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六百六想租我的絕版老皇冠,我反手送他進去_第2章 25我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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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
三舅媽第一個炸了,“又不是我收的錢!我就說了一句要坐車。”
“您在群裡發的是。”
交警翻開材料,一字不差地念出來,“期待!我抖音標題都想好了。之後又發了接親路線規劃建議和直播拍攝方案。”
“按照條例,參與組織非法客運活動的人員,均需配合調查。”
三舅媽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她老公三舅的臉黑成了鍋底。
他開了二十年計程車,最懂非法營運的後果。
他抬手,不是去打交警,是去指表哥。
“王建輝!老子開了二十年出租,年年被查車、被扣分、被罰款,你一個沒證的,在群裡拉客還發路線?你嫌命長,別拉著老子一家墊背!”
他往前邁了一步,三舅媽死命拽著他胳膊。
表姐夫突然把相機包往地上一摔。
“完了。”
他摸出手機,聲音開始發抖,“我女兒下個月公務員政審,建輝,你不能這麼害人啊!”
堂弟臉色發白。
他的手機上,面試通知的簡訊還亮著螢幕。
他看了一眼,直接把手機關了。
大姨臉上的從容徹底沒了,整個人慌亂了起來。
“同志,這個事是家庭內部的用車,沒有經營性質。”
“您就是王美蘭女士?”
交警翻了一頁,“舉報材料中顯示,您在群內多次催促親戚報名蹭車,並主動安排全程拍影片、發抖音的拍攝方案。此外,您還將接親資訊轉發至另一個群。”
大姨的臉瞬間變成了死灰色。
交管大隊的問詢室不算大。
王建輝被第一個帶進去。
負責問詢的交警姓趙,四十出頭,態度不算兇。
他把檔案袋往桌上一擱,抽出第一張截圖。
“王建輝,這是你在家族群裡發的訊息,當天安排兩趟接親,新人坐頭車,剩下要蹭車的親戚扣1。是你發的?”
“是。”王建輝扯了扯領帶,“但那是親戚之間開個玩笑。”
“玩笑?”
趙警官翻到第二張,“你規劃了接親路線。起點、途經點、終點,精確到路口轉彎方向。這不是規劃路線?”
“那是,那是為了方便。”
“再看這個。”趙警官把紅包轉賬截圖推到桌面上,“六百六十六元整,備註欄寫的是車費。你說這是玩笑,那這個呢?”
王建輝的喉結動了動。
“那是我給我妹的......”
“給她的什麼?紅包?”趙警官往前傾了傾身子,“你給親戚的紅包,備註寫車費?”
王建輝說不出話了。
趙警官靠在椅背上,語氣不緊不慢:
“王建輝,根據舉報材料,你在群聊中主動釋出接親路線、公開招攬親戚乘車、收取費用。以上行為涉嫌違反《道路運輸條例》關於非法營運的規定。”
“另外,你組織多人聚集的性質已經超出正常婚慶活動範疇。目前我們依法對所有參與人員進行身份登記和詢問。”
“根據調查結果,你可能面臨行政拘留和罰款。”
王建輝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他猛地站起來:“我要見舉報人!誰舉報的?是不是林知意?是不是她?!”
趙警官沒有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椅子。
“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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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問詢室。
大姨坐在鐵椅上,暗紅色的外套襯得她的臉越發沒有血色。
“這肯定是誤會。我兒子就是借他表妹的車結個婚,哪有結婚接親還違法的?”
“您兒子在群裡公開組織多趟接親、規劃路線、收取費用。這些行為已經超出正常婚慶活動的範疇。”
女警翻著材料,“另外,您本人今天早上開了直播,公開宣稱要展示豪橫婚車。直播畫面我們已經存檔了。”
大姨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我就是想給我兒子長點面子。”
“您說這車是您兒子借來的。借車需要交六百六的車費嗎?”女警看著她,“您知道您兒子給舉報人轉賬的時候,備註的是車費嗎?”
大姨愣住了。
走廊裡。
另外七八個親戚排成一排蹲在牆根底下。
有人低頭刷手機,有人互相埋怨。
人民路口的二十多號女方親戚,是被路面巡查的車接去交管大隊的。
“姐,咱不能進去。”陳思琬拽著陳韻芝的袖子,“進去了就說不清楚了。”
“鬆開。”陳韻芝甩開她的手,踩著高跟鞋徑直走進了大隊。
正好趕上王建輝被從問詢室帶出來。
兩個人隔著走廊對上了眼。
“媽。”王建輝剛開口。
“你別叫我媽。”陳韻芝的聲音不高,但整條走廊都安靜了,“王建輝,你跟我說實話。那輛車,到底是誰的?”
“是我表妹的。”
“你不是跟我說是你自己的嗎?”陳韻芝往前走了一步,“三個月前你上我們家提親,你說你在老城區有一套房、一輛老皇冠、自己做生意年入三十萬。”
“房子呢?”
王建輝嚥了口唾沫。
“房子......是租的。”
走廊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女方跟來的幾個表姐妹面面相覷。
“那車呢?”
“車是我表妹的,但她說好了借我的。”
“借你的?”
“那她要是答應借給你,她為什麼舉報你?”
王建輝的嘴張開又合上。
陳韻芝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三十萬的生意呢?”她的聲音越來越輕,“也是假的吧?”
王建輝沒有說話。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陳思琬在旁邊喃喃地說了一句:“姐,咱家那八萬塊錢的嫁妝。”
陳韻芝猛地轉過頭:“嫁妝?什麼嫁妝?”
“上個月,建輝跟我說婚房裝修差一筆錢,讓我先墊著,說結了婚就還。”陳思琬的聲音發抖,“我把錢轉給他了。八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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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韻芝的臉白得像紙。
“王建輝。你把那八萬塊錢拿出來。”
王建輝低著頭,沒動。
“拿不出來了。”他的聲音很輕。
“什麼?”
“我說。”他抬起頭,眼神忽然變了,“拿不出來了。花完了。”
走廊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陳朵汐。”
陳韻芝叫新娘的名字,“通知酒店。今天不辦婚禮了。”
“可是姐,菜都上了。”
“退。押金不要了。”她沒回頭,“總比嫁過去之後才知道自己嫁了個什麼東西強。”
王建輝忽然笑了。
“什麼東西?”
“對,我就是個什麼東西。你們陳家從上到下,哪一個不是看中我有房有車年入三十萬才點頭的?你們誰問過我一句,王建輝,你喜歡我們家朵汐什麼?”
“沒有人問過。”他自己答了,“你們只問了三個問題:房子多大?車什麼牌子?一年掙多少?”
“我答了。你們滿意了。現在翻臉。”
“你閉嘴!”
陳思琬衝上去推了他一把,
“我們家朵汐等了你兩年!你騙她!你從頭到尾都在騙她!”
“等了我兩年?”
王建輝被推得退了一步,笑容沒減:
“等我掙夠了彩禮吧?八萬八的彩禮,你們陳家要的不是女婿,是提款機。”
陳韻芝眼眶紅了。
“就八萬八的彩禮,要這麼點錢,我們陳家就變成要提款機了。你還要臉嗎!”
王建輝沒回應,反而低聲的說:
“錯了,都錯了。我本來只要那輛車。然後一切就都解決了。”
沒有人聽懂他在說什麼。
但站在拐角處的我聽懂了。
我走到王建輝面前。
“林知意,你終於來了。”
我沒理他,轉向趙警官:“我是舉報人。這是我的身份證。”
趙警官接過身份證,核對了檔案上的名字,點了點頭。
“王建輝。”我把手機螢幕轉向他,“除了群裡那些截圖,我這裡還有一份東西,你要不要看看?”
手機螢幕上是一張照片,一張銀行轉賬記錄截圖。
收款方是一個陌生的賬戶名。
轉賬金額:十二萬五千元。
轉賬日期:三個月前。
王建輝的臉僵住了。
“你,你怎麼有這個?”
“三個月前,你找過一個人,姓馬的二手車商。”
我把手機收回來,翻了翻螢幕上的聊天記錄截圖,
“你給他發了那輛皇冠133的照片,全套資料。你們聊了三天,最後談妥了價格:十二萬五。”
“你沒告訴他那輛車不是你名下的。你只跟他說你是車主,家裡急用錢,便宜出。”
“他給你打了五千定金。你收了。”
“但你遲遲不交付。你推脫說車在外地、說手續還沒弄好、說再等等,因為你根本沒有車。你連鑰匙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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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大姨從隔壁問詢室衝出來,扒著門框:“建輝,你賣車?你要賣知意的車?”
王建輝沒看他媽,死死的看著我。
“你怎麼知道馬老闆的電話?”
“因為他找不到你,就找到了老張。”
我說,“老張是修車的。本地圈子就這麼大。馬老闆給老張打電話打聽那輛皇冠的下落,老張轉頭就打給了我。”
“你以為你能瞞住?”
王建輝的呼吸變重了。
他的手指在身側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還有那個馬老闆。”
我繼續說,“你跟他聊的不只是買車。你跟他聊了怎麼過戶,用假的身份資訊。你發了一份偽造的車主委託書給他,上面籤的是我媽的名字。”
“王建輝。你偽造我媽的簽名。”
趙警官停下了筆。
“偽造他人簽名、製作虛假委託書。”
他在筆錄上重重地畫了一道線,“這條性質不一樣了。”
王建輝咬緊了牙關。
“你還有什麼沒說的?”我問他,
“半年前,你加了三個二手車商的微信。老皇冠、老賓士、老凌志,你問的全是九幾年的老車。你最關心的,是皇冠。你以為沒有人知道。”
“但你不知道的是,這三個車商我都認識。因為你問的那輛皇冠,就是我的。”
“所以你不是臨時起意。”
我的語氣沒有起伏,“你不是一拍腦袋決定用皇冠當婚車。你半年前就在盤算這輛車了。結婚,不過是個幌子。你要的不是婚車,你要的是車。”
他說不出話。
“還有一件事。”我收起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在來之前,我去了一趟銀行。”
王建輝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你這些年,不止騙了陳思琬的八萬。”
“二叔公的養老錢。被你以投資專案的名義借走了六萬。三年了,一分沒還。”
“三舅媽兒子的大學學費。你說是合夥做生意,借了三萬。後來生意呢?”
“還有我媽的存摺,三萬兩千塊。”
我看著他,“大姨拿走的。給你交了私立小學的贊助費。”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以為我媽不知道。”
大姨靠著門框,嘴唇在發抖。
“知意,那筆錢。”
“大姨,我現在不想跟您說話。”我沒看她。
王建輝忽然笑了。
“所以你查了我。”他說,“你查了我多久?”
“從你在群裡罵我是野種那天開始。”我說。
他的笑容僵在嘴角。
“兩年前。中秋節。你發了一條訊息,艾特全體成員,說我是野種,不是親生的。”
“你發完那條訊息之後,我查了你的徵信記錄。”
“你的信用分是四百八。你有十六筆網貸逾期記錄。你名下沒有任何房產、車輛、存款。你所謂年入三十萬的生意,是一個兩年前就登出了的空殼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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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裡所有人的臉都轉向了王建輝。
二姨夫拄著柺杖站起來,聲音發抖:“建輝,你網貸?你借網貸?”
三舅媽忘了哭:“我兒子的學費,你拿了去還網貸了?”
陳思琬癱坐在椅子上。
王建輝沒有回答任何人,眼睛始終盯著我。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他說。
“不,我只是提前做了功課。”
趙警官在旁邊記錄著什麼,筆在紙上飛快地划著。
旁邊一個年輕的輔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林知意。”
王建輝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你以為你贏了?”
“你舉報我非法營運,最多拘留幾天。罰點錢。”
“至於借親戚的錢,那是民事糾紛。”他攤了攤手,“你可以起訴我。但那要時間。很長的時間。”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來。
“而我有的是時間。”
“反正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但你不一樣,你有那輛車。你還有你媽。”
他最後三個字說得很輕。
“你媽身體不好吧?上次住院是什麼時候?”
我的手指攥緊了手機。
大姨猛地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兒子,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建輝,你在說什麼?那是你三姨。”
“媽,你別管。”王建輝沒看他媽。
“我在跟林知意說話。”
趙警官放下筆,站了起來。
“王建輝。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在這個執法記錄儀裡。”他指了指胸前的攝像頭,“如果你剛才的話構成威脅,那就不只是非法營運的問題了。”
王建輝看了看攝像頭,又看了看我。
“行。我不說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反正那輛車,你留不住。”
下午三點,交管大隊的調查結果出來了。
王建輝因涉嫌非法營運組織、使用虛假資訊騙取他人財物,被移交轄區派出所進一步處理。
涉及的網貸詐騙、親屬詐騙由經偵部門另案立案。
其餘十五名參與接親的親戚,因未實際參與運輸行為,經批評教育後釋放。
而我的舉報,經查屬實,不僅不構成誣告,反而因主動提供完整證據鏈,被交管部門在通報中作為“依法舉報”的典型案例。
而這些都不是那天最重要的事。
最重要的事有兩件。
第一件,發生在下午四點。
新娘陳朵汐來了。
她沒有哭。
只是站在那裡,看了看滿走廊被釋放出來的王家親戚,看了看拄著柺杖的二姨夫,看了看還在抹眼淚的三舅媽。
然後她走到陳韻芝面前。
“媽。八萬塊錢嫁妝的事,我不知道。”
陳韻芝抱住她,終於哭了出來。
“是媽不好,媽沒看清楚人。”
“不。”陳朵汐掙開母親的懷抱,聲音很輕,但很穩,“是王建輝騙了所有人。不是您的錯。”
她轉過來看著我。
“你是林知意?”
“是。”
“謝謝你。”她說,“謝謝你揭穿了他的真面目。不然等我嫁過去,就來不及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紅盒子,那是婚戒盒。她把它擱在走廊的窗臺上。
“幫我還給他。我不想再見他了。”
然後她攙著她媽,一步一步走出了交管大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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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重要的事,發生在下午四點半。
趙警官把我叫到一邊。他的表情很嚴肅。
“林女士,我們在核查王建輝手機的時候,發現了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他和一個境外博彩網站的聊天記錄。”趙警官把一份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遞給我,“他在上面有註冊賬戶,不是最近,是兩年前。”
我低頭看那份記錄。
第一頁是註冊資訊。
第二頁是充值記錄。
第三頁,
我的手指停在第三頁上。
那是一個對話截圖。
時間:兩年前的中秋節。
王建輝在家族群裡發完“野種”那條訊息之後,不到十分鐘,他在那個博彩網站的後臺發了一條訊息。
“今天心情不好。輸了兩萬。媽的。”
“怎麼?”
“看我妹不順眼。她有什麼?不就是外公偏心她一輛破車嗎?遲早弄到手。”
他用的字是“弄”。
不是借,不是買,是弄。
從那時候起,他就已經打定主意了。
趙警官收起材料。
“這個案子比我們想的複雜。經偵那邊的同事已經在調他的銀行流水了。”
“另外,我們在他手機裡發現了幾個加密資料夾。裡面全是你的個人資訊,住址、車牌、日常出入時間、銀行卡開戶行。”
“他還存了你母親住院的醫院名稱和病房號。”
我什麼也沒說。
“我們會依法處理。”趙警官說,“但你也要注意安全。”
他頓了一下。
“這種人,走投無路的時候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點了點頭。
走出大隊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手機又震了,這次不是簡訊,是我媽打來的影片電話。
我接起來。
“媽。”
“知意。”她看著我身後的建築,“你在交管大隊?”
我沒說話。
“我刷到了。”
她說。
手機螢幕往下移了移,她的平板上正在播放三舅媽那場直播的錄屏。
彈幕還在飛:【警察來了!】
【新郎被抓了!】
【年度翻車現場!】
“是你舉報的吧?”她問。
我點了點頭。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笑了。
“你外公那輛車,當年他走的時候,你大姨在靈堂裡哭得最響。但只有你,一滴眼淚都沒掉。”
“你外公跟我說過,他說這孩子心裡有數。”
“他說的對。”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媽,我得跟你說一件事。大姨拿走的那個存摺,三萬兩千塊,給王建輝交了私立小學的贊助費。”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我知道。”她說。
“什麼?”
“我一直都知道。”
她的聲音很平靜,“你大姨拿走的第二天,我就去銀行查了流水。但我沒有戳穿。那時候你才八歲,你爸剛走,我不想讓你覺得,連你大姨都不能信。”
“但現在你長大了。你自己查到了。”
“媽。”我的聲音有點啞。
“嗯?”
“以後。你不用再忍了。”
螢幕上,母親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好。”
11
而在交管大隊二樓。
王建輝被兩名輔警押著走向拘留室,路過走廊拐角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
“我想打個電話。”
“等到了拘留室,按規定申請。”
“就一個。”
輔警猶豫了一下:“打給誰?”
“我媽。”
電話撥通了。大姨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帶著哭腔:“建輝,你怎麼樣?媽來接你。”
“媽,別哭。”王建輝的聲音很平靜,“你聽我說。”
“你去醫院,找三姨。”
“跟她說知意的車有問題。發動機該換了,讓她勸知意把車賣了。”
大姨愣住了:“你在說什麼?她怎麼可能聽我的。”
“她會的。”王建輝笑了一下,“你告訴她,那輛車不安全。你知道怎麼說。你一直都知道怎麼說。”
“可是。”
“媽。這車如果不在我手裡。”他壓低聲音,“那它就必須報廢。”
“不能留給林知意。”
“你為什麼非要這輛車?”大姨的聲音在發抖,“到底為什麼?”
“因為那個人說了。”
王建輝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只要把車交給他,我欠的八十萬,一筆勾銷。”
電話那頭死寂了五秒。
“八十,八十萬?”
“三年了。利滾利。”
“所以我必須拿到那輛車。不是借,是拿。那個收車的人跟我說過,這車市價最多十幾萬。但他就要這一輛。他說他找了三年。”
王建輝睜開眼,“我不問原因。我只知道,車給他,債清了。給不了,媽,你知道那些人不是警察。”
電話那頭傳來大姨坐倒在地上的聲音。
“所以你去醫院找三姨。不管用什麼辦法,讓她開口勸林知意。這是最後的機會。”
電話結束通話了。
輔警看著他,臉上滿是厭惡。
“走吧。”
王建輝邁進了拘留室的鐵門。
而我,則去了市醫院。
病房裡,母親已經睡了。
床頭櫃上放著她的平板,螢幕上還停留在直播間封禁的頁面。
我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手機震了。
趙警官發來的訊息:“經偵連夜查了王建輝的銀行流水。他和三個境外賬戶有往來,涉及金額累計超過兩百萬。另有五名親屬借款記錄尚未核實。明天一早,案件移交市局。”
“另外,那個收車人的身份,我們查到了。”
“他是你外公生前的生意合夥人。姓孫,九十年代和你外公一起開過汽修店。後來因為一起資產糾紛鬧翻了。他找了這輛車三年。”
“你最好來一趟。他有話要問你。”
第二天上午,我帶著母親做完檢查,然後去了市公安局。
趙警官在門口等我。
接待室裡坐著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
他顯然等了很久。
“孫長河。”他站起來,對我伸出手,“你外公的老夥計。”
12
我握住了他的手。
他坐下來,從隨身的舊皮包裡掏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兩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站在一間汽修鋪門口。
左邊那個是我外公。
右邊是孫長河。
“這間鋪子,是我跟你外公一九九一年開的。”
孫長河把照片推到我面前,“當時全城只有三家能修進口車。你外公搞技術,我跑業務。那幾年,賓士寶馬皇冠,從發動機到底盤,沒有我們修不了的。”
“後來呢?”我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
“後來,你外公發現我挪了一筆錢。十二萬,九四年的十二萬。”
“我那年在外面賭,他發現的時候,我把錢全輸光了。”
“他沒報警。只說了四個字,鋪子歸我。”
“然後他把你攆出去了。”我說。
“對。”
孫長河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那之後我離開了這座城市。去了南方。白手起家,重新開了一間廠。三十年。”
“我找了這輛車三年。”
“因為兩年前,我查出了肝癌。晚期。”
他從包裡又掏出一份檔案,一份捐贈協議書。
上面蓋著省汽車博物館的公章。
“最後一欄,捐贈人以誰的名義命名,我空著。”
“我本來想填我自己的名字。這是我一輩子的念想。但我沒資格。”
他把筆放在協議書上,推到我面前。
“林小姐。這輛車,我想買。按市場價,再加二十萬。這二十萬,是三十年前那十二萬的利息。”
“但捐贈人名字,得是你外公的。”
我看著那份協議書上的空白欄,沒有立刻回答。
“你為什麼不直接找我?為什麼要透過王建輝?”
孫長河嘆了口氣。
“我沒有透過他。是他找到了我。”
“半年前,他在一個二手車論壇上發了一輛皇冠133的帖子。我在下面留了言,說這輛車如果車主想賣,我高價收。他加了我微信。”
“他跟我說他是車主。說好了十二萬五,我轉了定金。”
“但他一直不交車。各種理由拖。後來我才查出來,他不是車主。他連鑰匙都沒有。”
我聽完把筆拿起來,在捐贈人那一欄,寫上了外公的名字。
“車不賣。”
我把協議書推回去,“但捐贈,可以。”
孫長河愣住了。
“你不賣?那錢。”
“孫叔,你欠的不是我。”
我站起來,“你欠的是我外公,他已經不在了,你還不上了。”
“但你可以把他的名字留在博物館裡。”
孫長河的嘴唇在發抖。
他低下頭,眼淚滴在那張照片上。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等車進了博物館展館,你跟我說一聲,我替外公去看看。”
門在我身後輕輕關上了。
13
走廊裡,趙警官靠在牆上,看了我一眼。
“王建輝的案件今天下午有結果了。”
“什麼結果?”
“自己去看吧。”
審理是公開的。
我坐在旁聽席的最後一排。
法庭不算大,但旁聽席幾乎坐滿了人。
當法官讀到“有期徒刑兩年六個月”的時候,大姨從旁聽席上站起來。
“法官!我兒子只是借了親戚的錢,那是借的不是騙。”
法警攔住了她。
王建輝轉過頭,煩躁地看了他母親一眼,像是嫌她吵。
大姨跌坐回椅子上,再沒說一個字。
退庭的時候,王建輝被押出側門。
路過旁聽席最後一排的時候,他看見了我。
他停下來。
“林知意。”
我沒站起來。
“你贏了。”他說,“那輛車,歸你了。”
“它一開始就是我的。”我說。
他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嗎?”
“什麼?”
“你什麼都沒做。”
他說,“外公把車給了你。你沒爭,你甚至沒想要,但他就是給了你。”
“我求過他。十二歲那年,我求他讓我坐一次皇冠。他說不行。他說這車不是玩具。”
“後來我才知道,他把車留給了你。不是給你媽,不是給你大姨,是給你。”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所以兩年前我在群裡罵你野種。我就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不配。”
“但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
“你什麼都沒做。你只是存在。你存在,我就輸了。”
法警拉了他一下。他掙開了。
“你外公說這輛車上有個秘密。他跟我說,等我長大了自己來發現。”
“我現在想知道,那是什麼?”
我看著他的眼睛。
“沒有秘密。”我說,“他只是想讓你好好長大。但你沒長大。”
王建輝的表情僵住了。
法警把他帶走了。
旁聽席上的人陸續散場。
陳韻芝和陳思琬坐在前排,一直沒有動。
陳韻芝的眼睛腫得厲害。
我走過去。
“陳阿姨。”
她抬頭看著我。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八萬的裝修費。”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王建輝的賬戶已經被凍結了。這筆錢追回來需要時間。但您不用等。”
“這是什麼?”
“我外公留下的。”我說,“他沒讓我隨便花。一直存著。”
陳韻芝沒接。
“你,你為什麼要給我?你又沒欠我們陳家。”
“因為陳朵汐沒做錯任何事。”我說,“她只是愛錯了人。”
陳韻芝終於接過卡。她的手在抖。
“朵汐說想請你吃頓飯。”她說,“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願意。”
14
三個月後。
省汽車博物館的門口掛出了一條新的橫幅,“九十年代原裝進口豐田皇冠133,向經典致敬”。
展館裡,那輛老皇冠停在最顯眼的位置。
車漆被重新打了一遍蠟,但不是新蠟,是老車專用養護蠟。
老張親手調的。
他說這種光澤不是用錢堆出來的,是用歲月養出來的。
孫長河坐在輪椅上,被護工推進展館。
他停在那輛車前面,看了很久。
“跟你外公當年開出來那天一樣新。”他說。
然後他低下頭,哭得像個孩子。
捐贈人銘牌上寫著外公的名字。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本展品由孫長河先生助力捐贈,以此了卻三十年心願。”
我站在展館二樓往下看。
老皇冠周圍圍了一圈參觀的人,有人拍照,有人驚歎。
一個小孩趴在圍欄上,仰著頭問爸爸:“這車比我年齡還大?”
手機震了。
陳朵汐發來的訊息:“姐,我媽做了紅燒排骨。來不來?”
我回了一個字:“來。”
收起手機,我又看了一會兒那輛車。
有人走到我旁邊。
是母親,她出院一個月了,氣色好了很多。
“你大姨今天也來了。”她輕聲說。
“在哪?”
“樓下。她在看銘牌。”
我沒說話。
“她說想當面跟你道歉。”
母親看著我,“但我沒讓她上來。我說,等她自己想明白再來。”
我握住母親的手。
“你做的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