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鬼王,縱火喚醒亡夫_第2章 7你是誰
第2章
7.
「你是誰?」
三個字,聲音乾澀得像枯木碎裂。
我張嘴,嗓子裡的話卻卡住了。腦子昏沉得像灌了鉛,靈力枯竭的後遺症此刻全部湧上來,視野裡的一切都在搖晃。
「我是......」
沒說完,眼前一黑,我整個人栽倒在棺沿上。
再醒來時,我不在石室裡了。
身下是柔軟的床鋪,身上蓋著乾燥暖和的被褥。靈堂裡獨有的陰寒氣息被隔絕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檀香味。
我猛地坐起來。
「別動。」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右側傳來。
我扭頭。厲塵淵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一襲黑色的寬袍鬆垮地掛在身上,露出蒼白而瘦削的鎖骨。他整個人看起來仍然虛弱得不像話,但那雙灰色眸子是清醒的。
他活了。
真切地坐在那裡,胸膛有呼吸起伏,嘴唇有血色,眼睛裡有光。
「你昏了兩天。」他說,聲音比之前好一些,但仍帶著沙啞,「殷騁告訴我了。」
「告訴你什麼?」
「靈石上的鎖魂咒。你燒靈石。你給我輸靈力。你去忘川河採魂引草。」他逐一列舉,語氣平淡得像在複述別人的故事,「他還告訴我,你是姜家的替嫁女,被你嫡母送來做陪葬品。」
我垂下眼:「都是實話。」
沉默了一瞬。
「為什麼?」他問。
為什麼救他?因為系統綁定了、因為不救他我也得死?這些是原因,但不是全部。
「因為周氏想讓你死,我偏不讓她如意。」我抬頭看他,「就這麼簡單。」
厲塵淵盯著我看了很久,目光裡有審視,有探究,最後化為一種我看不太懂的情緒。
他移開視線:「外面的人快打進來了。」
我的心猛地提起來:「現在什麼情況?」
「殷騁在外圍設了三道防線。第一道昨天已經被破了。」
「昨天?!」我掀被子就要下床。
「我說了別動。」厲塵淵的聲音微加重,他伸出手,按住了我的肩。那隻手仍然偏涼,但骨節分明,有力度。
「你靈力枯竭,現在上戰場跟送死沒區別。」他說,「況且——」
他微偏頭,唇角浮出一個極淺的弧度。
「我既然已經醒了,就沒有誰能踏進幽冥谷半步。」
話音落下,靈堂外忽然傳來劇烈的震動。殺伐之聲穿透重石壁傳進來,伴隨著殷騁的暴喝和靈器碰撞的金屬鳴響。
第二道防線,也快守不住了。
厲塵淵站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像一臺長久未運轉的機器重新啟動,關節都帶著凝澀。但他確實站了起來,袍角垂落如墨色的流水。
「你要去?」我說,「你的魂火才恢復八成......」
「八成夠了。」
他抬手,一縷漆黑的靈力從掌心浮現。那靈力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像活著的黑霧。
這就是鬼王的力量。
哪怕只有八成,也足以讓空氣都開始凝結。
他朝門外走去。經過我床邊時腳步略頓,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話:
「留在這裡,別出來。」
門被推開的瞬間,陰風灌入,帶來外面戰場的血腥氣。厲塵淵的身影邁入風中,黑袍獵翻飛。
然後靈堂的門合上了。
我坐在床上,攥緊被角。系統面板閃爍著:
【魂愈進度:82%。亡夫戰鬥力恢復至巔峰期63%。】
六成三的鬼王......能扛住三百人的聯軍嗎?——
8.
答案是——能。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先是震天的喊殺聲驟然停頓,像被誰掐住了喉嚨。
然後是一聲冗長的、沉悶的轟鳴,大地都跟著顫了三顫。
最後是寂靜。
絕對的、徹底的、死一般的寂靜。
又過了許久,靈堂的門被推開。殷騁滿身是血地衝進來,臉上的表情我從未見過——
是狂喜。
是劫後餘生的顫慄。
是把命懸於刀尖活過來的那種慶幸。
「王上回來了!」他嗓子已經啞透,卻吼得整座靈堂都在迴響,「王上一齣手,那群雜碎——跪了一地!」
他撲通跪下,衝我抱拳,額頭重磕在地上。
「王妃大恩,殷騁粉身碎骨難報!」
我來不及回應,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望向門外。
厲塵淵逆光而立。
黑袍上沾了些許血跡,不知是別人的還是他自己的。他面色比出去時更白了幾分,眼底隱約浮著青黑,但步伐穩健,沒有倒下的跡象。
他徑直走到我床前,看了我一眼。
「解決了。」
兩個字。輕描淡寫。
「青玄宗的嚴辰呢?」我問。
「斷了一臂,帶著殘部逃了。」殷騁從地上爬起來回答,「其餘兩個門派的領頭人當場跪降,交出了背後指使之人的書信。」
「什麼書信?」
殷騁從懷裡掏出一封被血浸透的信箋遞給我。
我展開。
字跡娟秀端正,是周氏的親筆。
內容很簡單——許諾事成之後,將姜家三成靈礦份額轉讓給三個門派作為酬謝。條件是屠滅幽冥谷上下,確保「鬼王再無復起之日」。
我把信收好。
這就是鐵證。
「接下來怎麼辦?」殷騁看著厲塵淵。
厲塵淵沒有立刻回答。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這個動作讓我看出他確實消耗很大——坐下的那一刻,他的手指輕微地顫了顫。
「先恢復。」他說,「然後——去姜家討個說法。」
他偏頭看我,灰色瞳孔裡倒映出我的臉:「你嫡母姓周?」
「對。」
「她背後還有誰?」
「她親哥周崇業,青玄宗客卿。」我頓了頓,「可能還有我那位好父親,姜家家主姜伯鸞。這樁替嫁他點了頭的。」
厲塵淵的目光淡掠過,沒有多問。
「十天之內,我會恢復到九成。屆時帶你回姜家。」
不是問我要不要回去,是通知我——他要帶我回去。
我點頭。
十天。
足夠了——
9.
接下來的日子,幽冥谷的氣氛與先前判若兩境。
鬼王醒了的訊息傳出去後,原本蠢欲動的各方勢力全縮了回去。幽冥谷方圓百里內再無一個窺探的靈識。
殷騁帶著舊部開始重整防禦,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重獲新生的亢奮。
而我——
每天的日常任務仍然是供養靈力,只不過從拼命續變成了緩慢滋養。厲塵淵恢復得很快,到第五天時已經能在靈堂內外自如行走,到第八天時我親眼看見他在院中凝出了一柄靈力實質化的長刀,刀意鋒銳到連空間都在嗡鳴。
系統面板顯示:【魂愈進度:96%。亡夫戰鬥力:巔峰期91%。】
而在這段時間裡,厲塵淵對我的態度......很奇怪。
他不熱絡,不親近,但也不冷淡。更準確地說,他像在觀察我。
每次我跪在棺槨前輸靈力時,他會在三步外靜坐著。我若撐不住要倒,他會伸手扶一把,但不會多說什麼。
偶爾我在靈堂裡翻看舊部蒐集來的關於周氏的情報,他會走過來看兩眼,問幾個精準到要害的問題。
第九天夜裡,我整理好了所有能用的證據,鋪開在案桌上。
厲塵淵站在桌對面,逐一翻看。
「鎖魂咒的灰燼殘留,殷騁已經封存。周氏親筆信函,三個門派領頭人的供詞。」我一樣指給他看,「加上那批靈石的採購記錄和運送路線,全部指向周氏一人。」
「姜伯鸞呢?」
「他簽了替嫁文書,但靈石的事——」我搖頭,「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知情。周氏做事滴水不漏,當著家主的面唱的是陪葬盡孝的戲碼。」
「那就讓他親口說。」厲塵淵合上最後一份文書,語氣平靜。
我抬頭:「你要審他?」
「鬼王府的人被人暗算了三年,差點魂滅。就算姜伯鸞不知情——」他的目光落過來,「一個連自己枕邊人在做什麼都管不住的家主,也該為此付出代價。」
我沒有反駁。
姜伯鸞確實不無辜。替嫁文書是他籤的,把親女兒送去陪葬是他點的頭。就算鎖魂咒他真不知情,這份冷血也夠他償還了。
「明天。」厲塵淵說,「明天去姜家。」——
10.
第十天清晨,幽冥谷的陰霧比往日稀薄了一些。
我換上舊部準備的一套乾淨黑衣——已經不是當初那身破爛嫁衣了——跟著厲塵淵踏出了幽冥谷。
殷騁率四十名精銳隨行。
這不是求親隊伍,是討債的。
從幽冥谷到姜家所在的雁回城,飛行靈舟只需兩個時辰。當姜家府邸那片金碧輝煌的飛簷出現在視野中時,我的拳頭不自覺地收緊了。
三個月前,我就是從這裡被抬出去的。
紅轎子,白燈籠,送殯的曲子。
周氏站在府門口「含淚」目送,嘴裡說著「可憐的三丫頭,為家族盡忠了」。
而現在,我回來了。
靈舟在姜家上空停駐的瞬間,整個府邸的護宗大陣驟然啟動。金色的光罩籠住了府宅,顯然是感知到了強大靈力的逼近。
殷騁冷哼一聲:「就這?」
他一刀劈出,金色罩面像紙一樣裂開一條縫。四十名玄甲修士魚貫而入,落在姜家前院的青石地面上。
姜府大亂。
僕從奔逃尖叫,修士慌忙提劍集結,護衛隊長衝出來剛要喊話,看清來人後雙腿一軟,直接跪了。
「鬼......鬼王殿下?!」
訊息傳得飛快。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姜家主姜伯鸞帶著一群長老匆匆趕到前院,身後緊跟著面色慘白的周氏。
姜伯鸞看見厲塵淵的那一刻,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褪盡了。
死了三個月的鬼王活蹦亂跳地站在他家院子裡,換誰都得嚇掉半條命。
「厲......厲王殿下?」姜伯鸞的聲音在發抖,「這、這怎麼可能......不是說您已經......」
「已經死了?」厲塵淵替他補完,語氣裡沒什麼溫度,「姜家主的訊息很靈通。本王才隕落三個月,你就迫不及待地送了個姑娘來陪葬——順便在靈石裡塞了鎖魂咒,想讓本王死得更徹底一點?」
姜伯鸞如遭雷擊:「鎖、鎖魂咒?什麼鎖魂咒?臣不知——」
「你不知道?」厲塵淵抬手,殷騁立刻將那封周氏的親筆信送到姜伯鸞面前。
姜伯鸞接過信,只看了兩行,手就開始劇烈顫抖。他猛回頭看向周氏。
周氏的臉已經白得沒有一絲人色了。
但她反應極快——噗通一聲跪下,哭喊著抱住姜伯鸞的腿:「老爺!是她栽贓!這字不是我寫的!一定是那個賤種偽造的!」
她伸手指向我,指尖都在抖:「就是她!她懷恨我不讓她當嫡女,所以——」
「夠了。」厲塵淵只說了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落下的同時,一股無形的壓力鋪天蓋地地碾下來。周氏的聲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整個人匍匐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筆跡鑑定,三個門派首領的親口供詞,靈石殘留的咒紋痕跡。」厲塵淵一樣列出來,聲音不疾不徐,「姜家主還要聽你夫人表演到什麼時候?」
姜伯鸞的臉從白轉青,從青轉紅。他猛地甩開周氏的手,後退兩步,渾身都在發抖。
「周氏!」他嗓音尖厲,「你瘋了!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周氏趴在地上,終於沒有再辯解。因為她看見了殷騁手裡的第二樣東西——三個門派首領畫押的供詞原件。
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那雙眼睛裡的恨意濃烈到了極點。
「你這個賤種......」她咬著牙,一字一地擠出來,「你怎麼沒死在那口棺材裡......」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視她。
「因為你想讓我死。」我說,「所以我偏活著回來了。」——
11.
周氏被當場拿下。
姜伯鸞沒有替她求一個字的情。當那些證據一份擺在他面前,當他意識到周氏的所作所為差點讓整個姜家被鬼王府夷為平地時,他選擇了最果斷的切割。
「她一人所為,與姜家無關!」他跪在厲塵淵面前,額頭磕得砰響,「厲王殿下饒命,臣願獻出全部靈礦作為賠罪——」
「靈礦本王不缺。」厲塵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本王要兩樣東西。」
「殿下請說!」
「第一,周氏一脈所有修為廢除,貶入礦奴營。包括她的親兄長周崇業。」
姜伯鸞連點頭,毫不猶豫。
「第二——」厲塵淵頓了頓,偏頭看向我,「姜若笙的一切權益恢復。族譜歸位,嫡女之名,應得的資源一樣不少。」
姜伯鸞愣住了。
嫡女?她一個庶出——
但他很快嚥下了喉頭的話。因為厲塵淵的目光已經轉回來,淡淡地落在他臉上,沒什麼情緒,卻比刀刃更鋒利。
「......臣遵命。」
一切安排得乾脆利落。周氏被廢修拖走時還在瘋狂掙扎尖叫,喊著「我不甘心」「這是我的家」之類的話,很快被殷騁一掌拍暈。
姜錦月——周氏的女兒,我那位嫡出的好姐——縮在廊柱後面瑟瑟發抖。她比她母親聰明,從頭到尾沒敢吱一聲。
但我沒有放過她。
「系統裡的記錄顯示,替嫁文書的擬定人除了周氏,還有一個聯名的人。」我對殷騁說,「姜錦月。她參與了陪葬靈石的挑選和裝箱。」
姜錦月的臉刷地煞白:「我沒有!我什麼都不知道!是娘讓我做的!」
「所以你承認你做了?」
她嘴唇顫動,說不出話來。
厲塵淵看了我一眼,意思是——你決定。
我看著姜錦月,看著她跪在那裡哭得妝都花了、滿口求饒的樣子。
三個月前,她拽著周氏的袖子對著我的轎子笑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廢修,逐出姜家。」我說,「自生自滅。」
姜錦月癱軟在地,哭嚎出聲。
我轉過身,沒有再看她一眼——
12.
離開姜家後,靈舟行至半空,我忽然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乾了。
不是靈力的枯竭——那種感覺在過去十天裡已經緩解了許多。而是一種精神上的鬆弛,像繃了太久的弦突然斷開。
我靠在舟壁上,閉著眼。
「困了?」
厲塵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睜眼,他就站在兩步外,手裡端著一杯熱茶。
「給你的。」他遞過來。
我接過,杯壁溫熱。
茶湯清透,入口微苦回甘。我不知道幽冥谷什麼時候有了這種好茶葉——大概是殷騁從哪個投降的門派戰利品裡翻出來的。
「厲王殿下親自倒茶,受寵若驚。」我說。
他沒接話,在我旁邊坐下來。兩個人隔了約一臂的距離,不算近,但也不遠。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系統。」
我渾身一僵。
「你身上有一個系統。」他說得平鋪直敘,沒有疑問的語氣,是陳述。
我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麼......」
「魂火被你滋養的過程中,我能感知到一些碎片。」他說,「你體內有一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力量在引導你,告訴你該做什麼、怎麼做。你管它叫系統。」
我放下茶杯,沉默了幾息。
沒有否認的必要。他已經確定了。
「對。」我說,「替嫁那天繫結的。它叫亡夫養成系統。」
「亡夫養成。」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調沒什麼波動,但嘴角動了動,似乎在忍著什麼表情。
「所以我在它的設定裡,是你的......亡夫?」
「你確實死了三個月。」我理直氣壯。
「現在活了。」
「活了你也還是亡夫。系統認定的,改不了。」
厲塵淵沒有再說什麼。但那個幾乎看不見的嘴角弧度沒有消失。
靈舟平穩地向幽冥谷飛回去。風從舟窗灌進來,吹散了茶湯上最後一縷熱氣。
「姜若笙。」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你救我,有系統強制的成分。」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天際線上,沒有看我,「但忘川河那一趟——系統沒有逼你用命去賭。」
我怔了怔。
他轉過頭來。那雙灰色的眸子直地看著我,裡面有某種我沒見過的東西。
「那一趟是你自己的選擇。」
他說完這句話就站起來了,走到舟頭去跟殷騁說事,留我一個人坐在原地發了好一會兒呆。
系統面板適時彈出——
【亡夫養成進度總覽:魂愈100%。好感度:42。當前關係階段:微妙。】
微
我看著那個字眼,覺得系統形容得還挺準確——
13.
回到幽冥谷後的日子,一切走上了正軌。
厲塵淵的修為恢復到了巔峰的九成五,鬼王府重新在修真界立起了威名。那些曾經想趁他“死”了來瓜分幽冥谷的勢力,如今一個比一個老實。
殷騁帶著舊部重建防線、修繕靈堂、擴充人手。整個幽冥谷從一片死氣沉沉變成了運轉有序的軍事要地。
而我的生活也發生了變化。
系統每天仍會重新整理任務,但不再是拼命式的續命操作,而是一些相對溫和的專案——為厲塵淵煉製恢復丹藥、改良幽冥谷的靈脈佈局、甚至偶爾出現「與目標共進晚餐」這樣讓人臉熱的選項。
好感度從42緩慢攀升。48、53、57。
我不確定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但有些變化是肉眼可見的。
比如厲塵淵開始習慣性地在我煉丹時出現在藥房門口,面上說是來取什麼東西,實際上什麼都沒拿就站著看了半個時辰。
比如殷騁現在見了我會畢恭畢敬地行禮叫「王妃」,那個「暫時有用的晦氣貨」的眼神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比如——
有天晚上我在院中修煉回靈,收功時發現肩上多了一件披風。黑色的,帶著檀香味。
厲塵淵的。
他人已經走了,只有披風還帶著體溫。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直到第二十三天——
系統彈出了一條紅色警告。
【緊急事件:檢測到周崇業逃脫礦奴營,正在聯絡域外勢力。目標:幽冥谷。】
【預計敵方抵達時間:七天。】
【敵方陣容包含:化神期修士三名、元嬰後期十二名。領頭人——玄冥教主衛無歸。】
我的心沉了下去。
玄冥教。那是修真界臭名昭著的邪修勢力,專門做髒活的。周崇業居然聯絡上了他們。
我立刻去找厲塵淵。
他在靈堂後的一間密室裡閉目打坐,感知到我進來後睜開了眼。
「周崇業跑了。」我開門見山,「聯絡了玄冥教,七天後到。」
厲塵淵面色不變:「化神期幾個?」
「三個。」
他閉了閉眼,重新睜開時目光裡多了一絲冷意。
「三個化神,十幾個元嬰。」他說,「如果是巔峰時期的我,半個時辰就能解決。但現在——」
他沒說完,但我懂。
他的魂愈進度是100%,但修為只恢復了九成五。那缺失的半成,在面對三名化神期高手時,可能就是致命的差距。
「系統有沒有給辦法?」他問。
我翻看面板,找到了一條新任務——
【終極任務:協助目標完成最後半成修為恢復。方式:雙修合契,以宿主靈根為媒介引導天地靈氣注入目標經脈。】
【前置條件:雙方好感度≥60。】
我看了一眼當前好感度——59。
差一點。
我抬頭看厲塵淵。他也在看我,顯然從我的表情裡讀出了什麼。
「什麼條件?」他問。
「雙修合契。」我說。
空氣安靜了三秒。
厲塵淵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我注意到他的耳尖——那裡浮了一層極淡的粉色。
「好感度夠嗎?」他問。
他連好感度都知道?
「......差一點。」
「差多少?」
「一點。就一點。」
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距離突然變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
然後他抬手,指尖落在我肩頭那件我一直沒還的黑色披風的繫帶上。
「那件披風穿著暖不暖?」
「......暖。」
系統叮的一聲——
【好感度+1。當前好感度:60。前置條件已滿足。】
厲塵淵唇角微揚:「夠了?」
這人是故意的——
14.
雙修合契在第二天夜間進行。
殷騁親自布了九重隔音禁制陣,將密室與外界徹底隔絕。靈堂上下全部戒嚴,任何人不得靠近百步之內。
密室中央鋪設了聚靈陣,厲塵淵盤膝坐於陣眼,我坐在他對面,兩人之間隔著三尺的距離。
系統給出的指引很明確——以靈根為橋樑,將天地靈氣經由我的身體過濾後輸送給他。過程中兩人的靈力必須完全同步,一旦節奏失控就可能經脈逆流。
「準備好了嗎?」他問。
我點頭。
他伸出雙手,掌心朝上。我將自己的手放上去,十指相扣。
他的手溫熱而乾燥,握得不緊不松。
靈力開始流轉。
起初是溫和的,像春水漫過河床。我的靈根充當中轉站,將幽冥谷濃郁的天地靈氣一縷縷淨化,再順著雙手的交握處送入他的經脈。
厲塵淵的修為在緩緩攀升。九成五,九成六,九成七......
到九成八時,我感覺到了阻力。
像是有一堵無形的牆橫在他的經脈深處,靈氣湧到那裡就被彈回來。
「那裡有什麼?」我問。
厲塵淵的眉頭微蹙:「舊傷。三年前隕落時留下的經脈斷裂點,一直沒有癒合。」
系統彈出提示——
【檢測到目標經脈存在陳年暗傷。建議宿主加大靈力輸出,以強行貫通斷裂點。風險:宿主可能因靈力反噬短暫昏迷。】
我沒有猶豫,將輸出提升了三倍。
巨量的靈氣衝入他體內,朝那個斷裂點猛衝過去。我感覺到劇烈的震盪從他的經脈傳回,像浪頭拍在礁石上的回彈。
疼。
不是我的身體在疼,是靈力共振帶來的共感。他的疼痛透過雙手的連線傳遞到我這邊,讓我的五臟六腑都在翻攪。
厲塵淵攥緊了我的手。
「別硬撐。」他的聲音有些緊。
「快了。」我咬住下唇,又加了一成。
靈氣如決堤洪水般灌入斷裂點——
轟。
一聲沉悶的震響在他體內炸開。我感覺到那堵牆碎了,靈氣瞬間貫通,如長河入海。
厲塵淵猛吸一口氣,渾身經脈亮起幽藍色的光芒,瞬間亮如星河,又迅速斂去。
修為圓滿。
百分之百的鬼王回來了。
而我如系統預警的那樣,靈力反噬的衝擊順著經脈湧上來,眼前發黑,手指脫力。
倒下之前,我感覺到自己被一隻手穩接住了。後背貼上了溫熱的胸膛,有人的手臂攬住了我的腰。
「我接著你。」
他的聲音落在我耳邊,近得幾乎是貼著耳廓。
我昏過去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系統你好歹彈個好感度+10吧。
再醒來時天已大亮。
我躺在自己房裡的床上,身蓋著那件熟悉的黑色披風。床邊的小案上放著溫熱的粥和一張字條。
字條上只有四個字,筆跡清銳如劍——
「七天夠了。」——
15.
七天之期,第六天。
玄冥教的先鋒已經出現在了幽冥谷外圍百里處。殷騁派出的斥候每隔半個時辰就送回一次情報。
「對方沒有急著進攻,在外圍紮營了。」殷騁彙報時語氣裡帶著不解,「三個化神期的高手圍一個幽冥谷,沒必要這麼謹慎——除非他們知道王上已經醒了。」
「周崇業會告訴他們。」我說,「但他不知道厲塵淵已經完全恢復。他只知道鬼王剛醒沒多久,實力大打折扣。所以他們在等——等一個最穩妥的進攻時機。」
殷騁冷哼:「那就別讓他們等到。」
厲塵淵從殿內走出來,步伐沉穩,氣勢與十天前判若兩人。他周身的靈壓渾厚內斂,沒有半分外洩,但僅站在那裡,整片靈堂的溫度都低了幾分。
「不必等他們來。」他說,「我去」
殷騁一愣:「王上親自——」
「三個化神而已。」厲塵淵抬手,一縷黑色靈力在指間流轉,凝為一柄虛幻的長刀,刀身上刻著密的鬼紋,嗡鳴聲低沉如雷。
這是他的本命鬼器——閻羅。
上一次戰鬥他只用了靈力凝成的普通刀。這一次,本命鬼器現世。
殷騁眼眶猛地紅了,單膝跪下:「末將願隨王上出征!」
「你留下守谷。」厲塵淵看了我一眼,「守好王妃。」
殷騁重抱拳。
厲塵淵轉身,黑袍翻卷如潮水,足尖一點,整個人化為一道黑色流光沖天而起,直撲谷外。
我站在靈堂前,仰頭望著那道消失在灰色天幕中的黑影,雙手交握在胸前。
系統彈出一行字——
【最終戰鬥已觸發。亡夫當前戰力:巔峰100%。預估勝率:97.6%。】
百分之九十七點六。
不是百分之百。
我攥緊了手指。
那剩下的百分之二點四,是什麼?
系統沒有回答。
半個時辰後,谷外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濃厚的黑雲從四面八方匯聚,遮天蔽日。
然後——轟。
一道黑色的刀芒撕裂雲層,從天頂直劈大地。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每一道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斬得天空都在龜裂。
玄冥教的反擊也來了。三道不同顏色的靈光沖天而起——一紫、一青、一赤——與黑色刀芒在半空中猛烈碰撞。
爆炸的餘波一層擴散出來,幽冥谷的護山陣法都在顫動。
殷騁站在我身旁,手握刀柄,關節泛白。
「王上會贏的。」他說。不知道是在對我說還是對自己說。
戰鬥持續了一刻鐘。
天空中的三道彩光——先是赤色的那道熄滅了。一個人影從高空墜落,砸在百里外的荒原上,掀起漫天塵土。
然後是青色。
一聲淒厲的慘叫穿透了雲層,青光碎裂成漫天星點消散。
最後只剩紫色。
那應該是玄冥教主衛無歸。紫光暴漲到了極致,與黑色刀芒僵持了數息——
然後黑色吞噬了一切。
紫光崩碎。又一個人影墜落。
天空重新放晴。灰濛濛的鉛色雲層迴歸,一切歸於平靜。
一道黑色流光從天際飛回,落在靈堂前的石階上。
厲塵淵收起閻羅,負手而立。
他的衣袍上有幾處破損,左肩有一道淺的血痕,但僅此而已。
三個化神期修士,一刻鐘。
他看向我,目光平靜。
「結束了。」
我深地撥出一口氣。
殷騁已經帶人衝出去收拾殘局了。很快訊息傳回來——衛無歸重傷被擒,另外兩名化神當場殞命,十二名元嬰修士死了七個、降了五個。
而周崇業——那個始作俑者——被從玄冥教營地的後帳裡拖了出來。他縮在角落裡瑟發抖,褲子都溼了一片。
殷騁把他扔到了厲塵淵面前。
周崇業趴在地上磕頭,額頭出了血:「饒命!是周氏逼我的!我只是聽我妹的——」
厲塵淵低頭看他,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恨意,只有一種純粹的、冷淡的漠視。
「你妹妹已經在礦奴營了。」他說,「你不用去找她了。」
他抬手。
一縷黑色靈力彈出,沒入周崇業眉心。
周崇業渾身一震,雙目瞪大,緊接著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他的修為正在被強行剝離,一層從體內抽出,化為靈氣消散在風中。
幾息之後,曾經的青玄宗客卿、元嬰後期修士周崇業,變成了一個連凡人都不如的廢人。
他癱在地上,口吐白沫,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了。
「拖下去。」厲塵淵說,「送到礦奴營,讓他跟他妹妹團聚。」——
16.
一切塵埃落定。
修真界很快傳遍了訊息——鬼王厲塵淵復活,擊敗玄冥教三名化神長老,生擒教主衛無歸。幽冥谷重新成為了無人敢招惹的禁地。
而關於我的傳言也在悄然改變。
從「姜家送去陪葬的倒黴庶女」變成了「以一己之力喚醒鬼王的傳奇王妃」。
殷騁的舊部現在見了我恨不得把路都鋪上花瓣,當初那些看我如看死人的眼神早已不復存在。
但我心裡清楚,這些表面的風光底下,還有一件事沒有了結。
第三十天,系統彈出了最終面板——
【亡夫養成系統——總結評定中。】
【任務完成度:100%。】
【最終好感度:89。】
【系統結語:目標已完全恢復,不再需要系統輔助。亡夫養成系統即將解綁。】
【解綁後,宿主將失去所有系統賦予的能力,包括靈力增幅、任務獎勵等。是否確認?】
我盯著面板看了很久。
解綁,意味著我不再是那個「被系統選中的人」。我回到本來的樣子——一個靈根普通、修為低微的庶出女修。
那厲塵淵還會......
不,不該這麼想。
我選了確認。
【亡夫養成系統已解綁。感謝宿主的付出。祝一切順遂。】
面板消失了。乾淨淨,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
我站在靈堂裡,感覺體內那股一直託著我的力量悄然褪去,像退潮的海水。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解綁了?」
我回頭。厲塵淵倚在門框上,手裡端著兩杯茶。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你剛才站在這裡發呆了一炷香。」他走過來,把其中一杯遞給我,「而且你的靈力波動變了。變弱了。」
我接過茶,沒有隱瞞:「系統走了。以後沒有任務,沒有獎勵,沒有加成。我就是個普通的......低階修士。」
「然後呢?」
「然後——」我頓住。
然後怎樣?離開幽冥谷?回姜家做那個恢復了嫡女名分卻毫無存在感的姜若笙?還是......
「你想走?」他問。
聲音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但他端茶的手沒有動,目光一直落在我臉上,一瞬都沒有移開。
「我不知道我還有沒有留下的理由。」我說,「系統繫結時,我留下是因為你活著我才能活。現在系統沒了,我留在這裡算什麼?」
「算什麼?」
他放下茶杯,朝我走近一步。
「你覺得你能走得掉?」
我愣住。
「忘川河那一趟,不是系統逼你去的。雙修合契時把靈力撐到極限,不是系統逼你的。」他站在我面前,灰色瞳孔裡映著我的臉,「那些是你自己選的。」
他抬手,指尖輕落在我肩上那件黑色披風的繫帶上——就像那天晚上一樣。
「我也選你。不是因為系統,不是因為你救了我的命。」
「那是因為什麼?」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低頭,額頭輕輕抵上了我的額頭。
呼吸交錯,鼻尖相觸。
「因為你趴在泥裡攥著三株草衝我笑的那個瞬間,」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我能聽見,「我就知道這輩子完了。」
系統已經不在了。沒有好感度跳漲的提示,沒有叮咚的任務音效。
但我的心跳震耳欲聾。
我閉上眼,仰起頭。
他吻了下來。
唇瓣溫熱而乾燥,帶著茶湯微苦的味道。
幽冥谷永恆的陰風從門外灌入,但此刻我覺得渾身都是暖的——
窗外,殷騁偷摸到靈堂門口瞄了一眼,又躡手躡腳地退回去,對身後一幫伸長脖子的舊部做了個噤聲手勢。
然後壓低聲音,咧開嘴無聲地吼了三個字:
「成了!」
四十名玄甲修士在院中集體捂著嘴蹦了起來。
靈堂內的兩個人渾然不覺。
那隻從棺材裡伸出來的慘白大手,如今十指扣著另一隻纖細的手,握得很緊。
再也沒有鬆開過。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