摳門班長請吃海鮮,我連夜跑路後,成了唯一倖存者_第2章 2
第2章 2
“今天早上......那個兼職群突然解散了。”
“昨天下了軟體的,今天早上都收到了一條簡訊,說我們昨天晚上貸的5000塊錢,之後我們每個月要還2679元,整整要還十二個月!”
“現在張萌的手機也關機了,現在根本找不到人!!”
我迅速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每個月2679元,還一年,總共要還三萬多。
借五千,還三萬?
這根本就是校園高利貸,是專門針對學生的陷阱!
我的手腳一片冰涼,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終於明白了張萌昨天為什麼一定要我去。
“蘇糖,大家現在都嚇壞了,如果家裡要是知道我們背了三萬塊錢的債,肯定會打死我們的......”
“求求你,你比我們聰明多了,你幫幫我們吧......”
我看著影片裡近乎絕望的小麗,心裡卻沒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無盡的後怕和憤怒。
張萌,她不僅是摳門,她是想毀了全班同學的前途。
用一頓海鮮大餐,換取二十九個家庭的血汗錢,她怎麼敢!
“小麗,你聽著,現在立刻去報警,不要等,也不要怕被家裡知道。”
我握緊拳頭,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借貸,這是詐騙。”
“張萌她也是個學生,現在搞這麼大陣仗,一定留下了蛛絲馬跡。我現在就回學校,我們校門口見。”
掛掉電話,我看著鏡子裡滿眼血絲的自己。
昨晚的第六感救了我一命。
但一切才剛剛開始。
4.
結束通話電話,我沒有片刻耽擱。
我迅速收拾好隨身物品,快速返回學校。
在校門口的咖啡廳,我見到了小麗。
她整個人像被抽乾了精氣神,臉色蒼白得嚇人。
“糖糖,怎麼辦......現在群裡已經炸開了,大家都在哭。”
小麗顫抖著把手機遞給我。
我接過手機,快速瀏覽著群裡的記錄。
那個所謂的“兼職群”已經解散,但貸款軟體的催款通知卻精準地推到了每一個人的手機上。
“小麗,你把昨天飯局上張萌說的每一句話,都給我複述一遍。”
我開啟手機的錄音功能,冷靜地問道。
小麗抹了把淚,回憶道:
“她說這個刷單專案是內部渠道,只要交5000押金,每個月躺著就能返2000,拉一個新人進來額外給2000佣金,上不封頂。
大家一開始拿不出五千,她就拿出二維碼,說那是合作的貸款平臺,專門給大學生的福利,0利息,下個月用返利的錢就能還上......”
我拿出計算器,飛快地核算。
5000本金,分12期還款,每期2679元,年化利率遠超國家規定。
這哪裡是福利,這分明是典型的“砍頭息”高利貸。
‘傳銷拉人頭+非法校園貸。’
我心裡瞬間有了定論。
我翻出半個月前張萌發給我的聊天記錄:
【糖糖,要不要做刷單兼職?一天賺300沒問題,不用本金。】
當時我以為是普通小騙局就拒絕了,沒想到她為了拉我下水,居然策劃了這麼大的一場局。
“糖糖,不好了......”小麗突然驚恐地看向手機,聲音都在打顫。
“有人在群裡說,還有好幾個同學以為真的是0息貸款,借了不止5000。”
“最多的借了2萬......現在催款簡訊已經發到他爸媽手機上了,他爸媽正往學校趕!”
我心頭一震。如果家長介入,事情會變得極其複雜,甚至可能導致學校為了聲譽選擇壓下此事,反而害了這些學生。
我必須搶在家長和校方僵持之前,掌握主動權。
我帶著小麗快步走向行政樓。剛走到輔導員辦公室門口,裡面傳來的哭聲讓我腳步一滯。
“我家孩子才上大二,怎麼就欠了三萬塊錢啊!這讓我們怎麼活啊......”
那是一位母親絕望的哀嚎,伴隨著輔導員李老師焦急的安撫聲。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
這一局,我必須把張萌和她背後的團伙,徹底從學校裡揪出來。
我推開門,大步走了進去。
5.
辦公室裡的冷氣開得很足,但我卻感覺到一直窒息的燥熱。
那位阿姨癱坐在椅子上,手裡死死攥著手機,螢幕上赫然是那條催債簡訊。
輔導員李老師急得滿頭大汗,拿著紙巾不停地擦,可怎麼也擦不掉臉上的凝重。
“李老師。”
我敲了敲門,聲音平靜卻有力。
李老師抬頭看見是我,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蘇糖,你......你也是為了貸款的事來的?”
“我沒貸款。”
我走到辦公桌前,把手裡整理好的分析材料遞了過去。
“但我掌握了一些關於張萌誘導同學非法貸款的證據。”
“李老師,這件事性質非常惡劣,已經不是簡單的同學矛盾,而是有組織的詐騙。”
李老師接過材料,手都在抖。
他快速翻看著我列出的利率計算公式和那條年化利率超過1200%的結論,臉色從焦急變成了驚恐。
“已經有十七個家長給我打過電話了,還有一個家長說要去教育局投訴咱們學校......”
李老師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絕望。
“蘇糖,你確定這是傳銷式詐騙?”
“確定。”
我點點頭,目光堅定。
“這套‘高額返利+拉人頭佣金+非法校園貸’的模式,是典型的專門針對大學生的陷阱。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安撫家長,而是收集證據,立刻報警。”
李老師畢竟只是個輔導員,面對這種規模的刑事案件,他顯然有些亂了分寸。我深吸一口氣,主動提議:
“老師,您現在要應付家長,證據收集的工作可以交給我。”
“我聯絡了幾個還算冷靜的同學,我們分頭行動,把所有人的受騙細節彙總。”
走出辦公室,我立刻在微信上拉了一個臨時小組。
除了我之外,班裡還有兩個男生和三個女生心理素質稍微好一點。
我給他們下了死命令:
哪怕被騙的同學現在情緒再崩潰,也必須讓他們把貸款APP的截圖、張萌發的宣傳資料、轉賬記錄,以及昨晚飯局上的細節全部發過來。
一個小時後,我的電腦裡已經塞滿了各種證據。
“糖糖,你看這個!”
小麗發來一段音訊。
是一個男生昨晚偷偷錄的。
音訊裡,張萌的聲音尖銳而亢奮,帶著一種近乎洗腦的魔力:
“大家相信我,強哥說了,咱們學校只有三十個名額。”
“這五千塊錢只是個投名狀,下個月你們就能換新款iPhone,到時候誰還看得上這點小錢?”
“強哥?”
我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名字。
我立刻翻遍了張萌過去半個月的朋友圈。
張萌這人虛榮,哪怕是做壞事,也忍不住要顯擺。
終於,我在她一週前發的一張奶茶照裡找到了蛛絲馬跡。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寫字樓的大堂,玻璃門上的Logo隱約可見——“創智大廈”。
那地方離我們學校只有兩公里。
更關鍵的是,我從一名同學提供的轉賬截圖中發現,張萌在收到大家所謂的“押金”後,緊接著就轉出了一筆大額款項。
那張截圖打碼沒打全,收款人的備註赫然寫著:【強哥 3人佣金】。
我心裡冷笑。
張萌她分明是那個“強哥”在學校裡發展的代理人。
我正準備把這些線索整理成文件交給李老師。
辦公室的門突然“砰”地一聲被撞開了。
張萌披頭散髮地衝了進來,整個人狼狽不堪,校服外套都扣錯了釦子。
她一進屋,“撲通”一聲就跪在了李老師面前,嚎啕大哭:
“老師!救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騙大家的,我也是被他們逼的啊!”
我冷眼看著她的表演,手裡緊緊攥著那份印著“強哥”名字的證據。
6.
辦公室裡的哭聲震天響。
張萌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淚一把。
哪裡還有昨天在講臺上那副“豪門姐”的派頭。
“老師,我三個月前在兼職群裡看到刷單廣告,本來想賺點生活費,結果被他們騙了三萬塊!”
張萌抽噎著,聲音裡滿是恐懼。
“那是我的學費和生活費啊,我不敢跟家裡說。”
“對方說只要我拉夠10個大學生進來,就免了我的債,每拉一個人還給我一千塊佣金......”
李老師氣得手都在抖:
“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班同學身上?張萌,你那是三萬,你現在讓全班背了多少債你算過嗎!”
“我沒想那麼多......嗚嗚嗚,他們說如果我不幹,就爆我的果照。”
“還要去我農村老家找我爸媽,我爸媽身體不好,要是知道我欠了這麼多錢,他們會氣死的!”
我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她。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她為了保全自己,毫不猶豫地把二十九個朝夕相處的同學推進了深淵。
如果不是我警覺,現在跪在這裡哭的人裡,一定也有我。
李老師沒再聽她狡辯,直接撥通了轄區派出所王警官的電話。
半小時後,王警官帶著兩名同事趕到了辦公室。
王警官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眼神犀利,一進屋就讓張萌站起來說話。
“警官,這是我整理的所有證據。”
我走上前,將那個厚厚的資料夾遞了過去。
王警官有些詫異地看了我一眼,接過資料夾翻閱起來。
裡面分門別類地貼好了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貸款APP的利率分析報告、同學們提供的轉賬截圖,以及我根據張萌朋友圈推斷出的“創智大廈”定位資訊。
最下面,還有那個男生錄製的洗腦音訊優盤。
王警官越看神色越凝重,最後忍不住看了我一眼:
“蘇糖同學是吧?你這份證據鏈整理得非常專業,甚至比我們有些偵辦員做得還要細緻。”
他轉頭對同事說:
“這個‘強哥’團伙我們已經盯了快兩個月了,之前的受害人大多因為害怕或者證據不足,一直沒法立案。”
“有了這份東西,我們現在就可以直接收網。”
聽到“收網”兩個字,張萌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
王警官走到張萌面前,語氣嚴肅:
“張萌,你現在的情況屬於詐騙罪的從犯。”
“但鑑於你是受脅迫且有立功表現的機會,只要你配合我們供出上線的確切窩點,我們可以向法院申請減輕處罰,甚至算你戴罪立功。”
“不僅如此,我們還能幫你把你之前被騙的那三萬塊也追回來。”
這對於張萌來說,無疑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真的嗎?”
張萌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王警官。
“前提是,你必須說實話。”
王警官盯著她的眼睛。
“‘強哥’除了創智大廈,他們還有沒有別的據點?”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張萌身上。
張萌咬著嘴唇,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青。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死死地抓著褲腿,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五分鐘過去了,她還是沒有開口。
“張萌,機會只有一次。”王警官提醒道。
張萌突然捂住臉,再次崩潰大哭:
“我不能說......我真的不能說!他們知道我家在哪,還有我老家的地址和照片。”
“要是我告密,他們說會打斷我爸媽的腿,還會把我的照片貼滿我們村子......我不敢,我真的不敢啊!”
我看著她那副懦弱又自私的樣子,心裡那股火終於壓不住了。
我走過去,蹲在她面前,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張萌,你以為你不說,他們就會放過你爸媽嗎?”
7.
辦公室裡,張萌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驚恐地看著我。
而我盯著她的眼睛,語氣冷得像冰:
“張萌,你是個聰明人,咱們現在算一筆賬。”
“現在被你拉下水的人已經超過了四十個,涉案金額起碼一百二十萬。”
“如果抓不到那個‘強哥’,這一百二十多萬的債,最後都會算在誰頭上?”
我指了指旁邊還在抹眼淚的阿姨:
“而且這些家長會放過你嗎?學校會放過你嗎?”
“一百二十多萬,你爸媽就算賣了老家的地、拆了家裡的房也賠不起。”
“到時候你不僅要坐牢,還要被退學。你爸媽供你讀個大學不容易,你是想讓他們下半輩子在監獄門口給你送飯,還是想讓他們在村裡被債主逼得活不下去?”
張萌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嘴唇毫無血色。
王警官恰到好處地補了一刀:
“張萌,只要你提供確切地址,我們立刻會聯絡你老家的派出所,派民警去你家門口24小時值班。”
“至於你擔心的那些照片,只要抓到人,伺服器都在我們手裡,一張都不會流出去。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張萌最後的一絲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她癱坐在地上,嗓音嘶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
“在......在明威大廈12樓,1208室。”
“那是他們租的一個空殼工作室,平時有五個人在那。‘強哥’姓劉,他下午三點通常會去那兒給新招的代理人開會......”
王警官眼神一凜,立刻起身,一邊往外走一邊對著對講機下令:
“一隊二隊,立刻封鎖明威大廈所有出口!目標1208室,行動!”
辦公室的門被重重關上,帶起一陣冷風。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是漫長而煎熬的等待。
李老師坐立不安,不停地接電話,安撫那些情緒失控的家長。
被騙的小麗和幾個同學也趕到了辦公室,大家圍坐在一起,空氣中充滿了壓抑的沉默。
我坐在角落裡。
我救了自己,但這二十九個同學的命運,現在全懸在那個1208室裡。
張萌蜷縮在牆角,像個被遺棄的破布娃娃,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
下午三點半,李老師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王警官打來的。
李老師顫抖著按下擴音,整個辦公室瞬間死寂,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王警官,怎麼樣?人抓到了嗎?”
李老師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背景音,隱約能聽到警笛聲和混亂的腳步聲。
王警官沉穩的聲音傳來:
“李老師,告訴同學們一個好訊息,窩點端掉了,包括‘強哥’在內的六名核心成員全部落網,現場繳獲了大量作案用的手機和電腦。”
辦公室裡爆發出一陣小規模的歡呼,小麗更是激動得直接哭了出來。
然而,王警官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所有的喜悅。
“但是——”王警官的語氣變得異常嚴肅。
“我們在抓捕過程中發現,這夥人非常警覺。”
“就在我們衝進去的前五分鐘,他們剛剛發起了一筆大額轉賬,有80%的被騙資金已經轉到了一個境外賬戶。”
“我們正在緊急聯絡反詐中心嘗試攔截,但能不能追回來......現在還不確定。”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我看向窗外,陽光依舊燦爛,可我的手腳卻一片冰涼。
這場仗,還沒打完。
8.
辦公室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小麗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錢要是追不回來,對這些還沒出校門的孩子來說,就是背了一輩子的債。
“別放棄,還沒到最後一步。”
我拍了拍小麗的肩膀,雖然我自己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等待的時間彷彿被拉長到了極致。
每一秒鐘的跳動,都像是在凌遲著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大約過了兩個小時,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警官推門而入,他額頭上帶著汗,但臉上的神情卻比離開時輕鬆了許多。
他環視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李老師身上,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追回來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瞬間炸開了辦公室裡壓抑的空氣。
“真的嗎?王警官,錢都追回來了嗎?”
李老師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快,差點撞翻了桌上的筆筒。
“多虧了反詐中心的預警攔截系統,再加上我們行動迅速。”
王警官坐下喝了口水,解釋道:
“那筆轉往境外的資金在最後關頭被成功凍結了。經過核實,90%的被騙資金已經原路攔截。”
“剩下的10%雖然已經被這夥人揮霍了,但我們查封了‘強哥’名下的兩輛車和部分現金存款,足夠賠付剩下的缺口。”
他頓了頓,看向那群戰戰兢兢的學生,聲音提高了幾分:
“還有一個好訊息。經過我們警方的初步認定,你們籤的那些合同屬於非法高利貸,且存在嚴重的欺詐行為,屬於無效合同。”
“我們會出具正式的法律文書,那些借貸平臺的後臺資料會被全部清理,你們不用還一分錢,也不會影響徵信!”
“嗚哇——!”
小麗第一個放聲大哭出來,那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緊接著,辦公室裡哭聲、笑聲、歡呼聲連成了一片。
之前那個因為欠了兩萬塊、父母正趕往學校的男生,直接對著王警官鞠了三個躬。
就在大家沉浸在喜悅中時,幾個之前在群裡陰陽怪氣我的女生,扭扭捏捏地蹭到我面前。
“蘇糖......對不起啊,我們之前還說你假清高,故意不給班長面子。要不是你留了證據還報了警,我們這輩子就毀了。”
“是啊糖糖,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我看著她們真誠又後怕的神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我救她們,也是在救我所在的這個集體。
第二天一早,派出所的人就來到了學校。
他們不僅送來了感謝信,還專門製作了一面紅彤彤的錦旗。
【警覺敏銳識騙局,協助破案保校園】
橫幅拉在校門口,派出所所長親自握著我的手,對著圍觀的師生們大聲表揚:
“這次能這麼快搗毀這個盤踞在大學城附近的詐騙團伙,全靠蘇糖同學超乎常人的警覺性和極其專業的證據收集能力!”
一時間,我成了全校的名人。
回到宿舍,小麗非要給我洗水果,還沒等我坐穩,手機就響了。
是一個座機號碼。
“喂,你好,是會計系的蘇糖同學嗎?”
“我是教務處的老師,張校長現在在辦公室,想請你過來談談話。”
我愣了一下。校長要見我?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在室友們崇拜的目光中走向了行政樓。
我知道,這件事情的影響,還在發酵。
9.
校長辦公室裡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張校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正仔細翻閱著警方的通報檔案。
見我進來,他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溫和且讚許的笑容:
“蘇糖同學,坐。這次你可是為咱們學校立了大功啊。”
我有些拘謹地坐下:
“校長,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也是為了自保。”
“好一個‘做了該做的’。”
張校長感嘆道,“現在的年輕人,面對誘惑能保持清醒已是不易,能在清醒之餘還具備如此嚴密的邏輯思維和保護同學的責任感,更是難得。”
“學校研究決定,授予你‘校園安全大使’的稱號,併為你頒發十萬元的專項獎學金,作為你協助警方破案、挽回重大損失的獎勵。”
十萬元。
這筆錢比張萌那頓飯錢還要多。
我心裡五味雜陳,當初張萌為了幾萬塊錢的佣金不惜把全班推入火坑,而現在,正直和清醒卻給了我最厚重的回饋。
“另外,”校長頓了頓,“關於張萌同學的處理結果也出來了。鑑於她也是受害者,且在最後關頭配合警方抓捕、有重大立功表現,學校決定給予她留校察看和行政記過處分,免於退學。希望你能理解。”
我點點頭,這已經是張萌最好的結局了。
走出行政樓時,陽光有些晃眼。
我遠遠地看到一個身影站在樹蔭下,是張萌。
她脫掉了那身昂貴的名牌套裝,換上了原來洗得有些發白的普通T恤,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神情憔悴,卻少了幾分往日的浮躁。
看到我,她緊走幾步迎了上來。
“蘇糖。”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
“對不起。我......我之前太貪心了,還那樣惡意揣測你。”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現在已經蹲在監獄裡,我爸媽也毀了。”
我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張萌,如果你真的覺得對不起大家,就好好利用學校給你的這次機會。聽說你找了個家教的兼職?”
張萌用力點頭,眼眶微紅:
“嗯,雖然掙得慢,但每一分錢都拿得踏實,我再也不碰那些歪門邪道了。”
我沒再多說什麼,與她擦肩而過。
有些裂痕可以修復,但有些信任,毀了就是毀了。
回到班級,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原本那些圍著張萌轉、對我冷嘲熱諷的同學,此刻都愧疚地圍了上來。
“蘇糖,這是我們幾個人湊錢給你買的禮物,你一定要收下。”
“糖糖,對不起啊,那天我說話太難聽了,以後我絕對聽你的,再也不貪小便宜了。”
甚至連隔壁院系的同學都摸到我們班門口,想加我的微信,打聽怎麼識別校園貸的陷阱。
就在這時,市教育局的領導也來到了學校。
他們告訴校長,要把我的這段經歷整理成“典型反詐案例”,發往全市所有的大中小學。
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了官方的新聞通稿裡。
傍晚時分,輔導員李老師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他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神采奕奕地遞給我一份檔案:
“蘇糖,學校打算下週搞一個全校規模的反詐宣講大會。”
“校長點名讓你上臺,作為主講人,給全校三萬多名新生分享你的經驗。”
“你想想,有沒有興趣準備一個PPT?”
我接過檔案,看著上面“反詐宣講”四個大字,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責任感。
“我有時間,老師。我一定好好準備。”
我走出辦公室,看著校園裡一張張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龐。
心中的陰霾終於散了。
10.
為了這不到一個小時的宣講,我把自己關在宿舍裡,整整熬了三個大夜。
我利用財會專業的知識,把那個貸款APP的利率陷阱拆解得清清楚楚。
我做了一個對比圖:左邊是那頓看起來奢華的海鮮自助,右邊是每位同學背後的七萬塊債務。
這種視覺上的衝擊力,遠比枯燥的講道理要深刻得多。
宣講當天,大禮堂裡座無虛席。
不僅是新生,很多高年級的學長學姐,甚至連校外的媒體都聞風趕來。
我站在側臺,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頭,手心還是忍不住沁出了汗。
“糖糖,加油!你是我們的英雄!”
小麗在臺下第一排,用力地揮舞著拳頭。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麥克風,大步走到了舞臺中央。
螢幕上跳出的第一張PPT,就是那張價值一萬四千元的亞馬遜海鮮自助訂單截圖。
“同學們,大家還記得這頓飯嗎?”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張截圖上。
“這頓飯,人均四百八,看起來是班長的大方。但實際上,它是一張價值兩百萬的騙局‘入場券’。”
我點選翻頁,螢幕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還款計劃書,
“只要你吃下了那口鰲蝦,等待你的就是長達一年的噩夢,是父母的血汗錢被榨乾,是你的前途被高利貸綁架。”
我沒有用煽情的辭令,只是客觀地講述了張萌是如何利用大家的虛榮心、又是如何透過“拉人頭”的方式進行病毒式傳播。
我指著螢幕上的利率計算公式,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不是什麼反詐天才,我只是在面對誘惑時,多問了自己一句話:‘為什麼這種好事會落到我的頭上?’”
“天上不會掉餡餅,如果掉了,那大機率是用來砸暈你的磚頭。”
“那些免費的東西,往往才是最貴的。”
講座結束時,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雷鳴般的掌聲幾乎要掀翻禮堂的屋頂。
我看到臺下的同學們自發地舉起手機,對著我總結的“避坑指南”瘋狂拍照。
甚至有幾個之前被騙過的男生,坐在後排紅了眼眶。
走下臺時,校反詐社團的指導老師激動地拉住我:
“蘇糖同學,你的宣講太精彩了!我們想正式聘請你擔任社團的榮譽社長,以後定期給同學們做分享,你願意嗎?”
我看著那一張張年輕、單純、卻也容易被蠱惑的臉龐,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願意。”
走出禮堂,傍晚的微風吹散了多日的疲憊。
小麗跑過來給我遞了一瓶水,笑得像個小太陽:
“糖糖,你現在徹底火了,全校都叫你‘反詐女神’呢!”
我笑著搖搖頭:“什麼女神,我只是想讓大家都能安穩地睡個好覺。”
夕陽拉長了我們的影子。
我知道,張萌的那場“瘋”雖然給班級留下了傷痕。
但更多的種子已經在大家心裡種下——那是名為“清醒”和“理智”的種子。
我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座輝煌的大禮堂。
清醒,永遠是保護我們最好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