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落花春去也_第7章 7

第7章 7

手機從他手裡滑下去，摔在車底板上，螢幕朝上，通話還在繼續。

那邊的聲音還在響：“沈先生？沈先生您在聽嗎？”

我卻十分興奮，好歹屍體沒爛。

時皎撿起手機，替他應了幾句，掛了。

“沈晏禮？”

他沒反應。

“沈晏禮！”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他猛地踩下剎車。

我被嚇了一跳，但還是有點興奮。

有點好奇她看見我是啥心情。

車子在路邊停住，他雙手握著方向盤，指節發白。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她肯定在騙我，就是想讓我著急。”

“沈晏禮......”

“你不瞭解她。”

他打斷時皎，語氣很急，像是在說服誰：

“她這個人就是會想很多辦法讓我去找她。上次她讓她朋友打電話說她發燒了，我去了才發現是裝的。她就是想見我，想讓我著急。這次肯定也是裝的。”

我在旁邊氣的不行，分明就是我胃癌保守治療的副作用，

怕他擔心，才說的沒事。

他又發動車子，往派出所的方向開。

路上他一直在說話。

“她最喜歡搞這套。你們都被她騙了。”

“她肯定躲在派出所附近等著看我來不來。”

“她每次都這樣。每次都是。”

時皎坐在副駕駛上，一句話也沒說。

到了派出所門口，他把車停好，下車的時候膝蓋撞到了車門。

他沒感覺到疼，大步往裡走。

然後他看見了我。

我也第一次看見我的屍體。

不鏽鋼床上，白布掀開一角，我的臉露出來。

青灰色的皮膚，沒有血色的嘴唇。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我。

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

“歲歲，別裝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我。

“我來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來了。”

我沒有動。

“行了，起來吧。這次你贏了。走，跟我回家。我們去領證。”

我的身體沒有任何反應。

他的手伸過來，握住我的手，

一片冰涼，但他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然後又握住，這次沒有縮。

他用力搓著我的手，哈著熱氣。

“她的手怎麼這麼冷？”他回頭問民警，“房間裡不是有暖氣嗎？你們不開暖氣的嗎？她最怕冷了你們知不知道？”

民警沒說話。

“給她拿條毯子。她最怕冷了。冬天睡覺蓋兩層被子還喊冷。我總嫌她矯情，後來才知道她是因為胃不好，身體發寒。你給她拿條毯子。”

“沈先生......”

“她只是睡著了。”

他打斷別人，聲音開始抖：“她以前也這樣，一生氣就關機睡覺。睡夠了就醒了。她三天沒睡好覺了，肯定困了。讓她再睡一會兒。我們出去等。”

為首的人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

他猛地甩開了。

“別碰我。”

然後他轉回頭看著我，聲音忽然變小了，像是在跟我說悄悄話：

“歲歲，你醒醒。我錯了。我不該發那些朋友圈。”

“我是故意氣你的。我就是想讓你回來。你看到了對不對？”

“你看到了才不理我的對不對？你要是生氣你就起來罵我，你怎麼罵都行，你別不說話。”

我在他旁邊團團轉，想開口，發現他壓根聽不見。

沈晏禮彎下腰，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我身上。

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手一直在抖，胳膊抖得最厲害，外套蓋了好幾次才蓋好。

然後他蹲在床邊，把臉埋進我的手心裡。

他聲音悶在掌心裡，“你的手太冷了。我給你捂捂。”

這時法醫的報告出來了。

“胃癌晚期，胃部大面積出血，死亡時間在三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