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做那個撐傘人_第 10 章 傅景初
第 10 章
“傅景初。”
三個月後，我在公寓樓下看到了沈清薇。
她站在巷口，穿著件黑色大衣，手裡拿著一束花。
臉比我記憶中瘦了很多，下頜的輪廓都變得尖銳。
我停下腳步。
她也看著我。
隔了十幾步的距離。
“你瘦了。”她開口。
聲音被窄巷的牆壁攏住，顯得格外清晰。
“你來幹什麼？”
“見你。”
“我說過不想見。”
“我知道。”她走近兩步。
“但我覺得有些話不當面說，這輩子都過不去。”
我沒動。
她站定在三步外，把花遞過來。
我沒接。
花懸在半空裡，她也不收回去。
“景初，我知道我做了很混賬的事。”
“你現在知道了。”
“我一直都知道。”
她看著我。
“但我以為你不會走。”
“所以你覺得可以一直這樣。”
“......是。”
她把花放在旁邊的臺階上。
直起身來的時候，眼眶有些泛紅。
“我後來想了很久。”
“你走之後那天晚上我把整個家翻了一遍，發現你什麼都沒帶。”
“衣櫃裡全是你的衣服，書桌上東西一樣沒動。”
“我那時候才意識到——你是真的不要了。”
“不是跟我賭氣，不是等我去追。”
“你是真的什麼都不想要了。”
我聽著她說，沒有插嘴。
“然後我去找溫辭。”
她聲音低下去。
“我承認，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是喜歡他的。”
“我覺得他需要我，我在他面前是一個有用的人。”
“但他拒絕我之後，我才明白——我根本不是喜歡他。”
“我是在找一個‘被需要’的替代品。”
“你走了，我沒有人可以忽視了。”
我看著她。
這是我認識沈清薇四年來，第一次聽她把話說得這麼清楚。
可我心裡那個地方已經長好了。
結了一層很硬的痂，她的話扎不進去了。
“你說完了嗎？”
她愣了一下。
“景初。”
“我聽到了。”
“但我不打算原諒你。”
她嘴唇動了動。
“不是因為恨你。”我說，“是因為不值得。”
“你用三年讓我覺得自己不夠好，不夠重要。”
“我花了三個月才把這種感覺從身體裡一點一點剔出去。”
“我不想再讓它回來了。”
她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
花放在臺階上，被風吹歪了。
“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不能。”
“哪怕做朋友？”
“也不能。”
她吸了一口氣，閉上眼。
睜開的時候，眼底有光在碎。
“那我白來了。”
“嗯。”
她站了很久。
像是在等我改口。
我沒有。
最後她彎下腰，把花從臺階上撿起來，又放回去。
“給你留著吧，扔了也行。”
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
“景初。”
“嗯。”
“溫辭那封郵件，他寫了改、改了寫，反覆了一個月才發出去。”
“他現在每週去三次心理諮詢，狀態比住院前好了很多。”
“他讓我跟你說——你不用回覆他，他等你就好。”
我沒說話。
她最後看了我一眼。
“我走了。”
這一次她真的走了。
我站在巷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轉角。
風很涼，花躺在臺階上，包裝紙被吹得窸窸響。
我最終還是把它撿了起來。
不是因為心軟。
是因為花沒有錯。
回到公寓，我把花插在廚房的玻璃瓶裡。
然後開啟電腦，回覆了溫辭那封三個月前的郵件。
只有一行字。
“我過得很好。”
“不用等了，好好照顧自己。”
發完之後，我給宋凜月發了條訊息。
“明天有空嗎？”
“我想去那家中餐館，你請我。”
她回得很快。
“行，幾點？”
“十二點。”
“好。”
過了三秒她又發了一條。
“這次能不能坐吧檯？”
“我上次看到他們新出了手擀麵。”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這條訊息笑了一下。
然後打了兩個字回過去。
“隨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