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鳥不戀舊寒枝_第8章 出租屋的日子
第8章
出租屋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
為了騰出空間,媽媽在整理從別墅帶出來的最後幾個紙箱。
那是法院查封前,她隨手從我的儲物間裡扒拉出來的雜物。
在一個角落裡,她翻出了一個生了鏽的破舊月餅鐵盒。
媽媽皺著眉開啟鐵盒。
裡面沒有錢,也沒有貴重物品,只有一疊厚厚泛黃的醫院診斷書,以及一本邊緣已經磨破的日記本。
爸爸聽到動靜,也湊了過來。
當他看清那疊診斷書上的字時,臉色瞬間慘白。
【患者林澈,男,12歲。重度營養不良,胃部重度萎縮。】
【患者林澈,男,14歲。左側肋骨骨折三根,伴隨輕度腦震盪,疑為遭受嚴重暴力毆打。】
【患者林澈,男,15歲。嚴重凍傷......】
每一張診斷書,都是我流浪十年留下的。
爸爸想起了我剛回家的那天,他心疼林淵沒考好,帶林淵去吃牛排,卻給我吃桌上結了油塊的剩飯。
他以為的腸胃弱,是我為了活下去,在泔水桶裡跟野狗搶食留下的病根。
而他卻用一碗冷透的剩飯,打發了他受盡苦難的親生骨肉。
媽媽顫抖著手,翻開了那本日記。
日記裡沒有一句對命運的抱怨,更沒有對他們偏心的記恨。
只有卑微的期盼。
【3月12日,晴。今天弟弟不小心打翻了熱湯,我衝過去替他擋了一下,手臂燙起了一個大水泡,但是沒關係!因為爸爸今天破天荒地拍了我的肩膀,還誇我懂事,爸爸的手好溫暖啊。我以後一定要更懂事,這樣爸爸就會一直喜歡我了吧。】
【5月20日。今天模擬考我拿了滿分,可是媽媽帶小淵去買新衣服了,我不敢把卷子拿出來,怕弟弟看了傷心。沒關係,等高考我考了全市第一,媽媽一定會像擁抱弟弟那樣,驕傲地擁抱我吧。】
“別唸了......求求你別唸了!”
爸爸崩潰地捂住耳朵,眼淚奪眶而出。
“我不是人!我把我的親生兒子逼上了絕路啊!”
就在這時,林淵捂著鼻子從裡屋走出來,滿臉嫌棄:
“哭什麼哭啊!煩死了!這破房子本來就臭,你們還天天在這號喪,還讓不讓人活了?!”
看著林淵那張自私刻薄的臉,媽媽的眼睛瞬間充血。
新仇舊恨湧上心頭,她終於忍無可忍。
猛地衝過去,一腳踹在林淵的肚子上。
林淵慘叫一聲,飛出去撞在牆上。
“你這個掃把星!如果不是你一直作妖陷害,我們怎麼會把自己的兒子逼走?!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說完,她衝上去對著林淵拳打腳踢,把這幾個月來的悔恨全部發洩在他身上。
出租屋裡一片混亂,夾雜著林淵的慘叫和爸爸的痛哭。
打累了,媽媽脫力地癱坐在地上。
她看著滿臉是血的林淵,又看著抱著日記本痛哭的丈夫。
就在這時,電視機里正在播放晚間新聞:
【我國西北大漠某絕密航天工程取得歷史性突破!據悉,該專案核心骨幹、京大特招天才少年林澈,將於本月15日赴京市,接受國家最高級別表彰......】
聽到“林澈”兩個字,媽媽猛地抬起頭,死灰般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小澈......是小澈!他要回京市受獎了!”
媽媽跌跌撞撞地爬起來:“走!我們去找小澈!”
“他是我們的親生兒子,血濃於水,只要我們跪下來求他,只要我們把林淵趕走,他一定會原諒我們的!他現在是國家重點培養的人才,只要他一句話,我們家就能東山再起!”
當天下午,他們變賣了爸爸身上最後一塊名錶,買了兩張去京市的硬座車票。
他們甚至拖上了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林淵,妄圖用他來襯托他們的悔意。
他們奢望著,那點可笑的血緣能讓一切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