的翻新機!是你為了省錢,買了個電子垃圾送給你媽,還強行裝了那個流氓軟體!是你害死了她!”

陸峰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有恃無恐的嘴臉。

“是又怎麼樣?”

他壓低聲音,湊到我面前,語氣裡帶著令人作嘔的惡毒。

“證據呢?底層程式碼沒了,監控沒了,現在全天下的人都看到你簽了認罪書。你就是個殺人犯,你女兒就是殺人犯的種,她死了也是活該!”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理智徹底斷了。

我舉起拳頭,對著他那張虛偽的臉狠狠砸了下去。

“砰!”

還沒等我的拳頭落下,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兩個身材魁梧的保安衝了進來,一左一右反剪住我的雙臂,將我死死按在地上。

“陸總,您沒事吧?”

保安隊長緊張地問。

陸峰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領帶,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看一條死狗。

“把他給我扔出去。以後再敢靠近公司半步,直接打斷他的腿。”

我被兩個保安像拖垃圾一樣拖進電梯,最後重重地扔在公司大樓外的臺階上。

粗糙的水泥地擦破了我的手掌和手肘,火辣辣的疼。

周圍路過的白領們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有人甚至拿出手機開始拍照。

我沒有理會他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走投無路了。

賬戶被凍結,醫院停了手術,陸峰拿到了認罪書。

我必須籌到錢,哪怕是賣血,哪怕是去借高利貸,我也得把瑤瑤的命保住。

我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了那個破舊的老小區。

我打算把這套房子低價抵押出去。

剛走到樓下,一個有些佝僂的身影從花壇後面閃了出來,攔住了我的去路。

“林先生......”

我停下腳步,認出了眼前的人。

是王阿姨,陸峰母親生前僱傭的護工。

王阿姨四下張望了一下,神色顯得非常緊張。她從洗得發白的布包裡,摸出一個黑色的隨身碟,飛快地塞進我的手裡。

“王阿姨,這是......”

“噓!”王阿姨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說,“這是老太太臨終前,讓我偷偷錄下來的。她說,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什麼事,這東西能還你個清白。”

我握著那個隨身碟,手心微微出汗。

“老太太知道那手機有問題?”

王阿姨嘆了口氣,眼眶紅了。

“老太太心裡跟明鏡似的。她知道那根本不是什麼高檔手機,是陸峰從二手市場淘來的報廢翻新機。老太太一直覺得對不起你,說陸峰造孽,不能連累了好人。”

王阿姨說完,不敢多留,匆匆忙忙地走了。

我握緊了手裡的隨身碟,心臟狂跳不止。

這是我唯一的翻盤機會。

我沒敢回家,直接在小區外找了一家不需要身份證登記的黑網咖。

網咖裡瀰漫著劣質菸草和泡麵的味道。

我找了個最角落的機子,插上隨身碟,戴上破舊的耳機。

U盤裡只有三個影片檔案。

我點開了第一個。

畫面有些晃動,顯然是手機偷拍的。

影片裡,老太太躺在病床上,手裡拿著那部發燙的舊手機,劇烈地咳嗽著。

“峰兒啊,這手機怎麼總是宕機啊?我剛才想給你打個電話,按了半天都沒反應。”

畫面外傳來陸峰不耐煩的聲音。

“媽,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給你買的最新款,功能多著呢,你不會用就別亂點。後臺那個軟體你千萬別關,那能幫我刷公司的業績指標,關了扣我獎金!”

老太太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行行,媽不關。可是這手機燙得嚇人,真沒問題嗎?”

“能有什麼問題?你別大驚小怪的了,我還要去陪嬌嬌看婚紗,先走了。”

影片到這裡戛然而止。

我點開第二個影片。

這次只有老太太一個人對著鏡頭,臉色灰敗,眼角掛著淚。

“王姐,麻煩你幫我錄下來。我這兒子,是被錢迷了心竅了。他給我買的這手機,我昨天去樓下修手機的小張那裡看過了,小張說,這就是個換了殼的電子垃圾,最多值兩百塊錢。”

老太太咳嗽了兩聲,喘著粗氣繼續說。

“那個叫林浩的小夥子,我見過,是個老實人。峰兒非要在這個破手機裡裝什麼刷業績的軟體,小夥子還勸過他,說會出人命。峰兒不聽啊......”

老太太渾濁的眼淚順著皺紋流下來。

“我這身體,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如果真出了事,這影片你交出去。不能讓峰兒再作孽,不能讓老實人背黑鍋。”

看著影片里老太太絕望無奈的眼神,我摘下耳機,死死咬住嘴唇。

陸峰不僅是個弒母的畜生,他還在利用親媽的死,吃人血饅頭換取自己的前程。

我把隨身碟貼身收好,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我不能再退了。

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6

從網咖出來,天已經完全黑了。

我沒有立刻去報警。

單憑王阿姨偷錄的這幾段影片,只能證明老太太知道手機是翻新機,並不能直接推翻我親筆簽下的那份“認罪書”。

陸峰完全可以狡辯說老太太年紀大了,神志不清,或者說影片是我偽造的。

我需要更直接、更致命的鐵證。

我回想了一下老太太在影片裡提到的那句話——“修手機的小張說,這就是個換了殼的電子垃圾”。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老太太生前居住的小區。

在小區後街的一條破舊巷子裡,我找到了那家掛著“小張手機維修”牌子的店鋪。

店面很小,裡面堆滿了各種廢舊的電子零件,散發著一股松香和機油的酸臭味。

“老闆,打聽個事。”

我走進去,把一張陸峰的照片遞到那個正低頭焊電路板的年輕人面前。

“這人半個月前,是不是在你這裡買過一臺舊手機?”

小張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厚底眼鏡,看了一眼照片,眼神有些閃躲。

“沒見過。我這裡只修手機,不賣二手。”

我沒廢話,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沓用報紙包著的現金,那是曉雅昨天把結婚戒指當了換來的兩萬塊錢。

我把錢拍在滿是油汙的桌面上。

“兩萬塊,我要他買手機那天的監控錄影,還有交易收據。”

小張看著那沓錢,嚥了口唾沫。

他猶豫了一下,終於伸手把錢劃到自己面前。

“這孫子摳搜得很。”

小張一邊在電腦裡翻找監控,一邊罵罵咧咧。

“非要我把一臺主機板都燒過兩次的報廢機,換個新殼子。還特意叮囑我找個高檔包裝盒裝起來,說要送人。兩百塊錢的東西,非要裝出八千塊的排面。”

監控畫面很快調了出來。

畫面裡,陸峰西裝革履地站在櫃檯前,正為了五十塊錢的包裝費跟小張討價還價。

那副斤斤計較的嘴臉,和他在朋友圈裡炫耀“盡孝”時的闊綽判若兩人。

我把監控錄影和那張寫著“翻新機,售價200元,無售後”的收據影印件一起存進了隨身碟。

拿到證據後,我並沒有急於發難。

我開始暗中調查陸峰最近的動向。

透過以前在公司裡交好的一個財務部小姑娘的暗中透露,我得到了一個令人作嘔的訊息。

陸峰拿著我籤的那份“認罪書”,向公司高層和沈嬌的父親哭訴,成功申請了一筆高達五百萬的“名譽損失賠償金”。

而這筆沾著他親媽血的錢,被他用來購買了一輛保時捷跑車和一套限量版珠寶,作為迎娶沈嬌的聘禮。

沈嬌的家族為了徹底平息這次“下毒事件”帶來的負面輿論,決定在一週後,為兩人舉辦一場極其盛大的訂婚宴。

宴會的名義,同時也是公司的“合規整改表彰大會”。

屆時,陸峰將被正式提拔為公司副總裁。

他要在全社會的聚光燈下,踩著我的骨血,完成他的階層跨越。

為了穩住陸峰,讓他徹底放鬆警惕,我開始了一場屈辱的表演。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準時出現在公司樓下的廣場上。

我穿著那件破舊的外套,手裡舉著一塊紙牌,上面寫著:“我錯了,我是罪人,求陸總放過我女兒。”

我跪在烈日下,任憑來往的員工和路人指指點點。

陸峰每天都會挽著沈嬌的手,從我面前高調走過。

第一天,他只是冷笑著看了我一眼。

第二天,他故意把喝剩的半杯冰咖啡潑在我的面前,濺了我一身泥水。

第三天,他停下腳步,當著幾個記者的面,一口濃痰吐在我的臉上。

“看到沒有?這就是作惡的下場。”

陸峰對著記者的鏡頭,大義凜然地說。

“雖然他害死了我母親,但我陸峰不是那種趕盡殺絕的人。只要他真心悔過,法律自然會給他公正的審判。”

那口痰順著我的臉頰滑落,溫熱,噁心。

我沒有擦,只是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裝出徹底崩潰認命的樣子。

陸峰滿意地笑了,帶著沈嬌揚長而去。

他以為我已經成了一灘任人踐踏的爛泥。

他不知道的是,我低垂的眼神里,沒有一絲軟弱,只有暴風雨前的死寂。

就在他吐我口水的那天晚上,我撥通了一個電話。

那是沈嬌家族在商界最大的死對頭——星光媒體集團的王牌記者,陳銳。

“陳大記者,我手裡有一份能讓沈氏集團股票跌停的獨家猛料。”

我在電話裡平靜地說。

“下週三的訂婚宴,帶上你最好的攝像裝置,我保證,你會拿到今年最大的頭條。”

7

訂婚宴前夕,天陰沉得可怕,空氣裡悶得沒有一絲風。

我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看著手裡那張剛剛打印出來的手術同意書。

有了陳銳暗中墊付的三十萬預付款,醫院終於重新安排了瑤瑤的手術,時間就定在明天上午。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是曉雅打來的。

“林浩......你快回來!有人闖進咱家了!”

電話剛接通,曉雅帶著哭腔的尖叫聲就砸進了我的耳朵。

背景音裡,有東西被砸碎的巨響,還有男人的咒罵聲。

“爸......爸被他們推下樓梯了!流了好多血......”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手裡的同意書瞬間被捏成了一團廢紙。

“報警!鎖好臥室門,我馬上到!”

我像瘋了一樣衝出醫院,攔下一輛計程車。

“師傅,城南老小區,闖紅燈的罰款我雙倍出,快!”

陸峰生性多疑。

他雖然表面上對我的下跪認錯很受用,但為了確保明天的訂婚宴萬無一失,他還是僱了人來“掃尾”。

他要徹底斬草除根,搜查我家裡可能存在的任何備份證據。

等我趕到家時,老舊的防盜門大敞著,門鎖被暴力撬壞。

狹窄的客廳裡一片狼藉,茶几被掀翻,電視機的螢幕碎了一地,抽屜裡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

幾個染著頭髮的小混混正大搖大擺地往外走。

領頭的那個黃毛,手裡拎著我平時用來寫程式碼的備用筆記型電腦。

樓梯拐角處,我年邁的父親痛苦地蜷縮在地上,雙手捂著胸口,臉色慘白。

他的額頭磕破了,鮮血順著眼角流下來,染紅了花白的頭髮。

曉雅跌坐在父親身邊,挺著大肚子,絕望地哭喊著。

“爸!”

我目眥欲裂,衝過去扶起父親。

“浩子......電腦......他們搶了你的電腦......”

父親疼得倒吸冷氣,乾枯的手死死抓著我的衣袖,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老東西,骨頭還挺硬。剛才為了護著這臺破電腦,非要往我們身上撞。”

黃毛掂了掂手裡的筆記本,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嘴角掛著嘲弄的冷笑。

“陸總說了,窮鬼就該乖乖在泥裡趴著。這電腦我們帶走了,權當是給陸總明天的訂婚宴添個彩頭。”

他身後的幾個混混鬨笑起來。

我死死盯著黃毛,雙眼通紅,拳頭握得指關節咔咔作響。

我強忍著衝上去把他們撕碎的衝動。

但我忍住了。

我沒有阻攔他們帶走電腦,甚至沒有回罵一句。

因為那臺電腦裡,除了我故意偽造的幾封“求饒信”和一些無關緊要的廢棄程式碼,什麼都沒有。

真正的鐵證,連同那個隨身碟,早就被我存在了市中心銀行的保險櫃裡。

“滾。”

我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黃毛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慫。

“切,還以為多硬氣呢,原來是個縮頭烏龜。兄弟們,走!”

他囂張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帶著人揚長而去。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背影,小心翼翼地把父親抱起來。

救護車很快到了。

醫生初步檢查後說,父親斷了兩根肋骨,需要立刻住院治療。

我站在急診室門外,看著父親被推入病房,看著曉雅疲憊地靠在牆上抹眼淚。

壓抑。

刺痛。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被壓縮到了極致,變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沒有再流一滴眼淚。

我轉身走進洗手間,開啟水龍頭,用冰冷的自來水一遍遍沖洗著臉。

鏡子裡的那個人,眼神冷得像一塊沒有溫度的鐵。

陸峰,你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逼我下跪,停我女兒的手術,現在又傷我父親。

你以為你贏定了。

你以為你可以踩著我們全家人的命,心安理得地去做你的副總裁,去當你的豪門女婿。

明天,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地獄。

第二天,陽光明媚。

全市最豪華的洲際酒店,頂層宴會廳。

我換上了一套乾淨的黑色西裝,那是結婚時買的,已經有些舊了。

我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裡面裝著從銀行取出來的隨身碟。

我深吸了一口氣,邁開步子,走向了會場的大門。

8

訂婚宴現場奢華到了極點。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璀璨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香水和香檳的味道。

全市有頭有臉的商界名流和媒體記者齊聚一堂。

主舞臺上,巨大的LED螢幕迴圈播放著陸峰和沈嬌的婚紗照。

陸峰穿著一身白色的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站在聚光燈下,聲情並茂地發表演講。

“今天,不僅是我和嬌嬌的訂婚宴,也是我母親的頭七。”

陸峰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大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他眼眶微紅,伸手抹了一把眼角。

“我母親辛勞一生,還沒來得及享一天福,就被那個喪心病狂的員工害死了。這幾天,我夜不能寐,只要一閉上眼,就能看到我媽在對我笑。”

臺下的賓客紛紛露出同情和感動的神色,不少貴婦甚至拿出手帕擦拭眼角。

沈嬌穿著一身鑲滿碎鑽的晚禮服,走到陸峰身邊,心疼地挽住他的胳膊。

“峰哥,阿姨在天之靈看到你現在這麼有出息,一定會欣慰的。”

沈嬌的父親,公司的大股東,也走上臺,拍了拍陸峰的肩膀。

“陸峰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鑑於他在這次危機中的出色表現,我代表董事會宣佈,正式任命陸峰為公司副總裁!”

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陸峰微微低頭,嘴角難以察覺地揚了起來。

就在他準備伸手接過任命書的那一刻。

“砰!”

宴會廳沉重的兩扇雕花木門被我一腳踹開。

巨大的聲響瞬間壓過了掌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大門。

我拎著公文包,逆著光,一步一步走進會場。

“保安!保安呢?誰把他放進來的!”

沈嬌最先反應過來,指著我尖叫出聲。

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保安立刻圍了上來,試圖阻攔我。

但下一秒,大門外湧入了一大批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

陳銳帶著星光媒體集團的團隊,像潮水一樣衝破了保安的防線,閃光燈瞬間將主舞臺照得亮如白晝。

陸峰看到我,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偽善面孔。

他拿起麥克風,裝出寬宏大量的樣子。

“林浩,念在你女兒病重的份上,我已經原諒你了,你還來這裡搗亂幹什麼?”

他嘆了口氣,對著臺下的賓客解釋。

“大家別怪他,他也是走投無路了,精神可能有些失常。”

我冷笑一聲,大步走上臺。

保安想要拉我,被陳銳帶頭的一群記者死死擋住。

我徑直走到陸峰面前,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麥克風。

“原諒我?”

我的聲音在大廳裡炸響,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陸峰,你今天站在這裡,用你親媽的命換來的撫卹金買豪車買鑽戒,吃著人血饅頭,晚上睡覺不怕她來找你索命嗎?”

全場譁然。

沈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罵道:“你這個殺人犯,敢在這裡血口噴人!來人,把他給我抓起來送警察局!”

“不用你們送,警察已經在路上了。”

我從公文包裡掏出那個黑色的隨身碟,轉身走向主舞臺側面的控制檯。

陸峰終於慌了。

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猛地撲過來想要搶奪我手裡的隨身碟。

“攔住他!”

陳銳大喊一聲,幾個記者立刻上前,用身體和攝像機將陸峰死死擋在外面。

“林浩!你敢!”

陸峰被擠在人群外,目眥欲裂,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瘋狗。

我沒有理會他的無能狂怒,直接將隨身碟插進了主控電腦的USB介面。

伴隨著“咔噠”一聲輕響。

我轉過身,看著臺下面面相覷的賓客,聲音冰冷而決絕。

“今天,我讓全社會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大孝子!”

我按下了回車鍵。

9

巨大的LED螢幕閃爍了一下,原本溫馨浪漫的婚紗照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畫質略顯粗糙的監控錄影。

畫面右上角的時間顯示,正是軟體上線前幾天。

“老闆,這破手機換個殼多少錢?”

螢幕裡,陸峰那張臉清晰可見,他正站在一個滿是油汙的廢品回收站櫃檯前。

臺下的賓客瞬間安靜下來,死死盯著大螢幕。

“換個新殼五十,但這主機板燒過兩次,隨時會宕機,我可不包售後。”

修理店老闆小張的聲音傳了出來。

“宕機就宕機,老太婆懂什麼。兩百塊錢賣不賣?給我找個高檔點的包裝盒裝起來,看著像那麼回事就行。”

陸峰在監控裡討價還價的嘴臉,和剛才在臺上聲淚俱下的孝子形象形成了極具衝擊力的反差。

宴會廳裡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不是說給他媽買的是八千塊的最新款嗎?”

竊竊私語聲開始蔓延。

陸峰的臉瞬間慘白,他拼命推搡著擋在前面的記者,歇斯底里地大喊:“假的!這是AI合成的!林浩你偽造證據!”

我沒有理他,直接點開了第二段影片。

畫面裡,老太太躺在病床上,臉色灰敗,手裡拿著那部發燙的舊手機。

“峰兒啊,這手機怎麼總是宕機啊?我剛才想給你打個電話,按了半天都沒反應。”

緊接著,陸峰不耐煩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

“媽,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給你買的最新款......後臺那個軟體你千萬別關,那能幫我刷公司的業績指標,關了扣我獎金!”

如果說第一段監控只是讓人震驚,那這段影片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宴會廳裡炸開了。

“天吶,他居然強行給親媽的破手機裝流氓軟體?”

“原來卡死手機的不是什麼病毒,是那個軟體本身!”

沈嬌的臉色變得比紙還白,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被記者圍住的陸峰,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

影片還在繼續。

老太太流著渾濁的眼淚,對著鏡頭哭訴。

“我這兒子,是被錢迷了心竅了......那個叫林浩的小夥子還勸過他,說會出人命。峰兒不聽啊......”

“我這兒子,是想要我的命換他的前程啊!”

老太太那句絕望的哭喊,響徹整個大廳,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陸峰的臉上。

陸峰徹底崩潰了。

他不再狡辯,而是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撲向控制檯,想要拔掉電源。

“關掉!給我關掉!”

他被地上的電纜絆了一跤,狼狽地摔在地上,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西裝沾滿了灰塵。

我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還沒完呢。”

我點開了最後一份檔案。

那是陸峰的銀行流水記錄和消費清單。

螢幕上清晰地顯示,公司剛把那筆五百萬的“撫卹金”打入他的賬戶。

第二天,他就全款購買了一輛保時捷911,以及送給沈嬌的那套價值百萬的限量版珠寶。

“這就是你說的夜不能寐?”

我指著大螢幕上的流水記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你踩著你媽的屍體,拿著這筆帶血的錢,來給自己裝點門面。陸峰,你連畜生都不如。”

全場死寂。

所有攝像機的鏡頭都對準了癱坐在地上的陸峰。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打破了死寂。

沈嬌的父親,公司的大股東,大步走上臺,臉色鐵青地看著陸峰。

這一巴掌打得極重,陸峰的嘴角瞬間溢位了鮮血。

“你這個畜生!”

沈父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陸峰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不僅害死了你親媽,還敢拿這種髒錢來騙我女兒!我們沈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他轉頭看向臺下的賓客,大聲宣佈。

“從現在起,取消沈嬌和陸峰的婚約!陸峰被公司正式開除,永不錄用!”

陸峰捂著臉,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地上。

他抬起頭,看向沈嬌,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嬌嬌......你聽我解釋,我是為了我們的未來......”

沈嬌嫌惡地後退了兩步,像躲避瘟疫一樣看著他。

“別碰我!你真讓我覺得噁心!”

就在這時,宴會廳外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

紅藍相間的警燈光芒,透過落地窗,打在陸峰慘白的臉上。

10

幾名全副武裝的警察撥開人群,大步走上主舞臺。

帶隊的正是之前審訊過我的那名老警察。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陸峰,從腰間掏出手銬。

“陸峰,我們接到舉報並核實了相關證據。你涉嫌偽證罪、職務侵佔罪以及過失致人死亡的連帶責任。現在依法對你進行逮捕。”

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鎖住了陸峰的手腕。

直到這一刻,陸峰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完了。

他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劇烈掙扎起來,手銬把他的手腕勒出了血痕。

“不!我是副總裁!你們不能抓我!我沒有殺人,是我媽自己不懂得用手機!”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轉頭向沈父求救。

“董事長,救救我!我對公司是有功的啊!”

沈父冷哼一聲,轉過身去,根本不看他一眼。

兩名警察按住陸峰的肩膀,強行將他往外押送。

路過我身邊時,陸峰通紅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恐懼。

我平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閃光燈瘋狂閃爍,記錄下了這位“大孝子”身敗名裂的最後時刻。

陸峰被帶走後,沈父走到我面前,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

“林浩,這件事是公司調查不嚴,讓你受委屈了。”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公司的顏面。

“公司會立刻釋出公開道歉宣告,撤銷對你的所有訴訟。另外,關於你女兒的手術費和你的名譽損失,公司會補償你兩百萬。”

我看著眼前這個精明的商人,沒有拒絕。

“錢打到我的卡上。還有,我不希望再在行業裡看到任何關於我的抹黑記錄。”

說完,我拔下隨身碟,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宴會廳。

外面的空氣很清新,連日來的陰霾似乎一掃而空。

我拿著那筆賠償金,立刻趕回了醫院。

有了充足的資金,醫院安排了最頂尖的專家團隊為瑤瑤進行手術。

三個小時後,手術室門上的紅燈終於熄滅。

主刀醫生摘下口罩,對著我和曉雅露出了疲憊但欣慰的笑容。

“手術非常成功,孩子的心臟修補得很好,以後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樣生活了。”

曉雅捂著嘴,喜極而泣,整個人癱軟在我的懷裡。

我緊緊抱住她,眼眶也溼潤了。

半年後。

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宣判。

陸峰因犯偽證罪、職務侵佔罪等數罪併罰,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並沒收個人部分財產。

在法庭上,曾經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陸峰,瘦得脫了相。

聽到判決結果的那一刻,他徹底崩潰了。

他跪在被告席上,哭著向我磕頭。

“林浩,我錯了!求求你給我出具一份諒解書吧!我不想坐十五年牢,我會死在裡面的!”

他把頭磕得砰砰作響,額頭上全是血。

我坐在旁聽席上,冷漠地看著他。

“你媽死的時候,你也這麼求過她嗎?”

我站起身,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出了法庭。

探監日。

我並沒有去見陸峰,而是從一名相熟的獄警那裡,聽說了他的近況。

陸峰在獄中受盡了欺凌。

他原本就心高氣傲,受不了裡面的規矩,很快就被同監舍的人打斷了腿。

因為長期的精神壓抑和極度的恐懼,他的精神徹底失常了。

獄警告訴我,陸峰現在每天就縮在牢房最陰暗的角落裡。

他用磨破流血的手指,瘋狂地戳著冰冷的牆壁。

嘴裡不停地嘟囔著。

“120......打120......”

“媽,手機怎麼卡了......”

“媽,救救我......”

我聽完獄警的描述,心中平靜無波。

惡有惡報,這就是他應得的下場。

我走出監獄大門,初秋的陽光明媚而溫暖。

不遠處的樹蔭下,曉雅推著嬰兒車,正微笑著看向我。

已經完全康復的瑤瑤,穿著漂亮的公主裙,手裡拿著一個氣球,朝我飛奔過來。

“爸爸!”

瑤瑤撲進我的懷裡,聲音清脆響亮。

我一把將她抱起來,高高舉過頭頂。

“走,爸爸帶你們回家。”

我迎著陽光,大步向前走去。

身後的監獄高牆,徹底被我拋在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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