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不住藍傘，也留不住我_第10章 10一年後

10

一年後，南城綜合體正式落成。

開業那天，下著大雨。

我站在延伸出去的玻璃長廊下，看著行人收起雨傘，帶著孩子和寵物走進廣場。

沒有人被淋溼。

廣場中央立著專案介紹牌。

總設計師一欄，清清楚楚寫著我的名字。

老闆拍了拍我的肩。

“知夏，做得漂亮。”

小葉在旁邊舉著手機喊：

“林總，別愣著，來看鏡頭！”

快門按下的那一刻，我笑得很輕鬆。

照片被髮上公司官網，當晚便登上了本地新聞。

第二天下午，爸媽帶著妹妹找到了公司。

一年沒見，媽媽老了不少。

她手裡提著一個紙袋，看見我便勉強擠出笑。

“知夏，媽給你燉了湯。”

“咱們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以前那些事，就別計較了。”

我沒接。

爸爸皺了皺眉。

“你媽坐了幾個小時的車，你連門都不讓我們進？”

“這裡是公司，有事就在這兒說。”

媽媽眼圈瞬間紅了。

“你真準備一輩子不回家？”

“是你說，我留在南城就別認那個家。”

“那是氣話！”

她急忙解釋：

“當媽的說兩句重話，你怎麼還當真了？”

我看著她。

“你們說我的傘便宜，丟了可以再買，是氣話。”

“把我的房間改成琴房，是氣話。”

“嬌嬌摔壞我的硬碟，你們讓我別計較，也是氣話。”

“可我淋過的雨，熬過的夜，還有一次次被你們扔下的感覺，都是真的。”

媽媽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爸爸臉色難看。

“一家人過日子，哪能件件公平？你現在事業有成，還揪著過去不放，不覺得小氣嗎？”

“我今天能站在這裡，不是因為你們終於對我公平了。”

我指向窗外那座撐開如傘的建築。

“是因為我離開了你們。”

爸爸的臉徹底僵住。

一直沉默的妹妹，忽然從包裡拿出一把藍傘。

是我第一次買的那把。

傘柄上的姓名貼已經褪色，卻還能看清“林知夏”三個字。

“姐，對不起。”

她低著頭，眼淚砸在傘面上。

“陳浩早就把它還給我了，我一直沒敢告訴你。”

“以前我總覺得，你的東西就該讓給我。後來你走了，我才知道，不是因為我是妹妹。”

“是因為爸媽每次都站在我這邊，讓我覺得搶你的東西也沒關係。”

她把傘遞過來。

“我明年不會出國學音樂了。我會自己考，也不會再讓你替我出錢。”

媽媽急了。

“嬌嬌，你跟她說這些幹什麼？”

妹妹第一次沒有躲到她身後。

“媽，姐姐不是鬧脾氣。”

“是我們真的傷害她了。”

大廳裡安靜下來。

我接過那把藍傘，卻沒有原諒誰。

妹妹那句道歉是真的。

可道歉能說明她終於長大，不能讓我受過的委屈憑空消失。

我看向爸媽。

“以後逢年過節，我會給你們打電話。生病養老，該承擔的責任，我不會逃。”

“但那個家，我不會再回去。”

媽媽哽咽著問：

“你就真不要爸媽了？”

“不是我先不要你們的。”

我輕聲說：

“是你們一次次讓我明白，那個家裡沒有我的位置。”

他們離開後，雨還沒停。

我撐著失而復得的藍傘走出公司。

臺階下，那隻曾經送我離開的橘貓撲過來，熟練地蹭著我的褲腳。

半年前，我把它接到了南城。

如今它脖子上掛著我親手做的小牌子，上面寫著：

【小雨。】

我蹲下來，把它抱進懷裡。

小葉從車裡探出頭：

“林總，快點！喬遷飯都要涼了！”

我笑著應了一聲，抱著小雨坐進車裡。

今天，我搬進了自己買的房子。

玄關有一個新的雨傘架。

我的藍傘放在正中間，旁邊還擺著同事送來的幾把備用傘。

不是用來分出誰貴、誰便宜。

是為了每一個來我家的人，都不會淋雨。

以前我以為，家是一把別人替我撐開的傘。

後來我才明白，真正的家，不是求來的偏愛，也不是忍出來的位置。

是無論外面風雨多大，我都能安心推開一扇門。

門後有燈，有人在等我。

也有我親手為自己撐起的一片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