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天愛上蛇王不是我的錯_第2章 3蛇王從沙發底下竄出來的速度
第2章
3
蛇王從沙發底下竄出來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閃電。
他尾巴尖搭在我手臂上的時候,整條蛇都還在發抖——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那雙金色的豎瞳直勾勾盯著我,裡面寫滿了“你敢去找別的蛇試試”的威脅意味,但因為臉上那片緋紅還沒褪乾淨,威脅的力度大打折扣。
彈幕當場笑瘋了。
【我靠,什麼叫一秒變臉,這就叫一秒變臉。】
【蛇王:面子算什麼?老婆都要去找別的蛇了!】
【你們看到沒有,他耳朵根都紅透了,蛇有耳朵嗎?不管了反正他就是紅了!】
【剛才躲沙發底下裝死的是誰啊?不認識,不熟。】
我低頭看著那條搭在我手臂上的黑色尾巴尖,又看了看蛇王那張寫滿彆扭又強撐著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來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個蛇王,好像真的在乎我。
不是劇情設定他在乎女主的那種在乎,而是——
“你真怕我去找別的蛇?”我蹲下來,和他平視。
蛇王別過頭不看我,但尾巴尖非但沒有收回去,反而纏得更緊了一點。
那個力度,像極了在說“是”。
我心裡有個角落忽然軟了一下。
但下一秒,彈幕就給我潑了盆冷水。
【別嗑了姐妹們,劇情線擺在那裡,蛇王和女主才是命定之緣。】
【女配現在蹦躂得越歡,後面被車撞的時候就越慘,這是虐文標配啊。】
【你們說這些幹什麼?讓女配開心兩天不行嗎?她又不知道......】
【她知道,她不是都看見彈幕了嗎?】
最後這條彈幕飄過去的時候,彈幕區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然後炸得更厲害了。
【等等,女配能看見彈幕???】
【設定裡沒這條啊!】
【完了完了完了,劇情不會真被她改了吧?】
【慌什麼,世界線收束懂不懂?該死的還是會死。】
看見“該死的還是會死”這六個字,我後背一陣發涼。
是啊,就算我現在知道了劇情又怎樣?
命運這種東西,哪是我親兩口蛇王就能改得了的。
除非——
我盯著蛇王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腦子裡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除非我讓蛇王徹底站到我這邊,成為我的護身符。
“你到底出不出來?”我收起臉上的笑意,故意冷著聲音說。
蛇王渾身一僵,立刻整條蛇都從沙發底下鑽了出來,盤在我腳邊,仰著腦袋看我。那表情活像一隻被主人訓了的大型犬,乖巧得不像話。
彈幕又開始了。
【不是,蛇王你堂堂一界之主,這副舔狗模樣是怎麼回事?】
【我替女主感到不值。】
【前面的別替了,女主現在還沒出場呢,女配好歹養了蛇王兩個月。】
兩個月。
我愣了一下。
是啊,我從花鳥市場把這條“大黑蛇”買回來,已經整整兩個月了。當時就看它摸起來涼快,抱在懷裡比空調還管用,壓根沒想過它是什麼蛇王。
這兩個月裡,我抱著它睡覺,給它餵食,在它蛻皮的時候整夜陪著它,甚至因為房東不讓我裝空調,差點中暑暈過去的時候,是它用冰涼的身體纏著我,給我降溫。
如果這一切都不是巧合呢?
如果他留在我的身邊,本來就是他自己的選擇呢?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誰?”我忽然問。
蛇王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忽然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緒。
彈幕飄來一行字:【蛇王受傷流落人界,法力被封才變回原形的。他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沒辦法說。】
受傷。
法力被封。
原來他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4
這個認知讓我心裡那點剛剛升起來的暖意瞬間涼了大半。
“所以你留在我這兒,只是因為沒別的地方可去?”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澀。
蛇王猛地抬起頭,那雙豎瞳裡滿是焦急。他瘋狂搖頭,尾巴急得在地上拍了好幾下,然後又捲起來,笨拙地比了一個愛心的形狀。
跟上次一模一樣的愛心。
彈幕安靜了兩秒。
【他真的,我哭死。】
【這愛心雖然醜,但看得出來很認真了。】
【所以那個愛心真的是對女配比的?不是對窗外的女主?】
【我不信,肯定是世界線出了問題。】
我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愛心,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你最好是認真的。”我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腦袋,“因為我現在開始,要跟老天爺搶命了。”
蛇王歪著腦袋看我,不太明白我在說什麼。
但我沒有解釋。
接下來的三天,我過上了真正意義上的“黏蛇”生活。
他去哪兒我去哪兒,連上廁所我都要把他放在洗手檯上面對著牆壁——用他的原話說,就是他別過臉不看我,我也別過頭不看他。雖然他現在還不會說人話,但那副“我什麼也沒看見”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彈幕每天準時報到,比追連續劇還積極。
【女配這是要把蛇王拴在褲腰帶上了嗎?】
【不對,是把蛇王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了。】
【你們有沒有發現,女配這三天一次都沒有出門?她該不會是怕被車撞吧?】
被彈幕說中了。
我確實不敢出門。
根據彈幕透露的資訊,我這個“女配”的死法是車禍。雖然不知道具體什麼時候發生、在哪條路上發生,但只要我不出門,被車撞的機率就等於零。
可人不可能一輩子不出門。
第四天早上,我開啟冰箱,發現裡面只剩下半瓶老乾媽和一根蔫了的黃瓜。
“完了。”我盯著那根黃瓜,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蛇王從我身後探出腦袋,也看了看冰箱,然後用尾巴拍了拍我的手臂,指了指門口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
意思是:我陪你去買菜。
我猶豫了。
彈幕立刻開始拱火。
【去吧去吧,反正早晚都是一刀。】
【前面的你到底是哪邊的?】
【我說的是事實啊,劇情殺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別聽他們的,蛇王跟著應該沒事吧?好歹是蛇王啊。】
蛇王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恐懼,他用腦袋蹭了蹭我的手背,涼涼的,滑滑的,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我深吸一口氣。
“行,你跟著我,一步都不許離開。”
蛇王鄭重地點了點頭。
十五分鐘後,我帶著一條盤在我脖子上的大黑蛇,走出了家門。
街坊鄰居見怪不怪——這附近養爬寵的人不少,我平時也經常這樣帶著蛇出門。蛇王的體型雖然大了點,但盤在我脖子上不動的時候,看起來就跟一條普通的寵物蛇沒什麼區別。
去菜市場的路只有十分鐘,但我走得像過雷區一樣。
每經過一個路口,我都要確認三次紅綠燈。每聽到一聲喇叭響,我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蛇王明顯察覺到了我的緊張,他收緊了一點身體,冰涼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像是在給我降溫,也像是在給我壯膽。
菜市場到了。
我站在入口,看著裡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第一次覺得人間煙火氣是這麼可愛。
我活下來了。
5
我第一次在沒有空調的出租屋裡,覺得活著是一件這麼好的事情。
“走,買菜去。”我拍了拍蛇王的腦袋,大步走進了菜市場。
彈幕飄過一行字:【女配從今天開始,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我沒有理會彈幕。
我買了排骨、玉米、番茄和雞蛋,還順手稱了兩斤蘋果。賣蘋果的大媽看著我脖子上那條蛇,嘖嘖稱奇:“小姑娘膽子真大,這麼大的蛇也敢往脖子上掛。”
我笑了笑:“它不咬人,特別乖。”
蛇王配合地吐了吐信子,把大媽逗得哈哈大笑。
然後——
變故發生了。
我拎著菜從菜市場出來,正準備過馬路的時候,蛇王忽然猛地收緊身體,勒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下一秒,一輛失控的電動車從我身後衝過來,擦著我的肩膀飛了過去,撞在了路邊的護欄上。
騎車的人摔倒在地,滿臉是血。
我站在原地,雙腿發軟,塑膠袋從手裡滑落,番茄滾了一地。
就差半步。
如果我沒有停下腳步,那輛電動車撞上的就不是護欄,而是我。
彈幕炸了鍋。
【我靠我靠我靠!!!】
【蛇王提前感知到了!!!他救了她!!!】
【這算劇情殺嗎?算嗎?不算吧?電動車又不是汽車。】
【不管算什麼,女配沒死!她還站著呢!】
我低頭看向蛇王。
他的豎瞳裡還殘留著一絲緊張,身體繃得像一根弓弦。那條盤在我脖子上的黑色蛇身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後怕。
他在後怕。
怕我出事。
“你......”我的聲音有點啞,“你剛才是故意勒我的?”
蛇王緩緩鬆開了一點力度,然後極輕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那個瞬間,我忽然很想哭。
從小到大,我沒有被人這樣在意過。
父母離婚後各自組建了家庭,我一個人在這座城市裡租房子住,夏天熱得睡不著就抱著一條蛇納涼,房東罵我矯情,鄰居笑我養蛇的癖好古怪。我以為我會就這樣一個人,活成別人眼裡的笑話,然後某一天悄無聲息地死掉。
可是這條蛇,這條被彈幕叫做“蛇王”的大黑蛇,用他的方式告訴我——
我在你身邊。
你不會死。
“謝謝你。”我蹲下來,把滾了一地的番茄一個一個撿起來,眼淚滴在番茄上,把紅色的果皮洗得發亮。
蛇王從我脖子上滑下來,用尾巴幫我一起撿。他的尾巴尖不太靈活,好幾次都把番茄碰得更遠,急得他直吐信子。
我又被他這副笨拙的樣子逗笑了。
“你是蛇王誒,連個番茄都撿不起來。”
蛇王惱羞成怒地瞪了我一眼,然後乾脆不撿番茄了,直接把整個身體盤成一個圈,把那幾個滾遠的番茄圍在裡面,得意地朝我揚了揚下巴。
彈幕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蛇王:我用身體給你圈個結界!】
【這個結界有點廢柴啊,才圈了三個番茄。】
【但這是他全部的能力了,他現在沒有法力,只有身體可以用。】
【所以他把自己僅有的、全部能給出的東西,都給她了。】
看到這條彈幕,我愣了一下。
然後我走到蛇王面前,蹲下來,把那三個番茄從他用身體圍成的圈裡拿出來放進袋子裡,然後在他腦袋上輕輕親了一下。
蛇王的身體猛地一僵,整條蛇從尾巴尖紅到了腦袋頂。
但他沒有躲。
也沒有暈。
他只是垂下眼睛,把腦袋輕輕靠在了我的手心裡。
那個動作太輕了,輕得像一片落在掌心的雪花,稍微動一下就會碎掉。
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蛇王他,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6
彈幕替我回答了。
【完蛋了,這個眼神,是真的愛上了。】
【我不理解,劇情設定裡蛇王對女配明明沒有任何感情線啊?】
【劇情是劇情,人是活的。不對,蛇是活的。】
【姐妹們我有點嗑到了......但是女主怎麼辦?這個故事的標題不是《蛇王的契約新娘》嗎?女主要是沒有蛇王,後面的劇情怎麼推進?】
《蛇王的契約新娘》。
我第一次知道這個故事的名字。
原來我活在一本小說裡,是一個註定要死掉的女配,我的死只是為了讓女主順理成章地搬進這間出租屋,接手我養了兩個月的蛇王,然後開啟一段“日日夜夜不停”的契約戀情。
憑什麼呢?
我在這個出租屋裡過了兩個沒有空調的夏天,用體溫和懷抱把一條凍得半死的蛇暖回來,省吃儉用給它買最新鮮的肉,在它蛻皮痛苦的夜晚整宿整宿地陪著它。
這些付出,在“劇情”兩個字面前就什麼都不是嗎?
“我不信這個邪。”我站起來,把菜袋子重新拎好,對蛇王伸出了手,“走,回家。”
蛇王沿著我的手臂爬上來,重新盤在我的脖子上。
他的身體一如既往地冰涼,但那個靠在我頸窩裡的腦袋,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比平時更近了一些。
回到家之後,我把今天的遭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那輛電動車衝過來的角度太奇怪了。
那個騎電動車的人摔得滿臉是血,卻沒有報警,也沒有叫救護車,而是自己爬起來,拖著一瘸一拐的腿,推著破破爛爛的電動車,頭也不回地走了。我追上去想問問他要不要去醫院,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更詭異的是,他那輛電動車沒有車牌。
“蛇王,你剛才在那個騎電動車的人身上,有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蛇王從我脖子上抬起頭來,金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冷意。
然後他點了點頭。
彈幕立刻沸騰了。
【什麼?騎電動車的不是意外?是有人安排的???】
【這個世界還有除了蛇王以外的超自然力量?】
【等等等等,原著裡有這個設定嗎?我怎麼不記得了?】
【原著裡女配死得特別乾脆,一句話就帶過了,“某年某月某日,蘇晚晚在過馬路時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死”——注意,是貨車,不是電動車。】
貨車。
我後背一陣發涼。
今天撞向我的是一輛電動車,但如果彈幕說的是真的,那最終會要了我命的東西,是一輛貨車。
“為什麼今天是電動車,不是貨車?”我問蛇王,也像是在問彈幕。
彈幕沉默了片刻,然後給出了一個讓我頭皮發麻的答案。
【因為劇情還沒到那個節點。】
【女配的死是有固定時間線的,她要死在蛇王化形的前一天,這樣女主才能在蛇王最虛弱的時候出現,建立羈絆。】
【現在蛇王還沒化形,所以她不會死。】
【但今天這場電動車事故,也許不是巧合。也許有什麼東西在試探她。】
【或者說,在試探蛇王。】
試探蛇王。
我把這四個字在心裡翻來覆去咀嚼了好幾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蛇王受傷了。
彈幕說過,他是受了傷、法力被封才會流落到人界,變成原形被我買回家。
能打傷蛇王的存在,會是什麼級別的力量?
“你的傷......”我看著蛇王,小心翼翼地問,“是誰造成的?”
蛇王的身體驟然繃緊。
那雙金色的豎瞳裡翻湧起我看不懂的暗色,像是憤怒,又像是屈辱,更多的是一種被深深壓制的殺意。
他沒有回答我。
但他也沒有否認。
空氣安靜了足足一分鐘。
彈幕都識趣地沒有刷屏,只偶爾飄過一兩行字。
【這個問題問到禁區了。】
【原著裡蛇王的傷是一個大伏筆,後面會牽扯出整個三界的鬥爭。】
【女配現在只是普通人類,知道太多對她沒好處。】
【但她在車上啊朋友們,她已經在劇情裡了,她有權知道。】
蛇王最終也沒有給我答案。
他只是用尾巴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像是在說:別怕,有我在。
那個動作太溫柔了,溫柔到我不忍心追問下去。
“好,我不問了。”我把排骨放進鍋裡焯水,轉移了話題,“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蛇王歪著腦袋看我。
“等你化形了,你要第一時間告訴我,那個打傷你的人是誰。”
蛇王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然後他緩緩地點了一下頭。
我假裝沒有注意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心虛。
7
接下來的一週,我活得像個特種兵。
出門買菜必須帶蛇王,過馬路必須走天橋或者地下通道,堅決不在任何一個沒有紅綠燈的路口停留。我的生活半徑縮小到出租屋周圍五百米以內,連快遞都讓快遞員放到門口,等確認外面沒有任何車輛的聲響才開門去拿。
彈幕每天都線上圍觀我的生存模式,評論區的畫風逐漸從“女配什麼時候死”變成了“女配今天又活了,牛”。
【我追這本小說的心態已經變了,以前是想看蛇王和女主的互動,現在只想看女配怎麼繼續苟下去。】
【女配的求生欲真的太感人了,她甚至買了一個反光背心穿著過馬路。】
【還有那個安全頭盔!她走在人行道上都戴著!笑死我了!】
【說真的,我要是劇情大神,我都捨不得讓她死了。】
但該來的總會來。
第八天的深夜,我被一陣劇烈的震動驚醒。
床在晃,窗戶在響,整個房間都在以一種詭異的頻率震顫著。我以為是地震,本能地翻身下床往門口跑,跑到一半才發現——
蛇王沒有跟上來。
他盤在床角,全身緊繃,豎瞳緊縮,死死盯著窗外。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窗外的夜空中,懸著一個黑影。
那是一個“人”——至少看起來像人。他懸浮在半空中,背後展開著一對巨大的黑色羽翼,翅膀的邊緣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他的眼睛是猩紅色的,隔著窗戶玻璃,正直直地盯著我。
“就是她?”那個黑影開口了,聲音像是金屬刮擦玻璃,刺得我耳膜生疼,“蛇王殿下,您藏了這麼久的人,就是這麼一個......普通人類?”
蛇王的身體瞬間暴起,從床角彈射到窗臺,整條蛇擋在我面前,周身開始散發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黑色光芒。
那是殺氣。
貨真價實的、凝成實質的殺氣。
彈幕瘋了。
【臥槽臥槽臥槽這是夜鴉!!!原著裡的大反派!!!】
【蛇王的傷就是他和別人聯手搞的!!!他現在找上門了!!!】
【為什麼這麼快?原著裡夜鴉出場是在蛇王化形之後啊!】
【因為劇情變了。女配沒有死,蛇王沒有被女主發現,所有的時間線都亂了!】
我雙腿發軟,但腦子異常清醒。
“你是誰?想幹什麼?”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冷靜。
夜鴉歪了歪頭,露出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叫夜鴉,是來糾正錯誤的。”他的猩紅色眼睛轉向蛇王,“殿下,您知道這個世界有一本書嗎?一本規定了所有人命運的書。”
蛇王的豎瞳驟然收縮。
“按照那本書的寫法,這個女人早就應該死了。”夜鴉用翅膀尖指了指我,“她不死,您就不會被女主撿到,您不會被女主撿到,就不會在化形之夜被女主救下,您不被女主救下,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一切都不會發生的意思是——我們這些反派,就沒有機會趁您虛弱的化形之夜,把您徹底殺死。”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錐,扎進我的骨頭縫裡。
原來如此。
原來我的死,不僅僅是給女主騰位置那麼簡單。
8
我的死是整個劇情的導火索,是正邪兩派展開較量的前提條件。蛇王在化形之夜最虛弱,反派要趁這個機會殺死他,而女主恰好出現救了他,兩人從此繫結在一起。
如果我沒有死,蛇王就不會落入女主手中。
如果蛇王沒有落入女主手中,化形之夜就不會有女主來救他。
如果化形之夜沒有人來救他,蛇王就會被反派殺死。
所以我的死亡,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必然。
“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主動去死?”我盯著夜鴉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問。
“聰明。”夜鴉鼓了鼓掌,“你自己走出去,找一輛貨車撞上去,既成全了殿下和女主的姻緣,也保住了殿下的一條命。一舉兩得,多好。”
蛇王在我面前炸成了一團黑色的風暴。
他的身體驟然膨脹了數倍,鱗片倒豎,金色的豎瞳裡翻湧起滔天的怒意。他張開嘴,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幾乎不成調的嘶吼——那是他還沒有恢復的喉嚨,在用盡全力發出警告。
他不能說話,但他用整個身體在說——
你敢動她,我殺了你。
夜鴉收斂了笑容。
“殿下,您現在的狀態,連我一招都接不住。”他的翅膀緩緩展開,幽藍色的火焰在夜空中劃出兩道刺目的弧光,“我今晚不動手,是因為您的化形之夜還沒到,殺您的最佳時機未到。”
“但她——”夜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冷得像一把刀,“她已經活得夠久了。”
話音剛落,夜鴉的翅膀猛地一振。
一道幽藍色的火刃破空而來,擊碎了窗戶玻璃,直直地朝我的胸口劈過來。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不想死。
我閉上眼睛,本能地伸手去擋。
然後我聽到了血肉被撕裂的聲音。
但那不是我的聲音。
我睜開眼睛,看到蛇王擋在我面前,那道幽藍色的火刃直直地斬在了他的身上。黑色的鱗片被劈開,鮮紅的蛇血濺了我一臉,帶著一股奇異的、像是某種藥材的微苦氣息。
“蛇王——!”
我撲上去接住他墜落的身體,他比平時燙了不知道多少倍,像是體內燒著一團火。
夜鴉在空中收起翅膀,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殿下,您可真是不知好歹。”他搖了搖頭,“為了一個人類女人,連命都不要了。您這副樣子,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夜鴉的猩紅色眼睛忽然轉向我,目光裡多了一絲探究。
“你......長得很像一個人。”
然後他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有意思。越來越有意思了。”
說完這句話,夜鴉的身形在空中一閃,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滿地的碎玻璃,和一室的狼藉。
我沒心思管他話裡是什麼意思。
我抱著蛇王,他的手——不,他的身體在變小,從剛才那個膨脹的防禦狀態一點一點縮回原來的尺寸。那道傷口從他的背部一直延伸到腹部,幾乎將他劈成兩半,黑色的鱗片翻開,露出了下面鮮紅的肌肉組織。
血止不住。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我翻出醫藥箱,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紗布。蛇類受傷應該怎麼處理?我應該先止血還是先消毒?他傷的這麼重,我應該送他去寵物醫院還是——
“冷靜。”
一個虛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我懷裡響起。
我猛地低頭。
蛇王的嘴唇在動。
他沒有化形,還是蛇的形態,但他的嘴巴在動,在拼了命地發出人類的音節。
“別......怕。”
“我......不會......死。”
那是他第一次說人話。
聲音沙啞,斷斷續續,像是剛學會說話的嬰兒。
可我聽得清清楚楚。
然後他閉上眼睛,陷入了昏迷。
9
彈幕被淚水淹沒了。
【我的蛇王啊嗚嗚嗚嗚嗚他擋刀的時候在想什麼啊】
【他知道自己現在打不過夜鴉,他的法力還沒恢復,他唯一的武器就只有他的身體】
【所以他用身體擋了。】
【他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一副蛇身,他把它擋在她面前了。】
【我宣佈我不嗑官配了,這對必須HE。】
我抱著昏迷的蛇王,在那間碎玻璃鋪滿地的出租屋裡,無聲地哭了一場。
眼淚滴在他的傷口上,被蛇血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我的,哪是他的。
我哭了整整十分鐘。
然後我擦乾眼淚,開啟手機,開始搜尋:“蛇類嚴重外傷急救方法”。
彈幕說他是蛇王,是超自然存在,不能按普通蛇來處理。
但他在我眼裡就是一條蛇,一條我養了兩個月、現在為了我差點被劈成兩半的蛇。
我用普通蛇的方法救他,治不好再說治不好的事,但我必須做點什麼。
我把傷口周圍的鱗片用生理鹽水沖洗乾淨,然後用碘伏小心地消毒。
蛇王在昏迷中疼得全身抽搐,但他沒有醒,也沒有縮,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忍著。
我把雲南白藥撒在傷口上,用無菌紗布一層一層地包裹好。
我手笨,包得不漂亮,鼓鼓囊囊的,像一個小籠包。
彈幕飄過一行字:【這是我見過最醜的包紮,但也是我看過最認真的包紮。】
“你閉嘴。”我對著彈幕罵了一句,聲音帶著哭腔。
彈幕乖乖閉嘴了。
包紮完之後,我把蛇王輕輕地放在床上,用最軟的毛巾墊在他身下,把空調扇調到最低檔對著他吹——雖然房東不讓我裝空調,但我買了一個小空調扇,加冰塊的那種,吹出來的風涼絲絲的,以前都是我吹,現在給他吹。
他身上的溫度太高了,像發燒一樣,我懷疑是傷口感染引發的炎症反應。
但我沒有蛇用的退燒藥。
我只能一遍一遍地用涼毛巾給他擦身體,從腦袋擦到尾巴尖,每一個鱗片都擦到。他的鱗片在高溫下變得乾燥粗糙,不復往日的光滑冰涼,摸上去像是一片片乾涸的河床。
“你不能死。”我一邊擦一邊說,聲音又啞又倔,“你是蛇王,你是三界最牛逼的存在,你要是被一個鳥人一刀劈死了,丟不丟人?”
蛇王的尾巴尖動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單純的條件反射。
但那一動,讓我懸著的心往下落了半寸。
接下來的三天,我幾乎沒有合過眼。
蛇王高燒不退,傷口雖然止住了血,但始終沒有癒合的跡象。我每天給他換兩次藥,喂他喝葡萄糖水——他不張嘴,我就用棉籤蘸著往他嘴邊抹,讓液體順著鱗片的縫隙滲進去。
彈幕全程陪伴,二十四小時不間斷。
有人給我科普蛇類的護理知識,有人給我加油打氣,有人在彈幕裡直播罵夜鴉。
【夜鴉你個狗東西,趁人之危算什麼本事!】
【等蛇王恢復了法力,第一個把你翅膀毛薅光!】
【姐妹們我已經在寫同人了,同人裡夜鴉被蛇王打成了禿毛雞,解氣!】
【說真的,女配你要不要試試用中藥?蛇類對某些草藥的反應比西藥好。】
看到這條彈幕,我死馬當活馬醫,翻出了家裡僅有的幾味中藥材——都是我之前煲湯剩下的,有黃芪、當歸、枸杞,還有一小塊黨參。我把它們煮成湯,放涼之後用棉籤蘸著塗在蛇王的傷口邊緣。
不知道是中藥起了作用,還是蛇王的自愈能力終於被激活了,第三天傍晚,他的燒退了。
傷口周圍的腫脹也開始慢慢消退,雖然離完全癒合還差得遠,但至少不再往外滲血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呼吸逐漸平穩下來的蛇王,繃了三天的神經終於鬆了一根。
然後我就趴在床沿上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驚醒。
10
睜開眼睛,看到蛇王正用他的尾巴尖,笨拙地把一條毯子往我身上蓋。
他醒了。
他還不能動,傷口裹著紗布的身體蜷在床上,只有尾巴能動。他就用那截能動彈的尾巴,勾著毯子的一角,一點一點地往我肩膀上拽。
我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你傻不傻?自己傷成這樣還給我蓋毯子?”
蛇王被我兇了,表情委屈巴巴的。
但他沒有收回尾巴,而是把最後一點毯子蓋在我肩頭,確認蓋嚴實了,這才心滿意足地把尾巴收了回去。
然後他用那種剛學會說話的口齒不清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你......”
“睡......”
“涼......”
我愣住了。
他是在說,他身上的溫度降下來了,沒有那麼涼了,我會冷。
所以他要給我蓋毯子。
我低下頭,把臉埋在毯子裡,肩膀一抖一抖地哭。
彈幕靜悄悄地看著,沒有刷屏。
過了很久,才飄過一行字。
【我第一次在爽文裡,看哭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