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親媽發帖問怎麼限制我在地府的消費_第二章 05警察
第二章
05
“警察!都不許動!”
幾名身穿制服的警察迅速衝進客廳,直接控制住了大門和窗戶。帶隊的警官手裡拿著一張拘留證,目光嚴厲地掃視著客廳裡的三個人。
媽媽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雙腿發軟,直接跌坐在地板上。她雙手用力拍打著大腿,扯開嗓子大聲嚎哭起來:“警察同志啊!你們抓錯人了!我是受害者啊!我女兒剛剛跳樓死了,我是個可憐的媽啊!你們怎麼能跑到我家裡來抓人!”
李耀祖看到警察的那一瞬間,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連手機都顧不上拿,轉身就往陽臺的方向跑,企圖翻窗逃跑。
兩名年輕的警察動作極快,直接撲上去將李耀祖按倒在地。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死死地鎖住了他的手腕。
“放開我!我沒犯法!你們憑什麼抓我!”李耀祖拼命掙扎,臉貼在冰冷的地板上,五官因為用力而嚴重變形。
媽媽看到寶貝兒子被戴上手銬,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衝過去死死抱住一名警察的大腿,大聲嘶吼:“你們放開我兒子!他是個好孩子!他連一隻螞蟻都不敢踩!是李招娣!是那個死丫頭在電視裡胡說八道!她有憂鬱症,她是個神經病!她故意陷害我們老李家!”
保險公司的調查員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媽媽的表演。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疊厚厚的檔案,直接扔在茶几上。
“王翠花女士,你女兒是不是神經病,法律會判定。但你偷換處方藥、非法倒賣處方藥的證據,我們已經全部移交給了警方。”調查員指著那些檔案,“二手藥販子的轉賬記錄、你每個月去交易的監控錄影,全都在這裡。你抵賴不掉。”
帶隊的警官低頭看著撒潑的媽媽,聲音嚴厲:“王翠花,我們接到實名舉報,李耀祖涉嫌參與境外網路賭博,並利用多個私人賬戶進行洗錢活動。涉案金額巨大。你女兒李招娣生前所在公司發放的八十萬撫卹金,剛剛轉入李耀祖的賬戶,就被反詐中心和經偵大隊聯合鎖定了。那筆錢現在是涉案贓款,已經被全額凍結。”
聽到“全額凍結”四個字,媽媽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老大,喉嚨裡發出“咯咯”的倒抽氣聲。
她猛地轉頭看向李耀祖,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耀祖......警察說的是真的嗎?那八十萬......買保時捷的錢......沒了?”
李耀祖根本不敢看媽媽的眼睛,他把頭深深地埋在地上,身體抖得厲害。
“不僅是那八十萬。”
警官繼續說道,“李招娣個人賬戶裡的十萬存款,因為涉及你涉嫌遺棄和故意傷害的案件,也已經作為遺產糾紛和案件證據被暫時凍結。你們現在,一分錢都動不了。”
媽媽徹底僵住了。她的雙手無力地從警察的腿上滑落。
九十萬。她剛剛還在做著兒子開豪車、娶媳婦的美夢。現在,夢碎了。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還在播放影片的電視螢幕。螢幕裡,我正冷冷地看著她。
“李招娣!你個賤貨!你個賠錢貨!”
媽媽突然發瘋一般衝向電視機,雙手用力砸向螢幕,
“你死了都不讓我好過!我生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你憑什麼把錢捐出去!你憑什麼報警抓你弟弟!你給我滾出來!把錢還給我!”
電視螢幕被她砸出了一道道裂紋,我的臉在裂紋中變得扭曲,但我的眼神依然冰冷。
我飄在天花板上,看著她這副氣急敗壞、醜態百出的模樣,心裡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種大仇得報的痛快。
媽,這只是一個開始。你最在乎的錢沒了,接下來,我要讓你失去你最在乎的人。
06
媽媽和李耀祖被警察押上了警車。我作為靈魂,不受任何物理限制,直接飄在警車的車頂上,跟著他們一路來到了派出所。
李耀祖被帶進了審訊室。媽媽則被安排在另一間詢問室裡等待做筆錄。
詢問室的白熾燈十分刺眼。媽媽坐在鐵椅子上,雙手被銬在桌面的鐵環上。她頭髮凌亂,眼神呆滯,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我的錢......我的兩百萬......我的保時捷......”
一名女警拿著媽媽的手機走了進來。手機螢幕一直亮著,來電顯示是“保時捷4S店王經理”。
女警接通了電話,按下了擴音鍵。
電話那頭傳來王經理氣急敗壞的聲音:“李耀祖的家屬是吧?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剛才你們轉過來的九十萬購車款,直接被銀行系統攔截了!警方打電話通知我們,說那是涉案贓款!你們知不知道這給我們店帶來了多大的麻煩!”
媽媽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對著手機大喊:“王經理!那是誤會!那錢是我女兒的賠償金,是乾淨的!你把車給我兒子留著,我馬上讓警察把錢解凍!”
“解凍個屁!”
王經理在電話裡破口大罵,“李耀祖籤的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定金合同!現在資金出了問題,導致交易失敗,屬於你們單方面違約!按照合同規定,你們必須賠償五萬塊錢的違約金!我告訴你們,明天要是見不到違約金,我們法務部直接起訴你們!讓你們傾家蕩產!”
“嘟嘟嘟......”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媽媽呆呆地看著手機,臉色由白轉青。五萬塊錢的違約金。她現在連五百塊錢都拿不出來。
女警收起手機,將一份打印出來的網頁截圖放在媽媽面前。
“王翠花,你看看這個。”女警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媽媽低頭看去。那是她幾個小時前在本地論壇發的那個帖子:【求助】女兒憂鬱症跳樓死了,請問燒紙錢的時候怎麼設定額度?
原本帖子裡只有幾十條評論,現在,評論數已經突破了十萬條。
因為,我設定的定時郵件,不僅把影片發給了媒體,也自動回覆在了這個帖子的最頂端。
全網都看到了那個影片。看到了我舉著那瓶維生素C,控訴她偷換救命藥的真相。
網友們的憤怒徹底爆發了。
“這根本不是親媽!這是惡魔!為了給兒子買電腦,把女兒的抗抑鬱藥換成維生素!這是蓄意謀殺!”
“我剛才還以為她只是摳門,沒想到她是個殺人犯!警察趕緊把她抓起來槍斃!”
“人肉她!把這個老毒婦的地址和電話全曝光!絕對不能讓她好過!”
“李耀祖也不是個好東西,拿著姐姐的買命錢去買保時捷,一家子吸血鬼!”
截圖的下方,清清楚楚地印著我們家的家庭住址、媽媽的手機號碼、甚至還有李耀祖的工作單位。
媽媽看著那些充滿詛咒和謾罵的文字,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她終於意識到,她不僅失去了錢,她還徹底身敗名裂了。
“不......這不是真的......他們憑什麼罵我......”媽媽捂住臉,發出絕望的哭喊,“我管教我自己的女兒,我有什麼錯!我只是想省點錢過日子啊!”
我飄在詢問室的角落裡,冷冷地看著她。
省錢?你拿我的命去省錢,拿我的血去供養你的寶貝兒子。現在,全社會都在看著你這副醜陋的嘴臉。你的社會性死亡,已經完成了。
07
在派出所待了整整一夜後,警方的初步調查結果出來了。
李耀祖涉嫌網路賭博和洗錢的證據確鑿,涉案金額高達三百多萬,直接被刑事拘留,轉送看守所。
而媽媽偷換處方藥的行為,雖然極其惡劣,但因為我生前沒有及時報警留下直接的身體傷害鑑定,且憂鬱症自殺的因果關係在法律認定上需要極其複雜的醫學論證,警方目前只能以涉嫌虐待罪和盜竊罪對她進行立案偵查。
考慮到她年紀大了,且在本地有固定住所,警方決定對她採取取保候審的強制措施。
辦理完手續,警察帶著媽媽去見李耀祖最後一面。
隔著探視室厚厚的玻璃,媽媽看到了穿著黃色馬甲、戴著手銬的李耀祖。僅僅過了一夜,李耀祖整個人就瘦了一圈,眼窩深陷,滿臉都是驚恐和憔悴。
“耀祖!我的乖兒子啊!”媽媽撲到玻璃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她拿起電話聽筒,聲音嘶啞,“你別怕,媽出去就給你找最好的律師!媽砸鍋賣鐵也把你救出來!”
李耀祖慢慢地拿起聽筒。他沒有哭,他只是用一種極其陌生、極其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媽媽。
“找律師?你拿什麼找律師?錢全被你弄沒了!”李耀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媽媽愣住了:“耀祖,你別急,媽去借錢,媽去求你舅舅......”
“你閉嘴!”李耀祖突然對著話筒大吼一聲,震得媽媽耳膜生疼,“都是你!都是你這個老不死的害了我!”
媽媽的身體猛地一僵,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玻璃對面的兒子:“耀祖......你說什麼?媽怎麼會害你?媽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啊!”
“為了我?你為了我把李招娣的藥換了?你知不知道警察剛才審我的時候,把那個影片放給我看了!”李耀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破口大罵,“你偷她的藥去賣錢,你把她逼死了!她現在化成厲鬼來報復我們了!如果不是你把她逼死,她怎麼會報警抓我!我怎麼會坐牢!”
“我沒有......我不知道她會報警啊......”媽媽拼命搖頭,試圖解釋。
“你就是個掃把星!你是個毒婦!”李耀祖根本不聽她的解釋,他把所有的恐懼和憤怒都發洩在了媽媽身上,“警察問我知不知道你換藥的事,我全說了!我說我根本不知道!全是你一個人乾的!是你故意要害死她!你最好被判死刑,別連累我!”
這句話,直接擊碎了媽媽心裡最後一道防線。
她為了這個兒子,苛待女兒二十多年;她為了這個兒子,連女兒的救命藥都能偷去賣。她一直堅信,兒子是她下半輩子的依靠,是她生命的全部意義。
可現在,她拼盡全力保護的兒子,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責,毫不猶豫地把她推向了深淵,甚至詛咒她去死。
“耀祖......我是你親媽啊......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媽媽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手裡的聽筒滑落在地上。
她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探視室冰冷的地面上。她雙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灰敗到了極點。
我飄在她的頭頂,看著她這副痛不欲生的模樣。
媽,被最愛的人背叛、拋棄的滋味,好受嗎?
這二十多年來,我每天都在經歷這種痛苦。現在,輪到你了。
08
媽媽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門。
外面正在下著大雨。她沒有傘,只能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她渾身溼透,頭髮貼在頭皮上,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十歲。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螢幕碎裂的手機,哆嗦著撥通了舅舅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哥......是我,翠花......”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耀祖進去了,招娣死了,我的錢都被凍結了。哥,你借我兩萬塊錢吧,我要給耀祖請律師,我還要吃飯......”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後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怒罵:“王翠花!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你看看網上的新聞!我們老王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我走在街上都有人指著我的脊樑骨罵我是殺人犯的哥哥!”
“哥,網上的東西都是瞎寫的,你別信......”
“我呸!影片我都看了!你連親生女兒的救命藥都偷,你還是個人嗎!”舅舅在電話裡大聲咆哮,“我告訴你,從今天起,我沒你這個妹妹!你別再聯絡我了!還有,你去年借我的那一萬塊錢,明天立刻打到我卡上!不然我帶人去砸了你的狗窩!”
“嘟嘟嘟......”電話再次被無情地結束通話。
媽媽站在雨中,徹底絕望了。她連續打了好幾個親戚的電話,無一例外,全都是劈頭蓋臉的痛罵和立刻劃清界限的宣告。
她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她拖著沉重的腳步,坐了兩個小時的公交車,回到了我們租住的那個老舊小區。
剛走到樓道口,她就看到了一堆亂七八糟的雜物被扔在走廊裡。有破舊的衣服、鍋碗瓢盆、還有那個裝著劣質紙錢的黑色塑膠袋。
房東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新鎖,正在更換門上的鎖芯。
“房東......你這是幹什麼?”媽媽衝過去,看著滿地的行李,聲音發抖。
房東轉過頭,看到是她,立刻往後退了兩步,滿臉嫌惡地捂住鼻子:“幹什麼?當然是收回我的房子!你這個殺人犯,把我的房子都弄晦氣了!以後誰還敢租我的房子!”
“可是我的租期還沒到啊!我交了半年的房租!”媽媽急了,伸手去抓房東的胳膊。
房東一把甩開她的手,大聲呵斥:“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乙方如果從事違法犯罪活動或者造成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甲方有權單方面解除合同並不退還租金!你現在全網出名了,警察都上門抓人了,你還敢跟我要房租?趕緊帶著你的破爛滾蛋!不然我報警告你私闖民宅!”
說完,房東“砰”的一聲關上了防盜門。
媽媽呆呆地站在緊閉的大門前。走廊裡的感應燈忽明忽暗。
她沒有錢,沒有親人,沒有兒子,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
她慢慢地蹲下身,在一堆破爛裡翻找著。最後,她抱緊了那個裝著九塊九包郵劣質紙錢的塑膠袋,縮在樓道的角落裡,瑟瑟發抖。
我飄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媽,你曾經把我趕出家門,讓我在寒冬的深夜裡無處可去。現在,你也嚐嚐這無家可歸的滋味吧。
09
今天是我的頭七。
按照老家的習俗,頭七這天,死者的靈魂會回到人間,看望親人最後一眼。
深夜十一點。城市邊緣的一座廢棄橋洞下。
媽媽拖著那個裝滿破爛的編織袋,躲在這裡避雨。她已經兩天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只能靠撿垃圾桶裡的剩菜剩飯充飢。她身上的衣服散發著難聞的酸臭味。
她從編織袋裡掏出那個黑色的塑膠袋,拿出一疊疊印著紅字的劣質紙錢。
她找了幾塊磚頭,搭了一個簡易的火盆。然後,她掏出一個防風打火機,雙手顫抖著去點那些紙錢。
“招娣啊......今天是你的頭七......媽給你燒錢了......”媽媽一邊點火,一邊神經質地念叨著。
她的臉上沒有悲傷,只有極度的恐懼。
“招娣,媽知道錯了......你別折騰媽了......你把警察弄走,你把錢還給媽好不好?”她把紙錢扔進火盆裡,“媽給你寫了名字的,這些錢你在下面隨便花,媽不限制你的額度了......你放過耀祖吧,他可是你親弟弟啊......”
她還在做夢。她以為燒幾張破紙,就能買斷她犯下的罪孽。
我從橋洞的陰影中緩緩飄落,停在她的面前。
我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那個火盆,用力吹出了一口陰冷的寒氣。
“呼——”
打火機的火苗瞬間熄滅。火盆裡的紙錢紋絲不動。
媽媽愣了一下,再次按下打火機。
“啪。”火苗剛竄出來,再次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掐滅。
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橋洞裡的積水開始結出細小的冰碴。
媽媽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她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環顧四周:“誰?誰在那裡?招娣......是你嗎?”
我沒有現身,但我將我靈魂中積攢了三年的怨氣和痛苦,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直接籠罩了她的全身。
我要讓她親身體驗一下,我這半年來,每天晚上都在經歷的地獄。
媽媽的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手裡的打火機掉在地上。她猛地抬起雙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腦袋。
“啊——!”她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那種感覺開始了。
首先是極度的噁心和眩暈。她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嘔吐著,吐出的全是酸水和膽汁。
接著,是“腦電擊”的症狀。這是重度憂鬱症患者突然斷藥後最可怕的戒斷反應。
她感覺自己的大腦裡彷彿有無數根高壓電線在同時短路,發出“噼裡啪啦”的炸響。每一次炸響,都伴隨著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救命......我的頭......好痛......”她在泥水裡瘋狂地打滾,雙手用力撕扯著自己的頭髮,大把大把的花白頭髮被她連根拔起。
但這還不夠。
最可怕的,是那種深不見底的絕望感和窒息感。
她感覺自己的胸口壓著一塊千斤重的巨石,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周圍的黑暗彷彿變成了實質的泥沼,將她一點點吞噬。她看不到任何希望,腦海裡只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地迴盪:去死吧,死了就解脫了,去死吧......
“不......我不想死......救救我......”她用指甲死死地摳著地面的水泥地,指甲翻折流血,她卻渾然不覺。
我緩緩地顯出半透明的身形,站在她的面前。
“媽。”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冰冷刺骨,“這半年來,我每天晚上都是這麼痛的。我求你把藥還給我的時候,你告訴我,我是在裝病。”
媽媽艱難地抬起頭,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招娣......給我藥......求求你給我藥......”她像一條瀕死的狗一樣向我爬過來,伸出滿是泥汙和鮮血的手,想要抓住我的腳踝。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沒有藥了,媽。”我看著她扭曲的臉,“你親手把我的藥賣了。現在,你只能硬扛著。好好享受我送給你的頭七禮物吧。”
我轉過身,不再看她一眼,任由她在橋洞下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10
三個月後。市人民法院。
我站在旁聽席的最後排,看著法庭中央的被告席。
李耀祖穿著囚服,剃了光頭,低垂著腦袋站在那裡。法官正在宣讀對他的判決書。
“被告人李耀祖,以營利為目的,聚眾賭博,並利用非法渠道掩飾、隱瞞犯罪所得,情節嚴重。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七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五十萬元。”
聽到“七年”這個數字,李耀祖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他嚎啕大哭,轉頭看向旁聽席,試圖尋找那個能為他砸鍋賣鐵的母親。
但他沒有找到。
因為他的母親,此刻正坐在另一家法院的被告席上。
我心念一動,靈魂瞬間轉移到了另一間法庭。
媽媽坐在輪椅上,被兩名法警推了進來。
僅僅三個月的時間,她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她的頭髮全白了,稀稀拉拉地貼在頭皮上。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眼窩深陷,眼神渙散。
這三個月裡,她在看守所裡每天都要經歷那種生不如死的“斷藥”幻痛。長期的精神折磨和極度的恐懼,已經徹底摧毀了她的理智。
法官敲響了法槌,聲音莊嚴:“被告人王翠花,為謀取私利,長期偷換並倒賣其女兒李招娣的抗抑鬱處方藥,導致李招娣病情惡化並最終自殺。其行為已構成盜竊罪及虐待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面對五年的刑期,媽媽沒有任何反應。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前方,嘴角流著口水,嘴裡不停地嘟囔著:“耀祖......我的耀祖開保時捷了......招娣,給我藥......頭好痛......給我藥......”
她瘋了。
她將在監獄的鐵窗裡,帶著這具殘破不堪的身體和徹底崩潰的精神,度過漫長而痛苦的五年。甚至,她可能根本熬不過這五年。
法警走上前,將她從輪椅上架起來,拖出了法庭。
我看著她消失在門後的背影,心裡最後的一絲執念,終於徹底消散了。
法庭外,陽光明媚。
法院大螢幕上正在播放一則本地新聞。
“今日,全國憂鬱症女性互助基金會正式接收了一筆高達兩百萬的匿名捐款。據基金會負責人透露,這筆善款將全部用於資助那些家庭困難、無法承擔高昂藥費的重度憂鬱症女性患者。目前,已有首批五十名患者獲得了藥物援助......”
新聞畫面裡,幾個年輕女孩拿著免費發放的進口抗抑鬱藥,對著鏡頭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我看著那些笑容,感覺自己的靈魂變得前所未有的輕盈。
我不需要去地府花那些九塊九包郵的劣質紙錢了。
我也不需要再被那個畸形的家庭吸血了。
我抬起頭,迎著溫暖的陽光,閉上了眼睛。
我的身體開始化作點點金色的光芒,慢慢地向著天空飄去。
這一次,我終於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