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車票，開往我的家_第10章 10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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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春天，姑姑帶我去小區花園種花。

許一諾嫌髒不肯動手，最後被她媽拎著耳朵，按在花壇前面填土。

夏天，姑父帶我們去海邊。

許一諾被海浪拍翻了，爬起來的時候，頭上掛滿了海草。

我笑得肚子都疼了。

她追著我跑了大半個沙灘，揚言抓住我以後要把我埋進沙子裡。

秋天，我的成績穩定在班級前三。

姑姑把我的獎狀貼了滿滿一面牆。

冬天，一家四口窩在沙發上看電影。

姑姑靠著姑父的肩膀，我和許一諾在旁邊搶爆米花。

有一天放學回家，我在小區門口站了一會兒。

夕陽把那棟樓照得暖洋洋的。

二十二樓的窗戶亮著燈，廚房裡飄出飯菜的香味。

許一諾在陽臺上探出頭，衝著我喊：

“磨蹭什麼呢？快上來！”

“我媽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再不上來，我全吃完了啊！”

我笑著跑進單元門。

那天晚上寫完作業，我趴在書桌上發了一會兒呆。

桌角放著那個小老虎鑰匙扣。

那是許一諾在我被帶走的那幾天買的。

到現在，我都沒捨得摘下來。

姑姑敲門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還不睡？”

“明天不上學了？”

我接過牛奶，突然開口：

“姑姑。”

“嗯？”

“當初我爸給你打電話，說讓你收留我，你為什麼答應了？”

“你們不是已經好幾年沒聯絡了嗎？”

姑姑愣了一下，在我的床邊坐下來。

沉默了幾秒，她才開口，語氣很輕：

“你爸給我打電話那天，我正在開會。”

“他說，他養不起這個孩子了，問我能不能幫幫忙。”

“我當時氣得想把電話摔了。”

“他當初是怎麼對我的？我憑什麼幫他？”

“但我轉念一想，你是個孩子，不是他的東西。”

她頓了一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我想起了自己十八歲離家的時候。”

“沒人管我，沒人接我。”

“什麼事都得自己扛，一直扛到現在。”

“我不想讓你也走我當年走過的路。”

我鼻子一酸，把臉埋進她懷裡。

“姑姑，謝謝你要我。”

她笑了一聲，抬手彈了我一下腦門。

“跟我還客氣？”

“趕緊把牛奶喝了，睡覺。”

“明天要是遲到了，許一諾又得在門口等你，罵罵咧咧一路。”

後來的事，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我爸在簽完監護權變更協議之後，給姑姑發過一條訊息。

只有四個字：

“謝謝你了。”

姑姑沒有回覆。

再後來，聽說後媽生了一個兒子。

我爸忙著照顧孩子，徹底沒有再出現過。

我偶爾還是會想起他。

想起他把車票塞到我手裡的那個早上。

想起他轉身離開時的背影。

但我已經不恨他了。

因為他把我推出去的那一下，恰好把我推到了真正該去的地方。

有一年除夕，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年夜飯。

姑父舉起杯子：

“來，敬我們一家人，整整齊齊的。”

許一諾用杯子碰了一下我的杯子，嘴角帶著笑：

“似錦，新年快樂。”

窗外菸花炸開。

把整個夜空照得亮堂堂的。

南方的風吹進來，溫溫熱熱的，跟我第一天來到這裡時一模一樣。

我不再是那個被扔上火車、攥著一百塊錢，不知道該去哪裡的小男孩了。

我是程似錦。

我是姑姑的親侄子。

是許一諾拼了命也要護著的表弟。

我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