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裝貨老公在線飆戲_第2章 扳手擦着我的耳廓飛過去
第2章
扳手擦著我的耳廓飛過去，“哐當”一聲砸在青石板地面上，彈了兩下，滾進草叢裡。
我整個人被顧清決壓在身下，後背硌著碎石子和草根，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
但更讓我震驚的是壓在我身上的這個男人——傳說中雙腿殘疾、坐輪椅三年的顧家三少爺，此刻正用兩條完好的腿穩穩撐在地面上，雙臂把我圈在懷裡，全身肌肉繃緊得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他的呼吸急促地噴在我額頭上，口罩在剛才翻滾時歪到了一邊，露出半張稜角分明的臉。
那雙平日裡總是垂著、倦著的眼睛此刻銳利得像刀子，死死盯著二樓那扇正在迅速合上的窗戶。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拼湊完整。
他會走路。他能跑能跳能飛撲。他腿沒瘸。
三年。整整三年，顧家上下、沈家上下、整個上流社會的圈子，都被這個男人騙得團團轉。
“顧、清、決。”我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那雙銳利的眼睛在對上我的視線時瞬間軟了下來，帶著一種被抓包的心虛和無奈。
他鬆開箍著我的手臂，單膝跪地站起來，動作乾淨利落，哪還有半點“病懨懨”的樣子。
“聽雨，你聽我說——”
“說你個頭！”我一把推開他爬起身，指著他完好無損的兩條腿，氣得手指都在發抖。
“你瘸了三年！三年！你每天坐在輪椅上讓我推你曬太陽、推你逛院子、推你去參加壽宴！你讓阿姨給你燉骨頭湯補鈣！你讓我給你倒水的時候裝出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我確實渴了——”
“你閉嘴！”我抄起地上那隻扳手對準他，“你到底是誰？顧明遠派來監視我的？還是沈家安插的釘子？你腿好好的為什麼要裝殘廢？你知不知道我這三個月每天早上六點起來搶特價菜就為了給你補身體？！”
顧清決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嘴角卻不受控制地翹了一下：“知道。排骨很新鮮，湯很香。”
“你還笑！”
“我沒笑。”他抿住嘴，但眼睛裡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我舉著扳手跟他隔了三米對峙，心跳快得像擂鼓。
剛才他飛撲過來的畫面在我腦子裡反覆回放——那個速度、那個反應力、那個爆發力，絕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他把我推出去的那一瞬，身體的協調性和精準度，我甚至懷疑他受過專業訓練。
“二樓有人。”我壓下翻湧的情緒，冷靜下來，“剛才那隻扳手是衝我來的。”
顧清決的表情收斂了，他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緊閉的窗戶，眼神冷下來：“我知道。”
“你一直都知道？”
“三天前就發現了。”
他走回輪椅邊，彎腰扶起倒地的輪椅，拍了拍坐墊上的土，重新坐回去，動作熟練得行雲流水。
“那扇窗戶三天前開始每天下午同一時間被人從裡面推開一條縫。我讓人查過，那個房間在顧宅平面圖上是“雜物間”，鑰匙只有顧明遠的管家有。”
我放下扳手，腦子飛速運轉：“所以顧明遠要收回棲園是假的？他根本就是想製造混亂讓人趁機下手？”
“資產重組評估的郵件是前天發的。”
顧清決靠在輪椅背上，兩條腿重新擺出那副“殘疾”的姿勢，甚至比之前更自然。
“昨天下午財務那邊收到一份匿名舉報，說我非法侵佔家族資產。顧明遠今天下午會帶人來“查賬”，到時候樓上那位“扳手先生”會趁亂製造第二次“意外”。”
“第一次是什麼？”
“你每天經過的那段樓梯，第四級臺階被人鋸了一半，承重鋼釘鬆了三顆。”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報天氣預報，“我昨晚找人換掉了。”
我後背一陣發涼。
第四級臺階。我每天端著煲好的湯上下樓給顧清決送飯，經過那段樓梯至少四趟。
如果昨晚他沒發現，今天中午我端著滾燙的砂鍋踩上去——要麼摔斷脖子，要麼被熱湯燙毀容。
“所以你這三天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等魚上鉤。”
我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
“顧清決，你到底是誰？”
他沒有立刻回答。午後的陽光透過院牆上的爬山虎縫隙落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雙漆黑的眸子在陰影裡顯得格外幽深，像是藏著整片海。
“聽雨，”他開口，聲音很低，“你先告訴我，Alian是你嗎？”
我一愣。
“藍海科技的創始人，三年前用五百萬啟動資金撬動整個網際網路教育板塊，兩年做到估值三十億，上個月低調完成B輪融資，投資方是——”
“是顧家的對家。”我接上他的話，嘴角扯了扯，“清源資本，顧老爺子的死對頭周家控股。”
他終於笑了一下，不是平時那種若有若無的、藏在口罩後面的微笑，而是真的彎了眼睛，露出一排白牙。
“那你應該猜到了。”他說，“清源資本最大合夥人，周家的幕後操盤手，是我。”
我呆住了。
“你——”
“周懷瑾是我媽。”他的聲音平靜。
“她嫁給顧老爺子之前，是周家獨女。顧老爺子當年娶她就是為了吞周家的產業，我媽病逝之後，周家的股份被顧老爺子稀釋到只剩百分之八。我是周家唯一合法的繼承人，所以我這三年的“殘廢”，是為了保住剩下那百分之八的股權，不被顧老爺子藉著“遺產代管”的名義徹底吞掉。”
他抬起手，指節修長分明，在陽光下晃了一下。
“聽雨，我們倆一樣。都在裝。”
我怔怔地看著他，胸口湧上來一股說不上來的情緒。震驚、釋然、還有一點點被看穿的窘迫。
三個月。我每天在他面前裝可憐、搶特價菜、演受氣小媳婦，以為自己在演獨角戲。結果這個男人坐在輪椅上看了我三個月的戲，心裡門兒清。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我問他。
“你搬進來的第三天。”他誠實得很，“那天晚上你關著門打影片電話，說了一句“把沈氏集團那批壞賬的審計報告明天發我”。隔音不好，我聽見了。”
我捂住了臉。
“然後我查了你的IP地址，順著網線摸到了藍海的內網。”他慢悠悠地補充，“你那個防火牆有漏洞，我順手幫你補了。”
“......謝謝啊。”
“不客氣。”
院子外面的鐵門突然傳來動靜，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
顧清決的表情瞬間切換，那雙銳利的眸子斂下去，重新變成那副慵懶無神的模樣，腦袋微微耷拉著靠在輪椅靠背上。
不到十秒，演技切換完畢。
我嘴角抽了抽——論裝，他是祖師爺。
鐵門被推開，顧明遠帶著三個西裝男浩浩蕩蕩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搬著檔案箱的助理。
他今天穿了一身銀灰色高定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笑容溫和得恰到好處，但眼神掃過院子時那股子志在必得的勁兒藏都藏不住。
“三弟，弟妹，打擾了。”
他站在院子中央環顧四周，目光在那隻掉在草叢裡的扳手上停了一瞬，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財務這邊有一些賬目需要核實，老爺子那邊也讓我順便評估一下棲園這處資產的處置方案。你們別緊張，就是走個流程。”
他說“走流程”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像在說“你倆準備滾蛋”。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顧清決依然低著頭，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手指漫無目的地翻著膝上那本舊書。
顧明遠身後那三個西裝男徑直往別墅裡走，公文包開啟，筆記型電腦架好，一副要大查特查的架勢。
兩個助理搬著檔案箱往客廳走，路過我身邊時“不小心”撞了我一下，我趔趄了兩步，撞上輪椅扶手。
“哎喲！三少奶奶對不起！”助理嘴上道歉，腳底下卻連停都沒停。
顧明遠站在院子中央，揹著手，盯著二樓那扇緊閉的窗戶看了三秒，然後轉頭對我說：“弟妹，二樓的雜物間老爺子說要清理，我這讓人上去看看？”
他的語氣是問句，姿態卻是命令句。
來了。
我眼皮一跳，正要開口，顧清決忽然翻了一頁書，聲音懶洋洋的：“哥，急什麼。先坐下喝杯茶，阿姨燉的銀耳湯不錯。”
顧明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三弟，這是公事——”
“公事急不過一杯茶的功夫。”顧清決抬起頭，那雙眼睛對上顧明遠的時候，像是隔著一層霧，朦朦朧朧的看不真切，“你身後那三位賬房先生，搬箱子的力氣倒比算賬的功夫足，讓他們喘口氣。”
他說得輕飄飄的，顧明遠的臉色卻沉了下來。那三個西裝男動作頓住，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顧明遠，等他發話。
我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顧清決那張“病秧子”的皮底下，每一個字都在踩顧明遠的痛腳。
“賬房先生”三個字就是指著顧明遠的鼻子罵他只會算計自家兄弟。
而“搬箱子”更是明說這幫人來查賬是假、搬東西是真。
顧明遠臉上掛不住，但當著下人的面又不能發作，只能咬著後槽牙擠出一個笑：“既然三弟盛情，那就先喝杯茶。”
阿姨端了銀耳湯出來，一人一碗擺在院子裡的石桌上。氣氛詭異得像一鍋燒開的水，表面平靜，底下全是氣泡。
我坐在顧清決旁邊，端著碗，餘光死死盯著二樓那扇門。
顧明遠的助理憋不住，喝了半碗就藉口上廁所溜進了別墅裡。我聽見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一步一步，踩在第四級臺階上——“吱呀”一聲，整級臺階紋絲不動。
我低頭喝湯，嘴角翹了一下。換過了，踩不塌。
樓上傳來開門聲、翻找聲，然後是一聲壓抑的驚呼。
緊接著，腳步聲匆匆從二樓衝下來，那個助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衝到院子門口的時候腿都在打顫。
“顧、顧總！二樓雜物間裡......有個暈過去的人！手裡還握著、握著半截鋸條！窗臺上放著另一隻扳手！跟院子裡那隻一模一樣！”
全場死寂。
顧明遠的銀耳湯碗“啪”地扣在石桌上，湯汁濺了他一袖口。
他猛地站起來，指著那個助理：“你說什麼？！”
“樓上、樓上確實有個人......穿黑衣服，被捆在舊沙發後面......嘴堵著，但人還活著......”
顧清決慢悠悠地放下湯碗，抬起頭看向顧明遠，聲音裡帶著一點困惑：“哥，你這“清查資產”，怎麼查出個大活人來？”
顧明遠的臉色從青變白，又從白變紅，額頭上的青筋跳了兩跳。
他轉頭死死盯著二樓那扇窗戶，眼神里全是震驚和憤怒——震驚的是他的人被反制了，憤怒的是他算好的棋子被人提前拆了。
顧清決在院牆邊的陰影裡坐著，臉上還是那副病懨懨的表情，可那雙眼睛裡卻清清楚楚地映著顧明遠此刻的狼狽。
“哥，要不要報警？”我適時開口，聲音軟軟糯糯的，像一個被嚇到的無辜小媳婦，“家裡進了歹人，多嚇人啊......這要是讓老爺子知道了，棲園這地方可不敢住了，萬一哪天歹人把房子點了呢？資產還怎麼評估？”
顧明遠猛地轉過頭瞪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你——”
“弟妹說得對。”
顧清決接話接得順極了，他甚至低下頭，用毯子擦了擦嘴角，聲音溫吞吞的。
“哥，你帶人來查賬，查出一個綁匪來。這事兒傳出去，對顧家的名聲不好。要不......你先回去跟老爺子商量商量，這棲園的評估，改天再說？”
改天。
改到哪一天？改到顧明遠重新布好局的那一天？
但顧明遠此刻沒有選擇。
他的人被反綁在二樓雜物間裡，窗臺上還放著作案工具，院子裡另一隻扳手明晃晃地躺在草地裡。
只要顧清決現在報警，警察來了，調監控、查指紋、順藤摸瓜，所有線索都會指向顧明遠。
他只能認栽。
“......撤。”
顧明遠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袖子一甩，轉身就走。
那三個西裝男手忙腳亂地合上電腦、搬起檔案箱，跟在他身後落荒而逃。兩個助理跑得比兔子還快，鐵門“砰”的一聲關上，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我端起銀耳湯喝了一口，轉頭看顧清決。
他還低著頭翻書，但嘴角翹著。
“你把人捆上去的？”我問他。
“嗯。昨晚就捆好了。”他翻了一頁，“迷藥下的量剛好夠他睡到今天下午三點，兩點半我讓老管家上去給他補了一針催醒劑。他醒過來掙扎的時候正好被顧明遠的人撞見。”
“你算得真準。”
“彼此彼此。”
我撐著下巴看他，心裡翻湧著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個男人坐在輪椅上——不對，是故意坐在輪椅上——三個月來跟我同住一個屋簷下，演戲給我看的同時也看著我演戲。
我們倆像兩個在臺上扮丑角的戲子，臺下觀眾滿堂，卻只有彼此知道對方的臉上塗著油彩。
“顧清決。”我忽然叫他。
“嗯？”
“你今天為什麼撲過來？”我盯著他的眼睛，“那隻扳手砸下來的時候，你完全可以不管我。你腿“瘸”了三年，撲出來就暴露了。你為什麼還是撲了？”
他翻書的動作頓住了。
午後的風吹過來，院牆上的爬山虎沙沙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聽見他開口，聲音很輕。
“不知道。”
“不知道？”
“我算過。”他終於抬起頭看我，那雙眼睛在陽光下清亮得像冬天的湖水。
“我算過那隻扳手的落點，算過它的速度和角度，算過它砸下來最多隻會擦傷你肩膀，不會致命。我本來不該動的。”
“那你還動？”
他又沉默了。手指在書頁上反覆摩挲，那頁紙被搓出一個細小的褶皺。
“......沒忍住。”他說。
我愣住了。
三個字，輕得像羽毛一樣落下來，卻砸得我胸口發疼。
沒忍住。
一個裝了三年殘廢、每一步都算到極致、從來不會出錯的男人，因為在那一刻沒忍住，就把三年的偽裝全盤交了出去。
“顧清決，”我站起來，走到他輪椅前面蹲下去，平視他的眼睛，“你慘了。”
他微微挑眉。
“你喜歡上我了。”我說。
他看著我，那雙平日裡又黑又深的眼睛此刻像是被陽光融化了，露出底下一層柔軟得不行的底色。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看著我，嘴角慢慢彎起來。
“你也是。”他說。
我臉頰一熱，站起來轉身就走：“我去看看樓上那個人怎麼處理。”
“聽雨。”
我停住腳步，沒回頭。
“晚上別鎖門。”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點笑意，“我腿好了，能自己倒水了。”
“......你做夢。”
但我耳朵尖紅了。
那天晚上我們倆坐在客廳裡，老管家和阿姨被顧清決提前支走了。
偌大的客廳只剩下我們兩個人，茶几上擺著兩杯熱茶，電視開著但沒人看，螢幕上放著一部老電影，聲音被調得很低，像背景白噪音。
顧清決第一次在我面前從輪椅上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那一刻，我終於看清楚他真正的身高——至少一米八五，肩寬腿長，站起來之後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凌厲又挺拔。
之前坐在輪椅裡縮著的時候，我總覺得他清瘦單薄。
現在他站在我面前，我才發現那副“病弱”的表象下藏著的是經過嚴格鍛鍊的身體線條，隔著薄薄的居家服，能看出肩背流暢的肌肉輪廓。
“看夠了？”他低頭看我，眼底帶著笑。
“誰看你了。”我別過臉去喝了一口茶，燙得我直咧嘴。
他走過來坐在我旁邊，沙發墊陷下去一塊，兩個人的距離驟然縮短到不足二十公分。他身上有好聞的皂角香氣，混著一點淡淡的藥味——大概是長期裝病，身上難免要帶點“在吃藥”的味道。
“說正事。”我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回正軌，“顧明遠今天吃了虧，不會善罷甘休。他能放扳手、鋸樓梯，下次就敢放火。棲園不能再住了。”
“嗯。”顧清決靠在沙發上，兩條長腿交疊著，姿態舒展又放鬆，“我那邊已經讓人在清源資本的別苑收拾房間了。三天內搬過去。”
“你打算攤牌了？”
“顧明遠今天當著三個賬房的面“查”出一個綁匪來，你覺得他回去怎麼跟老爺子交代？”
顧清決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敲，節奏不緊不慢。
“他要麼自己背鍋，說用人不當；要麼把事情推到沈家頭上。無論哪種，老爺子都會起疑。一個起了疑心的顧老爺子，會把所有藏在水底下的東西都翻出來查。”
他偏過頭看我：“你的身份也藏不住了。沈家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我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茶杯邊緣畫圈。
“沈嬌嬌那天看到那一個億的轉賬記錄，回去不可能不說。沈父現在股價跌得厲害，缺錢缺得眼睛發綠，他肯定會來查那筆錢的來源。”我抬起頭，“我本來打算再拖三個月，等藍海那批股權全部交割完了再跟他們攤牌。但現在看來拖不下去了。“
”那就提前。“顧清決說得很乾脆，”明天我陪你去沈家。“
”你？“我挑眉，”你一個“殘廢”三少爺，去沈家能幹嘛？“
他笑了，從茶几抽屜裡抽出一份檔案遞過來。
我接過來翻開，眼睛越瞪越大。
那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周家那百分之八的顧氏集團股份，清源資本名下所有的隱形資產，再加上他在過去三年裡透過槓桿操作從二級市場上收購的散股——加起來，正好百分之十五點三。
顧氏集團第二大股東。
第一大是顧老爺子本人，持股百分之十八。
”你——“我抬頭看他，嗓子發緊，”你什麼時候——“
”三年。“他說，”裝殘廢的這三年，每週二下午兩點到四點，我“做康復治療”的時間，實際上在操作整個清源資本的併購盤。周家的原始股份加上我暗中收購的散股，現在的持股比例已經無限接近老爺子。“
他低下頭看我，眼神很認真：”聽雨，你嫁進來那天，我的持股比例是百分之十二。今天是百分之十五點三。下週一把那批大宗交易交割完，就是百分之十六點二。“
”你打算在股東會上跟老爺子搶控制權？“
”不。“他搖了搖頭，”我不搶。我要讓他自己讓出來。“
”怎麼讓？“
”靠你。“
我眨了眨眼睛。
”沈家的賬目問題。“
顧清決靠在沙發上，姿態閒適，但每句話都砸在關鍵點上。
”沈家過去五年跟顧氏集團的關聯交易有七筆，總金額超過二十億。其中有四筆的資金流向最後查不到去處，如果把這四筆的審計報告公開，顧老爺子作為集團實際控制人，要承擔監管失職的責任。“
”你有審計報告？“
”我在顧氏財務部安了兩個人。“他輕描淡寫地說，”三年的“廢物”不是白當的。“
我盯著他看了好半天，終於”噗“地笑出來。
”顧清決，你真是個裝貨。“
”彼此彼此。“他回了我一個微笑。
那天晚上我們聊到凌晨兩點。他把這三年的佈局和盤托出，從周家股權被稀釋那天開始，到他偽裝車禍、偽裝殘疾、搬到棲園裝廢物，每一步都精確到天數。
我也把藍海的創業經歷、我是怎麼從沈傢俬生女爬到網際網路新貴的位置、為什麼故意裝窮嫁給他，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講到最後，兩個人都笑了。
”你說咱倆這婚事算怎麼回事？“我歪在沙發裡，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沈家想攀高枝，顧家想甩包袱，結果把兩隻狐狸塞到一個籠子裡了。“
”緣分。“他說。
”少來。“
”真的。“他伸手把我從沙發上撈起來，半摟半抱地往樓上帶，”去睡吧，明天還要去沈家演戲。“
”演什麼？“
他低頭看我，眼睛裡映著走廊盡頭的夜燈，亮晶晶的。
”演夫妻同心。“
第二天一早，沈家老宅炸了。
沈父坐在客廳主位上，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沈嬌嬌站在旁邊，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上是昨天財經媒體剛發的快訊——藍海科技創始人Alian疑似沈傢俬生女，沈氏集團股價開盤跌停。
沈母在旁邊抹眼淚，嘴裡翻來覆去唸叨著”作孽啊“。
我推著顧清決走進沈家客廳的時候，迎接我的是一茶几摔碎的茶杯和沈父幾乎要吃人的眼神。
”沈聽雨！你給我解釋清楚！“沈父把手機拍在桌面上，螢幕上的新聞標題刺眼得很，”藍海科技！三十億估值！你什麼時候——你一個連大學都沒上完的私生女，哪來的錢創的業？！“
我慢悠悠地在沙發上坐下，把顧清決的輪椅推到旁邊，抬起頭看著沈父，臉上那副”唯唯諾諾“的表情終於收了起來。
”爸，您記錯了。“我的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我上完了大學。全額獎學金，計算機系年級第一。您沒關注過而已。“
沈父的臉更紅了。
”還有，“我端起茶几上完好的茶杯抿了一口，輕輕放回去，”創業的錢是我的獎學金加上打工攢的，沒花沈家一分錢。所以藍海的股份跟沈家沒有任何關係，您不用打它的主意。“
”你——“
”爸，“我打斷他，從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放在茶几上，”您先看看這個。“
那是一份縮略版的審計報告。沈氏集團過去五年跟顧氏集團的四筆關聯交易，資金流向、時間節點、經手人簽字，列得清清楚楚。
沈父翻開第一頁，臉色”唰“地白了。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的手開始抖。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整個人靠在沙發背上，像被人抽走了骨頭。
”這些——你從哪弄來的？“
”您不用管。“我把檔案收回來，放回包裡。
”我今天來是通知您三件事。第一，藍海的股權跟我個人身份綁定了，沈家任何人不許以“家族”名義插手藍海的事務。第二，沈嬌嬌下次再往我身上潑紅酒，我讓她潑回去十倍。第三，“
我轉頭看了一眼顧清決。他坐在輪椅上，低著頭，但嘴角微微翹著。
”第三，顧清決是我老公。誰敢動他，我讓他傾家蕩產。“
客廳裡安靜了足足十秒。
沈嬌嬌先炸了：”你一個私生女憑什麼——“
我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我比她高了半個頭，俯視下去的時候，沈嬌嬌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憑我手裡攥著你們沈家所有人的把柄。“我笑了笑。
”要聽嗎？你去年在國外賬戶裡藏的那筆兩千萬，來源查過了嗎？還有媽——“我轉頭看沈母，”您瞞著爸存的那筆私房錢，夠您在海南買第三套別墅了吧？“
沈母的臉”唰“地白了。
沈父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看看我，又看看茶几上那份已經被他合上的審計報告，最後目光落在顧清決身上。
那個傳說中”殘廢“”無用“的三少爺，此刻正安安靜靜地坐在輪椅上，手指搭在膝蓋上，姿態放鬆，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讓他後背發涼。
他終於意識到，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不是沈家算計顧家，而是這兩個人聯手算計了整個圈子。
”......你們走吧。“沈父頹然地揮了揮手，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我推著顧清決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回頭。
”爸，沈家以後別來找我麻煩，我也不會動沈家。但您要是再拿我當棋子，那就別怪我翻臉。“
鐵門在身後關上，我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卸下了百斤重的擔子。
顧清決在輪椅上仰頭看我，陽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演得不錯。“他說。
”你也不錯。“我低頭看他，”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但氣場撐得比我足。“
”你的主場，我當背景板。“他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我的指尖，”以後你的主場我當背景板，我的主場你當後盾，行不行？“
我被他這句話說得心口一熱，低頭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蹲下去，湊到他耳邊。
”行。“
三天後，我們搬進了清源資本的別苑。
那是一座藏在半山腰的獨棟別墅，比棲園大了三倍不止，前院有泳池後院有花園，管家和傭人配了六七個。
顧清決”腿好了“的訊息在圈子裡傳開，顧老爺子當天就打電話過來讓他”回家吃飯“，電話裡笑得跟個彌勒佛似的，但話裡話外全是試探。
顧清決接了電話，全程”嗯“”好“”知道了“，掛了之後轉頭看我：”今晚鴻門宴，去不去？“
”去。當然去。“我坐在沙發上翻著手機，藍海的股價今天又漲了三個點，心情正好，”你不是說要讓老爺子自己讓位嗎？今晚上演哪出？“
他把手機扔在茶几上，走過來坐到我旁邊，手臂自然地搭在我身後的沙發靠背上。
”第一幕，“殘廢兒子突然站起來了”。第二幕，“不孝大兒子派人謀殺親弟”。第三幕，“二兒子手裡攥著老爺子二十億爛賬”。“
我偏頭看他：”你打算今晚一次性全掀了？“
”不等了。“他低頭看我，眼底帶著一點鋒芒，”顧明遠昨天派人去查我在清源資本的底，已經摸到邊了。再等下去他先動手，不如我先攤牌。“
”老爺子萬一翻臉呢？“
”他不敢。“顧清決笑了，”他手裡那百分之十八的股份，至少有百分之五是透過不合規手段從周家那邊轉移過來的。
只要我把證據往監管局一遞，他不光股份保不住，人還得進去。他只能在“體面退位”和“身敗名裂”之間選一個。“
我盯著他看了好半天，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臉：”顧清決，你這個裝貨，太狠了。“
他抓住我的手，握在掌心裡：”狠也是被逼出來的。他當年吞我媽家產的時候，可沒手軟過。“
晚上的顧家老宅燈火通明。
顧老爺子坐在主位上，七十多歲的人了，精神頭倒好，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在顧清決走進來的那一刻就釘在了他腿上——兩條腿，完完整整地站著，一步一步，沒有柺杖沒有輪椅，走得穩穩當當。
滿桌子人鴉雀無聲。
顧明遠的酒杯懸在半空，嘴角的肌肉抽搐了兩下。顧家的其他旁支親戚面面相覷，眼神在顧清決和顧明遠之間來回掃。
”坐。“顧老爺子第一個開口，聲音沉沉的，”站著幹什麼，坐下吃飯。“
顧清決拉開椅子坐下，我坐在他旁邊。整個飯桌上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筷子碰碗的聲音都顯得格外響亮。
吃到一半，顧明遠終於憋不住了。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三弟腿好了？什麼時候的事？怎麼也沒跟家裡說一聲？“
”上週。“顧清決夾了一筷子菜放在我碗裡，語氣隨意，”康復治療做完了，醫生說可以試著走路了。“
”哦？哪個醫生？我認識嗎？“顧明遠皮笑肉不笑，”別讓什麼江湖郎中騙了，耽誤了病情可不好。“
”不勞哥操心。“顧清決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平淡淡的，”骨科專家，從瑞士請的。費用我自己出的，沒走家裡的賬。“
顧明遠的臉色僵了一瞬。
顧老爺子放下筷子，目光在顧清決臉上停了幾秒，忽然笑了：”好了就好。老三這幾年受委屈了，以後有什麼需要的，跟家裡開口。“
”那正好。“顧清決放下筷子，從西裝內袋裡抽出一份檔案，輕輕放在桌面上，”爸，我確實有件事想跟您說。“
他把檔案推過去。
顧老爺子翻開第一頁，臉上的笑容緩緩凝固。翻到第二頁，他捏著檔案的手指開始用力。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把檔案合上了，放在手邊，抬起頭看著顧清決。
飯桌上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股無形的低氣壓。顧明遠在旁邊伸著脖子想看，被顧老爺子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吃完飯再說。“顧老爺子拿起筷子，聲音聽不出喜怒。
顧清決沒有逼他，端起碗繼續吃飯。我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了握他的手，他反手扣住我的手指，掌心溫熱而乾燥。
那頓飯吃得悄無聲息。
飯後，顧老爺子把顧清決叫進了書房，關上門，裡面安靜了整整兩個小時。
顧明遠在外面來回踱步，臉上的焦躁藏都藏不住。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喝茶，跟顧家幾個旁支親戚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表面雲淡風輕，實則在數秒。
兩個小時零七分鐘之後，書房門開了。
顧老爺子走在前面，臉色疲憊但平靜。顧清決跟在後面，臉上沒什麼表情。
”明遠。“顧老爺子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下來，”從下週起，集團投資部的審批權交給老三。你把手裡的專案整理一下，給老三交接。“
顧明遠猛地站起來：”爸！投資部一直是我——“
”我說了算。“顧老爺子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全是警告，”就這麼定了。“
顧明遠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但終究沒敢頂嘴。他狠狠瞪了顧清決一眼，轉身摔門走了。
顧老爺子走到我面前，停下腳步，看了我好幾秒。
”孫媳婦，“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滄桑，”你跟老三好好過日子。“
我站起來，微微鞠了一躬：”謝謝爺爺。“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背影在走廊盡頭消失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的肩膀塌下來了幾分。
顧清決走過來站在我身邊，低頭看著我的頭頂：”走了。“
”嗯。“我抬起頭看他，”你的股份呢？“
”他簽了股權代持變更協議。周家那百分之八的原始股正式轉回我名下。“顧清決的聲音平靜，”加上我手裡收購的散股，現在我是第二大股東。他的百分之十八被稀釋到了百分之十四點五，排在我後面。“
”那投資部審批權呢？“
”一個開始。“他牽起我的手往外走，”半年之內，我會把集團的實際控制權拿到手。“
夜風穿過顧家老宅的長廊，吹起他額前的碎髮。我被他牽著往前走，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顧清決。“
”嗯？“
”你剛才在書房裡怎麼跟老爺子談的？“
他偏頭看了我一眼，嘴角翹了翹。
”我跟他說，“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我要把你媽的家產還給你。你要麼主動還，要麼我幫你還。前者是父慈子孝，後者是公事公辦。他選了前者。“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他握緊了我的手，”其實他心裡清楚得很。他老了，鬥不動了。與其被我掀了桌子讓外人看笑話，不如體面地退一步。他只是沒想到我這個“廢物”會站起來。“
我被他這句話逗笑了，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站在月光下的花園裡，仰頭看著他。
”顧清決，“我說，”咱倆這婚，結得還挺值的。“
他低下頭看我，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間，那些平日裡藏著的鋒芒和銳利此刻全化成了溫柔。
”我也覺得。“他說。
然後他低下頭，輕輕吻了我。
那之後的日子，像一臺上了發條的精密儀器，有條不紊地運轉著。
顧清決接手投資部的第一週，就把顧明遠遺留的三個爛尾專案全部叫停，止損金額超過八千萬。
財務總監後來私下跟我說，他看報表的時候眼睛都不眨，密密麻麻的數字掃一眼就能找出漏洞，”跟個AI似的“。
我坐在他對面改藍海新專案的產品方案，聽到這話頭也不抬：”他就是個AI成精。裝的。“
顧清決在筆記本電腦後面抬頭看我，鏡片反著光：”我聽見了。“
”聽見就聽見，你打我啊？“
他合上電腦，繞過辦公桌走過來，俯身撐著我的椅背把我圈在懷裡：”打是不捨得打的，但可以——“
”行了行了，我錯了。“我舉手投降，”顧總高抬貴手。“
他這才笑著鬆開我，回到自己位置上繼續看報表。
那段日子我們倆配合得出奇默契。
白天各忙各的，一個管清源資本和顧氏投資部，一個管藍海科技，晚上回到家在書房各自辦公，偶爾抬頭對一眼，誰都不說話，但空氣裡全是心照不宣的溫度。
顧明遠人在國外，手裡的線卻始終沒斷乾淨。
他找了中間人試圖從二級市場掃貨搶回股份，被顧清決半路截胡，反手吃掉了那一批散股，持股比例直接拉到百分之十六點八。
中間人氣得在電話裡罵娘，顧明遠那邊再沒動靜。
顧老爺子自那頓飯後明顯老了下去，原本還能拄著柺杖在花園裡遛彎，後來慢慢連遛彎的力氣都沒了，大部分時間坐在書房裡看書喝茶，公司的事徹底放手給了顧清決。
集團內部的季度會，顧清決第一次以”執行副總裁“身份出席。
臺上那些老股東一個個表情微妙——半年前還坐在輪椅裡的廢物三少爺，如今站在會議桌主位，ppt翻得飛起，利潤增長曲線漂亮得像藝術品。散會之後財務總監追出來遞煙，被他笑著推回去了。
”不抽菸。“他說。
財務總監搓著手笑：”顧總年輕有為，往後集團還得靠您撐著呢。“
他沒接這話，只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回家，癱在沙發上不願意動。我端了杯熱牛奶遞過去，他接過來喝了一口，忽然說：”今天有人叫我“顧總”，叫得我後背發毛。“
”怎麼了？“
”聽慣了“廢物”，突然聽這個，不習慣。“
我在他旁邊坐下來，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那你就習慣習慣。以後還要聽很多年呢。“
他偏過頭來看我，眼底有細細碎碎的光：”那你也得習慣習慣。以後顧太太這個稱呼，也要聽很多年。“
”誰要做顧太太——“
”沈總。“他改口飛快，”藍海的沈總，要不要考慮長期戰略合作？“
我被他逗笑了，靠在他肩膀上喝了一口牛奶：”考慮考慮吧。“
後來那個”長期戰略合作“的合同，我們用了半輩子去履行。
顧清決用了半年時間把集團的控制權穩穩攥在手裡，第三季度財報出來的時候，淨利潤同比增長了百分之二十七。
財經媒體鋪天蓋地的報道，標題清一色的”顧氏三少王者歸來“”從棄子到掌門人，他只用了兩百天“。
我坐在辦公室裡刷這些新聞，給顧清決截了張圖發過去。
他回了一個狗頭表情包。
我笑出了聲，助理在旁邊一臉懵：”沈總？“
”沒事。“我把手機扣在桌面上，”繼續開會。“
後來有一次，我們倆回棲園搬最後一批舊東西。
老宅已經空了幾個月，爬山虎長進了窗戶縫裡，比我們住的時候還要荒。
顧清決站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仰頭看著二樓那扇窗戶。
”那天就是從那兒扔下來的扳手。“他說。
我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你還記著呢。“
”當然記得。“他低頭看我，”那天我第一次在你面前暴露。“
”緊張嗎？“
”緊張死了。“他難得坦誠，”生怕你拿扳手砸我。“
我”噗“地笑出來，伸手拉住他的手：”砸你幹嘛，砸壞了誰給我倒水。“
他也笑了，反手扣緊我的手指，兩個人並肩站在長滿雜草的院子裡，午後的陽光穿過樹葉落了一地碎金。
後來我們把棲園重新裝修了一遍，留作週末度假的住處。院子裡那些雜草被阿姨拔乾淨了，種上了新的花木。
二樓雜物間改成了書房，窗戶換了新鎖，再不會有扳手從那裡掉下來。
搬完最後一批行李那天傍晚，我跟顧清決坐在新裝修的客廳地板上，周圍堆著沒拆封的紙箱，外賣擺在茶几上，電視開著但沒人看。他盤腿坐在地上拆快遞，拆到一半忽然停住，從箱底摸出一箇舊信封。
”什麼？“我湊過去看。
他拆開信封，從裡面掉出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人站在大學校門口，女生穿著學士服笑得眉眼彎彎，男生站在旁邊手裡捧著一束花，靦腆地抿著嘴。
我盯著照片看了三秒，然後猛地抬頭看顧清決。
”這誰？“
他看著我，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你。“
”我？“我搶過照片翻來覆去地看，”我什麼時候拍過這張照片？這男生是誰？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是你大四畢業那天。“他說，”我在你們學校門口站了兩個小時，等你出來拍照。“
我整個人愣住了。
”你......我們那時候見過？“
他靠在沙發上，兩條長腿隨意伸著，姿態懶洋洋的，但眼神特別認真：”你大二那年拿了全國大學生創業大賽特等獎，我在臺下當觀眾。你在臺上講專案方案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
”然後呢？“
”然後我查了你的資料。“他說，”沈傢俬生女，全額獎學金，計算機系年級第一。我想認識你，但我那時候已經在裝殘廢了，我不能以正常人的身份接近任何人。“
我拿著那張照片，手指微微發顫。
”所以這張照片——“
”你畢業那天，我戴著口罩和帽子，混在圍觀的人群裡拍的。“
他伸手輕輕抽走我手裡的照片，指腹在照片上那個穿學士服的女生臉上摩挲了一下。
”後來你被沈家塞給我當老婆那天，我坐在輪椅上看著你走進棲園，心裡想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彎起來。
”想的是，老天爺終於對我仁慈了一回。“
我盯著他，眼睛忽然有點發酸。
”顧清決，你這個人......“我聲音有點啞，”你到底在我背後看了多少年？“
”三年。“他說，”從你大二到現在，整整三年。“
他抬手擦了一下我的眼角：”所以那天扳手砸下來的時候，我說“沒忍住”，是真的沒忍住。三年前我沒能走到你面前跟你說句話，三年後我不能再看著那東西砸到你頭上。“
我吸了吸鼻子，伸手把那張照片從他手裡抽回來，小心地夾進手機殼後面。
”這張歸我了。“
”本來就是你的。“
我靠進他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忽然覺得特別圓滿。
三年各自在暗處獨行，最終在同一個屋簷下相遇，你戴著你的面具，我化著我的妝，臺下的觀眾熙熙攘攘，但臺上真正看懂對方眼睛裡那道光的人，只有彼此。
裝貨嫁給了裝貨，影帝娶了影后。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挺好。