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我課題,我跳槽後全網封神_第2章 2
第2章 2
螢幕上,一封內部郵件的截圖被清晰地投射出來:
關於國家級課題申請人變更事宜
發件人:陳默。
正文裡,他用極其懇切的措辭向上級建議。
將原定申請人“沈知意”替換為“李萌”。
理由是“沈知意醫生臨床任務繁重,恐難以兼顧研究質量。
建議由極具潛力的後輩李萌頂替”。
郵件的傳送時間,是昨天早會之前的深夜。
這是安姐昨晚發給我的,鐵證如山。
整個科室瞬間鴉雀無聲。
陳默眼神里是掩飾不住的震驚和暴怒。
我轉過身,一字一句地開口:
“陳主任,你口口聲聲說尊重女性同事。”
“那我問你,你尊重的是不是隻有剛畢業、年輕漂亮的女性同事?”
“我通宵幫你改那份三十頁的手術風險報告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尊重我?”
“我為了課題資料在實驗室熬了三個月,你背地裡偷偷把我的名字換掉,塞給你不容易的新人時,你怎麼不說尊重我?”
我上前一步,目光直視他。
“陳默,要玩道德綁架這套,麻煩先把自己的屁股擦乾淨。”
說完,我沒再看他一眼,徑直走回座位,拎起那個已經收拾好的紙箱。
路過李萌身邊時,我停下腳步,輕飄飄地丟下一句:
“祝你前程似錦。”
在一片死寂和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讓我窒息了三年的地方。
走出醫院大門的那一刻,陽光正好。
我翻開手機,回執了那一封來自海城第一人民醫院的郵件。
【沈知意:手續已辦妥,下午兩點準時報到。】
下午兩點,我站在海城第一人民醫院行政樓前。
新單位的效率極高,帶我辦理入職的人力主管對我異常客氣。
甚至直接將我領到了位於心外大樓頂層的專案組辦公室。
“沈醫生,這就是我們專案組。”
“主任現在還在開會,他交代過,你到了直接進他的辦公室休息。”
我點頭致謝,推開了那扇掛著專案組主任名牌的門。
辦公室內陳設極簡,透著一股冷淡而嚴謹的氣息。
書架上擺滿了心外科的德文原版著作,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個海城的江景。
這裡的一切,都比陳默那間充滿社交氣息的辦公室更符合我的審美。
我坐在沙發上,手機震動了一下。
【沈醫生,歡迎。】
不知為何,看著這行冷冰冰的文字,我竟能聯想到一個穿著白大褂、神情冷肅的身影。
5
我在新單位的第一週,過得平靜而充實。
海城第一人民醫院不愧是國內心外領域的頂尖,這裡的學術氛圍濃厚到極致,幾乎沒有人談論八卦,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課題和手術裡。
張院長給了我極大的自主權,整個專案組的核心成員都由我來挑選。
那個給我發郵件的神秘主任,在我入職的第三天才姍姍來遲地出現在辦公室。
那天我正在整理專案資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高大身影走了進來,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靜而銳利。
他看起來很年輕,眉眼間卻有一種超乎年齡的沉穩。
“沈醫生。”
他開口,聲音清冷,和我郵件裡感受到的氣息如出一轍。
我站起身,有些不確定地看著他。
他走到辦公桌後,指了指桌上的名牌:
“江屹白。”
我怔住了。
江屹白。
那個讀研時帶我做實驗,永遠比我先一步解決所有難題的博導學兄。
畢業後他直接去了德國深造,我們便斷了聯絡。我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力邀我跳槽的神秘主任,竟然是他。
“師兄?”我試探著叫了一聲。
他鏡片後的眸光似乎柔和了一瞬,點了點頭:
“是我。歡迎回來。”
沒有多餘的寒暄,他直接將一份厚厚的德文資料推到我面前
:“這是專案組目前攻關的主動脈夾層逆行覆膜支架技術,後續由你主導。需要任何資源,直接跟張院長提。”
專業、高效,完全是江屹白一貫的風格。
在這裡,我不需要證明我是誰,我的能力就是我唯一的名片。
這種被全然信任和尊重的感覺,讓我幾乎快要忘了陳默曾帶給我的那些窒息。
而此時的陳默,正經歷著他職業生涯以來第一次的力不從心。
沈知意離開的第二週,他接了一臺高難度的胸腹主動脈瘤置換手術。
過去,這種級別的複雜手術,所有的預案、風險評估、細節推演,都是沈知意熬夜幫他完成的。
她總能像一臺精密的人工智慧,把他所有可能忽略的細節都提前標註出來,並給出三種以上的備選方案。
陳默習慣了這種“飯來張口”的輔助,甚至潛意識裡認為,這些方案的成功都是源於他自己的臨場決斷。
直到今天,他獨自站在手術檯前,才發現自己那層自信的外殼有多麼薄脆。
手術進行到最關鍵的血管吻合階段,一個極為刁鑽的角度,他嘗試了兩次都沒有成功。無影燈下,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心底湧起一股陌生的煩躁。
“止血鉗。”他命令道,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
器械護士迅速遞上,卻發現他的手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最終,手術雖然完成了,但用時比預估超出了整整四十分鐘。
患者因為麻醉時間過長,術後出現了輕微的肺部感染。
這不是醫療事故,卻是一個危險的訊號。
接下來的一臺手術,同樣的問題再次出現。
他發現自己對細節的把控能力,遠遠不如想象中那麼強。
他就像一個習慣了開卷考試的優等生,突然被收走了所有的參考資料。
下班後,陳默疲憊地回到空無一人的家,煩躁地扯開領帶。他開啟電腦,調出下週一臺高難度手術的影像資料,盯著那個複雜的病灶,腦子裡一團亂麻。
如果是沈知意在,她會怎麼設計切口?她會怎麼預估出血量?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瘋長。
他下意識地拿起手機,熟練地撥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過去三年,無論多晚,只要他一個電話,她總會第一時間接起,聲音溫柔地幫他分析問題。
然而這一次,聽筒裡傳來的,是冰冷而機械的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陳“默皺眉,又撥了一遍,還是同樣的結果。
他隱隱覺得不對勁,點開微信,找到沈知意的頭像,發了一句:
【睡了嗎?有個手術方案想跟你討論一下。】
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彈了出來。
你還不是他(她)朋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
陳默盯著那行字,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她把他拉黑了。
電話、微信,所有他能聯絡到她的方式,都被她乾乾淨淨地切斷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慌,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將他整個人淹沒。他這才遲鈍地意識到,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懂事的女朋友。
他失去的,是他手術檯上最大的底氣和安全閥。
6
半個月後,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公佈了本年度的重點專案立項名單。
這份名單在整個醫療圈都極具分量,幾乎是同一時間,各大醫院的內部工作群都開始瘋狂轉發。
海城第一人民醫院的官方公眾號更是第一時間釋出了喜報,標題加粗標紅,喜氣洋洋——
【熱烈祝賀我院心外科江屹白主任、沈知意主任團隊課題《超聲引導下經皮主動脈夾層逆行覆膜支架技術的臨床應用研究》獲批國家級重點專案!】
照片上,我和江屹白並肩站在一起,背景是專案組的揭牌儀式。我穿著嶄新的白大褂,眉眼間是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舒展與自信。
這張照片像病毒一樣,迅速傳到了我前單位的科室群裡。
群裡靜默了片刻,隨即炸開了鍋。
“沈醫生?她不是剛離職嗎?怎麼這麼快就在一院立項了?”
“這個課題......好像比我們科報上去的那個還要前沿啊。”
“牛逼啊,這才幾天,直接起飛了。”
陳默看到訊息時,正在辦公室裡焦頭爛額地修改李萌交上來的課題報告。那份報告被他用紅筆改得面目全非,充滿了低階的邏輯錯誤和資料引用失誤。
他點開那張照片,死死地盯著“沈知意”三個字,以及她身邊那個沉穩儒雅的男人——江屹白。
這個名字他如雷貫耳,是國內心外領域公認的天才。
陳默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一種比手術失誤時更強烈的恐慌感席捲而來。
他這才反應過來,沈知意帶走的,根本不是幾件私人物品。她帶走的是她的大腦,是她那套完整的、領先於整個行業的技術構想和資料庫!
他搶走的那個國家級課題,沒有沈知意,根本就是一個空殼子!
“李萌!”陳默幾乎是衝出辦公室,一把將坐在工位上刷手機的李萌拽進了自己辦公室,反手鎖上了門。
“陳、陳主任?”李萌被他陰沉的臉色嚇了一跳。
“課題的核心資料呢?”陳默壓著火氣,聲音嘶啞地問,“就是沈知意之前整理的那些,原始資料、模型推演、所有的臨床備案,東西呢?”
李萌被他問得一臉茫然,眼神躲閃:
“我......我還在看......知意姐交接的時候就給了我一個框架檔案,說具體細節都在她電腦裡,但她的電腦已經格式化了......”
“格式化了?”陳默的音量陡然拔高,他看著眼前這個連基本文獻都看不懂的“新人”,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衝天靈蓋,“那你這半個月在幹什麼?我讓你接手課題,你就只拿了一個空資料夾?”
李萌被吼得眼圈都紅了,委屈地辯解:
“我以為那些不重要......我想自己重新做的......”
“你做?”陳默氣得發笑,笑聲裡充滿了絕望和自嘲,“你知道那個課題最核心的部分是什麼嗎?是她耗費三年心血建立的資料庫!沒有那些,這份申請報告就是一堆廢紙!”
他終於明白了。
沈知意在離職前,就已經釜底抽薪,帶走了所有真正的價值。她留給他的,是一個被他當成寶貝、實際上卻一文不值的虛名。
而他,親手把這張能讓他一步登天的王牌,推給了隔壁最大的競爭對手。
陳默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腦子裡反覆迴響著沈知意在會議室裡那句帶笑的話——“陳主任考慮得周全,年輕人確實需要‘動力’。”
原來那不是妥協,是宣判。
她早就為自己找好了退路,甚至鋪好了更高、更寬的舞臺,然後站在那裡,冷眼看著他抱著一個搶來的空殼子沾沾自喜。
無邊的悔恨如同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他搶了她的課題,逼走了她,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她帶著真正的寶藏,在別人的地盤上大放異彩。他做了一筆全世界最虧本的買賣。
不行。
他不能就這麼算了。
陳默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他必須去找她,必須把她找回來。
他以為他只是失去了一個女朋友,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
他失去的,是他的整個未來。
7
海城第一人民醫院的下午,陽光透過心外科辦公室的百葉窗,在寫字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剛和江屹白對完下週一臺複雜主動脈瘤手術的血管吻合方案。他不僅完全尊重我的思路,甚至在幾個刁鑽的解剖變異處理上,精準地補足了我的盲區。
和真正厲害且尊重同行的對手配合,才叫並肩作戰。
“沈醫生,休息一下,喝杯咖啡。”江屹白將一杯溫熱的拿鐵放在我手邊,鏡片後的眸光一如既往的沉靜、包容。
“謝謝師兄。”我接過咖啡,剛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手機便瘋狂地振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前單位心外科護士長安姐的名字。
我挑了挑眉,按下了接聽鍵:“安姐?”
“知意!天塌了!不對,是陳默的天徹底塌了!”安姐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興奮和唏噓幾乎要順著無線電波溢位來,“你絕對想不到,就在剛剛,陳默在科室裡和李萌徹底撕破臉了,場面大到連行政樓的人都驚動了!”
我握著咖啡杯,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名單公佈了,他發現那個國家級課題是個空殼子了,對嗎?”
“何止啊!他剛才發現你把電腦核心資料全部格式化之後,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把李萌拽進辦公室一頓臭罵。”安姐啐了一口,暢快地說道,“李萌那個溫室裡的小姑娘哪受過這個?哭得撕心裂肺,質問陳默當初明明說是看重她的潛力才把課題給她,現在為什麼翻臉不認人。結果你猜陳默怎麼說?”
“他說什麼?”我淡淡地問。
“陳默那個偽君子,大概是徹底氣瘋了,連偽裝都顧不上了。”
安姐學著陳默當時陰狠的語氣,“他衝著李萌吼:‘你重新做?你一個連基礎文獻都要我幫你標重點的規培生,身上有什麼值得我欣賞的?要不是為了刺激沈知意,你連進我專案組的資格都沒有!’”
聽到這裡,我扯了扯嘴角,心裡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在一起三年,我太瞭解陳默了。
他自私、自利,骨子裡透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所有的溫柔和體貼,都是建立在對方絕對服從、能為他帶來價值的前提下。
一旦觸及他的核心利益,他那層皮比誰撕得都快。
“精彩的還在後面呢!”安姐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李萌哭著問他,如果不是因為喜歡,之前為什麼要對她那麼好,又是讓位又是夾菜的。陳默直接把底牌掀了,大聲吼著說:‘我從頭到尾就沒喜歡過你!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故意做給沈知意看的!我就是想看看,她的底線到底在哪裡,到底能為我忍到什麼地步!你懂嗎?你就是個測試她的工具!’”
“啪嗒。”
我輕輕放下咖啡杯。
雖然我早就猜到陳默是在玩弄情感、想要徹底馴化我,但親耳聽到他把另一個人的一生當成試探我的“標尺”,還是讓我感到一陣反胃。
在他眼裡,女性根本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用來彰顯他男性魅力和掌控欲的棋子。
“結果呢?”我問。
“結果陳默大概是罵得太投入,根本沒注意辦公室的門鬆了。”安姐忍不住笑了出來,“平時最崇拜他的那個規培小護士,就是之前幫著他起鬨、說你‘小心眼’的那個,正端著治療盤路過,把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一驚嚇,盤子‘哐當’一聲砸碎在地上,滿地都是藥瓶。”
“陳默聽到動靜猛地拉開門,結果發現——全科室的人,包括好幾個病人家屬,全都圍在走廊裡,整整齊齊地看著他。知意,你是沒看到他那張臉,當時紅了白、白了紫,精彩得像個打翻的調色盤!”
我閉上眼,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面。
那個最在乎名聲、永遠把自己包裝成溫潤君子的陳主任,在這一刻,被他自己親手剝光了偽善的外衣,赤身裸體地釘在了整個醫院的恥辱柱上。
“李萌當場捂著臉,哭著推開人群衝出去了,聽行政那邊說,她已經連夜寫了退培申請,這輩子都沒臉在海城醫療圈混了。”安姐深吸了一口氣,感嘆道,“陳默現在還一個人僵在辦公室裡呢。全科室的人都在繞著他走,連平時最喜歡巴結他的那幾個主治,現在都把檔案堆在護士站,沒人願意跟他說一句話。他那個人設,徹底碎成渣了。”
“謝謝你,安姐,特意打電話告訴我這些。”我溫聲向她道別。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滾滾的江水。
心裡沒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是一種沉冤昭雪後的釋然與輕鬆。
陳默用了三年時間,試圖用“溫柔”和“懂事”的牢籠將我馴化成他的附屬品。他以為李萌是他的新武器,卻不知道,有些人的價值,從來不需要依賴他的賞賜。
“怎麼了?看你心情不錯。”
江屹白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後,鏡片後的目光專注而溫暖。
我收回視線,看著眼前這位在專業上永遠與我勢均力敵、在生活上給予我絕對尊重的學兄,微微一笑:
“沒什麼,只是看到了一些垃圾,終於得到了他們該有的報應。師兄,下週的手術方案,我想再最佳化一下切口設計。”
“好,聽你的。”
我重新握緊了手中的簽字筆。
我的戰場在手術檯上,而陳默,已經徹底淪為了我人生路上一塊無足輕重的墊腳石。
8
陳默來找我的那天,海城剛下過一場暴雨。
我剛和江屹白聯手做完一臺高難度的肥厚型梗阻性心肌病切除術。
連軸轉了四個小時,剛換下手術衣,正坐在示教室裡一邊喝水,一邊聽江屹白覆盤剛才的縫合細節。
就在這時,帶教的實習醫生慌慌張張地推開門:
“沈老師,外面有個男的找你,說是你前單位的領導,叫陳默。他在護士站那邊動靜鬧得挺大的,非要見你不可。”
陳默。
聽到這個名字,我甚至恍惚了一下,才從滿腦子的心肌切除路徑中抽出神來。
“他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江屹白眉頭微皺,鏡片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作勢就要站起來。
“不用,師兄。”我伸手攔了一下,順手合上手裡的病歷本,站起身來,“有些爛賬,總是要當面算清的。我去見他。”
我帶著實習醫生走到心外科大廳時,遠遠地就看到護士站圍了一圈人。
半個月不見,陳默整個人憔悴得幾乎脫了形。
以往出門必定熨燙得一絲不苟的白襯衫,此時皺巴巴地貼在身上,眼眶深陷,鬍渣冒了一臉,哪裡還有半點昔日“心外第一暖男主任”的風采。
科室裡的幾位護士正一臉警惕地攔著他,而張院長剛好路過,正沉著臉站在一旁。
陳默一看到我出現,眼睛登時亮了起來,竟然不管不顧地推開護士,幾步衝到我面前。
“知意!你終於肯見我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一開口,就帶著一股壓抑了很久的崩潰與討好。
他甚至想來抓我的手,被我冷淡地側身避開。
“陳主任,這裡是海城一院心外科,請你注意分寸。”我拉開兩步的距離,語氣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患者。
我的冷淡讓陳默眼裡的慌亂更甚,他自知理虧,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彎下腰,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知意,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這半個月我過得生不如死。科室裡沒有你,我連高難度手術的備選方案都拿不出來。之前那兩個病人家屬天天來鬧,院領導也天天找我談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放低了姿態,聲音大得足以讓在場的所有醫護和患者家屬聽見:
“知意,求你跟我回去吧。只要你肯回來,我立刻跟院裡申請,把國家級課題的負責人換成你的名字!我知道之前是我糊塗,我不該為了帶新人就冷落你,我不該拿李萌來測試你......我保證,以後我再也不測試你了,我什麼都聽你的,我們複合好不好?”
這番話一說出口,周圍圍觀的醫生和護士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家看向陳默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外星生物。
拿國家級課題當籌碼?
拿帶新人當藉口冷落女友?
還親口承認拿另一個女人當“測試”工具?
“天哪,這就是隔壁醫院那個赫赫有名的陳主任?怎麼是個極品軟飯男啊?”
“合著他以前的成果全靠沈醫生幫他扛,自己沒本事,搶了課題玩砸了,又跑來求複合?”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像密密麻麻的針,一根根紮在陳默身上。
陳默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但他已經顧不上尊嚴了,他現在只想把我這塊能救他命的“王牌”綁回去。
我看著眼前這個搖尾乞憐的男人,心裡沒有一絲報復的快感,只覺得無盡的荒謬和噁心。
“陳默,”我打斷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大廳裡,“你到現在,都覺得這只是一場‘鬧脾氣’和‘求複合’的戲碼嗎?”
我一邊說著,一邊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了一疊列印好的檔案。
那是安姐之前透過內部郵件幫我拿到的,陳默私自替換國家級課題申報人資訊的後臺操作日誌截圖,上面清清楚楚地蓋著前單位人事的公章。
我走上前,把這疊紙狠狠地拍在了護士站的導醫臺上。
“你讓我跟你回去,用什麼身份?繼續當你免費的二十四小時手術方案修改器?還是繼續當你在科室裡彰顯‘大度暖男’人設的背景板?”
我直視著他那雙寫滿驚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撕碎他最後的遮羞布:
“你口口聲聲說是在‘測試’我,想看看我的底線在哪裡。但我今天明確告訴你,**我不是你的標尺,我是我自己**。”
“你搶走的課題,是我熬了三個月夜寫出來的核心。你沒能耐接住,那是你無能;你人設崩塌、眾叛親離,那是你自作自受。別把你的利益權衡,偽裝成對我的深情。你的喜歡,讓我感到生理性的反胃。”
“沈知意!你一定要把事情做這麼絕嗎?!”陳默見軟的不行,被圍觀群眾的目光逼到了牆角,骨子裡的偏執和暴戾終於藏不住了,他紅著眼吼道,“在一起三年,你現在攀上了一院的高枝,就要把我一腳踢開嗎?!”
“陳主任,這裡不歡迎你。”
一個沉穩而冰冷的聲音陡然插了進來。
江屹白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他極其自然地擋在了我的身前,修長挺拔的身軀將陳默的視線隔絕開來。
江屹白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鏡片後的黑眸裡沒有一絲溫度:
“沈醫生是我們一院重金挖引進來的核心技術骨幹,她不需要攀任何高枝,因為她自己就是高枝。至於你,涉嫌剽竊他人科研成果、擾亂我院正常醫療秩序,我們已經報警了。”
隨著江屹白的話音落下,張院長也沉著臉發話了:
“保安,把這位涉嫌醫鬧的閒雜人員請出去。以後我們醫院,不歡迎海城一院前心外科的人來鬧事。”
幾名身材高大的保安立刻圍了上來,一左一右地架起了陳默的胳膊。
“沈知意!你不能這麼對我!你忘了你以前多聽我的話了嗎?!沈知意——!”
陳默歇斯底里地掙扎著,他的叫喊聲在大廳裡顯得格外淒厲和滑稽。
他像是一件垃圾一樣,被保安毫不留情地拖向了大門外,一路引來無數人鄙夷的圍觀。
大廳裡很快恢復了安靜。
周圍的同事們紛紛朝我投來敬佩和支援的目光,幾個相熟的護士還小聲對我說“沈醫生懟得好”。
我深吸了一口氣,一直壓在胸口的那塊名為“懂事”的巨石,在這一刻,隨著陳默被驅逐的背影,徹底碎成了粉末。
我轉過身,對上江屹白專注而溫暖的目光。
“謝謝你,師兄。”
江屹白微微一笑,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溫柔而堅定:
“我說過,在一院,你只需要負責拿手術刀。其他的,有我。”
我看著窗外逐漸放晴的天空,唇角揚起一抹釋然的笑。
是的,我的戰場在手術檯上。
而陳默,已經連當一塊墊腳石的資格,都不配有了。
9
陳默被驅逐後的日子,清靜得超乎想象。
在一院,沒有了無休止的內耗和刻意的試探,我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國家級課題的攻關中。短短半年時間,我和江屹白聯手研發的新型主動脈夾層吻合術式便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臨床試驗大獲成功,論文成功登頂國際心外頂級期刊。
今天,是全國心血管外科年會暨“金柳葉刀獎”的頒獎盛典。
這個獎項,是國內心外領域的最高榮譽。
我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裝禮服,坐在臺下第一排。
身邊,是同樣盛裝出席的江屹白。
他今天穿了深藍色的高定西服,褪去了往日在醫院的隨性,整個人顯得愈發清冷挺拔、矜貴內斂。
“緊張嗎?”他微微偏過頭,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
我轉頭看他,挑了扯嘴角:
“師兄,我拿手術刀的手,從來不抖。”
江屹白低低地笑了一聲,鏡片後的黑眸裡盛滿了細碎的溫柔:
“也是,我的沈師妹向來是最優秀的。”
臺上,頒獎嘉賓正鏗鏘有力地宣讀著頒獎詞:
“......她打破了傳統手術的禁區,將主動脈夾層手術的死亡率降低了整整15個百分點。她用精湛的醫術和不懈的創新,為無數家庭點亮了生之希望。下面我宣佈,本屆‘金柳葉刀獎’的獲得者——海城第一人民醫院,沈知意!”
掌聲如潮水般轟然亮起。
我站起身,迎著全場矚目的鎂光燈,一步步走向那座屬於我的最高領獎臺。
餘光掃過大廳角落的大螢幕,上面正同步直播著現場畫面。
聽前單位的安姐說,今天前單位的科室裡也強制轉播了這場盛典。
我不知道坐在電視機前的陳默會是什麼表情。
聽說他因為失去了我的技術支援,在最近的一臺高難度手術中出了嚴重的差錯,不僅被暫停了處方權,還在接受醫療事故調查。
而他當初搶走的那個課題,也因為李萌交不出開題報告,被衛健委正式發文取消,成了整個醫療圈的笑柄。
不過,那都與我無關了。
我接過沉甸甸的獎盃,站在麥克風前,看著臺下黑壓壓的同行,平靜而堅定地發表完我的獲獎感言。
就在我準備下臺時,主持人卻笑著攔住了我:
“沈醫生請留步。今天我們還有一個特別的環節。作為您課題的聯合研發人,同時也是一院心外科的負責人,江屹白教授也有話要對您說。”
大廳的燈光驟然暗了下來,一束柔和的追光燈精準地打在臺下。
江屹白手裡捧著一束白玫瑰,正一步步朝我走來。
他走上臺,站在我面前。
向來在學術上嚴謹冷淡的江教授,此刻握著麥克風的手竟然微微有些收緊。
他看著我,眼裡的深情和專注幾乎要將我溺斃。
“知意,”江屹白的聲音順著音響傳遍全場,低沉而磁性,“今天站在這裡,不僅是為了祝賀你登頂王座。更是為了完成我的一場,遲到了九年的執念。”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
“九年前,在醫學院的解剖室裡,我第一次見到你。那時候的你,眼神比手裡的手術刀還要堅定。從那時候起,我的目光就再也沒有從你身上移開過。”
江屹白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後來,因為我的懦弱和不合時宜的‘不打擾’,讓你受了許多委屈。聽到你戀愛訊息的那天,我以為我這輩子都只能站在學兄的位置上默默守護你。幸運的是,你足夠清醒,也足夠勇敢,重新回到了屬於你的戰場。”
他往前走了一步,將手中的白玫瑰遞到我面前,眼眶微紅,聲音卻無比堅定:
“沈知意,我暗戀了你整整九年。未來的路,我想以愛人的身份,陪你一起走。不管是手術檯上的風雨,還是生活中的繁雜,我都想站在你身邊。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驚呼聲。
九年。
我震撼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我從來不知道,在我被陳默用“溫柔”和“懂事”的牢籠PUA、自我懷疑的那三年裡,竟然有一個人,在看不見的角落裡,小心翼翼地愛了我整整九年。
他從不強加他的愛意,只是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化作最堅實的後盾,給我極致的安全感。
“答應他!答應他!”
臺下的同行們開始善意地起鬨。
我看著江屹白,唇角一點點揚起。
心底深處最後那一絲關於過去的陰霾,徹底煙消雲散。
我伸出手,接過了那束白玫瑰,展顏一笑:
“江師兄,以後在手術檯上,也請多多指教。”
江屹白眼裡的星光瞬間炸裂開來,他一把將我擁入懷中。
在全場震耳欲聾的掌聲與祝福聲中,我靠在他溫暖的肩膀上,透過直播鏡頭,彷彿看到了遠在另一端、正陷入泥潭深淵的陳默。
陳默,你機關算盡,想用李萌來測試我的底線。
卻不知,我本就是翱翔九天的鷹,而你錯過的,是我毫無保留的整個世界。
10
金柳葉刀獎頒獎典禮後不到一個月,我接到了安姐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她,語氣複雜,既有唏噓,也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解脫。
“知意,陳默......徹底完了。”
我正坐在新家的陽臺上,翻閱著一本最新的《柳葉刀》期刊,身旁的江屹白正在給我泡手衝咖啡。聞言,我只是平靜地“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
“就在昨天,他主刀一臺A型主動脈夾層手術,術中判斷失誤,導致患者主動脈破裂大出血,當場死在了手術臺上。”
安姐的聲音很輕。
“醫療事故調查組連夜進駐,今天上午出的結果,撤銷副主任醫師職稱,吊銷行醫資格證,終身禁業。”
對於一個把名譽和地位看得比命還重的外科醫生來說,這無異於死刑。
我放下期刊,端起江屹白遞來的咖啡,溫熱的香氣縈繞在鼻尖。我沒有感到絲毫的意外。
陳默的技術,本就過度依賴我的輔助。他習慣了我為他準備好Plan B、Plan C,習慣了我幫他預判所有可能出現的風險。當這根柺杖被抽走後,他摔倒是必然的結果。
他不是毀於某一臺手術,而是毀於他深入骨髓的自負與傲慢。
“李萌呢?”我隨口問了一句。
“她?”安姐嗤笑一聲,“陳默倒臺後,她靠關係搶課題的醜聞在圈子裡早就傳遍了。海城所有三甲醫院的HR都把她拉進了黑名單,前幾天聽說,她灰溜溜地回了老家,去了一家偏遠縣城的衛生院。這輩子,算是跟大手術檯無緣了。”
一個投機者,在失去可依附的宿主後,自然會被浪潮打回原形。
“知意,”安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由衷地說道,“都過去了。你們都值得更好的。”
“謝謝你,安姐。”
我結束通話電話,看著身邊正專注為我拉花的江屹白,心裡一片澄澈。
我沒有報復任何人。
我只是拿回了本就屬於我的一切,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向了真正屬於我的光明。
一年後。
海城最好的教堂裡,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灑下斑斕的光暈。
我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父親的手臂,一步步走向紅毯盡頭那個等待著我的男人。
江屹白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禮服,鏡片後的那雙眼睛,一如我初見他時那般,盛滿了溫柔與星光。
當父親將我的手鄭重地交到他手中時,我看到這個向來沉穩冷靜的男人,眼眶悄然紅了。
神父莊嚴宣讀誓詞後,輪到我們交換戒指。
江屹白執起我的手,為我戴上那枚他親自設計的鑽戒,戒指的內壁,刻著一個手術刀的微縮圖樣。
他凝視著我,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鄭重許諾:
“沈知意醫生,往後餘生,我將是你最忠誠的第一助,也是你最堅定的家人。”
我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我抬起頭,迎著他深情的目光,為他戴上同款的男戒,笑著回應那句我們初定情時的話:
“江屹白教授,往後餘生,請多指教。”
他俯身,在滿堂賓客的祝福聲中,給了我一個溫柔而纏綿的吻。
婚禮的幾個月後,我和江屹白聯合研發的新型主動脈夾層手術術式,被正式納入國家級臨床應用推廣目錄,向全國三百多家三甲醫院普及。
新聞釋出會上,有記者提問:
“沈教授,江教授,聽說這項技術每年預計能拯救上萬名患者的生命。作為研發者,你們最大的感觸是什麼?”
江屹白握住我的手,側過頭看向我,將話筒遞給了我。
我迎著閃爍的鎂光燈,看著臺下無數張充滿希望與敬意的臉,坦然一笑。
“我最大的感觸是,一個優秀的外科醫生,她的價值,不應該被定義在任何人的眼光裡,更不該成為衡量某段關係的標尺。她的戰場,永遠在手術檯上;她的勳章,是每一個被她拯救的生命。”
我的話音落下,臺下掌聲雷動。
我轉頭看向身邊的江屹白,他也正含笑看著我。
陽光正好,未來可期。
我的新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