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命成全你的虛榮_第 5 章 因為時間過長
第 5 章
因為時間過長，血液已經不再流淌，只在傷口周圍凝結成黑紅色的血塊。
而隨著衣服的拉扯，大家這才發現，我那件寬大的黑色衛衣的整個左半邊，早已被血液浸透，變得硬邦邦的。
我爸呆滯地看著那一手腕的暗紅。
他的手指還搭在我的脈搏處。
那裡，一片死寂。
沒有跳動，沒有溫度，只有屬於屍體的僵硬和冰冷。
他試圖去掰我的關節，想要把我拉起來。
可是那條手臂已經出現了屍僵，直挺挺地卡在那裡，根本無法彎曲。
玻璃房外的大伯還沒察覺到裡面的異樣。
他還在拿著麥克風，對著外面的家長調侃。
“大家看見沒，這就是反面教材。”
“以後你們家孩子要是敢這麼作，就得像建國這樣，絕不姑息。”
劉明軒也跟著嘲笑：“大伯，別管他了，讓他在地上躺著吧，看他能裝到什麼時候。”
我爸沒有理會外面的聲音。
他像一座生鏽的雕像，一寸一寸地轉過頭。
目光落在我那張呈現出詭異青紫色、毫無生氣的臉上。
他顫抖著伸出手，試圖去探我的鼻息。
虛無。
他又慌亂地摸向我的頸動脈。
一片死寂的冰涼。
他一直以來維持的完美面具，在此刻寸寸碎裂。
“啊——！”
一聲極其慘烈、不似人聲的嚎叫，驟然從玻璃房內爆開。
這叫聲透過麥克風，像一根尖銳的鋼針刺破了展廳裡原本輕鬆看戲的氛圍。
外面的嘈雜聲瞬間卡殼。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向玻璃房。
大伯嚇得手裡的麥克風都掉在了地上。
“建國，你怎麼了？一驚一乍的幹什麼？”
我爸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猛地跌坐在地。
他雙手死死捂住臉，眼睛從指縫裡露出來，瞪得大大的，裡面盛滿了極度的恐懼和不可置信。
張主任最先反應過來情況不對。
他立刻撥開人群，大步衝向玻璃房，幾個保安也緊隨其後。
“讓開，都讓開！”
門被徹底推開，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著排洩物失禁的輕微異味飄了出來。
這是人在死亡一段時間後，肌肉鬆弛帶來的自然現象。
幾個衝在前面的保安聞到味道，臉色猛地一變，腳步硬生生頓住了。
張主任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清了地上的慘狀。
我的頭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歪倒著，左半邊身體浸泡在已經乾涸的黑色血漬裡。
手腕上那道可怖的創口，像一張嘲笑世人的嘴。
“這......這是怎麼回事？”
張主任的聲音都在發抖，他指著地上，轉頭衝保安大吼：“還愣著幹什麼！叫救護車！叫醫生！”
現場剛好有一位市醫院來做急救科普宣講的醫生。
她提著醫藥箱，擠過驚慌失措的人群衝了進去。
醫生蹲下身，只是看了一眼我的面色，神情就立刻凝重起來。
她伸手探了探我的頸動脈，又翻開我的眼瞼用手電筒照了一下。
全程不過短短五秒鐘。
醫生站起身，搖了搖頭。
“不用叫救護車了，直接報警吧。”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大廳裡轟然炸響。
人群中爆發出更加響亮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報警？難道......”
“死......死了？這怎麼可能！”
大伯一把推開前面的人，拉著劉明軒衝了進來。
“你胡說什麼呢！”
大伯指著醫生的鼻子破口大罵。
“這小子精得跟猴一樣，他就是在裝死！你個庸醫懂什麼？”
劉明軒也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但嘴上依舊不饒人。
“肯定是低血糖暈過去了，裝神弄鬼的。”
醫生眼神凌厲地掃了這父子倆一眼。
“我是專業的急診科醫生，有沒有生命體徵我判斷不出來嗎？”
她指著我僵硬的手臂和凝固的血液。
“患者全身已經出現屍僵，至少死亡四個小時以上了。”
“也就是說，從他坐在這個會場開始，他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整個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們在對著一具屍體指指點點。
他們甚至讓幾個小男孩進去，把一具屍體推倒在地上。
那幾個孩子的家長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把還在發懵的孩子緊緊抱進懷裡。
我爸彷彿直到這一刻，才聽懂了醫生的話。
他劇烈地顫抖起來，拼命地搖頭。
“不......不可能。”
他連滾帶爬地湊到我身邊，一把推開醫生。
“他昨天還好好的，還在跟我賭氣，怎麼可能死？”
“林墨，你別玩了，快起來！”
他慌亂地在公文包裡翻找，掏出了那條昨天用來擦掉我眼淚、又被他嫌惡地砸在我臉上的手帕。
“你是不是臉上沾灰了？爸給你擦乾淨，擦乾淨就好了。”
他哆嗦著拿著手帕，往我慘白髮青的臉頰上胡亂地用力擦拭。
粗糙的布料擦破了皮膚，抹在沒有血色的臉上，滲出詭異的紅痕。
“你看，有顏色了，不是死的，不是死的......”
我飄在天上，看著他近乎瘋魔的舉動，只覺得無比荒謬。
昨天，當他拿著這條手帕，扔在我臉上，說我在“演戲”的時候，他有多體面。
現在，他試圖用這條手帕掩蓋我已經死亡的事實，就有多狼狽。
張主任看不下去了，一把奪過他手裡的手帕。
“宋建國！你清醒一點！你兒子已經沒了！”
我爸被吼得一愣，突然一把抱住張主任的腿，嚎啕大哭。
“主任，這是假的，這絕對是假的。”
“他就是恨我沒讓他養那隻貓，他故意吃藥嚇唬我的！”
“對，他肯定是吃了假藥！”
我看著他在這時候依然只想著甩鍋，覺得連最後一絲心痛都多餘了。
爸爸，藥不是假的，血不是假的。
你的絕情，也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