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 制養老?那你媽白血病,別找我配型_第二章 5病房瞬間安靜下來
第二章
5.
病房瞬間安靜下來。
婆婆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
王浩宇先反應過來,一把推開擋在面前的醫生,衝到我面前。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指掐得我生疼:
“高敏你瘋了?那是你婆婆!你為什麼不捐?”
我把他的手甩開。
“王浩宇,你媽剛才說的話,你聽見了嗎?”
他愣了一下。
“她說我媽是絕戶,說我媽拖累我,說讓我媽放棄治療。”
“現在你問我為什麼不捐?”
王浩宇的臉漲得通紅,嘴唇抖了抖,卻說不出話來。
婆婆這時候終於回過神來,踉蹌著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
“高敏,媽剛才那是氣話,媽嘴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媽給你道歉,給你媽道歉,你大人大量,別往心裡去。”
她想擠出一個笑臉,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沒動。
她見我不說話,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這回是真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媽都這把年紀了,你總不能看著媽死吧?”
“你就當行行好,救救媽,媽以後給你當牛做馬,伺候你一輩子。”
王浩宇也在旁邊幫腔:
“高敏,媽都這樣了,你還要怎麼樣?你還真忍心?”
我看著他,忽然想笑。
“王浩宇,我問你,我媽住院這幾天,你來過幾次?”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你媽罵我媽的時候,你說了什麼?”
他低下頭。
“剛才你媽說讓我乖乖伺候她,不然就讓你休了我,你說了什麼?”
他不吭聲了。
婆婆見王浩宇靠不住,又抓著我的手不放:
“高敏,你別怪浩宇,他是我兒子,他肯定向著我。”
“但你不一樣,你是兒媳婦,是自家人,你不能見死不救。”
我把手抽回來。
“媽,您剛才說,我嫁出去了,就是老王家的人,我的錢得先顧婆家。”
她拼命點頭:
“對對對,你是老王家的人,咱們是一家人。”
我看著她的眼睛,
“可您過年的時候不是這麼說的。”
“您說,AA制養老,我就是老王家的外人,不讓進門。”
婆婆的臉僵住了。
“您教我的,AA制就是各管各的。”
“您的養老,該由王浩宇管。跟我沒關係。”
婆婆的嘴唇哆嗦著,忽然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高敏,媽求你了,媽給你磕頭,你救救媽......”
我被她的動作驚得往後退了一步。
王浩宇也慌了,衝上來拉他媽:
“媽你這是幹什麼,你快起來!”
婆婆甩開他的手,真的在地上磕起頭來,額頭撞在地磚上,咚咚響。
“高敏,媽錯了,媽不該說你媽,媽嘴賤,你原諒媽,你救救媽......”
病房裡其他病人和家屬都朝這邊看過來,竊竊私語。
我媽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捂著胸口喘不上氣。
我爸趕緊過去扶她,一邊回頭衝我使眼色,讓我把這事處理了。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跪在地上的婆婆,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沒有快意,沒有解氣。
只覺得累。
“您起來吧。”
我說。
婆婆抬起頭,眼睛裡閃過希望的光。
“您跪我沒用。”
“骨髓捐獻是自願的,我簽了拒絕書,就是拒絕了。您就算跪死在這兒,我也不會改主意。”
婆婆眼裡的光滅了。
她愣愣地看著我,忽然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破口大罵:
“高敏你這個毒婦!你見死不救,你不得好死!我要去告你!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
王浩宇也變了臉,咬著牙瞪著我:
“高敏,你當真?”
我沒理他,轉身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果刀,繼續削那個削了一半的蘋果。
“醫生,請您把他們請出去。我媽需要休息。”
醫生點點頭,叫來兩個護士,把還在罵罵咧咧的婆婆和王浩宇請出了病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世界終於安靜了。
我媽拉著我的手,眼眶紅了:
“敏敏,你這樣,以後日子怎麼過?”
我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
“媽,您別管了,安心養病。”
6.
那天之後,王浩宇沒再給我打過電話。
婆婆也沒再出現。
我安安靜靜在醫院陪了我媽幾天,直到她出院。
出院那天,我爸辦完手續回來,臉色不太好。
“剛才在樓下碰見王浩宇他媽了。”
“跟幾個人在那兒聊天,看見我就躲了。”
我沒說話。
我爸看著我,
“她好像在打聽你單位的事。”
“敏敏,你小心點。”
我點點頭,沒往心裡去。
直到三天後,我接到單位領導的電話。
“小高,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領導的臉色很不好看,把手機推到我面前。
螢幕上是一個本地論壇的帖子,標題寫著:
《某單位職工見死不救,拒絕為婆婆捐獻骨髓,良心何在?》
帖子內容洋洋灑灑,把我的名字、單位、甚至照片都貼了出來。
說我是某某單位的某某科的部長,婆婆得了白血病,我是唯一配型成功的人,卻見死不救,眼睜睜看著婆婆等死。
下面跟帖已經幾百條,全是罵我的。
“這種人還配當幹部?人命關天,連自己婆婆都不救?”
“舉報她!讓她單位開除她!”
“人肉她!看看她長什麼樣!”
我一條一條往下翻,手指微微發抖。
領導嘆了口氣:
“小高,我知道這事肯定有內情。”
“但這個帖子現在傳得挺兇,院辦那邊已經接到好幾個電話了。你先把情況跟我說說。”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領導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婆婆現在還在住院?”
“我不知道。”
他搖搖頭:
“這事不好辦。就算你把真相說出來,外人也會覺得你太絕情。”
“畢竟那是你婆婆,她說什麼做什麼,你不能跟她計較。”
我抬起頭看著他。
“領導,您的意思是,我應該捐?”
他擺擺手: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輿論這東西,不講道理。”
“你婆婆現在到處賣慘,你又拿不出證據證明她說過那些話,外人只會看到一個兒媳婦見死不救。”
我低下頭,攥緊了拳頭。
他說,
“這樣,你先回去休息兩天,避避風頭。”
“上面那邊我去溝通,儘量壓一壓。你自己也想想辦法,看能不能讓你婆婆那邊消停點。”
我站起來,給他鞠了個躬:
“謝謝領導。”
走出辦公室,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高敏是吧?我是都市報的記者,想採訪你一下,關於你不給婆婆捐骨髓的事。”
我掛了電話。
手機又響。
又一個陌生號碼。
我關掉手機。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門口圍著一群人,扛著攝像機的,舉著話筒的,看見我就衝過來。
“高敏女士,請問你為什麼不給婆婆捐骨髓?”
“你是不是和婆家有矛盾?”
“你這樣做,你的良心過得去嗎?”
我被他們圍在中間,話筒戳到我臉上,閃光燈閃得我睜不開眼。
醫院的保安衝過來,護著我往外走。
我低著頭,被人推著擠著,好不容易上了計程車。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你是那個不給婆婆捐骨髓的?”
我沒說話。
他搖搖頭,沒再問了。
7.
我在出租車上開啟手機。
訊息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微信上有幾十條未讀,有親戚的,有同事的,有同學群裡的。
我點開幾個看了看。
表姐:
“敏敏,網上說的是真的嗎?你怎麼這麼糊塗?”
大學同學:
“高敏,那個帖子怎麼回事?你真的不給你婆婆捐骨髓?”
同事小劉:
“敏姐,單位裡都在傳這事,你還好嗎?”
我沒回復。
又開啟微博,熱搜榜上,#兒媳拒絕為婆婆捐骨髓#已經排到了第十五。
點進去,第一條就是我婆婆接受採訪的影片。
她坐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眼眶紅腫,手裡攥著紙巾,一邊抹淚一邊說:
“我也不知道她為啥不捐,可能是我以前對她不夠好吧。可我再不好,也是她婆婆啊,她怎麼能看著我死?”
記者問:
“您以前和兒媳關係不好嗎?”
她搖搖頭:
“我沒覺得不好,可能就是普通婆媳那樣吧。”
“我這個人嘴笨,不會說話,可能有時候說錯了話,她不高興了。”
“可她也不能因為這個就見死不救啊。”
彈幕飄過一片罵聲。
“這種兒媳婦,死了下地獄。”
“要是我媳婦這樣,我早把她趕出門了。”
“婆媳關係再不好,救命的時候也該捐吧?”
“這女的是人嗎?”
我一條一條看著,手指冰涼。
又往下翻,看見一條採訪王浩宇的。
他站在醫院走廊裡,滿臉疲憊:
“我老婆以前不是這樣的,我也不知道她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可能是因為她媽也生病了吧,她心裡著急,就顧不上我媽了。”
“我能理解她,但我媽是無辜的。她有什麼氣衝我撒,別對我媽這樣。”
“我現在只希望她能回心轉意,救救我媽。只要她肯捐,讓我幹什麼都行。”
評論區又是一片心疼他的。
“這男的挺可憐的,老婆這樣,媽又病了。”
“媳婦太狠心了,連老公的面子都不給。”
“離了吧,這種媳婦留著過年?”
我把手機扣在腿上,閉上眼睛。
司機把車停在我家樓下。
我付了錢,下車,上樓。
樓道里站著兩個人,看見我就迎上來。
“高敏女士是吧?我們是XX電視臺的,想請您接受個採訪。”
我沒理他們,低頭掏鑰匙。
“您就說兩句,回應一下網友的質疑。”
門開了,我閃身進去,把門關上。
他們還在外面敲門。
“高敏女士,您這樣迴避解決不了問題。”
“您不開門我們就一直等著。”
我靠著門,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機又響了。
是我爸。
“敏敏,你在哪?”
“在家。”
“你別出門,樓下全是記者,我和你媽剛才回來,差點進不來。”
我嗯了一聲。
我爸的聲音有點抖,
“敏敏,要不......要不你就捐了吧?捐了這事就過去了。”
我抬起頭。
“爸,您說什麼?”
我爸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
“我知道你委屈,我知道他們過分。”
“可你以後還得過日子,還得上班,你總不能讓他們這樣鬧下去。捐了,就一了百了了。”
我從地上站起來。
“爸,我媽做手術那天,他們在病房裡說的話,您都聽見了。她說您是絕戶,說我媽該放棄治療。您現在讓我救她?”
我爸沉默了一會兒。
“可她是病人,是老人。你不能跟病人計較。”
我沉默了下來。
這一刻,我不知道我的堅持到底是對是錯。
連我親爸都來勸我。
難道我真的應該犧牲自己的健康去給一個欺負我辱罵我的人捐骨髓嗎?
在我猶豫的時候,婆婆突然發來影片,是她在照顧一個孕婦。
8.
影片裡婆婆繫著圍裙,端著一碗湯,滿臉堆笑地餵給一個躺在床上的年輕女人。那女人肚子挺得老高,一看就是快生了。
婆婆的動作小心翼翼的,
舀一勺湯,吹一吹,送到女人嘴邊,比伺候親閨女還周到。
影片是陌生號碼發來的,附了一句話:
“高敏,看清楚了嗎?你以為我們不靠你就得死?”
“我孫子馬上出生,臍帶血能救我。你算個什麼東西?”
下面還有一條,是王浩宇發的:
“高敏,你不是不捐嗎?”
“行。我有人給我生孩子。離婚協議發給你了,咱倆別過了。”
我握著手機,看了很久。
電話裡我爸還在勸我:
“敏敏,你就捐了吧,捐了這事就過去了。”
我把影片給他發了過去。
他看完影片,愣住了。
再沒也沒說過讓我捐骨髓的話。
那天晚上,我把手機調成靜音,睡了一個整覺。
第二天醒來,網上那些罵我的帖子還在。
婆婆接受採訪的影片還在。
王浩宇賣慘的採訪還在。
但我不在乎了。
因為他們有了新的目標,新的希望。
那個沒出生的孫子,那根臍帶血,夠他們忙一陣子的了。
第二天我回到了單位上班。
門口清淨了。
那些扛攝像機的,舉話筒的,一個都不見了。
同事小劉湊過來問我:
“敏姐,怎麼回事?我看網上說,你婆婆那邊找到別的配型了?”
我說:
“她孫子快出生了,用臍帶血。”
小劉恍然大悟:
“那你丈夫豈不是早就出軌了?”
說完她才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捂住了嘴。
我卻毫不在意的點點頭。
“沒事了。”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沒有王浩宇的電話,沒有婆婆的訊息,沒有記者堵門。
我一個人上班下班,偶爾回爸媽家吃飯。
一個月後,又去領了結婚證,恢復了單身。
網上那些帖子沉下去了,沒人再提。
單位裡的人也漸漸忘了這回事,該幹什麼幹什麼。
我甚至開始考慮,要不要換個房子,重新開始。
然後王浩宇的電話來了。
對面沉默了很久,才沙啞著嗓音開口:
“高敏,我媽......死了。”
9.
我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
“昨天。”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然後他說:
“我沒錢給她下葬。”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高敏,你能借我點錢嗎?”
我看著窗外的路燈,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王浩宇,你媽不是有孫子嗎?不是有臍帶血嗎?怎麼會死?”
那邊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泣。
然後他開口了,斷斷續續的,把這兩個月的事說了一遍。
原來那個孕婦叫周玲,是王浩宇在外面認識的。
兩年前就好上了,一直瞞著我。
我婆婆知道這事,但從來沒說過。
後來我拒絕捐獻,婆婆急了,王浩宇就把周玲懷孕的事說了出來。
婆婆一算日子,周玲的預產期正好在她治療視窗期內。
臍帶血能救她。
於是婆婆把全部希望都押在了周玲身上。
為了讓周玲好好養胎,婆婆搬去照顧她,洗衣做飯端茶倒水,比伺候皇后還盡心。
周玲仗著肚子裡的孩子,使勁作妖。
今天想吃城南的燒鵝,明天想吃城北的酸辣粉。
婆婆六十多歲的人,大熱天騎著電動車滿城跑。
跑回來還要捱罵,說買晚了,涼了,不好吃了。
王浩宇心疼他媽,跟周玲吵過幾次。
周玲一句話就把他噎回去了:
“不想伺候是吧?行啊,我明天就去把孩子打了。你媽等死吧。”
王浩宇就不敢說話了。
就這麼伺候了兩個多月,婆婆的身體越來越差。
她本來就有白血病,雖然配型沒成功,但控制得好,不至於馬上死。
可這兩個月下來,吃不好睡不好,天天被周玲使喚,身體徹底垮了。
病情急劇惡化,醫生說要儘快移植。
周玲那時候已經快生了,婆婆就等著那根臍帶血救命。
然後周玲生了。
一個男孩,七斤二兩。
婆婆高興得老淚縱橫,催著醫生取臍帶血。
結果血型不對。
醫生一查,孩子跟王浩宇沒有血緣關係。
婆婆當場就傻了。
逼問周玲,周玲一開始還死不承認,後來醫院做了親子鑑定,孩子確實不是王浩宇的。
周玲還有別的男人。
婆婆受不了這個打擊,當場就暈過去了。
送到搶救室,搶救了一夜,沒救過來。
周玲趁亂跑了。
帶著孩子,還帶著王浩宇這兩個月給她的錢。
彩禮錢,營養費,還有婆婆攢了一輩子的棺材本。
全沒了。
王浩宇說到最後,已經哭得說不出話。
“高敏,我現在一分錢都沒有了,我媽的屍體還在太平間放著,人家說不交錢就不讓拉走。”
“我求你了,你借我點錢,就當我借你的,我以後還你。”
我聽著他的哭聲,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沒有快意,沒有解氣。
只覺得這個人,又可憐,又可悲。
我說,
“王浩宇,你媽當初怎麼罵我媽的,你還記得嗎?”
他不說話了。
“你媽讓我媽放棄治療的時候,你說了什麼?”
他沉默。
“你媽跪著求我,我沒捐。後來她找到更好的,發影片來羞辱我,你也在旁邊看著吧?”
他不說話。
“現在你媽死了,你來找我借錢下葬。憑什麼?”
電話那頭只剩下抽泣聲。
“最重要的是,王浩宇,我們已經離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也不在等著他的回覆,直接掛了電話。
10.
後面王浩宇的訊息我都是聽別人說的。
李桂芬走後,王浩宇的日子過得更加悽慘。
他欠了一屁股外債,當初給周玲的那些錢,有一半是借的。
周玲跑了,債主找他要錢,他拿不出來,被人堵在門口罵了三天。
後來那些債主懶得罵了,直接找人上門,把他屋裡能搬的東西全搬走了。
工作也丟了。
他整天心思不在上班上,坐在工位上發呆,有時候嘆一口氣嘆半天,同事跟他說話他也聽不見。
老闆找他談過兩次,沒用,後來直接把他開了。
租的那個破舊出租屋,十平米不到,一張床一個櫃子,連個窗戶都沒有。
冬天漏風,夏天悶熱。
有認識他的人去看過,回來說他瘦得不成樣子,頭髮白了一大半,駝著背,走路都打晃,看著比實際年齡老了十幾歲。
以前的親戚朋友都躲著他。
那些當初在婆婆病房裡罵我的,過年時讓我發紅包的,跪在醫院門口舉牌子的,現在全不見了。
打電話不接,敲門不開,見了他繞著走。他成了孤家寡人。
有人把王浩宇的情況告訴我,問我要不要去看看他。
我搖了搖頭。
“不必了,我們已經離婚了,他的事跟我沒關係。”
那人還想再勸,看我的臉色,把話咽回去了。
其實我心裡很清楚,我並不是冷血無情。
我只是再也不想被他們拖累,再也不想回到過去那些日子。
我用我的方式,捍衛了自己的底線,讓他們為自己的自私和雙標付出了代價。
這就夠了。
離婚後的第二年,我遇到了一個人。
他叫陳陽,是我的同事。
他話不多,幹活踏實,同事喜歡他,領導也信任他。
後來科裡調整排班,我們分到一個組,接觸慢慢多起來。
他知道我的事。
但他從來沒問過我,也沒用那種眼神看過我。
該說話說話,該幹活幹活,跟以前一樣。
直到有一天加班,就剩我倆在值班室。
他泡了兩碗麵,推給我一碗,忽然開口。
“你那個事,我聽說過。”
我愣了一下,沒說話。
“我不覺得你做錯了什麼。換了我,我也不捐。”
我看著他。
他還是那副平靜的樣子,低頭吃麵。
“那些在網上罵你的,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真讓他們攤上這事,他們不一定比你做得好。”
我端著面,半天沒說話。
後來我們在一起了。
他沒問過我願不願意,也沒搞什麼浪漫的告白。
就是每天下班順路送我回家,週末問我有沒有空,一起去菜市場買菜,回我爸媽家吃飯。
他記得我爸媽的生日,記得我爸有高血壓。
有一回我爸半夜不舒服,我媽打電話給我。
我還沒起床,他已經開車到我家樓下了。
後來才知道,他那天夜班剛下,一晚上沒睡,接到電話直接過來了。
在醫院跑前跑後,掛號繳費拿藥,比我還熟。
我爸輸上液以後,他靠在椅子上睡著了,穿著那身沒換的白大褂,歪著頭,睡得挺沉。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忽然想哭。
和陳陽在一起的日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他從來不算什麼AA制。
工資卡直接給我,說想買什麼自己拿。
家務一起做,他做飯我洗碗,或者我做飯他洗碗。
有時候我累了,他就全包了,還給我泡杯茶,讓我坐著看電視。
我們一起陪爸媽散步,週末的時候開車去周邊轉轉,找個沒人的地方待一下午。話不多,就那麼待著,也不覺得悶。
日子過得平淡,但是踏實。
有一回我問他:
“你知道我以前那些事,不嫌棄嗎?”
他正在洗碗,頭也不回:
“嫌棄什麼?”
“網上那麼多人罵我。”
他把碗放好,擦擦手,轉過身看著我。
“罵你的那些人,有幾個經歷過你那些事?”
我沒說話。
“你沒做錯什麼。你只是不想被人欺負。換了我,我也不捐。”
他說話的語氣還是那麼平靜,像在說今天吃什麼一樣。
但我聽進去了。
一年後我們結婚了。
婚禮很簡單,沒請多少人,就是兩邊親戚和幾個要好的同事。
我爸喝了點酒,拉著陳陽的手說了半天,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對我閨女好,別讓她受委屈。
陳陽一直點頭,說爸您放心。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眼眶有點熱。
晚上回到我們的小家,他給我倒了杯水,忽然從兜裡掏出一個東西。
是個存摺。
“這是我這幾年攢的,不多,以後慢慢攢。”
我愣了一下,開啟看。
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他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
“我不會搞那些浪漫的,就是想告訴你,以後咱家的錢都給你管,你想怎麼花都行。”
我看著他,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原來被人珍惜,被人放在心上,是這樣的感覺。
婚後的日子跟以前差不多。
上班,下班,週末回爸媽家吃飯。
他還是那樣,話不多,但是心細。
我加班的時候他給我送飯,我累的時候他給我捏肩。
我媽說他比親兒子還親,我爸說這輩子沒看錯人。
有一回我翻手機,看見以前存的那些帖子。
那個熱搜,那些罵我的評論,婆婆接受採訪的影片,王浩宇賣慘的採訪。
我看了幾眼,把手機放下了。
那些事,好像已經過去很久了。
久到我想起來的時候,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了。
陳陽在旁邊看書,抬頭看我一眼:
“怎麼了?”
我說沒什麼,就是想起以前的事。
他放下書,看著我。
“那些事,過去就過去了。以後有我呢。”
我點點頭。
窗外的路燈亮著,屋裡安安靜靜的。
他繼續看書,我靠著沙發,看著他的側臉。
忽然覺得,這輩子,值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