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將明月付雲深_第十章 喜轎在太傅府門前穩穩落下

第十章

喜轎在太傅府門前穩穩落下，鼓樂聲漸歇。

她原以為，那位傳聞中陰戾乖僻的三公子，不會現身。

按慣例，或是由管事代拜，或是乾脆捉一隻大紅公雞扣在椅上，與她對拜了事。

她已做好心理準備，去面對一場無人見證的婚姻。

轎簾卻被一隻骨節分明卻略顯蒼白的手掀開。

蕭執就立在轎前，身著大紅喜服，身形挺拔，只是左側身形微不可察地僵硬著。

他未言語，只將手掌探入轎內，掌心乾燥，帶著薄繭。

李觀月將手遞過去，觸及他腕骨時，能清晰地感到他臂膀繃緊的力道。

他拄著一根烏木嵌銀的柺杖，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卻終究慢了些。

喜樂喧天，她聽見人群外圍有孩童稚嫩的議論。

“娘，那位公子走路怎麼一瘸一拐的？”

“噓，那是三公子，腿不好……”

蕭執面色不改，像是早已習慣這樣的目光。

李觀月卻覺得胸口悶得發酸。

她垂下眼，想起前世，直至她去世，這位三公子始終孑然一身，府中連個通房也無。

如今她坐在他身側，才真正看清他那份刻進骨子裡的孤寂。

拜堂時，蕭執緩慢下拜又緩慢起身，每一次動作都比常人吃力許多。

他始終牽著她，偶爾因腿疾微頓，便以柺杖撐住，神色未變。

李觀月亦無言，只默然配合。

直至被送入洞房，隔絕了外界喧囂，室內只剩一對龍鳳喜燭噼啪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吱呀”一聲輕響。

腳步聲緩而沉，停在她的面前。

一隻手伸來，挑開了她的喜帕。

光線湧入的剎那，李觀月抬眼，對上了蕭執的眸子。

那雙眼深邃如寒潭，映著跳躍的燭火，卻沒有絲毫暖意。

可偏偏是這雙眼睛，讓她心頭猛地一震。

她倏地想起六歲那年，被匪徒擄至山寨，在陰暗潮溼的柴房裡，見過一個同樣被綁來的男孩。

他渾身是傷，卻不哭不鬧，只是用這樣的眼神，沉默地看著黑暗。

鬼使神差地，她輕聲喚出了那個早已湮滅在歲月裡的稱呼：“阿執？”

蕭執原本正要去端合巹酒，聽見這聲稱呼，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緩緩轉回頭，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了許久，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你記得？”

李觀月眼眶一熱。

是他！真的是那個當初跟她一起被綁的孩子！

她活了兩世，竟今日才將他與蕭執聯絡起來。

想到當時他雖然瘦弱卻四肢正常，忍不住道：“你的腿……”

蕭執垂了垂眼，聲音很輕：“那年你被救走之後，我在逃跑過程中摔下了山崖，沒及時治療這條腿便留下了殘疾。”

李觀月喉頭髮緊，轉開話題：“我在找一位遊方郎中，他或許能治好你的腿疾。”

蕭執並不意外她的說辭，只淡淡地彎了彎嘴角：“看過的郎中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都說能治，最後都不了了之。”

“這個人不一樣。”李觀月認真地看著他，“你相信我這一次。”

蕭執被她那雙亮盈盈的眼睛看著，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好。”他輕輕點頭，“那我等著。”

蕭執拿過合巹酒遞到她面前，酒液微溫，映著燭光晃出一小圈漣漪。

李觀月接過，與他對飲而盡。

苦中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