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傳宗接代我直接搶了個清冷太傅當女婿_第2章 2他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

為了傳宗接代我直接搶了個清冷太傅當女婿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棲止

2

他走過來在我面前站定。

“沈清辭。

那天在巷子裡你帶人攔我說成親。

我本來可以走但我沒走。”

“為什麼?”

他低頭看我,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燒。

“因為你站巷口笑得張揚,像一束光。

我在這世上活了二十六年,見過太多人太多事,笑臉相迎的、背後捅刀的、虛與委蛇的、阿諛奉承的。

可沒人像你。

你想要什麼就直接搶,你護著什麼就拼命護。

你不識字不彈琴不守那些規矩,可你活得比誰都痛快。”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我的臉。

“沈清辭,我喜歡你。”

那天夜裡他沒走,我也沒讓他走。

後來的事記不太清了,只記得燭火滅了月光灑進來,他的吻落在眉間鼻尖唇角。

他抱得很緊像是怕我跑掉。

我在他耳邊問。

“謝珩你到底叫什麼?”

他頓了頓。

“蕭珩。”

“那我叫你什麼?”

他低頭看我。

“叫夫君。”

我笑了。

“夫君。”

他應了一聲把我摟得更緊。

日子忽然快了起來。

我依舊是張揚的沈家大小姐,他依舊是清冷的太傅贅婿。

不同的是他開始光明正大往正院走,有時清晨給我描眉,有時黃昏陪我看雪。

我爹樂得合不攏嘴逢人便誇他女婿。

只有我知道他眉眼裡偶爾會閃過陰翳。

我知道他在等什麼,宮裡的訊息,那個機會。

我沒問他不說,只是夜裡他會抱得更緊像是怕天亮。

一個月後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起初只是噁心吃什麼吐什麼。

丫鬟們抿著嘴笑偷偷去請大夫。

大夫號完脈拱手道喜。

我愣在那兒半天沒回過神。

謝珩從書院回來進門就看見我坐榻上發呆。

“怎麼了?”

我抬頭看他。

“謝珩我懷了。”

他愣住了,手裡的書啪地掉地上。

他走過來蹲在我面前盯著我肚子。

“真的?”

“大夫說的。”

他伸手輕輕覆在我小腹上,那隻手微微發抖。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謝珩你抖什麼?”

他不答抬頭看我,眼裡有什麼東西亮得嚇人。

“沈清辭謝謝你。”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謝什麼,孩子是你的。”

那之後日子像泡在蜜裡。

他不讓我出門不讓我幹活連走路都扶著。

我嫌他煩他就淡淡地笑。

夜裡他伏在我肚子上聽,聽半天抬頭問我。

“怎麼沒動靜?”

我翻白眼。

“才兩個月能有什麼動靜?”

他哦了一聲繼續聽。

變故在第四個月。

那天夜裡我睡得沉,忽然被一聲悶響驚醒。

睜開眼謝珩已經不在身邊,窗外有火光,喊殺聲。

我撐起身還沒下床門被撞開,謝珩衝進來衣裳上濺了血。

“走!”

他一把抱起我往外衝。

院子裡全是黑衣人刀光劍影,護院倒了一地。

他抱著我一邊躲閃一邊往外退。

有個黑衣人衝過來刀直直劈向我的肚子,謝珩抬手徒手握住刀刃,血順著他手腕往下淌。

他一腳踹飛那人抱著我衝進後院。

進屋他把門閂上把我放床上。

我盯著他的手。

“你流血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

“沒事。”

他扯了塊布把傷口纏住。

我盯著他。

“那些人是衝我來的?”

他頓了頓。

“是。”

“為什麼?”

他抬頭看我。

“因為你懷了我的孩子。

有人不想讓我有後。”

我愣住了。

他走過來坐床邊。

“是宮裡的?”他不答。

“柳如煙?”他依舊不答。

我抓住他的手。

“謝珩你告訴我。”

他低頭看我。

“沈清辭,孩子出生那天可能會出事。”

我一愣。

“什麼意思?”

他握緊我的手。

“我會護著你。

可有些事我現在不能告訴你。”

我盯著他。

“你又要瞞我?”

他沉默。

我深吸一口氣。

“行你瞞。

但有一條,孩子生下來那天你必須在我身邊。”

他點頭。

“好。”

謝珩的傷養了半個月。

那道刀口從掌心劃到手腕深可見骨。

大夫來換藥直搖頭說再深一點這隻手就廢了。

他坐那兒神色淡淡的像受傷的不是自己。

我端著藥碗喂他他伸手來接。

“我自己來。”

我躲開他的手。

“別動。”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堅持。

藥汁苦他眉頭都沒皺一下一口一口喝完。

我拿帕子給他擦嘴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沈清辭那晚嚇著你了?”

我頓了頓。

“沒有。”

他看著我目光裡有什麼在翻湧。

“說實話。”

我沉默了一會兒。

“有一點。”

他握緊我的手。

“往後不會了。”

我低頭看著他纏滿白布的手掌。

“你這手還能寫字嗎?”

“能。”

“還能握劍嗎?”

他頓了頓。

“能。”

我抬起頭盯著他眼睛。

“謝珩你到底會不會武功?”

他不答。

我往前湊了湊。

“那晚我看見了,你奪刀那一下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反應。”

他依舊沉默。

我嘆了口氣。

“行你不說我不問。

但有一條,往後打架別用手擋用劍。”

他愣了愣隨即彎了彎嘴角。

“好。”

春天快過去時我肚子已經很明顯了。

謝珩不許我出門我就天天在院子裡轉悠。

他白日去書院傍晚回來陪我散步。

我爹高興得天天燉補品把我喂胖了一圈。

柳如煙再也沒來過。

我問謝珩她去哪了,他沉默了一會兒說。

“不該問的別問。”

我沒再問。

六月出了件事。

那天謝珩不在我在房裡午睡,忽然被一陣喧譁吵醒。

丫鬟跑進來臉色發白。

“姑娘外頭來人了!”

我撐起身。

“什麼人?”

“不……不知道,好多兵!”

我心裡咯噔一下披衣起身。

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一隊黑甲士兵衝進來。

護院攔不住被推得東倒西歪。

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穿暗色錦袍腰間挎刀。

他看見我目光落在我肚子上眼神複雜。

“沈姑娘。”

我盯著他。

“你誰?”

他不答揮了揮手,身後士兵立刻散開把院子圍了個水洩不通。

我往後退了一步護在肚子前。

“想幹什麼?”

那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沈姑娘別怕我不是來害你的。”

“那你是來幹什麼的?”

“來看看。”

“看什麼?”

“看殿下選中的人是什麼樣。”

殿下?我心裡猛地一跳。

“你說誰?”

他不答只是盯著我肚子。

“幾個月了?”

我冷笑。

“關你屁事。”

他愣了愣隨即笑了。

“果然是個烈性的。”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停住。

“沈姑娘好生養著。

孩子出生那天會有人來接。”

我心裡一沉。

“接什麼?”

他沒回頭。

“接殿下回宮。”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我探頭一看,謝珩站門口。

他穿著青衫手裡還拎著書箱,臉上卻冷得像結了冰。

那男人看見他臉色一變單膝跪地。

“殿下。”

謝珩沒看他徑直走進來站我身前。

“誰讓你來的?”

那男人低著頭。

“屬下只是來看看。”

“看什麼?”

那男人不答。

謝珩盯著他。

“回去告訴那些人,我的事不用他們操心。”

“可殿下您已經……”

“我說回去。”

那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終於低頭。

“是。”

他帶著人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我盯著謝珩背影。

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臉上的冷意收了大半隻剩眼底一點餘寒。

“嚇著了?”

我搖頭。

他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往後不會了。”

我看著他。

“謝珩。”

“嗯。”

“那些人是你以前的部下?”

他頓了頓。

“是。”

“他們來幹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

“催我回去。”

我心裡一緊。

“那你……什麼時候走?”

他低頭看我目光很深。

“等孩子生下來。”

我愣住了。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我的臉。

“沈清辭,我答應你,孩子出生那天我一定在你身邊。”

“然後呢?”

他不答。

我盯著他。

“然後你就要走?”

他沉默了很久。

“有些事我必須去做。”

我鬆開他的手。

“去做你的皇帝?”

他一愣。

“你知道?”

我笑了。

“謝珩你真當我傻?那天晚上你說你姓蕭我就猜到了。

先帝嫡子攝政王新君,這些詞我從小聽我爹唸叨。

我爹說當今聖上失蹤三年朝堂亂成一鍋粥,太后垂簾權臣當道沒人鎮得住。

他說的時候我當故事聽。

可我沒想到那個失蹤的皇帝就住在我家西廂。”

他看著我目光復雜。

“你不怕?”

“怕什麼?”

“怕我騙你。”

我笑了。

“你騙我什麼了?騙我入贅騙我成親騙我……”我頓了頓,“騙我喜歡你。”

他愣住。

“那你喜歡我嗎?”

我一愣。

“喜歡。”

“那就夠了。”

我握住他的手,“謝珩,或者蕭珩,我不管你是誰。

你是我男人是我孩子的爹。

你要去做你的事我攔不住你,但你記住,做完那些事你得回來。”

“回來幹什麼?”

我摸了摸肚子。

“回來給孩子當爹。”

他看著我眼眶忽然有點紅。

他伸手把我摟進懷裡抱得很緊。

“沈清辭,我蕭珩這輩子不負你。”

那個夏天過得格外快。

謝珩依舊是白日去書院傍晚回來陪我。

不同的是他開始教我一些東西。

認地圖認官員品級認宮廷規矩。

我學得頭大他就耐心地一遍遍講。

“你學這些幹什麼?”我問。

他頓了頓。

“往後你用得上。”

我愣了一下沒再問。

肚子越來越大行動越來越不便。

他夜裡不睡了就守床邊我一翻身他就醒。

我嫌他煩他就淡淡地笑。

“等你生完我就不煩你了。”

我翻白眼。

“說話算話。”

九月出了一件事。

那天夜裡我忽然肚子疼。

起初以為是吃壞了,後來疼得越來越厲害。

謝珩臉色變了讓人去請大夫。

大夫來一看說。

“要生了。”

我愣住了。

“不是還有一個月嗎?”

大夫搖頭。

“提前了。”

謝珩握著我手手心全是汗。

我疼得說不出話只能死死掐著他。

穩婆來了丫鬟進進出出端熱水拿白布。

謝珩被趕出去站門口臉色白得像紙。

我疼了一夜他也站了一夜。

天亮時孩子終於出來了,一聲啼哭響徹院子。

穩婆抱著孩子滿臉喜色。

“恭喜夫人,是個小公子!”

我渾身像散了架連笑的力氣都沒有。

可我還是笑了。

孩子,我的孩子,謝珩的孩子。

穩婆把孩子抱出去給謝珩看。

我躺床上聽見他在外頭說話,聲音抖得厲害。

“像她。”

然後是一陣腳步聲。

門被推開他抱著孩子走進來眼眶紅紅的。

他走到床邊把孩子放我枕邊低頭看我。

“沈清辭謝謝你。”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臉。

忽然發現他臉上溼溼的。

我愣了。

“你哭了?”

他不答只是握著我手。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我抬頭看愣住了。

院子裡不知什麼時候湧進幾十名黑甲士兵,他們整整齊齊跪在地上,刀劍在手甲冑在身。

為首的是那個中年男人。

他抬起頭看向屋裡,看向謝珩,看向他懷裡的孩子。

然後他開口聲震屋瓦。

“臣等,恭請陛下回宮!”

身後數十名黑甲士兵齊聲高呼。

“臣等,恭請陛下回宮!”

我愣住了轉頭看謝珩。

他抱著孩子站窗前,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他整個人鍍成金色。

他看著那些士兵神色平靜。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我,目光裡有愧疚有不捨有千言萬語。

我忽然懂了。

他等的那個機會來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話到嘴邊變成一句。

“你什麼時候走?”

他沉默了一會兒。

“現在。”

我心裡一疼。

可我沒哭。

我看著他笑了笑。

“那你去吧。”

他愣了。

“你……”

“孩子給我。”

我伸手。

他走過來把孩子放進我懷裡。

我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謝珩。”

“嗯。”

“你答應我的事還記得嗎?”

“記得。”

“那就好。”

我抬起頭看著他,“去做你的事。

做完記得回來。”

他看著我眼眶又紅了。

他俯下身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然後他直起身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住。

“沈清辭。”

“嗯?”

“等我。”

我沒答。

只是抱緊懷裡的孩子,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陽光裡。

10

謝珩走後,院子空了。

那些黑甲士兵走得乾淨,連馬蹄印都被風抹平。

我抱著孩子坐在床上,小滿端著紅糖水進來,碗沿磕在門框上叮噹響。

“姑娘,喝點熱的。”

我搖頭。

孩子在我懷裡睡著了,小臉皺巴巴的,嘴唇動了兩下。

我低頭看他,鼻子一酸,忍住了。

小滿站了一會兒,把碗放下。

“姑娘,陛下留了人。

院外巷子裡有暗哨,日夜輪值,不會有人傷著您和小公子。”

我抬頭看她。

“你也是他留的?”

小滿跪下來。

“奴婢是陛下的人。

三年前陛下流落永安城,奴婢就奉命潛進沈府。

這些年奴婢未傷沈家分毫,只護陛下週全。”

我盯著她看了很久。

她跪得筆直,目光沒躲。

“起來吧。”

我說,“往後別跪了。”

小滿站起來,眼圈有點紅。

“姑娘……”

“別叫姑娘了,叫夫人。”

那之後的日子很安靜。

我爹病剛好,聽說謝珩走了,悶在房裡三天沒出來。

第四天他開了門,把我叫進祠堂。

“閨女,有樣東西你該看看。”

他從暗格裡摸出個小匣子,開啟是一枚龍紋玉佩。

玉質極好,卻斷成兩半,只剩半塊。

“二十年前我救過一個重傷的年輕公子,那人留了這半塊玉,說日後可憑它向新君討一個恩典。”

我爹摩挲著玉佩缺口,“謝珩來鎮上那年我就疑心是他,所以我賒地給他建書院,從沒收過一文租金。”

我把玉佩拿在手裡翻看。

斷口很舊,邊緣磨得圓潤了。

我爹嘆了口氣。

“當初你搶他入贅,我嘴上說配不上,心裡其實是願意的。

這恩情,用他入贅來還,我怕折了你的福。”

“他沒騙您。”

我說,“他是先帝嫡子,當朝攝政王,真名叫蕭珩。”

我爹張了張嘴,半晌沒合上。

最後他拍了下膝蓋。

“難怪……難怪他看我家賬冊的時候神色不對。

那上面記著我這些年往外撥的銀子流向,他怕是早看出我在暗中接濟他那些舊部了。”

我一愣。

“您接濟誰了?”

“前兩年有人持那半塊玉佩的拓片來找我,說公子落難需銀錢週轉。

我給了三次,一共八千兩。

後來那人再沒來過。”

我攥緊那半塊玉佩,手心發燙。

謝珩查賬房,看的不是柳如煙支走的三十七兩——他看的,是那些銀子的去向。

小滿在門外輕咳一聲。

我收好玉佩走出祠堂,小滿遞上一封沒有落款的信。

“巷口暗哨今早截的,送信人是個乞丐,說有人花五兩銀子讓捎來的。”

我拆開,信上只有一行字:柳如煙未死,已被北戎接走。

落款是一片枯葉的印記。

柳如煙沒死?那日在產房小滿一刀捅穿她後心,我親眼見她倒下的。

小滿湊過來看了信,臉色變了。

“不可能。

奴婢那一刀刺準了,她斷無生路。”

“那這信誰寫的?”

小滿搖頭。

“枯葉印記是北戎密探的暗號。

夫人,這事怕是要跟陛下通個氣。”

我沒說話,把信摺好塞進袖中。

謝珩在京城,我在永安城,一封信往返最快也要半個月。

柳如煙死活暫且不論,這封信能送到我手上,說明有人知道我住這院子。

當天夜裡我睡不著,把孩子交給奶孃後獨自走到西廂。

謝珩走後這屋子沒人動過,桌上的墨幹在硯臺裡,筆架上掛著他慣用的那支狼毫。

我坐在他坐過的椅子上,拉開抽屜——裡面有一卷畫。

展開,畫的是一個人舞劍。

劍光如練,姿態張揚。

角落裡題了兩個字:吾妻。

我拿著那幅畫看了很久,窗外的月亮從東頭挪到西頭。

第二天一早小滿來報,說巷子口昨夜多了幾個生面孔,不是謝珩留下的暗哨。

“像是換了人。”

“換什麼人?”

“對方沒動手,只是遠遠盯著。

暗哨請示要不要驅趕,我讓他們按兵不動。”

我抱著孩子坐在廊下曬太陽,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封信。

柳如煙若真活著,她回北戎第一件事就是把孩子的訊息遞過去。

謝珩是北戎的仇人,他的兒子,就是北戎最好的籌碼。

“小滿。”

我說,“你認得回京的路嗎?”

小滿一愣。

“夫人要做什麼?”

“備馬車,我要去京城。”

11

我爹聽我說要去京城,把茶碗摔了。

“你瘋了?孩子才滿月,路上顛簸出個好歹怎麼辦?”

“爹,有人盯著咱家院子了。”

我把那封信給他看,“柳如煙沒死,她在北戎。

若她把訊息遞出去,北戎人會來搶這個孩子。

謝珩留的暗哨擋得了刺客,擋不了一國的兵馬。”

我爹捏著信看了半天,手抖了。

“那你去京城能做什麼?”

“我去告訴他,他兒子有危險。”

“他知道了又能如何?他在宮裡自顧不暇!”

“那我也得去。”

我爹盯著我,眼眶慢慢紅了。

“閨女,你跟你娘一樣倔。”

我出發那天是九月底,天涼了。

小滿趕車,孩子裹在厚襁褓裡睡在我懷中。

我爹站在府門口沒送多遠,只是把一個小包袱塞進車窗。

“這是八千兩銀票和那半塊玉佩,你拿著。

萬一用得上。”

馬車出了永安城走官道,一路往北。

小滿趕車趕得又快又穩,我抱著孩子靠車廂壁上,顛得骨頭散架也沒吭聲。

走了五天,到了清河渡。

渡口有官兵盤查,小滿亮了謝珩舊部的令牌才放行。

過了河地勢漸高,官道兩旁的莊稼地換成丘陵。

第七天傍晚在一家路邊茶棚歇腳,我給孩子喂水,小滿去牽馬。

茶棚裡坐了幾個行商打扮的人,其中一個看了我好幾眼。

我抱著孩子側過身,手摸進袖中攥住那柄短刃。

那幾個人喝完茶起身走了,臨走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小滿回來時臉色不好。

“夫人,那幾個人不是行商。

他們走路落腳無聲,底子扎得很穩,是練家子。”

“跟了我們多久?”

“從出永安城就換了三撥人,甩不掉。”

我心裡一沉,把孩子摟緊。

“還有多遠到京城?”

“快馬兩日,馬車至少三日。”

“那就快馬。

你把孩子帶去找謝珩,我坐馬車引開他們。”

小滿急得跺腳。

“夫人!陛下若知道奴婢把您丟下……”

“他若知道你把他兒子丟了,才真會砍你的頭。”

我把孩子放進她懷裡,小傢伙剛睡醒,睜著眼看了我一下又閉上。

我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去。”

小滿咬著唇翻身上馬,把孩子裹進胸前。

她一夾馬腹,馬衝出去,揚起一路塵土。

我坐回馬車裡,握緊短刃,等。

果然不到一炷香功夫,後面追上來幾匹馬。

為首那人我認得——柳如煙那天帶進府裡的一個漢子。

他從馬背上彎腰敲了敲我的車窗。

“沈夫人,別跑了。

我們主子想請您敘敘舊。”

“你們主子姓柳還是姓北戎?”我掀開車簾衝他笑,“讓她自己來見我。”

那漢子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這麼鎮定。

他回頭跟同伴對了個眼色,正要開口,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黑壓壓一隊騎兵從官道盡頭捲過來,盔甲上刻著暗紋,是謝珩的影子軍。

那幾個人臉色大變抽刀想跑,被騎兵團團圍住。

為首的校尉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夫人受驚了。

陛下有令,讓末將沿路接應。

所幸沒來遲。”

我攥緊的短刃慢慢鬆開。

“你們什麼時候到的?”

“出永安城就跟著了。

陛下走前交代,若夫人出城,末將便暗中護送,不得現身驚擾。

方才見夫人與孩子分開,末將才敢露面。”

他抬頭看了看小滿消失的方向。

“小滿姑娘帶著小公子往京城去了,末將已派了快馬追上去通報。”

我靠著車壁長長吐了口氣。

手指鬆開時才發現掌心裡全是汗。

12

那隊騎兵護著我走了兩天,在第三日黃昏進了京城。

城門比永安城高了不止兩倍,守軍看見校尉的令牌立刻放行。

馬車駛過長街,我掀開車簾一條縫往外看,街道寬闊屋舍齊整,來往的人衣飾也講究些。

可街角站著不少披甲士兵,氣氛繃得緊。

校尉把我送到一處宅子前,匾額上寫著“沈宅”兩個字。

我愣了一下,他躬身解釋。

“陛下吩咐的。

夫人先在此歇息,明日一早他過來。”

宅子不大但乾淨,院裡種了兩棵桂樹,正開著花。

奶孃已經抱了孩子在堂屋等我,小滿站旁邊眼圈發紅,看見我就撲上來。

“夫人!一路上可還好?”

“好著呢。”

我接過孩子,小傢伙睡得香,小臉紅撲撲的。

“他哭鬧沒有?”

“哭了半路,後來累得睡過去了。”

我抱著孩子進了屋,把自己扔在床上。

一路繃著的勁兒洩下來,渾身痠疼。

孩子在我胸口拱了拱,我輕輕拍他後背,不知不覺也睡了。

第二天天沒亮我就醒了。

推門出去桂花香撲面而來,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玄色常服,沒戴冠,長髮用一根墨玉簪隨意挽著。

聽見門響他轉過身,是謝珩。

他瘦了,眼下有青痕,可目光落到我和孩子身上時亮了。

我抱著孩子走到他面前。

他沒說話,伸手先摸了摸孩子的臉,然後抬頭看我。

“你來了。”

“嗯。”

“孩子叫了嗎?”

“還沒取大名。

等你取。”

他笑了,彎下腰把我和孩子一起摟進懷裡。

那懷抱裡有淡淡的藥味,我掙了一下。

“你受傷了?”

“舊傷,不礙事。”

他沒鬆手,“路上有人追你?”

“柳如煙的人。”

我抬頭看他,“那封信你收到了?她沒死。”

謝珩鬆開我,目光沉了沉。

“收到了。

柳如煙確實沒死,小滿那一刀偏了半寸,她被人從產房暗道拖走了。”

“暗道?沈府底下有暗道?”

“你爹修了逃生的地道,出口在後院枯井。

柳如煙的人趁亂把她從井口拖出去的。

我走後才查到這事。”

我愣在原地。

我爹修的暗道他怎麼會知道?謝珩抬手揉了揉我眉心。

“你爹那八千兩銀子,給的正是我的人。

他救過我兩次,一次二十年前,一次三年前。

沈家的地道圖,也是他主動畫給我的人看的。”

“我爹他……”

“他知道我是誰。

比你猜得更早。

三年前我中箭落在他院子裡,昏迷中叫過自己的名字。

他救了我,然後替我守了三年秘密。”

我閉上眼,胸口堵得慌。

我爹守了一輩子,守到最後連我都瞞。

可我不怪他。

謝珩握住我的手。

“柳如煙回了北戎,她手裡握著你我孩子的訊息。

北戎可汗若拿這個來逼我退兵,我只有兩條路——退,邊境百姓遭殃;不退,你和孩子會成為北戎全力刺殺的目標。”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他低頭看我,目光平靜。

“我打算讓北戎知道,我蕭珩的兒子不止一個。”

我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天亮之後我會召叢集臣,正式冊封你為皇后,孩子為太子。

昭告天下,皇嗣已立。

北戎若敢動太子,便是與大胤宣戰。

他們如今國庫空虛,打不起。”

“可是冊封皇后太子要經過太后點頭。”

謝珩嘴角扯了一下。

“太后昨日就被軟禁了。

先帝遺詔我已拿回,鴆殺先帝的鐵證也收齊了。

明日早朝,她再無翻身餘地。”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早就算好了?”

“不算好,怎麼敢讓你來。”

晨光從他身後漫上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他還睡著,什麼都不知道。

我忽然鼻子發酸,把臉埋進謝珩胸口。

“你那天走的時候,我本來想恨你的。”

“現在呢?”

“現在恨不起來了。

但你要是再走一次,我就帶著孩子回永安城,讓你再也找不著。”

他笑著抱緊我。

“不走了。”

13

早朝之後謝珩來了宅子,身後跟著太監捧著鳳冠霞帔。

他把聖旨交給我,上面的朱印還新鮮著。

“太后被廢了?”我問。

“貶為庶人,幽禁冷宮。

先帝遺詔經三司核驗無偽,朝臣無人異議。”

他坐在床邊看我給孩子換衣裳,袖子捲到手肘露出腕上那道舊疤。

“明日是冊封大典,禮部備好了儀仗。

你怕不怕?”

“怕什麼,又不是沒拜過堂。”

我把孩子遞給奶孃,“這回可是光明正大拜。”

他笑了笑,從袖中掏出一樣東西遞過來——半塊龍紋玉佩。

我愣住,也摸出我爹給的那半塊,兩個斷口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合成完整的一枚。

“二十年前我被人追殺路過永安城,昏倒在你家後巷。”

他握著拼好的玉佩,“你爹把我扛進祠堂,請大夫熬藥守了我三天三夜。

我醒來時傷口已處理好,身上值錢的東西都在,只少了這半塊玉。”

“我爹說,你留話說憑它可向新君討恩典。”

“對。

我本意是日後報恩。

可你爹從沒用過。

我三年前再到他面前時,他什麼都沒提,只問了一句——你還活著就好。”

我把玉佩合攏,系在孩子的襁褓上。

“這玉該給他。”

謝珩點頭。

“等他會走路了,我親自帶他回永安城看外祖父。”

冊封大典那日我穿著鳳冠霞帔走過長階,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我爹從永安城趕來了,被安排在賓客首位,他扶著椅子把手的手一直在抖,可嘴咧得合不攏。

孩子由奶孃抱著走在儀仗後頭,小滿寸步不離守著。

禮成之後我回了內殿換衣裳,謝珩跟進來。

“還有件事要告訴你。

北戎昨日派了使節入京。”

我心裡咯噔一下。

“來幹什麼?”

“求和。

柳如煙被她們自己人砍了,她臨死供出可汗的佈防圖換了一條命,可北戎那邊翻臉不認人,把她當棄子殺了。

你看到的那封枯葉信,是她被關押時託人送出的最後一封,想挑撥你我。”

“挑撥什麼?”

“她信裡說,讓我娶太后侄女為後借兵平叛。

那是她編的。

我從沒答應過這種事。”

我盯著他。

“那你告訴我,你回宮後遇到過什麼難處?”

他沉默了一會兒。

“剛回宮時手裡沒兵權,禁軍被太后把持。

我跪在先帝靈前求舊部給我三天時間,那三天裡我連水都沒敢喝,怕下毒。

到第三天夜裡影子軍進城,才把局面穩住。”

他說得很平靜,輕描淡寫。

可我知道那三天他撐得多難。

他腕上的刀疤,眼下的青痕,說“不礙事”的舊傷,都是那三天留下的。

我伸手碰了碰那道疤。

“往後這些事別瞞我。”

“瞞不住你。”

他握住我的手,忽然彎了彎嘴角,“孩子名字我想好了。”

“叫什麼?”

“沈念珩。

從母姓,念著父親。”

我愣住。

“跟你姓蕭也行,我爹不挑這個。”

“蕭家的江山,有他來承。

但他是你沈家血脈,得先姓沈。”

我鼻子一酸,把臉別過去。

“謝珩你這個人真是……”

“叫夫君。”

“……夫君。”

他笑出了聲。

那天陽光極好,從窗格照進來落在地磚上,明晃晃的。

孩子在奶孃懷裡醒了,哇地哭了一嗓子。

我走過去把他抱起來,小臉皺巴巴的張著嘴找奶吃。

謝珩湊過來低頭看他,父子兩個四目相對,孩子突然不哭了,打了個奶嗝。

我扶著額頭笑得停不下來。

窗外桂花落了一地,京城的秋天比永安城短,可今年的暖意格外長。

我爹後來回了永安城,把綢緞莊盤給了胡先生打理,自己隔三差五往京城跑。

他頭一回進宮時被侍衛攔住盤問,扯著嗓子喊——“我是皇后她爹!”聲音大得半個宮牆都能聽見。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不緊不慢。

有一回我翻謝珩西廂帶回來的舊物,從箱底又翻出一幅畫,畫上的女子抱著孩子在桂花樹下,眉眼舒朗。

畫的背面寫了兩行字——此生不悔,來世不負。

我看了很久,把畫掛在了寢殿的牆上。

夜裡謝珩從書房回來看見畫,腳步頓了一下。

我沒回頭,把孩子的被子掖好。

“那幅畫你什麼時候畫的?”

“走的那天夜裡。

畫了三幅,一幅舞劍,一幅你抱孩子,一幅……”

“一幅什麼?”

他沒答,走過來從抽屜最底下抽出一張收起來的卷軸展開。

那上面畫的是永安城的巷口,老槐樹底下站著一個穿紅衣的姑娘,手裡舉著梨核仰頭笑。

“這幅畫名叫初見。”

他聲音很輕,“畫了三年才畫完。”

我盯著那幅畫沒動,眼眶燙了一下。

“你那個時候就在畫?”

“從你站在牆頭上往下看那天起,每天夜裡畫一點。

約法三章分房住,有一半是因為那會兒我畫得還沒收尾。”

我抬手捶了他肩窩一下,力道很輕。

“你耽誤了半年。”

“耽誤也值。”

他握住我手腕,“往後時間多的是,慢慢補給你。”

窗外起了夜風,桂花香味從廊下漫進來。

我靠在他肩膀上,孩子睡得正沉,那隻拼好的龍紋玉佩掛在他襁褓邊上,月光照上去,溫潤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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