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總在等別人開口_第5章 林曼
「林曼，蘇雯昨晚幫你改方案改到凌晨兩點，你為什麼不自己做完?」
會議室登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所有假裝低頭的同事都豎起了耳朵。
林曼的臉「唰」地一下血色盡褪，結結巴巴地辯解:「我、我只是請教一下......」
蘇雯低頭玩筆，輕飄飄地補刀:
「林姐昨天說她自己一個人肯定做不完，我看她好像真的很著急，就想幫幫忙嘛。」
蘇雯輕飄飄一句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老闆直接拍板，一錘定音:
「既然林曼做不完，以後就由她負責協助行政部做流程檢查。」
說白了，就是每天盯著考勤、檢查辦公室紙巾有沒有補貨。
直到很久以後，林曼才在同事的竊竊私語中得知，那個看著人畜無害的蘇雯，是公司最大股東的親侄女。
林曼以為自己釣上的是一條溫順的沙丁魚，沒想到扯上來的是條能讓她翻船的大白鯊。
8
林曼被徹底邊緣化了，她被髮配去負責後勤巡檢後，工位就在公司的狹窄儲藏室裡。
空氣中永遠漂浮著廉價的香薰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公司要求她每小時記錄一次辦公室紙巾、飲水機飲用水的餘量。
她感覺自己像宮裡的廢妃，被打入了冷宮的最底層。
但林曼畢竟是林曼。
她很快發現，這個崗位有一個微不足道卻至關重要的權力。
她負責申購和保管所有日用品的耗材，從紙巾到簽字筆，都由她上報，行政部秘書小王負責採購。
一個陰損的念頭在她心裡滋生開來。
林曼先是找到秘書小王，唉聲嘆氣:
「小王啊，最近行政預算砍得厲害，上面要求我們後勤部門降本增效......你這採購單上的品牌，是不是有點太貴了?」
她推過去一份列印好的價目表，上面是她從網上找的、不知名小廠家的三無產品，價格只有現用品牌的三分之一。
「唉，要是能用便宜點的就好了，也能給公司省點錢，就是不知道質量出問題誰負責......」
她期待地看著小王，希望這個剛畢業的姑娘能主動接過換供應商這個雷。
小王眨眨眼，一臉天真:「林姐你說得對!那我把你的建議和這份報價一起郵件發給總監批一下吧?就說是你做的成本最佳化方案!」
林曼臉色一僵，趕緊擺手:「不不不......我就只是提議，還是你專業，你決定就好。」
一計不成，林曼決定先斬後奏。
她想著，只要替公司省了錢，就是大功一件，誰會在意辦公室用的是哪個牌子的紙?
她私下聯絡了那個報價最低的供應商，訂了一批劣質衛生紙和廉價簽字筆，替換掉了原本的用品。
換完那天，她特意在巡檢表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全部耗材已更新, 成本降低 65%, 效果良好!」
她等著領導的表揚。
第二天一早, 公司就炸鍋了。
設計部的總監衝出辦公室，舉著通紅的手:「這什麼破紙!這紙跟砂紙似的，把我手都擦破皮了!還讓不讓人畫圖了?」
財務小姐姐哭著跑回來:「用了那個簽字筆, 財務單子全被漏掉的墨水塗花了!」
最致命的是，大老闆的專屬座椅壞了。
原來, 她竟然膽大到偷偷聯絡供貨商，換掉了大老闆的椅子，椅子是殘次品，大老闆坐上去的時候一個不小心翻倒在地。
氣得他當場火冒三丈。
行政總監黑著臉, 帶著秘書刀到林曼面前。
「林曼!採購流程是你走的?誰批准的?供應商資質稽核了嗎?」
林曼瞬間慌了, 下意識地甩鍋:
「是......是小王!她之前就說原來的太貴, 讓我換便宜的!我只是聽她的建議而已!」她指著旁邊一臉錯愕的小王,「對!就是她指示我的!」
小王氣得臉都紅了，直接掏出手機:「總監你看!這是林姐上週跟我的聊天記錄, 她非要我買便宜的, 我說沒許可權, 得審批, 她就自己去了!」
記錄裡，林曼的話清清楚楚:「你先訂，出問題算我的!」
這時，大老闆的秘書冷著臉走過來, 手裡拿著一個密封袋，裡面裝著一枚黯淡無光的鉑金戒指。
「王總監, 老闆夫人的戒指, 落在衛生間洗手檯了。剛剛發現, 被那種劣質洗手液腐蝕了, 表面已經磨損氧化。這是結婚二十週年的紀念禮物。」
整個辦公室的空氣凝固了。
林曼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
行政總監看著她, 眼神冰冷得像看一個死人:
「林曼，公司會評估所有損失。這枚戒指的修復費用、財務報表單子的賠償、設計總監的醫療費......以及，你違規操作帶來的品牌形象損失，法務部會跟你詳細計算。」
「現在, 請你立刻離開。」
沒有歡送, 沒有告別。
林曼像一顆真正的垃圾, 被迅速清掃出門。
她又一次發了朋友圈, 是一張陰天的照片, 配文:「虎落平陽被犬欺。」
無人點贊。
9
後來，我就很少再聽到林曼的訊息了。
大部分同事都和她沒了聯絡，她好像去了外地, 也沒有主動聯絡過誰。
我在原本的公司順利升職加薪，爸爸的身體也一天天好了起來。
小雨重新找到了不錯的工作, 她從青澀的學生慢慢蛻變成了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職場人。
我的日子過得有滋有味，曾經林曼的那些不愉快的記憶像褪色照片似的, 漸漸模糊了起來。
直到一個下雨的深夜，我手機突然亮起。
林曼:「在嗎?能借我 5000 嗎?下個月還你。」
我盯著螢幕，想起她當年在會議室甩鍋給我的樣子。
「不好意思，最近手頭緊。」
她很快回復:「看在同事一場的份上......」
我沒再回。
十分鐘後, 朋友圈重新整理。
她發了一條動態:
「人只有在低谷時，才知道誰是真朋友。」
配圖是一罐超市打折的啤酒，背景是合租屋的髒衣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