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要的默契,我用離開成全_第9章 9離開海島後
9
離開海島後,陸家的日子並不好過。
沒有了我名下公司對海外投資的無償代持與風險兜底,陸承澤的專案很快暴露出巨大的資金漏洞。
他為了填補虧空,不得不變賣了部分家產,整日焦頭爛額。
曾經圍在他們身邊阿諛奉承的親戚們,見風使舵,紛紛疏遠了陸家。
沈玉嵐的身體每況愈下。
胃病反覆發作,偏頭痛也因為常年失眠而加重。
陸明珠雖然被迫搬出了主宅,但陸承澤實在無暇顧及母親,只能讓她回來照顧。
可習慣了養尊處優的陸明珠,哪裡懂得伺候人。
“媽,粥熬糊了你湊合喝一口吧,我為了給你熬粥手都燙起泡了。”
“媽,藥這麼苦你不想吃就不吃了吧,反正醫生也說要靠養。”
“媽,你別總放那種白噪音了,吵得我頭疼,我給你放段牡丹亭吧。”
每一次敷衍,每一次自作主張,都像是一把鈍刀,割在沈玉嵐的心上。
她躺在病床上,看著陸明珠不耐煩的側臉,腦海裡浮現出的,卻是我曾經端著溫度剛好的水,輕聲細語哄她吃藥的模樣。
她終於切身體會到,舞臺上那些光鮮亮麗的“標準答案”,在現實的病痛面前,是多麼的蒼白無力。
她引以為傲的默契,不過是一場粉飾太平的笑話。
而那個真正把她的健康放在心尖上,默默承擔了所有繁瑣照顧的人,已經被她親手推開了。
陸承澤偶爾會透過周律師,給我送來一些昂貴的補品和衣物。
他甚至試圖把公司的一部分乾股轉讓給我。
但我全都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宋小姐說,她現在的薪水足夠生活,不需要額外的饋贈。”周律師公事公辦轉達了我的話。
陸承澤看著那些被退回來的東西,頹然地坐在沙發上,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
他終於明白,有些東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而在南方的海島上,我的生活卻迎來了新的篇章。
我參與修復的一批珍貴文物在國家博物館展出,獲得了業界的極高評價。
我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有了志同道合的朋友,還養了一隻胖乎乎的橘貓。
週末的時候,我會和同事們一起去海邊燒烤,聽他們彈吉他唱歌。
我不再需要揣摩別人的心思,也不再需要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認同感而委曲求全。
某天深夜,我加完班走出研究中心,手機突然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知遙,媽今天路過花店,看到百合開得很好。媽買了一束放在書房裡。你什麼時候有空,回來看看好不好?”
我看著螢幕上那行字,直接將號碼拉黑。
遠在千里之外的陸家主宅裡,沈玉嵐捂著胃,在黑暗中泣不成聲。
書房裡的百合花散發著幽香。
可那個會替她換水修剪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五年後。
初秋的北京,陽光透過梧桐樹葉,在街道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我牽著三歲的女兒枝枝,從少年宮的畫畫班走出來。
枝枝手裡舉著一支棉花糖,嘰嘰喳喳地跟我分享著今天畫的大老虎。
“媽媽,爸爸說晚上要給我們做糖醋排骨,我們快點回家吧!”枝枝拉著我的手,笑得眉眼彎彎。
我摸了摸她的頭,溫柔地應了一聲。
“好。”
我的丈夫顧序,是研究中心的同事。
他性子溫和,知道我所有的過去,卻從未試圖用“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來勸我大度。
他給了我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走到十字路口等紅燈時,我無意間瞥見了馬路對面的一對母子。
陸承澤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夾克,頭髮有些凌亂,正推著一輛輪椅。
輪椅上坐著母親沈玉嵐。
她比五年前更老了,頭髮花白,眼窩渾濁,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平安符。
聽說陸家的公司在三年前徹底破產了。
陸明珠捲走了家裡最後一點現金,跟著一個富商跑了,再也沒有回來。
陸承澤賣掉了主宅還債,帶著中風偏癱的母親,租住在老城區的一套小公寓裡。
綠燈亮起。
我牽著枝枝,走上斑馬線。
擦肩而過的那一刻,輪椅上的沈玉嵐突然激動地掙扎起來。
“晚......知遙......”她含糊不清地喊著,顫抖的手試圖伸向我。
陸承澤抬頭看到我,整個人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叫我。
但看到我身邊天真爛漫的女兒,和我冷淡的神色,他最終把話嚥了回去。
他低下頭,死死地攥住輪椅的把手,眼眶紅得滴血。
“媽媽,那個奶奶認識你嗎?”枝枝好奇地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沒有停下腳步,只是牽著她繼續往前走。
“不認識。”我聲音溫和而平靜,“阿姨認錯人了。”
身後傳來沈玉嵐淒厲而含混的哭聲,和陸承澤壓抑的哽咽。
但我沒有回頭。
回到家,顧序已經做好了飯菜。
枝枝撲進他懷裡,舉著棉花糖撒嬌。
吃飯時,枝枝不小心把湯灑在了裙子上,有些害怕地看著我。
“沒關係,下次小心一點就好。”我笑著親了親她的額頭。
顧序夾了塊排骨放我碗裡,眉眼溫和。
“今天累不累?”
“不累。”我拿著紙巾,輕輕幫枝枝擦拭衣角。
錯誤,終於止於我了。
我不會讓我的孩子去經歷那種需要不斷證明自己才配得到愛的痛苦。
我會給她毫無保留的偏愛,讓她在陽光下肆意生長。
窗外,晚風吹過,帶來陣陣桂花香。
我端起碗,吃下了那塊排骨。
至於那些曾經傷害過我的人,他們後悔也好,痛苦也罷,都已經與我無關了。
因為我,早就有了自己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