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到被拐當天,我卻說人販子是我的家人_第2章 2
第2章 2
5.
車窗外的中年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外套。
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檔案袋,喊了沒兩聲顧家的大門就開了。
管家快步走出來,臉上帶著難掩的急切,把人半扶半拉地迎了進去。
我坐在後座,指尖不受控制地摳著真皮座椅的紋路。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問:
“小姐,要不要繞路進車庫?”
我搖了搖頭。
“不用,正常開。”
車子平穩開進沈家院子。
我剛推開車門。
沈媽就迎了上來,手裡還拿著剛切好的西瓜,紅瓤黑籽,看著就甜。
“念念回來了?今天實習累不累?你爸下午特意讓張叔去農場摘的西瓜,冰了一下午,快過來吃。”
沈爸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翻著財經雜誌,抬眼掃了我一下,皺了皺眉。
“怎麼臉色這麼差?是不是公司裡有人給你氣受了?跟爸說,爸明天就讓人事把他開了。”
我張了張嘴,剛要說話。
門口的張叔突然快步走了進來,臉色有點為難。
“先生,太太,顧氏的顧先生顧太太,帶著兒子女兒來了,說有急事找小姐。”
沈媽臉上的笑瞬間落了下來。
“他們來幹什麼?上次顧時衍掐我們念念脖子的事我還沒找他們算賬,還有臉來?”
我心臟猛地一沉。
不好的預感果然成真了。
沒等我說話。
顧家人已經走了進來。
顧母眼睛腫得像核桃,眼尾還紅著,一看見我,嘴唇抖得半天說不出話。
顧父扶著她,臉色也不好看,頭髮都白了幾根。
顧茜挽著顧時衍的胳膊站在後面,臉色慘白,一點平時嬌俏的樣子都沒有,看見我,下意識往顧時衍身後躲了躲。
顧時衍的目光落在我臉上,眼神複雜得很,有愧疚,有不安,還有點我看不懂的痛楚。
沈爸往前站了一步,擋在我身前,語氣冷得像冰。
“顧先生顧太太,你們今天來,有什麼事?”
顧父清了清嗓子,把手裡攥著的檔案袋遞過來,聲音都發顫。
“老沈,我們......我們今天得到訊息,我們當年丟的那個小女兒,養父母雙亡之後被人拐賣,自己跑出來報了警,後來被送進了福利院,八歲那年被你們家領養了。”
沈媽瞬間愣在原地,轉頭震驚地看向我。
我垂著眼站在沈爸身後,指尖掐著掌心,沒說話。
沈爸穩了穩心神,接過檔案袋翻了兩頁,臉色沉得更厲害了。
“所以你們今天來,是什麼意思?”
顧母抹了一把眼淚,上前一步,想去拉我的手。
“孩子,我們就是想帶你去做個親子鑑定,要是你真的是我們的女兒,我們......我們顧家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們找了你十幾年啊!”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手,抬眼看向她,語氣冷得很。
“我不去。”
顧母愣了。
“孩子你說什麼?我們是你的親生父母啊!”
“我不是你們的女兒。”我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楚,“我親生父母早就去世了,我只有沈家這一對爸媽,你們找錯人了。”
顧父急了:
“怎麼會錯?我們問過福利院的老院長了,你八歲進的福利院,領養人就是沈先生沈太太,時間地點全對上了,還有你小時候的胎記,你腰上是不是有個月牙形的紅色胎記?”
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腰上確實有個這樣的胎記,除了沈爸沈媽,沒人知道。
但我臉上沒露半點情緒,只是冷笑了一聲。
“有這個胎記的人多了去了,難道都是你們的女兒?我再說一遍,我不是你們要找的人,親子鑑定我也不會去做,麻煩你們以後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顧母一下子就哭出了聲,癱在顧父懷裡,肩膀抖得厲害。
“我的女兒啊......媽媽找了你這麼多年,你怎麼就不肯認我們啊......”
我皺了皺眉,轉頭對著張叔說:
“張叔,送客。”
張叔應了一聲,上前就要請人。
顧父急了,還想再說什麼,被沈爸攔了下來。
“顧先生,我女兒的話你們也聽見了,她不想做親子鑑定,也不想認你們,你們請回吧。”沈爸的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以後如果沒有我們的允許,你們顧家的人,不許再踏我們沈家的大門半步,不然我就以騷擾的名義報警了。”
顧時衍扶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顧母,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帶著人走了。
客廳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沈媽走過來,拉著我的手坐回沙發上。
她遞了杯熱牛奶給我,語氣放得特別軟。
“念念,跟爸媽說實話,是不是早就知道顧家在找你?”
我捧著熱牛奶,溫度透過玻璃杯傳到手心,點了點頭,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嗯,八歲那年我被人拐賣,顧時衍想救我,但是我不想去,才故意跟著人販子跑的。”
沈爸皺著眉:
“為什麼不想去?他們是你的親生父母,找了你十幾年,按理說你回去也不會受委屈的。”
我搖了搖頭,眼淚掉在牛奶杯裡,漾開一圈圈的漣漪。
“我不喜歡他們,我第一次見到他們的時候,就覺得他們很陌生,而且我只想當你們的女兒,不想去什麼顧家,不想跟他們有任何牽扯。”
我沒把前世的事說出來。
太苦了。
說出來只會讓沈爸沈媽跟著我心疼。
沈媽把我摟進懷裡,拍著我的後背,聲音也有點啞。
“傻孩子,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女兒,不想去就不去,沒人能逼你。”
沈爸也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對,有爸媽在,天塌下來都給你頂著,顧家那邊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以後他們絕對不敢再來騷擾你。”
我靠在沈媽懷裡,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回到房間的時候,我整個人都脫力了,倒在床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夢裡全是前世的畫面。
十八歲生日那天的草莓蛋糕,上面寫著“祝哥哥生日快樂”。
我端著蛋糕去客廳找顧時衍,他卻直接伸手把蛋糕掀翻在地,奶油濺了我一身。
後來我被護工按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冰涼的針頭扎進血管,藥片苦得我想吐。
顧時衍就站在玻璃窗外,手裡牽著顧茜的黑白遺照,眼神冷得像冰,說我活該。
我猛地驚醒,坐起來的時候渾身都是汗,睡衣都溼透了。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冷冷的。
我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心臟跳得飛快。
我摸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顧時衍的號碼,還有他之前申請加我微信的好友請求,指尖沒有半點猶豫,直接全部拉黑刪除。
沈爸的訊息剛好彈了過來。
“念念,爸已經跟顧家的老爺子打過招呼了,他說會約束顧家人,不讓他們再來找你,你安心睡覺,別擔心。”
我看著螢幕上的字,鼻尖一酸,回了個“謝謝爸”。
放下手機,我躺回床上,睜著眼睛直到天快亮才睡著。
雖然知道這一世顧家還沒做過傷害我的事。
但前世的烙印太深了。
我是絕對不可能再和顧家扯上半分關係的。
6.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頭還是疼得厲害。
沈媽敲了敲門,端了早餐進來,放在床頭櫃上,摸了摸我的額頭。
“是不是昨天沒睡好?要是不舒服的話,今天就在家休息,別出去亂跑了。”
我搖了搖頭,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
“媽,我沒事,就是想去天文館逛一圈,中午就回來。”
沈媽點了點頭,給我拿了件薄外套。
“好,讓司機送你去,要是想吃什麼就跟司機說,讓他給你買。”
我換了衣服出門。
天文館還是我前世常來的那個。
穹頂的星空投影還是老樣子,深藍色的幕布上掛滿了星星,一抬頭就像站在銀河底下。
前世我最常來這裡。
看著漫天的星星,就覺得自己受的那點苦,在浩瀚的宇宙里根本算不了什麼。
騙自己再熬一熬就好了。
結果熬到最後,熬進了精神病院,熬到跳樓。
我站在土星的模型前面,伸手碰了碰模型上環的紋路,心裡有點發酸。
“沈念。”
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發著顫。
我渾身一僵,轉頭就看見顧時衍站在不遠處,手裡還拿著個草莓味的冰淇淋,臉色發白,指尖都在抖。
我皺了皺眉,轉身就想走。
顧時衍快步追上來,攔在我面前,呼吸都有點亂。
“你別走,我有話跟你說。”
我抬眼看向他,語氣冷得很:
“我們沒什麼好說的,麻煩讓開,不然我叫保安了。”
“我就知道,你也回來了,對不對?”
顧時衍看著我,眼睛紅得厲害,
“八歲那年你本來該跟著我去警察局認親的,你卻偏偏說人販子是你家人,跟著他們跑了,除了重來一次,我想不到別的理由。”
我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出聲。
原來他也重生了。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很。
“是,我回來了,那又怎麼樣?”
顧時衍手裡的冰淇淋化了,奶油滴在他的手背上。
他像是沒感覺到一樣,看著我,聲音都發啞。
“我也是跳下去之後醒的,一睜眼就回到救你的那天,我看著你跟著人販子跑,當時就知道你不想認顧家,我勸了我爸媽好多次,讓他們別找了,可他們不聽,找了你十幾年。”
我聽著他的話,只覺得可笑。
“你既然知道我不想認顧家,就該讓你爸媽別再來煩我,而不是帶著他們跑到我家裡來,逼我去做什麼親子鑑定。”
“我不是故意的。”
顧時衍急了,伸手想去拉我的胳膊,“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說,你別回顧家,你現在在沈家過得挺好的,我們都別破壞現在的平靜,行不行?”
我氣得笑出了聲。
合著在他眼裡,是我要破壞他們的平靜?
我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脆響在空曠的展廳裡格外清晰。
周圍幾個遊客都看了過來,工作人員也往這邊走。
顧時衍捂著臉,沒躲,也沒生氣,只是看著我,眼底全是愧疚。
“顧時衍你是不是有病?到底是誰在破壞誰的生活?”
我看著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是你爸媽主動找上門要做親子鑑定,是他們死纏爛打要認我,我從來沒主動出現在你們面前過,你憑什麼說我破壞你們的生活?”
“你有本事在我面前說這些沒用的,怎麼沒本事去勸你爸媽別來找我?怎麼沒本事讓你們全家搬出這個小區,離我越遠越好?”
我甩開他伸過來的手,眼神冷得像冰。
“別以為我還是前世那個蠢兮兮把你當親哥的傻子,你要是再敢來惹我,再敢讓你爸媽來煩我,我不介意把你也送進精神病院待五年,嚐嚐我受過的滋味,看看你能不能受得了。”
工作人員走了過來,看著我,又看了看顧時衍,小心翼翼問:
“小姐,需要幫忙嗎?是不是有人騷擾你?”
我搖了搖頭,對著工作人員笑了笑。
“沒事,就是遇到個無關的人,現在沒事了,謝謝。”
說完,我沒再看顧時衍一眼,轉身就走。
剛走出展廳大門,身後就傳來他極低的聲音,飄在風裡。
“念念,對不起。”
我腳步沒停,甚至都沒回頭。
對不起有什麼用?
前世那五年的罪,我受了。
命也丟了。
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能抵消所有的傷害嗎?
不可能。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他。
回到家的時候,沈媽正在客廳插花,看見我回來,笑著招了招手。
“念念回來了?剛好你爸的朋友送了點大閘蟹,晚上給你蒸著吃。”
我走過去,坐在沈媽身邊,幫她剪花枝,聞著淡淡的花香,剛才在天文館的壞情緒散了不少。
不管顧時衍說什麼,不管顧家人想幹什麼。
只要有沈爸沈媽在。
我現在的生活,誰也別想破壞。
7.
接下來幾天我都躲在家裡沒出門,要麼跟著沈爸學公司管理,要麼跟著沈媽學插花做飯,日子過得格外愜意。
顧家的人也沒來騷擾過我,我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直到開學前一天。
我正在收拾行李,手機突然彈出來一條陌生簡訊,發信人備註是顧母。
“念念,你再考慮考慮好不好?爸媽真的很想你,你要是不想回顧家,我們就經常去學校看你行不行?你不用認我們,就讓我們看看你好不好?”
我看都沒看完,直接點了拉黑,順便把顧父的號碼也一起拉進了黑名單。
世界一下子清淨了。
第二天開學,司機送我去學校。
報到,領軍訓服,收拾宿舍,忙了一整天,累得倒在床上就想睡。
手機突然又震了,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我以為是輔導員,點開一看,發信人是顧茜。
“沈念,我走了,既然爸媽找到了親生女兒,我這個鳩佔鵲巢的就不留在顧家礙眼了,對不起啊,以前是我搶了你的人生,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就清醒了,坐起來撥她的號碼,已經關機了。
我剛要下床,宿舍門突然被推開,輔導員站在門口,看著我,語氣有點急。
“沈念,你家裡人打電話找你,說有急事讓你趕緊回家。”
我點了點頭,抓起包就往校門口跑,司機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車子開得飛快,半個多小時就到了家。
沈爸沈媽都坐在客廳裡,臉色不太好看。
我一進門就急著問:
“爸,媽,是不是顧茜失蹤的事?”
沈媽點了點頭,給我遞了杯溫水。
“對,顧家那邊剛打電話過來,說茜茜留了張紙條就走了,找了一晚上都沒找到,顧夫人哭暈過去好幾次了。”
沈爸皺著眉,拍了拍我的手。
“你不用管這事,顧家的事跟我們沒關係,你安心上學就行,我已經跟學校打過招呼了,要是顧家人去學校找你,直接讓保安把他們趕走。”
我握著水杯,指尖冰涼。
前世顧茜就是在我認親那天跑出去出的車禍,死的時候才八歲。
我咬了咬唇,抬頭看向沈爸沈媽。
“爸,媽,能不能......能不能幫著找一下顧茜?”
沈媽愣了一下,看著我:
“念念?你不是最不想跟顧家扯上關係嗎?”
“她沒做錯什麼。”
我吸了吸鼻子,“就是被抱錯了而已,真要是出點什麼事,我心裡也過意不去,就當是積德行善了,好不好?”
沈爸看了我半晌,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拿起手機就打了個電話。
“喂,張秘書,你現在立刻通知旗下所有酒店、商場、遊樂園的負責人,讓他們幫忙留意一個叫顧茜的十八歲女孩,照片我稍後發你,找到人立刻通知我。”
“還有,聯絡一下交警隊和派出所的朋友,幫忙調一下監控,看看她去哪了。”
沈媽也拿起手機,給她那些富太太朋友打電話。
“喂,李太太,你幫我問問你家先生那邊,有沒有見過一個叫顧茜的女孩啊?對,就是顧家的,今年十八歲,長頭髮,穿白裙子......”
我坐在沙發上,攥著手機,手心全是汗,心裡七上八下的。
我一遍一遍刷著同城的新聞,就怕刷到什麼不好的訊息。
刷到一條“城郊路段發生車禍,一名穿白裙的年輕女子當場死亡”的新聞時,我嚇得手機都差點掉在地上。
點開照片看了半天,確定不是顧茜,才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打溼了。
找了整整三天。
一點訊息都沒有。
顧母給沈媽打了好幾個電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要是顧茜有什麼三長兩短,她也不活了。
我也跟著著急,飯都吃不下,短短三天就瘦了三斤。
沈媽看著心疼,天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勸我彆著急。
“念念,你別擔心,已經撒了這麼多人去找,肯定能找到的,你要是餓壞了,爸媽該心疼了。”
我點了點頭,剛要端起碗吃飯,沈爸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接起電話,聽了兩句,臉上緊繃的神色一下子就鬆了下來。
“找到了?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們先把人送到醫院檢查一下,我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沈爸看向我,鬆了口氣。
“找到了,在城郊的一個小民宿裡,她身上沒錢,餓了三天,發燒到39度,民宿老闆看她不對勁,報了警,現在已經送到醫院了,沒什麼生命危險。”
我懸了三天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渾身脫力,靠在沙發上,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太好了。
她沒死。
我不用再揹負著一條人命過日子了。
沈媽拍了拍我的後背,給我擦眼淚。
“傻孩子,哭什麼,人找到了就好,快吃點東西,不然該餓壞了。”
我點了點頭,端起碗,眼淚掉進碗裡,就著米飯一起吃了下去。
甜的鹹的混在一起,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第二天下午,我剛上完課走出教室,手機就響了,是個陌生號碼,接起來是顧茜的聲音,還有點啞,剛退燒的樣子。
“沈念,我在學校後山的涼亭裡,我想跟你談談,行嗎?就我們兩個,我沒有告訴別人。”
我猶豫了兩秒,還是應了。
“好,我現在過去。”
8.
後山的涼亭很偏,平時很少有人來。
我走上去的時候,顧茜坐在石凳上,穿著我上次見她穿的那條白裙子,臉色還是很蒼白,眼睛腫得像核桃,看見我過來,立刻站起身。
我剛要說話。
突然,她雙腿一彎,“撲通” 一聲,跪在了我的面前。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想後退。
“念念!對不起!”
她哭著開口,聲音哽咽,
“我給你道歉!上一世,都是我的錯!”
“前世我不是故意要罵你,要擠兌你的,我就是怕爸媽知道你是真千金,就不要我了,我在顧家住了八年,我捨不得爸媽,也捨不得時衍哥。”
“那天認親宴,爸媽罵了我幾句,我一時生氣就跑了出去,我本來是想跑去外婆家躲幾天的,沒想到半路出了車禍,我當時疼得要死,心裡還在後悔,不該跑的。”
“我死了之後,魂魄一直飄在顧家,我看著爸媽把你的東西都扔出去,看著他們把我的遺照擺在客廳,看著他們罵你是掃把星,看著時衍哥把你送進精神病院。”
“我看著你被綁在病床上,被灌藥,被電擊,你疼得哭,我也跟著哭,我想告訴他們,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要跑的,可他們聽不見。”
“後來你跳樓的時候,我就站在你旁邊,我想拉你,可我拉不住,我看著你摔在地上,血染紅了你的白裙子,我當時就想,要是能重來一次,我肯定不會再鬧脾氣,肯定不會讓你受那麼多苦。”
顧茜哭得喘不上氣,攥著裙襬的指尖都泛白了。
我看著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前世我恨過她,恨她搶了我的人生,恨她驕縱任性,要是她不跑,我就不會受那麼多罪。
可現在聽她說這些,我又恨不起來了。
她其實也沒做錯什麼。
她也是被抱錯的受害者,養了她八年的父母,突然要認回另一個女兒,她害怕也是正常的。
錯的是顧父顧母,是顧時衍。
他們不敢承認自己的錯誤,不敢面對自己弄丟親生女兒的事實,也不敢面對養女的死,所以把所有的錯都推到我身上,讓我一個人承擔所有的後果。
我伸手把她拉了起來,遞了張紙巾給她。
“別哭了,事情都過去了,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顧茜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從包裡拿出一個盒子,遞到我面前。
“這個是你小時候的長命鎖,是你親生爸媽給你打的,他們找了你十幾年,一直帶在身上,我知道你不想見他們,我幫他們帶給你,就當是個念想。”
我沒接那個盒子,只是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我不需要這個,也不需要他們的念想。”
“前世的事,我恨過你,但是我更恨顧時衍和你爸媽,他們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這一次,我不想再和顧家有什麼牽連。”
“以後我們就當不認識,你過你的好日子,我過我的,大學我會一直住校,放假我就出國,再也不回京市,我們最好這輩子都不要再見面了。”
“要是你們還敢來騷擾我,就別怪我不客氣,我說到做到。”
說完,我沒再看她一眼,轉身就走了。
風颳過耳邊,帶著樹葉沙沙的聲音。
我心裡壓了十幾年的那塊大石頭,好像終於輕了一點。
以後終於不用再看見顧家人了。
終於可以安安穩穩過我的日子了。
9.
我以為顧茜回去勸了顧父顧母,這事就徹底結束了。
沒想到沒過兩天,我剛從圖書館出來,就被顧時衍攔在了門口。
他看起來憔悴了不少,眼底都是青黑,下巴上還有青色的胡茬,像是很久沒睡過好覺了。
我皺了皺眉,繞過他就想走。
“你等等。”
顧時衍伸手拉住我的胳膊,“我有話跟你說,說完我就走,以後再也不來煩你。”
我甩開他的手,拿出手機,作勢要打保安電話。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你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我知道你恨我,我不奢求你原諒。”
顧時衍看著我,聲音很低,“我就是來跟你說一聲,我們家準備搬去南城,以後再也不回京市了,我爸媽也答應了,以後再也不會來找你,你可以放心了。”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們居然要搬家。
不過也好,搬走了,就再也見不到了,清淨。
我點了點頭,語氣沒什麼波瀾。
“知道了,還有事嗎?沒事我走了。”
“等等,還有一件事。”
顧時衍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黑卡,遞到我面前,“這張卡里有八千萬,是我爸媽給你的補償,他們知道你不會見他們,讓我轉交給你,就當是彌補你前世受的苦。”
我掃了一眼那張卡,沒接。
“我不缺錢,我爸媽給我的錢我幾輩子都花不完,你們的錢我嫌髒,拿著吧。”
顧時衍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滿是自嘲。
“我就知道你不會要,還有這個。”
他又拿出一個木質的小盒子,開啟來,裡面是個銀色的長命鎖,刻著我的名字,
“這個是你剛出生的時候,我爸媽給你打的,找了你十幾年,一直帶在身邊,你收下好不好?就當是個念想。”
我看著那個長命鎖,突然就想起前世認親的時候,顧母也拿過這個長命鎖給我,說等了我八年。
結果轉頭顧茜一死,她就把這個長命鎖扔在了垃圾桶裡,說我不配戴。
我冷笑了一聲,伸手接過那個盒子,隨手就扔在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我說過,我不需要你們的東西,也不想跟你們有任何牽扯,這個你們還是自己留著吧。”
顧時衍愣了一下,看著垃圾桶裡的盒子,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
我沒管他,轉身就要走。
“念念,你等等,我還有話沒說完。”
顧時衍又叫住我,聲音發啞。
“前世的事,我知道是我們對不起你,我爸媽不是故意要針對你,他們只是......只是接受不了茜茜的死,也接受不了自己當年把你弄丟的事實,他們不敢承認自己有錯,所以只能把錯都推在你身上。”
“後來茜茜走了之後,他們天天抱著你小時候的衣服哭,後悔得要死,兩個人都得了憂鬱症,不到五十就都走了,臨死前還在唸叨你的名字,說對不起你。”
“我寵了茜茜八年,也把顧父顧母當親生爸媽,我看著好好的家因為你的回來散了,我明知道你沒錯,可我就是忍不住恨你,我不敢怪爸媽,也怪不了已經死了的茜茜,只能怪你。”
“我把你送進精神病院之後,我每天都睡不著,我想去看你,又不敢。”
“後來你跳樓的時候,我就在樓下,我看著你跳下來,我當時就不想活了,所以我也跟著跳了,才會重生。”
“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沒用,我就是想告訴你,我們都欠你的,要是以後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我一定竭盡全力幫你,就算是賠上我這條命也行。”
我聽他說完這些,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
前世的苦我已經受了。
命也丟了。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我轉頭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冰。
“說完了嗎?說完了我就走了,以後別再來找我,也別跟我提前世的事,我不想聽,也不需要你們的補償,你們離我遠一點,就是對我最大的彌補。”
“哦對了,”
我頓了頓,看著他,勾了勾唇角,“祝你們在南城過得愉快,最好這輩子都別再回京市了,我看著你們噁心。”
說完,我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就走了。
走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我碰到了同班的同學,她看著我,皺了皺眉。
“沈念,剛才那個人是誰啊?是不是騷擾你?要不要我幫你叫保安?”
我搖了搖頭,笑了笑。
“不用,就是個無關緊要的人,以後不會再來了。”
同學哦了一聲,挽著我的胳膊往食堂走。
“那就好,我們去吃飯吧,今天食堂有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沒了。”
我點了點頭,跟著她往食堂走,陽光落在身上,暖暖的。
顧時衍也好,顧父顧母也好,以後都跟我沒關係了。
他們的愧疚,他們的後悔,都跟我沒關係。
我只要過好我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10.
顧家真的搬走了。
週末我回家的時候,特意往隔壁看了一眼,大門緊閉。
沈爸坐在客廳裡看報紙,看見我往隔壁看,笑了笑。
“顧家上週就搬走了,去了南城,以後不會再回來了,他們之前跟我們家的合作專案,也全部都交給下屬對接了,以後不會再有接觸了,你放心吧。”
我點了點頭,心裡徹底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格外平靜。
我每天上課,泡圖書館,跟著沈爸去公司實習,週末就跟著沈媽去逛街做美容,或者去天文館做志願者,日子過得充實又開心。
大一結束的時候,我考了專業第一,拿了國家獎學金,沈爸沈媽特意給我辦了慶功宴,來了很多叔叔阿姨,都誇我聰明懂事。
沒人提起顧家。
大二的時候,我報名參加了全國天文競賽,拿了一等獎,獲得了去國外頂尖學府交換的名額。
我跟沈爸沈媽商量,想畢業之後直接申請那邊的研究生,讀天體物理。
沈爸沈媽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想去就去,錢不夠就跟爸媽說,爸媽供你讀到博士都行,只要你開心。”
我抱著沈媽,鼻子有點酸。
他們從來不會要求我做什麼,也不會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只要我喜歡,他們永遠都支援我。
畢業之後,我就去了國外讀書,一讀就是五年,拿到了天體物理的博士學位。
沈爸沈媽飛過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給我拍了很多照片,笑得比我還開心。
畢業之後,我不想留在國外,就回了國。
沈爸給我投了錢,我在京市開了一傢俬人天文館,專門給小朋友科普天文知識。
開業那天,來了很多人,沈爸沈媽站在我身邊,陪著我剪綵。
記者採訪我的時候,我笑著說,我最大的夢想,就是讓更多的小朋友喜歡上星空,喜歡上宇宙。
後來有一天,我正在給一群小朋友講土星的知識,門口走進來幾個人。
我抬頭看了一眼,是顧時衍,身邊跟著顧茜,還有個三四歲的小男孩,牽著顧茜的手,看起來是她的孩子。
顧時衍也看見了我,愣了一下,腳步頓住了。
顧茜也看見了我,臉上露出點尷尬的神色,拉著孩子的手緊了緊。
我沒理他們,繼續給小朋友講課,好像沒看見他們一樣。
講完課,小朋友們一窩蜂地跑去玩星球模型,我轉身去倒水,走到門口的時候,剛好碰到顧時衍。
他看著我,動了動唇,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只是對著我點了點頭。
我也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擦著他的肩膀走了過去,誰也沒說話。
就像兩個完全陌生的人。
我端著水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走了。
前臺的小姑娘跟我說:
“館長,剛才那幾個人買了三張票,坐了沒十分鐘就走了,那個男的臨走的時候,留下了一張卡,說給你的,我放在前臺了。”
我走到前臺,拿起那張卡,看都沒看,直接扔進了垃圾桶裡。
過去的事,早就過去了。
我不需要他們的補償,也不想再跟他們有任何牽扯。
下班的時候,沈爸沈媽已經在門口等我了。
沈媽手裡拿著我最喜歡喝的芋泥奶茶,沈爸手裡拎著我最愛吃的糖醋排骨,看見我出來,笑著招了招手。
“念念,下班了?快過來,你媽燉了你最愛喝的玉米排骨湯,回家吃飯了。”
我跑過去,挽著沈媽的胳膊,靠在她身上,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夕陽落在身上,暖暖的。
前世的那些噩夢,那些痛苦,那些絕望,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現在我有疼我的爸媽,有自己喜歡的事業,有安穩幸福的生活。
那些爛人爛事,再也影響不了我了。
我抬頭看向天空,晚霞漫天,好看得很。
這輩子,我終於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